第155章 我即是天命(1 / 1)
青銅大門在他身後合攏。
沒有想象中的巨響,只是一聲沉悶的“咔嗒”。
光亮先是一暗,隨即又被天光灌滿。
周陽站在門口,陽光撲在他臉上,帶著暖意和一股熟悉的塵土氣息。他下眯了眯眼,重新適應這片開闊。
祭壇上,一片死寂。
所有錦衣衛都僵立在原地,像一尊尊泥塑。他們的目光越過周陽的肩膀,死死盯著那扇重新緊閉的青銅門,眼神裡混雜著驚駭與迷茫。
秦霜站在最前面。
她維持著出刀的姿勢,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。那面無形的牆壁消失了,她卻沒有立刻放鬆。她的視線牢牢鎖在周陽身上。
他還是那身破爛的飛魚服,血汙和塵土混在一起,看不出本來的顏色。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,嘴唇乾裂起皮。整個人搖搖欲墜,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。
可那雙眼睛,卻亮得嚇人。
裡面沒有劫後餘生的疲憊,沒有身陷重圍的恐懼。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,平靜得像一口古井,井底卻燃著幽藍的鬼火。
周陽動了。
他向前走去。
腳步很慢,甚至有些虛浮。靴底踩在青石板上,發出“嗒、嗒、嗒”的輕響。在這死寂的祭壇上,這聲音格外清晰,像是踩在每個人的心跳上。
他沒有看任何人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祭壇中央那座巨大的青銅儀器上。
那儀器已經停止了運轉。之前流轉的幽光盡數斂去,只剩下一片死氣沉沉的暗啞。
周陽走到儀器前,伸出一隻手。
他的手掌很乾淨,指甲縫裡還有些殘留的血跡。他輕輕撫摸著冰冷的青銅表面,就像在撫摸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。
然後,眾人聽到了聲音。
那不是周陽開口說話的聲音。
那聲音彷彿不是來自祭壇,而是直接在他們的腦海裡響起。它古老、蒼涼,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,卻又異常清晰。
“監正。”
只有一個詞。
卻讓在場所有人都頭皮發麻。
秦霜猛地一顫,握著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。她能清晰地“聽”到這個聲音,但她的耳朵裡卻一片寂靜。這感覺詭異極了。
遠在觀星臺之上,那間觀星的密室裡。
監正正端坐在蒲團上,雙眼緊閉。他面前擺放著一面古老的銅鏡,鏡面光滑如水,映照出下方的祭壇。
當那個聲音響起時,他的眼皮微微一跳。
鏡中的周陽,依舊在撫摸著那臺儀器。
“你說的‘客獸’,我幫你處理了。”
腦海中的聲音繼續響起,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現在,我們談談‘場地費’的問題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異變陡生!
整座觀星臺,或者說,整座山,都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轟鳴。
不是地震。那感覺更像是……一頭沉睡的巨獸,被人從睡夢中強行喚醒了。
祭壇上的錦衣衛們只覺得腳下一陣劇烈的搖晃,站立不穩,紛紛摔倒在地。石板開裂,一道道縫隙像蛛網般蔓延開來。
秦霜的身子晃了晃,但她沒倒。她死死盯著周陽,瞳孔縮成了針尖。
她看到,周陽撫摸著儀器的那隻手,掌心處,一個青色的印記正亮起微光。光芒順著他的手臂,像一條條細小的青蛇,鑽入他的身體。
他的衣服下,胸膛的位置,一片青銅色的光芒若隱若現,勾勒出一個古老而繁複的紋路。那紋路的心臟位置,正一下,一下地跳動著。
每一次跳動,都與腳下大地的震顫,完美重合。
他在操控這一切。
這個念頭瘋狂地衝入秦霜的腦海,讓她難以呼吸。
觀星臺頂的密室裡。
監正猛地睜開了眼睛。
他面前的銅鏡,鏡面蕩起一圈圈漣漪,幾乎要碎裂開來。他臉上的平靜第一次被打破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掩飾的驚愕。
他低聲笑了起來。
那笑聲卻有些乾澀,甚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。
“你……”
他看著鏡中的那個青年,那個他以為只是棋子,只是湊巧闖入的變數。
“你竟然直接把龍骨和陣法,嫁接到了自己身上!”
他終於明白了。
周陽不是破解了陣法,也不是掌控了陣法。
他是把自己,變成了陣法的核心!他變成了這觀星臺新的“龍骨”!
這是何等瘋狂的想法!這是何等霸道的手段!這根本不像是人能做出來的事,更像是一場來自遠古神魔的血祭!
監正笑了很久,笑聲裡充滿了震驚、不可思議,還有一絲……興奮。
他佈下這個局,本想篩選出一把好用的刀,或者一顆能抗住壓力的棋子。
現在,棋子自己掀了棋盤,還想坐上莊家的位置。
有意思。
太有意思了。
下方祭壇上,震顫漸漸平息。
周陽收回手,緩緩轉過身。
他看著摔倒一片的錦衣衛,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。那些人被他看得頭皮發麻,竟不敢與他對視。
最後,他的目光停在秦霜身上。
秦霜也看著他。
四目相對。
周陽蒼白的臉上,嘴唇動了動。
這一次,是真實的、口中說出的聲音。聲音有些沙啞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。
“從現在起,這觀星臺,我借用了。”
他頓了頓,像是在給予所有人消化這句話的時間。
“三天後還你。”
他補充道。
“期間,任何人不得踏入。”
說完,他不再看任何人。
他轉身,走向祭壇邊緣的一處平臺。那裡視野開闊,能俯瞰整片安陽郡的夜景。
他找了個舒服的地方,就這麼盤腿坐了下來。背對著所有人,像是在閉目養神,又像是在君臨自己的領土。
整個祭壇,鴉雀無聲。
只有風,嗚咽著吹過。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石屑的味道。
半晌,秦霜才緩緩收刀入鞘。
她走到周陽身後不遠處,也停下了腳步。她沒有坐下,只是靜靜地站著,像一尊守護的雕像。
她不知道周陽到底經歷了什麼,也不知道他為何會變成現在這樣。
但她知道,從他走出那扇門開始,有些東西,就徹底不一樣了。
安陽郡的天,要變了。
而那個掀起這一切的人,就坐在她的面前。背影依舊單薄,卻彷彿撐起了一片蒼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