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 龍骨之鳴(1 / 1)
刀鋒劃破空氣。
沒有金鐵交鳴,只有利刃切入腐朽骨骼的沉悶聲響。
周陽的刀很快。
在那些由頭骨和手臂拼湊的怪物撲上來的瞬間,他動了。身形一矮,從兩具怪物的鉗制中穿過。繡春刀反手一撩,刀光貼著一具怪物的“脊椎”削了過去。那些由指骨、臂骨串聯成的肢體脆弱不堪,瞬間被斬斷。
怪物動作一滯。
周陽沒有停步。
他像一條滑不溜手的魚,在骨群的縫隙中穿梭。每一次出手,都精準地落在關節的連線處。他不像在搏殺,更像一個技藝精湛的工匠,在快速拆解一堆劣質的造物。
嗤啦。
一具怪物的半邊身體被他整個卸下,無數散落的臂骨掉在地上,發出嘩啦啦的聲響。空洞的眼窩裡,那點幽火閃爍了幾下,徹底熄滅。
周陽腳下沒停,藉著另一具怪物撲來的力道,一腳蹬在它的“胸口”。那是個用十幾塊頭骨勉強拼成的平面。咔嚓一聲,頭骨碎裂,怪物倒飛出去,撞散了身後的兩個同類。
他知道這些東西的弱點。
它們是倉促的產物,是監正設下的最後一道門檻。力量、速度都不錯,但結構太散,沒有一個穩定的“核心”。只要破壞了支撐結構,它們就會崩潰。
他不再理會這些不斷聚合又散開的東西,目光鎖定了大殿中央的祭壇。
龍牙還插在上面。
光暈依然在擴散,像水面的波紋。每道波紋掃過,倒下的骨怪就會重新站起,被那些遊蕩的手臂和頭骨重新拉扯組合。
殺不完的。
周陽心裡清楚。這不是一場戰鬥,而是一道解謎題。題眼,就在那顆龍牙上。
他不再和骨怪糾纏,猛地踏前一步,身形拔高。繡春刀脫手飛出,在空中劃出一道銀亮的弧線,精準地釘在了龍牙旁邊的石質祭壇上。
嗡——
刀身震顫,發出清越的鳴聲。
骨怪們彷彿被這個聲音激怒,動作變得更加狂暴,瘋了似的朝祭壇湧來。
周陽卻笑了。
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
他趁這個空隙,幾個起落,已經衝到了祭壇下。他沒有急著去拔刀,也沒有去看那顆龍牙。他的手掌,貼在了冰冷的祭壇石壁上。
就在他手掌接觸石壁的剎那。
異變陡生。
胸口,那塊一直沉寂的龜甲,猛地一燙。
一股遠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強烈的共鳴,順著他的手臂,再從胸口傳回,形成了一個完整的迴路。那不是聲音,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共振。彷彿兩件失散了千年的物什,終於在這一刻遙相呼應。
他的血液在發熱。
他能感覺到,祭壇之下,有一個龐然大物正在甦醒。那是一種極其古老的氣息,帶著青銅的鏽味和時間的塵埃感。
下面的東西……才是真正的重點。
周陽的嘴角微微上揚。
他看了一眼已經快要爬上祭壇的骨怪,眼神沒有絲毫波動。他收回手,轉而握住了刀柄。
他用刀尖,輕輕一挑。
插在祭壇上的龍牙應聲飛起,被他穩穩接在手中。
入手溫潤,像一塊暖玉。
龍牙一離體,祭壇上的光芒瞬間消失了。那些狂暴的骨怪像是被掐斷了電源,動作一僵,然後嘩啦啦地散架,變回了一地散亂的白骨。
大殿重歸死寂。
周陽掂了掂手裡的龍牙,又摸了摸胸口依舊溫熱的龜甲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
他低聲自語。
龍牙是鑰匙,也是誘餌。它負責開啟最後的門,也負責引來他這個“開鎖人”。而真正的寶藏,需要他用另一把鑰匙——龜甲,去開啟。
監正這盤棋,下得確實精妙。每一步都環環相扣,誘著人往裡鑽。
可惜,他遇到的周陽,是個把規則和利益都算得明明白白的“加錢居士”。
他走到祭壇中央。那裡的石板,因為龜甲的共鳴,已經顯現出一個模糊的陣法紋路。他毫不猶豫,將手中的龍牙,按在了紋路的中央。
咔噠。
一聲輕響。
腳下的整座祭壇,開始緩緩下沉。
沒有劇烈的震動,只有平穩的、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光線從頭頂迅速消失,黑暗將周陽吞噬。
他站在升降的平臺上,能感覺到那股來自下方的吸引感越來越強。胸口的龜甲像一顆跳動的心臟,炙熱、鮮活。他甚至不用眼睛看,就能“感覺”到下方空間的輪廓。一個巨大、幽深、沉睡了無數歲月的青銅世界。
平臺終於停穩。
四周一片漆黑,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土腥和金屬鏽蝕的味道。
周陽站在原地,沒有立刻動。他閉上眼睛,將全部心神沉浸在與龜甲的共鳴中。很快,一幅立體的“地圖”在他腦海中展開。
這是一個龐大的地下石室。
而在石室的正中央,靜靜地躺著一個他只在想象中見過的東西。
他睜開眼,邁開腳步。
腳下的地面很堅實,每一步都帶起輕微的回聲。他走得很穩,目標明確。繞過幾根粗大的石柱,前方豁然開朗。
一個圓形的巨大青銅儀器,佔據了整個石室的中心。
它像是一口倒扣的巨鍾,表面佈滿了玄奧繁複的紋路。那些紋路並非雕刻,更像是與生俱來,渾然一體。儀器整體呈暗綠色,是歲月留下的銅鏽。在儀器的正上方,有一個凹槽,凹槽的深處,一顆臉盆大小的晶石正靜靜地躺在那裡。
晶石本身黯淡無光,像一塊普通的黑色石頭。
但周陽知道,這就是源頭。
他慢慢走近。
越是靠近,胸口的龜甲就越是熾熱,彷彿要融化在他的血肉裡。血液奔流的速度在加快,一種莫名的衝動在他心底升騰。那是一種渴望,一種想要觸控、想要融合、想要佔有的原始衝動。
他走到了儀器跟前。
伸出手,指尖距離冰冷的青銅表面,只剩下一寸。
他能感覺到細微的、幾乎無法察覺的能量波動,從那顆晶石中散發出來。它在呼吸,在等待。
周陽深吸一口氣,不再猶豫。
手掌,穩穩地按了上去。
就在他皮膚接觸到青銅的剎那——
轟!
整個地下石室,彷彿被驚雷劈中。
他胸口的龜甲,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!那光芒不刺眼,反而帶著一種溫潤的質感,順著他的手臂,瘋狂地注入眼前的青銅儀器中。
原本黯淡的古舊紋路,像是被注入了生命的血液,一條接著一條地亮起。金色的光線在儀器表面飛速流轉,勾勒出一副周陽完全無法理解的壯麗圖景。
他感覺自己和這個儀器連線在了一起。
他能“聽”到它的聲音,那是金屬在低沉地鳴響。他能“看”到它的記憶,那是無盡長河中的繁星閃爍。
整個儀器,活了過來。
嗡鳴聲越來越響,石室中的空氣都在震顫。儀器頂部那顆一直死氣沉沉的晶石,也開始發生變化。它內部亮起了一點微光,然後迅速擴大,像一顆被吹起的氣球。
咔嚓。
晶石表面裂開一道縫隙。
一道粗大的光柱,從裂縫中沖天而起,直射向石室穹頂的中央。光柱在半中凝聚,沒有擴散,而是越來越亮,越來越凝實。
周陽站在儀器前,感覺體內一股力量正在被飛速抽走。但他沒有收回手。他知道,這是“交易”的代價。
他付了入場費,就必須看到結果。
光芒中,一個模糊的輪廓開始出現。
起初只是一截形狀不定的光團,但很快,它開始延伸、固化。青銅的顏色,古樸的質感,以及……那些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的古老紋路。
光柱漸漸散去。
一截長約三尺,形狀崎嶇,彷彿某種巨獸脊椎骨的青銅物,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石室中央。
它斷成了兩截,切口平滑如鏡。
表面上,無數細小的紋路交織纏繞,像活物一般緩緩流淌。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蒼涼與霸道氣息,瀰漫開來。
它就在那裡。
彷彿從亙古之初,就一直等待著。
龍脊殘片。
周陽的眼睛,微微眯了起來。他看著那截青銅斷骨,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他緩緩收回手,胸口的龜甲光芒斂去,恢復了平時的樣子。他與青銅儀器的連線,也在這一刻斷開。
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。
“這東西……”他低聲呢喃,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開,“……應該很值錢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