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 龍骨為兵(1 / 1)
周陽坐在地上。
背靠著冰冷的青銅儀器,那寒意順著脊椎往骨頭裡鑽。但他不在乎。
他只覺得燙。
胸口那枚新生的印記,像一塊燒紅的烙鐵。每一次心跳,都帶著灼熱的痛感,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快意。
三十年的壽元。
就這麼沒了。
他現在虛弱得很,別說動武,就連站起來都覺得費勁。視野邊緣有點發黑,像是餓了三天的人。
可他的精神,卻亢奮到了極點。
他低頭,看著自己的胸口。衣服已經被燒焦了,露出皮膚上那個青銅色的龜甲印記。紋路複雜,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。那截龍脊殘片消失了。或者說,它以另一種方式,成為了他的一部分。
他成了鑰匙。
也成了鎖。
就在這時,一聲非人的咆哮,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張瘋子。
那個被龍涎之力徹底逼瘋的男人,又站了起來。
他身上的血肉還在脫落,露出下面森白的骨頭。但那些骨頭上,此刻卻纏繞著一層黑紅色的煞氣。他的個頭,似乎又比剛才高大了幾分,肌肉虯結,青筋暴起,像一頭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。
他那雙眼睛,已經完全被血色吞沒。沒有理智,沒有情緒,只剩下純粹的破壞慾。
他鎖定了周陽。
“吼——!”
張瘋子四肢著地,猛地一蹬,地面都龜裂開來。他帶著一股腥風,像一顆黑色的炮彈,直衝周陽而來。那速度,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。
太快了。
周陽現在這副身子骨,根本躲不開。
他甚至沒想過要躲。
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團撲來的黑影,嘴角,反而咧開了一抹笑。
他抬起手,不是去拿刀。
而是緩緩地,按在了自己胸口的龜甲印記上。
“來,讓你見識見識。”
他低聲呢喃,像是在說給張瘋子聽,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。
“什麼叫……加錢的力量。”
念頭起,動天地。
那一瞬間,周陽感覺自己消失了。
不,不是消失。是變得無比巨大。
他的意識彷彿脫離了這具孱弱的身體,猛地向下沉去。穿透了冰冷的石板,穿透了厚重的土層,沿著地脈深處,無限延伸。
整個觀星臺的地底,那些縱橫交錯的青銅線路,那些他之前只能感應到一鱗半爪的龐大陣法,此刻,盡數在他的“腦海”中展開。
清晰無比。
就像他自己的手背掌紋。
他就是這陣法的陣眼。
他是核心,是中樞,是唯一的意志。
三十年壽元,不是消耗掉了。
而是變成了最純粹的“許可權”,讓他獲得了這地底巨獸的臨時掌控權。
一股磅礴浩瀚的力量,順著他的意志,開始匯聚。它們不再是死物,而是他身體的一部分。是他憤怒時揮出的拳頭,是他殺意中亮出的刀鋒。
地底深處,傳來一聲悠遠沉悶的共鳴。
像是某種巨獸,從萬古長眠中被喚醒,打了個哈欠。
地面,開始輕微震動。
張瘋子依舊在衝鋒。
他已經撲到了周陽面前,利爪揮舞,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,就要把周陽撕成碎片。
他猩紅的瞳孔裡,映出周陽那張蒼白但平靜的臉。
周陽沒有動。
他只是看著張瘋子,眼神裡沒有恐懼,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漠。
就像一個人,在看一隻,即將被車輪碾過的螞蟻。
他只是抬起了眼皮。
然後,心念一動。
“起。”
一個字,不是從他的嘴裡說出來的,而是從他的“意志”裡,發出的指令。
轟隆!
就在張瘋子腳下,那片平整的青石地面毫無徵兆地爆開!碎石四濺,煙塵瀰漫。
一根粗壯的青銅石筍,像是破土而出的春筍,以一種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,悍然刺出!
它表面光滑,閃爍著幽冷的金屬光澤。頂端尖銳,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衝勢。
張瘋子的反應慢了半拍。
他那被煞氣侵蝕的大腦,根本處理不了這突如其來的變故。
他只覺得腳下一空,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力量從下方傳來。
噗嗤!
利刃入肉的聲音,沉悶,又清晰。
那根青銅石筍,從張瘋子的胯下精準地刺入,貫穿了他的身體,從他的後頸透出。
巨大的衝擊力,將他整個人頂了起來,離地三尺高。
時間,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。
張瘋子臉上的瘋狂和猙獰,瞬間凝固。
他低頭,有些呆滯地看著從自己胸口透出的那截青色金屬。黑紅色的血液,順著石筍的表面,緩緩流下,滴落在地,發出“滋滋”的聲響,冒起陣陣白煙。
他張了張嘴,似乎想說什麼。
但最終,只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“咯咯”聲。
他身上的煞氣,像是被戳破的氣球,迅速消散。那些虯結的肌肉,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,失去了所有力量。
他就像一件被釘在棍子上的破舊衣裳,隨著石筍的停止,無力地滑落下來。
生命氣息,徹底消失。
周圍那些蠢蠢欲動的骨怪,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力量的恐怖。
它們停下了腳步,一個個僵硬地站在原地,彷彿變成了真正的雕像。
然後,在下一秒。
失去了煞氣支撐的它們,開始“沙沙”地往下掉渣。先是手指,然後是手臂,再到整個軀幹。不過短短几個呼吸,所有的骨怪,都化成了一地粉末,被從地底縫隙裡吹出的微風,輕輕拂去。
整個地底空間,再次恢復了寂靜。
只剩下那根從地面伸出的青銅石筍,以及掛在上面,已經不成形的張瘋子,像是一座詭異的藝術品,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短暫而又震撼的一幕。
周陽緩緩地鬆開了按在胸口的手。
那股連線天地的龐大感覺,如潮水般退去。他的意識,重新回到了這具疲憊的身體裡。
“呼……”
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,那口氣帶著一股灼熱的硫磺味。
他眼前一黑,差點又栽倒在地。
這股力量,太強大了。
強大到以他現在的身體,只是掌控一瞬間,就幾乎要被抽乾。
但他還是撐住了。
他扶著旁邊的青銅儀器,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。
他看著自己的傑作,眼神裡沒有絲毫的喜悅,只有一種冰冷的審視。
這才是真正的力量。
不是靠刀,不是靠武學。
而是靠規則,靠掌控。
他不再是棋盤上的棋子。
他現在,能親手掀翻棋盤。
周陽走到那根石筍前,伸出手,輕輕碰了碰冰冷的金屬表面。
觸感堅硬,帶著一股蠻荒的氣息。
他能感覺到,只要自己願意,這地下的任何一根石筍,都能隨他心意而起。他可以讓這片地面,變成一座刺穿一切的叢林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收回手,低頭看了看自己。
依舊虛弱,依舊蒼白。
但他的眼神,已經完全變了。
那種深藏在骨子裡的利己和謹慎還在,但更多的,是一種握住了刀柄的自信。
他抬起頭,目光掃過這間巨大的密室。
監正的考題,他答完了。
而且是以一種對方絕對想不到的方式。
他看向祭壇的方向。那裡,除了那根石筍,已經空無一物。
他邁開腳步,朝著來時的青銅大門走去。
每一步,都有些虛浮,但異常堅定。
他要出去。
他要看看,當這把名為“周陽”的刀,不再需要聽人指揮的時候,這個世界,會是什麼樣子。
他走到門前,伸出手,按在了那冰冷的門上。
這一次,他沒有等待。
他只是將一絲意志,順著胸口的印記,注入了門後的陣法。
嘎吱——
沉重無比的青銅大門,發出一聲呻吟,緩緩地,自動向兩側滑開。
門外,是熟悉的階梯。
光亮照了進來,刺得他眯起了眼睛。
他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,像一個即將從地獄歸來的神祇。
他回頭,最後看了一眼這間成就了他的密室。
“多謝了,老東西。”
他輕聲說道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“這桌子,我掀得還滿意吧?”
說完,他不再停留,一步跨出了門檻,走進了那片溫暖的光芒裡。身後,青銅大門轟然關閉,將所有的秘密,都重新封存於地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