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燃燒的資格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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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截青銅斷骨就靜靜躺在祭壇中央。

沒有妖異的光,沒有恐怖的威壓。

它就像一塊普通的廢銅,被人遺忘在這裡。

可週陽的眼睛,卻挪不開了。

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心跳在加速,血液沖刷著耳膜。不是因為害怕,而是一種獵人看到頂級獵物的本能興奮。

他緩緩抬起手,朝著那截斷骨伸了過去。

動作很慢,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
越是靠近,他越能感覺到一種奇異的排斥感。不是力量上的衝突,更像是一種……身份上的不認同。就像是平民想觸碰皇權的冠冕,天生就隔著一層天塹。

他的指尖,終於觸碰到那冰冷的青銅表面。

觸手生寒。

下一刻,一股磅礴到無法想象的力量,順著他的指尖,瘋狂地湧向他的經脈!那不是單純的真氣,也不是什麼內力。它更古老,更霸道,像是一條沉睡了億萬年的真龍,在這一刻睜開了黃金瞳。

周陽的渾身肌肉瞬間繃緊。

他悶哼一聲,臉色刷地一下白了。

這股力量太過龐大,他的身體就像一個被強行灌滿水的小皮囊,下一秒就要炸開。

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撐不住的時候,胸口猛地一燙。

那片古樸的龜甲驟然亮起,金色的光芒穿透衣衫,並不刺眼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
嗡——

一聲輕微的顫音。

那股湧入他體內的狂暴力量,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,被硬生生地彈了回去。它順著周陽的手臂,倒灌回那截斷骨之中,掀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漣D。

周陽踉蹌著後退兩步,才穩住身形。
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,完好無損。再摸了摸胸口,龜甲的光芒已經斂去,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。

但那股被力量灌滿、幾乎要撕裂身體的痛感,還留在神經末梢。

“呵。”

周陽咧了咧嘴,笑了,只是笑得有些發苦。

果然,好事不會這麼簡單。

就在他思緒轉動的瞬間,一個沙啞、古老的聲音,彷彿從青銅器物本身傳來,在這間密室裡迴盪。

那聲音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,每個字都像是用銼刀在人的神經上劃過。

“龍骨,只認應劫之人。”

周陽抬起頭,看向那臺連線著他血脈的青銅儀器。監正,就在那後面。

“看來,我就是那個倒黴蛋。”周陽撣了撣衣袖上的灰塵,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天氣。

沙啞的聲音沒有理會他的調侃,繼續緩緩響起。

“想把它帶走,需要用它認可的‘燃料’,重新點燃它的核心。”

“燃料?”周陽挑了挑眉,“我這身血肉?”

他開了個玩笑,心裡卻在快速分析。

監正讓他來,費了這麼大勁,設了這麼一個局,肯定不是要他當場死在這裡。這更像是一場……資格認證。

隨著話音落下,周陽面前的那臺青銅儀器,表面開始發生變化。

那些原本就存在的繁複刻度,光芒流轉,最終匯聚到了最上方。一道全新的刻度,憑空浮現。

那道刻度後面,跟著一個數字。

一個讓周陽呼吸驟停的數字。

【100】

單位不詳。

但周陽瞬間就明白了是什麼。

他下意識地閉上眼睛,意識沉入身體深處。那裡,有一個生命的火盆,裡面的火苗搖曳著,代表著他剩下的時間。

他仔細地估量著。

擊敗了老者後,他獲得了一大筆壽命。後來又發生了各種事情,有消耗,也有補充。但總的來說,現在的家底相當豐厚。

大概……還有一百四十年左右。

也就是說,如果他啟動眼前這個東西,將他帶走。

他需要支付一百年的壽命。

交易完成後,他將只剩下四十年的壽數。

四十歲。

對於一個凡人來說,或許還算中年。可對於一個修行者,一個身處這吃人世道的錦衣衛來說,四十年,真的不夠看。

那意味著,他將瞬間從一個“富翁”,變回一個剛起步的“窮光蛋”。甚至,比他剛穿越時還要危險。

那時候,他至少還有一具健康的身體,沒有沾染上這數不清的因果。現在,他渾身都是麻煩。秦霜那邊,天理教那邊,還有這個深不可測的監正。

一旦他壽數大減,實力跌落,那些潛伏在暗處的豺狼,會立刻衝上來,把他撕成碎片。

周陽沉默了。

這是他穿越以來,遇到的最大的一個選擇題。

選左邊,是神兵利器,是無上的潛力,但代價是自己淪為魚肉,任人宰割。

選右邊,是保住小命,苟活下去,但可能永遠都會被困在這一局棋裡,成為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。

他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為難。

四十年的壽數。

這個數字像個冰冷的烙鐵,狠狠地燙在他的心上。他想起了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的絕望,那種不知道明天太陽昇起時,自己還活不活的惶恐。

他花了那麼多心血,拼了那麼多命,才攢下今天的家底。

難道要在這裡,一次性揮霍掉大半?

他的視線,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黏在了那截青銅斷骨上。

他知道,一旦擁有了它,很多問題都將不再是問題。實力的差距,可以用外物來彌補。他可以用最短的時間,重新把失去的壽命“賺”回來。

這是一個巨大的風險投資。

賭贏了,一步登天。

賭輸了,萬劫不復。

密室裡一片死寂。

只有火把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噼啪聲。

周陽站在那裡,一站就是足足一炷香的時間。他沒有動,也沒有說話,像一尊石像。

他的眉心,滲出了細密的汗珠。

就在監正的聲音似乎將要再次響起的時候,周陽忽然動了。

他抬起頭,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掙扎,也沒有了貪婪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。

“一百年的壽命,”他開口,聲音有些乾澀,“價格不便宜。”

沙啞的聲音沒有回答,只是在等待。

“但是。”周陽話鋒一轉,嘴角慢慢地,向上勾起一個充滿算計的弧度,“誰說,我只能用一種‘燃料’?”

他伸出手指,指向了自己剛剛走過的那座祭壇。

祭壇頂端,那枚被他吸收了力量的龍牙,此刻已經變得黯淡無光,像一塊普通的石頭。

“你讓我來這裡,讓我拿到那枚龍牙。那是入場的門票。”周陽的聲音清晰起來,“現在,我想用這張門票,來支付一部分的費用。”

監正的聲音裡,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波動,像是驚訝。

“你體內的龍涎之力,確實也算是一種特殊的‘燃料’。但它的純度……不足以支付這麼大額的交易。”

“尋常的燃料,點不旺火盆,那是燃料的問題。”周陽笑了,他開始緩緩擼起自己的袖子,露出結實的小臂,“但如果,先把燃料本身,煉得更精純呢?”

他沒有等監正回答。

他深吸一口氣,心念一動。

一股磅礴的力量,從他的丹田之中甦醒。那不是他的真氣,而是他之前吸收的那股龍牙之力。這股力量一直被他壓制著,消化著,此刻被全數引動。

轟!

比剛才觸碰龍骨時更狂暴十倍的力量,在他體內炸開!他的皮膚瞬間變得赤紅,一條條青筋像小蛇一樣凸起,從手腕蔓延到脖頸。

劇痛!

撕心裂肺的劇痛!

這股力量根本不受控制,它像是要撐爆他的經脈,撕裂他的血肉。

周陽咬緊牙關,額頭上汗如雨下。他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,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。

但他沒有停下來。

他猛地一咬牙,調動了自己一縷精純的本命真氣,像一根引線,狠狠扎進了那股狂暴的龍涎之力之中。

“給我……煉!”

他嘶吼出聲。

他要做的,不是單純地將兩種力量混合。

他是在用自己的真氣作催化劑,用自己的血肉作熔爐,強行將那股龍涎之力提純!將其中的雜質全部燃燒掉,只留下最核心,最精純的本源之力!

這是一個極其瘋狂的想法。

無異於在體內引爆一顆炸彈。

周陽感覺自己的血肉都在被焚燒,他的意識都開始模糊。他彷彿看到了自己體內的經絡,一寸寸地斷裂,然後又在龍涎之力的沖刷下,強行癒合。

痛,深入骨髓。

但他的眼神,卻亮得驚人。

因為他能感覺到,那股狂暴的力量,真的在以一個驚人的速度被提純,被壓縮。它正在變成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,更高層次的能量。

這種能量,對於這天地間的任何生靈來說,都是無上的補品。

對於龍骨……更是最頂級的“燃料”。

“這夠不夠?”周陽對著空無一人的密室,狠狠地說道。

他抬起另一隻手,猛地按在了面前那臺青銅儀器上。

他不滿足於用龍涎之力來抵債。

他要玩票大的。

他不但要燃燒自己剛剛提煉出的高純度龍涎之力,他還要燃燒自己的壽命!

但不是一百年的壽命。

他要以本命真氣為引,以龍涎之力為柴,用十年壽命作為火種,去撬動整個交易!

這是一個天才,或者說瘋子,才能想出來的玩法。

用燃料點燃燃料,再用被點亮的燃料,去支付賬單。

“三十年!”

周陽在心底發出一聲咆哮。

他開始燃燒自己的壽數!

生命火盆裡的火苗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湮滅了一小截。龐大的生命能量湧出,與那提純後的龍涎之力轟然相撞!

沒有爆炸,而是完美地融合!

一股全新的,無法形容其強大的能量,在周陽的掌心成型。

那能量呈現出一種溫潤的赤金色,安靜,卻蘊含著焚盡八荒的恐怖威能。

嗡——

青銅儀器發出了歡快的嗡鳴。

那道代表著交易的【100】年的刻度,光芒大放!

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周陽的手掌牢牢吸在儀器上。那股赤金色的能量,被他毫不猶豫地灌了進去!

儀器上的光芒,亮到了極致!

【100】這個數字,開始飛快地倒轉!

【90】

【80】

【50】

【10】

【0】

當數字歸零的那一刻,整個儀器猛地一震,所有的光芒瞬間內斂。

祭壇中央,那截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青銅斷骨,緩緩地,懸浮了起來。

它不再冰冷。

一層溫潤的赤金光暈,將它包裹。

彷彿一頭沉睡的巨龍,在這一刻,睜開了惺忪的睡眼。

周陽的身體一軟,直接癱倒在地。

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感覺自己像是被抽空了一整副骨架。他的臉色蒼白如紙,嘴唇乾裂,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
只剩下三十年的壽數。

比他設想的還要少。提純龍涎之力,也消耗了他不少本源。

但他看著那懸浮在半空,散發著柔和光芒的龍脊殘片,眼睛裡卻全是笑意。

他贏了。

用最小的代價,撬動了最大的收益。他把監正出的考題,變成了一場自己主導的交易。

他掙扎著,從地上坐起來,背靠著冰冷的青銅儀器,看著自己的“戰利品”。

那截殘片,正緩緩地,朝著他飄了過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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