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黑吃黑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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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陽的身影融入夜色裡。

他沒走大道,專挑那些偏僻窄小的巷子穿行。風帶著水腥味,從河道拐角吹過來,颳得人臉頰生疼。他身上的錦衣衛校尉服早就脫了,換上了一身漿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,頭髮也用布條胡亂紮在腦後。

此刻的他,就像安陽城裡最常見的無業遊民。

沒人會多看一眼。

這就是偽裝的極致。不是戴上假面,而是成為背景。

秦霜給的地圖畫得很詳細。天理教在城裡的幾處據點,都用硃砂圈了出來。其中一處,標註著“金庫”二字,藏在城南的一家當鋪底下。

周陽的腳步很穩。

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,都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。他眼中的世界,已經和普通人不一樣了。

那是青銅龍骨賦予他的新能力——“陣法之眼”。

在他視野裡,空氣中流淌著許多細微的氣流。牆壁內部,有暗淡的線條勾勒出符文的輪廓。他能看到那些隱藏的禁制和陣法,看到能量的薄弱節點。整個城池,在他眼中變成了一張縱橫交錯的網。

他順著這張網,避開了所有明哨暗哨。

不到一炷香,他站在了那家“通源當鋪”的後門。這裡是風的死角,空氣沉悶,帶著一股黴味。當鋪早已歇業,門板從裡面閂死,一片漆黑。

周陽眯起眼。

陣法之眼中,當鋪的地底深處,一團微弱的亮光正在緩慢脈動。那是陣法的核心。而圍繞著核心的,還有幾條細細的能量流,像是保護它的鎖鏈。

他繞著當鋪走了一圈,最後停在一處不起眼的牆角。他伸出手指,指尖點在牆磚的接縫處。他的陣法之眼,精準地捕捉到了這裡一絲若有若無的能量波動。

這裡,是整個防禦陣法最薄弱的地方。

周陽從懷裡摸出一根細長的鋼絲。這不是什麼神兵利器,就是普通的鐵絲。他將鋼絲輕輕探入磚縫,手腕微動,跟著那能量流動的軌跡,遊走起來。

他的動作很慢,像是在刺繡。

鋼絲在牆內穿行,每深入一分,都停頓片刻,感受著內部的結構。

“咔。”

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。

像是內部一根細絃斷裂。

周陽眼前,原本纏繞在當鋪地底那團亮光外圍的能量鎖鏈,瞬間消失了一根。

他沒有停手。

繼續第二根,第三根……

他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。這不僅考驗眼力,更考驗心神的專注。精神必須高度集中,才能將鋼絲探入正確的位置,切斷能量傳導。

大概過了一刻鐘。

“咔嚓。”

最後一聲脆響響起。

地底深處那團脈動的亮光,像失去燈罩的燭火,猛地晃動了一下,光芒黯淡了許多。

周陽收回鋼絲,輕輕吐出一口氣。

他走到後門前,手掌貼在門板上,緩緩用力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沉重的門板,被他無聲地推開了。裡面的門閂,像是被什麼東西融化了一樣,斷成兩截,掉在地上。

一股塵封的氣味撲面而來。

周陽閃身入內,反手將門關上。

當鋪裡一片漆黑,空氣中漂浮著灰塵。他能聞到舊木板和陳年墨水混合的味道。他沒點燈,陣法之眼讓他在黑暗中視物如晝。

他繞過堆滿雜物的前廳,找到通往地下的密道。

入口就在櫃檯下面,一塊不起眼的地磚。

他掀開地磚,一條陰冷潮溼的臺階向下延伸。他毫不猶豫地走了下去。下面比上面更黑,也更冷。牆壁上滲著水珠,滴答作響。

走了大概三十幾級臺階,眼前豁然開朗。

這裡是一個寬敞的地下室。地下室中央,沒有金銀珠寶,只有一張桌子和幾個書架。

桌上點著一盞油燈,燈火如豆。

一個乾瘦的老者,正坐在桌後打盹。他看起來像個賬房先生,穿著一身灰布長衫,眼皮耷拉著,隨時都會掉下去的樣子。

但在周陽眼中,這個老者的身體裡,卻盤踞著一股精純的內力。他氣息悠長,狀若睡龍,絕非普通賬房。

天理教的看守者。

周陽停在臺階口,沒有下去。

他看著桌上的賬本。那是一本厚厚的,用牛皮包裹的冊子。他要的,就是它。

他沒有選擇偷襲。

硬拼,不是他的風格。那是莽夫的活計。

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,拔掉塞子。裡面是無色無味的液體。他將瓶口對準樓梯的扶手,輕輕一彈。

幾滴液體飛射出去,落在扶手的木頭上,瞬間滲入,消失不見。

做完這一切,他轉身,悄無聲息地退回了密道。

他站在當鋪的後院,背對著密道入口,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。裡面是兩個剛出爐的肉包子,還溫熱著。

他慢悠悠地吃了起來。

他要等。

等裡面的藥效發作。

那種藥,是他從觀星臺密室裡找到的方子配的,名叫“軟筋散”。無色無味,遇熱則會產生一種特殊的煙霧。吸入者不會立刻中毒,而是會在半個時辰後,感到四肢痠軟,內力運轉不暢。

等那個老賬房先生,聞著包子的香味,漸漸睡熟。

半個時辰後,周陽重新回到地下室。

油燈已經熄滅了。

那個老者趴在桌子上,睡得正沉,嘴巴微微張開,還發出輕微的鼾聲。他的呼吸變得沉重,帶著一股不易察agis的異味。

周陽走到桌前,拿起那本牛皮賬冊。

他翻開幾頁。

上面的字跡用一種特殊的藥水寫成,普通人看就是一片空白。但在陣法之眼之下,那些隱藏的字跡,一個個清晰地浮現出來。

賬目記得很詳細。

每一筆款項,來源,去向,都標註得清清楚楚。

安陽郡守,三千兩。

城防營都尉,兩千五百兩。

王記茶樓老闆,每月五百兩。

甚至還有……

陳千戶,一千兩。

每一筆錢的後面,都跟著一個代號,或是物品,或是人名。顯然是天理教在安陽的地下網路。

周陽嘴角勾起。

有了這個東西,等於捏住了安陽半個官場的命脈。

他迅速將賬本揣進懷裡,金銀財寶他看都沒看一眼。那些東西太燙手,也太笨重。他要的,是能攪動風雲的扳手。

他轉身離開,身後,那個老者還在沉睡。

下一個目標,王記茶樓。

這裡是天理教在安陽的情報中轉站。每天有無數的訊息從這裡彙總,再分發出去。

周陽來到茶樓對面的一個巷口,隱在陰影裡。

茶樓還亮著燈,二樓的幾扇窗戶裡,人影晃動。有夥計在裡外忙碌,有客人喝茶談天。

但他知道,這些人裡,有大半是天理教的教眾。

他需要製造一場混亂。

一場讓他們自己打起來的混亂。

周陽深吸一口氣,雙眼中的微光再次亮起。這一次,他沒有去感知陣法,而是開始調動眼前的光線。

陣法之眼的另一層能力,扭曲光線。

他伸出手指,對著茶樓二樓的一扇窗戶,輕輕一撥。

窗戶邊的燈籠,光線突然偏折了一下。

原本映在窗戶上的那個人影,頭部和身體分了家,看起來像是一個無頭鬼影。

茶樓裡。

一個正端著茶盤的夥計,眼角餘光瞥見窗外,嚇得手一抖,茶盤差點摔了。

“鬼……鬼啊!”

他驚叫一聲。

滿堂的客人都朝他看去,又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窗戶。

窗外人影一閃,什麼都沒有了。

“瞎嚷嚷什麼!”一個滿臉橫肉的客人呵斥道。

那夥計臉色發白,指著窗外:“剛才……剛才真的有!個人頭滾過去!”

“滾你孃的!喝多了說胡話!”

其他客人也紛紛嘲笑。

但茶樓的掌櫃,一個看起來很溫和的中年人,眼神卻變得銳利起來。他咳嗽一聲,給桌下的一個漢子使了個眼色。

那個漢子站起身,走到夥計身邊,低聲道:“閉嘴,別影響大家喝茶。”

夥計還想說什麼,卻被漢子狠狠瞪了一眼,只能委屈地閉上嘴。

混亂的種子,已經埋下。

周陽沒有停。

他的手指再次撥動。

這一次,他讓二樓雅間裡一個正在倒茶的客人,影子突然伸出一隻手,掐住了旁邊人的脖子。

隔壁雅間的客人正好回頭看,瞳孔驟然一縮。

“張三,你他孃的想幹什麼?”

被影子“掐住”的客人一臉懵逼:“我沒幹什麼啊!”

“我親眼看見你影子搭人家脖子上了!還想不承認!”

“你哪隻眼看見了?你眼花了吧!”

“我這眼比雪還亮!”

周陽指尖輕點,光影變幻。

一個客人的茶杯,突然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,茶水不偏不倚,全潑在對面客人的臉上。

“操!你小子找死!”

被潑了茶的客人勃然大怒,一腳就踹了過去。

一場鬥毆,瞬間爆發。

桌子被掀翻,茶壺碎了一地。咒罵聲,吵嚷聲,拳腳相交的聲音,混成一團。

掌櫃臉色鐵青,想要制止,卻已經壓不住了。

周陽看著時機差不多了,手指又一次撥動光線。

他將一個夥計手裡的盤子,扭曲成一個模糊的刀影。

那個夥計正手忙腳亂地躲閃,手裡的盤子一晃。

在別人眼裡,那就是一把明晃晃的刀。

“他要動刀!”

不知誰喊了一聲。

場上的氣氛,瞬間變了。

這些天理教的教眾,哪個不是刀口舔血過來的?看到“刀”,本能的就是反擊。

“噗嗤!”

一把真正的匕首,捅進了一個人的肚子。

鮮血噴湧而出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殺人了。

這下,事情徹底無法收拾。

憤怒,恐懼,猜疑,在每個人心裡蔓延。剛才還在一起喝茶的“同門”,此刻都變成了潛在的敵人。

“是你!”

“明明是你動手!”

“都別動!誰動我殺誰!”

周陽滿意地看著這一幕。

這就是他要的效果。

黑吃黑。

讓他們自己清理自己。

趁著這片混亂,他像一個幽靈,溜過了大街,推開了茶樓的側門。裡面,幾個負責情報傳遞的文職人員,正嚇得縮在牆角,瑟瑟發抖。

周陽目光掃過桌上的一摞信件。

他一把抓起幾封蓋著特殊火漆印的信件,塞進懷裡。

然後,他轉身,再次消失在夜色裡。

身後,王記茶樓已經變成了屠宰場。廝殺聲慘叫聲,傳出很遠,驚動了安陽城的巡夜兵丁。

周陽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,腳步輕快。

他從懷裡拿出那幾封信,藉著月光,看了看火漆印。一枚印著“鷹”,一枚印著“蛇”。

這些都是天理教內部不同部門的標記。

他將信件和賬本放在一起,拍了拍。

今晚的收穫,夠了。

他抬頭看向城東方的方向。那是陳千戶的府邸所在。

賬本,信件,再加上他接下來要做的事。

安陽郡的這潭水,算是徹底被他攪渾了。

他咧嘴一笑,露出白森森的牙齒。

錢貨兩訖。

接下來,就是請諸位看戲的時候了。

他吹了聲口哨,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。然後,他身形一閃,再次沒入了黑暗的巷弄深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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