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加錢居士的算盤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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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陽背靠著冰冷的青銅儀器,胸膛劇烈起伏。

每一次呼吸,肺葉都像是在被砂紙狠狠打磨,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啞聲響。喉嚨裡泛著鐵鏽味的血腥甜氣,那是內臟受損的徵兆。

但他沒空去管。

他的目光死死鎖在那截懸浮的青銅斷骨上。

龍脊殘片。

這東西就在離他鼻尖不到三尺的地方晃悠,表面那些繁複晦澀的雲雷紋彷彿活了一樣,在昏暗的星輝下緩緩流淌。一股子難以言喻的蒼涼威壓,順著鼻腔鑽進腦門,激得他頭皮發麻。

“三十年的壽數……”

周陽乾裂的嘴唇動了動,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粗礫的石頭在摩擦。

剛才那一波“提純龍涎”,簡直就是把他的骨髓都給榨乾了。原本還算厚實的家底,這一下子就縮水了大半,成了徹底的“窮鬼”。

換做旁人,這時候大概已經在那兒哭天搶地,或者對著老天爺破口大罵為什麼要這麼折磨人了。

但周陽沒有。

他不僅沒有,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,反而透著一股子詭異的精光。

那是商販看到奇貨可居時的眼神,是餓狼看到肥羊時的眼神。

“系統。”他在心裡默唸。

“當前剩餘壽元:三十年。”

冰冷的機械音沒有任何感情色彩,像是一盆冷水兜頭澆下。

三十年。

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,這也許是一輩子的光陰。但對於行走在刀尖上的武者,尤其是像他這樣動不動就得燃燒壽命去“加錢”的狠角色來說,三十年也就是幾次拼命的買賣。

稍微一個不慎,那就是破產清算,直接暴斃。

周陽喘著粗氣,慢慢抬起手。他的手指在顫抖,不是因為恐懼,而是因為肌肉過度透支後的痙攣。指尖觸碰到那截龍骨的瞬間,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直衝心脈,凍得他打了個哆嗦。

但這股寒意之後,緊接著就是一股精純至極的力量反饋。

“好東西啊……”

周陽咧嘴笑了,牙齒上沾著血絲,看起來有些猙獰。

要是把這東西拿出去賣,換幾本絕世功法,再弄點延年益壽的天材地寶,別說三十年,就是再活個五十年也不成問題。這就好比拿著祖傳的古董去換現大洋,只要操作得當,不僅能回本,還能狠狠賺上一筆。

但他要的,僅僅就是這樣嗎?

周陽眯起眼睛,視線穿過那截龍骨,看向了身後那座龐大而幽深的青銅儀器。

整個觀星臺,死一般寂靜。

只有頭頂那透光的天井,灑下慘白的月光,照得那些龜甲上的古篆顯得格外陰森。

監正不在。

或者說,監正無處不在。

那雙藏在星辰背後的眼睛,雖然沒有露面,但周陽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種如芒在背的審視感。這老東西把他扔進這個修羅場,給了他一本《青囊續命篇》,又讓他看到了這截龍骨。

這算什麼?

考驗?

如果是考驗,那代價未免也太大了一些。剛才那些骨怪要是稍微再多那麼一兩個,或者龍涎的提純過程稍微再慢那麼一瞬,現在的周陽就已經是一具冰涼的屍體了。

“不對勁。”

周陽收起了那副市儈的笑臉,神色變得凝重起來。

他是個很認命的人,也是個很認死理的人。在這個吃人的世道里,如果連基本的邏輯都盤不通,那離死也就不遠了。

“這老狐狸,把《青囊續命篇》這種好東西給我,絕不是大發善心想教我治病救人。”

周陽的大腦飛速運轉,剛才搏殺時的疲憊感被強行壓了下去。

《青囊續命篇》,核心在於“續命”二字。

書裡記載了一種名為“嫁接”的詭導之術。簡單來說,就是把一棵快死的樹,嫁接到另一棵生機旺盛的樹樁上,借別人的根,養自己的命。

這手段陰損得很,在正道眼裡那是離經叛道,邪門歪道。

但在這個節骨眼上,這本書出現得太巧了。

巧得就像是你正渴得嗓子冒煙,天上突然掉下來一個裝滿水的破碗,雖然碗有點漏,但好歹有水。

“嫁接……”

周陽喃喃自語,目光在手中的龍骨和身後的青銅巨獸之間來回掃視。

這觀星臺,乃是前朝古蹟,歷經數百年風雨而不倒,地下的脈絡連通著整個安陽郡的龍脈地氣。那青銅儀器,更是採星辰之力,日夜不休地運轉。

它就像是一個巨大的、無主的“樹樁”。

而自己,就是那個快死的“枝丫”。

這龍骨呢?

周陽盯著手裡那截散發著幽光的斷骨。

這就是引子,是鑰匙,也是嫁接時必不可少的“粘合劑”。

監正那老東西,根本就不是讓我做什麼選擇題。拿走龍骨,活著離開?那只是最愚蠢的“斷臂求生”之法。沒了這觀星臺的壓制,外面的天理教徒早就把這兒圍死了。

“這是一個計算題。”

周陽猛地抬起頭,眼神變得銳利如刀。

“你給我《青囊續命篇》,又讓我看到這龍骨,甚至故意放那群骨怪來消耗我的體力,逼我燃燒壽元去提純龍涎……”

“所有的坑,都是你挖好的。”

“所有的路,你也都鋪好了。”

“你想要的不只是我拿走這塊破骨頭,你想讓我……”

周陽深吸一口氣,轉頭看向那座沉默的青銅儀器,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弧度。

“你想讓我把這臺子,變成我自己的東西。”

這念頭一出,連周陽自己都被嚇了一跳。

佔一座觀星臺為己有?

這聽著簡直就是天方夜譚。這就好比一個要飯的,不僅想吃霸王餐,還想把人家飯店給盤下來。

但他細想之下,卻覺得只有這條路走得通。

這龍骨是龍脈脊樑,本身就是溝通天地氣機的橋樑。而《青囊續命篇》裡的嫁接法門,恰好能夠讓他透過龍骨,把自己的精神烙印,強行“種”進這青銅儀器的運作邏輯裡。

只要嫁接成功,這座觀星臺就會認他為主。

到時候,什麼監正,什麼天理教,什麼圍追堵截,在這龐大的地脈之力面前,都是渣渣。

這是一筆“空手套白狼”的大買賣。

風險大得沒邊,但收益也是高得嚇人。

“三十年壽命……”

周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。

系統的紅字警告還在視網膜上閃爍,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。

如果按照常規的套路,現在的他應該拿著龍骨趕緊跑路,找個地方躲起來,慢慢消化這份機緣。

但他周陽從來就不按套路出牌。

尤其是在這種絕境裡。

“跑?往哪兒跑?”

周陽冷笑一聲,心裡那個精明的算盤珠子撥得噼裡啪啦響。

“我現在只剩下三十年壽命,跑出去也是個殘廢,隨便來個小鬼都能把我收了。與其守著這點棺材本苟延殘喘,不如梭哈一把。”

“富貴險中求,這道理老子三歲就懂。”

“這觀星臺如果真的歸了我,那就是一臺全天候無死角的超級‘印鈔機’。借這地脈之力養身,別說三十年,就是三百年,三千年,也不是什麼大問題。”

這就是格局。

庸人只看到眼前的損失,高手看到的卻是未來的天花板。

監正給他出了一道“送命題”,但他周陽偏偏就要把這道題,解成一道“送分題”。

不僅要拿分,還要把出題人的家底都給掏空。

周陽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。

他晃晃悠悠,像個喝醉了酒的酒鬼。但他站得很穩,雙腿像釘子一樣紮在地上。

他轉過身,面對著那座高聳入雲的青銅儀器。

這東西冷冰冰的,毫無生機,像是一座巨大的墓碑。

“老夥計……”

周陽伸出手,輕輕撫摸著青銅柱上斑駁的鏽跡,指尖劃過那些冰冷的凹槽,眼神裡透出一種看見絕世美人的溫柔。

“我看你在這裡孤零零地立了幾百年,也是寂寞得很。”

“不如……咱們搭夥過日子吧。”

話音未落,他猛地握緊了手中的龍脊殘片。

那截斷骨彷彿感應到了他的意圖,猛地顫動起來,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,震得四周的空氣都在嗡嗡作響。

與此同時,周陽胸口的龜甲也變得滾燙,像是有一團火在裡面燃燒。

嫁接之術,講究的是“斷其根,接其本”。

要把自己那點微薄的“本”,強行接在這龐大的青銅巨獸的“根”上,需要付出的代價是驚人的。

這不僅僅是燃燒壽命那麼簡單,這是要把自己的靈魂撕開一道口子,讓這觀星臺的意志灌進去。

一旦失敗,他就是個傻子,直接變成白痴,甚至連渣都不剩。

但一旦成功……

“系統!”

周陽在心中低喝一聲,眼神決絕。

“我檢測到周圍有高能反應,是否進行吞噬?”系統的聲音依舊冰冷刻板。

“吞噬個屁!”周陽在心裡罵了一句,“按照《青囊續命篇》第三篇‘移花接木’的法門,給我啟動嫁接程式!”

“警告:該操作屬於高危操作,需消耗大量宿主本源壽元。預計消耗:三十年。”

“確認無誤?”

“確認你大爺!”

周陽咬著牙,嘴角溢位一絲鮮血。

“燃燒!全部!三十年!給老子燒!”

“這一把,我要把這臺子給我吐出來!”

隨著他一聲怒吼,周陽猛地將手中的龍脊殘片,狠狠地拍在了青銅儀器下方的凹槽之中。

轟——!

一聲巨響,彷彿平地驚雷。

整個觀星臺都劇烈地顫抖起來,頭頂那片原本沉寂的星空,驟然間亮起了無數顆星辰,像是千萬隻眼睛同時睜開。

一道肉眼可見的青色光柱,順著青銅儀器沖天而起,瞬間刺破了黑暗的蒼穹。

周陽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扔進了鍊鋼爐裡,五臟六腑都在燃燒。那種劇痛,比剛才提純龍涎時要強烈百倍、千倍。

那是生命力在急速流逝的感覺。

那是被歲月的車輪無情碾過的痛楚。

皮膚開始乾癟,頭髮開始枯黃,眼角的皺紋在瘋狂生長。

三十年光陰,轉瞬即逝。

對於一個凡人來說,這可能就是半輩子。

但對於此刻的周陽來說,這只是他賭桌上推出去的籌碼。

“給我……連上!”

他雙手死死扣住青銅柱,指甲崩斷,鮮血順著指縫流了下來,滲進那些古老的雲雷紋路里。

血液是媒介。

龍骨是橋樑。

壽元是燃料。

《青囊續命篇》的心法在他腦海中瘋狂運轉,那些晦澀難懂的文字,此刻變成了最清晰的指令,引導著那股浩瀚的地脈之力,一點點地、強行灌入他的身體。

一種奇異的融合感油然而生。

他彷彿變成了這青銅儀器的一根血管,一條神經。他能感覺到地底深處那龐大而沉重的呼吸,那是龍脈的律動。

他能感覺到頭頂星辰灑落的清輝,那是天道的窺視。

痛楚依舊劇烈,但周陽的臉上卻露出了一抹癲狂的笑容。

“監正……”

他在心中狂笑。

“你以為我在做選擇題?選個屁!”

“老子在做生意!”

“這是我的入場券!”

“這觀星臺……老子收了!”

隨著最後一聲嘶吼,青銅儀器上的光芒驟然收縮,全部匯聚到周陽身上。

那原本冰冷的金屬表面,竟然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紅光,像是活物的血管在搏動。

周陽感覺自己的身體都要炸開了,但他死死咬著牙關,一聲不吭。

這就是加錢居士的覺悟。

只要收益足夠大,命都可以掛在秤盤上!

今天,這條命,就是本錢!

他要贏!

要把這死局,盤活!

“轟隆隆……”

觀星臺的震動漸漸平息。

周陽身前的龜甲,此刻已經化為齏粉。

而那截龍脊殘片,也徹底融入了青銅儀器之中,不見了蹤影。

取而代之的,是周陽掌心處,多了一枚青色的、形似龍鱗的印記。

那印記跳動著,與他的脈搏同頻共振。

一股前所未有的龐大力量,順著這枚印記,源源不斷地反哺進他那具即將枯竭的軀殼。

乾癟的皮膚重新變得飽滿,枯黃的頭髮恢復了烏黑,就連那原本已經瀕臨崩潰的經脈,也在這一刻被強行拓寬、重塑。

壽元在燃燒,但也在新生。

這是一場豪賭。

賭贏了,就是通天大道。

賭輸了,就是黃土一抔。

周陽大口喘著氣,慢慢鬆開了滿是鮮血的手。

他有些踉蹌地後退了半步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
但他沒倒下。

他抬起頭,看著頭頂那片浩瀚的星空,眼神裡透著一股子劫後餘生的慶幸,和一種掌控一切的快意。

“三十年……”

他摸了摸胸口那枚滾燙的印記,感受著那裡面傳來的、如同心臟跳動般的律動。

“這筆買賣,做得值。”

他咧開嘴,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,但那雙眼睛裡,卻閃爍著比星辰還要耀眼的光芒。

這一局,他不僅活下來了。

還順手……把莊家的桌子給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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