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第一把火(1 / 1)
子夜時分,烏雲低垂,雨點敲在青石街上。
陳千戶身披黑甲,肩扛鐵槌,率親兵潛行。
他的馬蹄聲在巷口停住,目光鎖在通源當鋪。
當鋪燈火早已熄滅,門前積水倒映星光。
陳千戶低喝一聲,揮動鐵槌猛砸門扇。
木門應聲碎裂,碎片四散。
門內暗淡,只有賬房老者伏在破爛桌上。
老者胸口起伏,汗珠順眉滴落。
陳千戶眉頭一挑,手指輕點老者額頭。
“金庫的銀票,就在這裡。”
他的話語像寒刀,砍向四周。
忽然,夜風捲起一陣急促的警報聲。
古銅鈴鐺在屋頂搖晃,清脆迴響。
沉悶的號角從北牆傳來,聲如狼嚎。
暗巷盡頭,天理教護法從陰影中衝出。
他們身披灰袍,手執黯鐵劍,步伐穩如磐石。
領頭者高聲咆哮:“誰敢動教中金庫!”
陳千戶不退,揮劍斬向首領。
首領劍鋒掠過,刀光劃開夜色。
兩人交手,金屬撞擊聲在當鋪迴盪。
親兵們衝向護法,刀槍交錯。
血花在雨水裡綻開,紅色斑點滴落地磚。
幾名護法倒地,胸口噴出血霧。
陳千戶逼近金庫門口,手掌抓住沉重的鐵欄。
他猛力撬開,銀票束在箱中晃動。
銀票紙薄如蟬翼,字跡在燈油燈光下閃亮。
“搶到手了!”他低聲笑,眼中閃爍貪婪。
然而,護法數量眾多,雨水沖刷出更多身影。
一名護法衝向陳千戶,刀尖指向他喉。
陳千戶左肩中刀,鮮血噴濺衣襟。
他咬牙堅持,刀刃劃開護法胸口。
護法倒地,呼吸急促。
戰鬥愈演愈烈,雨點如針砸在木樑。
木樑搖晃,屋頂瓦片跌落。
碎瓦礫砸在地上,發出悶響。
就在混亂中,通源當鋪的暗門被輕輕推開。
周陽和秦霜悄步而入,腳步輕如貓步。
他們穿過潮溼的石階,來到地下室入口。
地下室燈火微弱,牆上掛滿舊綢燈籠。
燈籠搖曳,映出金銀堆積的光輝。
幾口巨大的銅箱靜靜擺放,箱蓋半掩。
秦霜手指輕點箱鎖,鎖舌應聲彈起。
箱蓋開啟,堆滿古錢、珠寶、玉佩。
周陽眼中閃過算計的光,迅速將寶物裝入背囊。
“快走。”秦霜低聲催促,聲音在潮溼空氣中迴盪。
周陽點頭,步伐不緊不慢。
他們轉身,正碰上一名仍在搜尋的護法。
護法手持黯鐵劍,劍尖滴血。
秦霜拔出長刀,刀鋒劃破溼氣。
短刀與劍交錯,金屬火星迸射。
護法踉蹌後退,劍身折斷。
周陽不顧身後火光,向暗門衝去。
門外砰砰聲不斷,鐵槌與盾牌碰撞。
陳千戶面對越來越多的護法,身形開始遲緩。
他抬手抓起銀票,急速向門外衝。
雨水沖刷他的盔甲,金屬光澤暗淡。
他腳下的石板裂開,露出血紅的泥土。
護法的號角聲終於在遠處停息,雨聲漸弱。
當鋪內只剩碎木、血跡與散落的銀票。
周陽和秦霜已經消失在暗巷盡頭,背影被燈火拉長。
他們的背囊鼓脹,沉甸甸的金銀髮出輕響。
夜風吹起,帶走血腥與硝煙的餘味。
陳千戶站在破碎的門框前,眼中血光閃爍。
他握緊銀票,低聲喃喃:“這錢,夠我再砸一次城門。”
遠處,天理教的旗幟在雨中搖晃,黑色的布料映出星光。
護法殘存的身影在燈火裡消散,只有雨滴滴答作響。
周陽的腳步聲在青石路上回蕩,似乎在提醒他:
每一次燃燒,都要付出同等的代價。
他回頭望了一眼仍在燃燒的當鋪殘骸,眉頭輕挑。
“第一把火,已經點著。”他低聲自語,繼續向前。
#第209章[亂葬崗的鬼]
城北亂葬崗,夜色濃稠。
周陽踩著滿地枯草,靴底碾過一根脆骨,發出咯吱的聲響。他沒低頭看,腳步不停,徑直朝那片歪斜的破廟群走去。
秦霜跟在他身後三步遠。繡春刀壓在腰間,她目光掃過四周,眉頭微微蹙起。
“你確定要找這些人?“
她的聲音壓得很低,透著幾分不認同。
“一群爛泥。“
周陽沒回頭,只是輕笑了一聲。
“爛泥才好用。“他說,“越是沒底線的人,越容易驅使。只要錢給夠,他們連親孃都能賣。“
秦霜沒再說話。
兩人穿過一片荒墳。墳頭大多塌了半邊,露出裡面發黑的棺木。野狗在遠處遊蕩,綠瑩瑩的眼睛盯著這兩個不速之客,卻不敢靠近。
一座塌了半邊的土地廟出現在眼前。
廟門口生著一堆火,幾個衣衫襤褸的人圍坐在火邊,正在爭搶什麼。
走近了才看清,是幾隻烤了一半的老鼠。
“老三,你這也不行啊,抓個老鼠都費勁。“
“你行你上啊,老子腿都跑細了。“
說話的是個瘦猴似的漢子,臉上沾著灰,牙齒卻白得晃眼。
周陽踩斷一根樹枝。
那幾人齊刷刷轉過頭來。眼神兇狠,帶著困獸般的警惕。但看清來人衣衫乾淨整潔後,兇狠又變成了疑惑。
“什麼人?“
周陽沒理會他們的喝問。他徑直走到火堆旁,從腰間解下那個沉甸甸的錢袋。
當著所有人的面,他把袋口朝下一倒。
嘩啦。
十幾錠銀子滾落出來,在火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。
那幾個地痞的呼吸明顯粗重了。
他們盯著地上的銀子,像餓了三天的野狗盯著一塊肥肉。
“銀子。“
周陽的聲音平靜,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。
“想要嗎?“
幾個地痞面面相覷。最終還是那個瘦猴站了起來,他比周陽矮半個頭,肩膀卻寬厚,一看就是常年在街頭混的人。
“這位爺,您這是……什麼意思?“
“簡單。“
周陽抬手,指了指遠處隱約可見的另一座廟宇輪廓。
“那座廟裡,住著一群肥羊。身上帶著不少錢。“
瘦猴眯起眼睛。
“肥羊?“
“天理教的人。“
周陽說得直白。
“他們最近在安陽城收買人心,手裡有大筆銀子。你們去搶,搶到了算你們的。“
幾個地痞的臉色都變了。
“天理教?“
瘦猴後退半步,聲音壓得更低了。
“爺,您這不是讓我們送死嗎?那幫人可不好惹。“
“不好惹?“
周陽彎腰,從地上撿起一錠銀子,在手裡掂了掂。
“那要看你們敢不敢。“
他把銀子拋過去。
瘦猴下意識接住,入手的重量讓他愣了愣。
“這是定金。“周陽說,“事成之後,我再給你們每人二十兩。“
瘦猴握著銀子,沉默了一會兒。
銀子在他髒兮兮的手掌裡轉動。
火光映在他臉上,把那雙渾濁的眼睛照得發亮。
“您圖什麼?“
周陽笑了笑,沒回答這個問題。
他轉身朝秦霜使了個眼色。
秦霜會意,從袖中取出一張紙,遞給瘦猴。
“這是他們的人數和換防時間。“她說,“今夜子時,是他們最鬆懈的時候。“
瘦猴接過紙條,低頭看了一眼,又抬頭看了看周陽。
“您是誰?“
“一個想讓他們死的人。“
周陽的聲音淡淡的。
“這就夠了。“
……
子時。
亂葬崗的夜色更加濃重,連月光都被烏雲遮去了大半。
周陽和秦霜站在遠處的一處高坡上,俯瞰著下方的土地廟。那座廟規模不小,佔地約有兩三畝,四周用土牆圍了起來。門口點著兩盞燈籠,在風中搖搖晃晃。
燈籠的光暈有限,只能照亮門口那一小片地。
廟裡隱約有人影晃動,時不時傳來幾聲低語。
“他們來了。“
秦霜低聲說。
周陽順著她的目光看去。
黑暗中,幾十個身影正悄悄接近土地廟。那些地痞雖然平日裡不務正業,但幹這種見不得光的勾當倒是輕車熟路。他們彎著腰,貼著地面移動,幾乎沒發出聲音。
瘦猴走在最前面,手裡攥著一把生鏽的砍刀。
周陽看著這一幕,神色平靜。
“開始吧。“
他輕聲說。
秦霜看了他一眼,從背後取下長弓。
……
土地廟內。
十幾個穿著灰色長袍的人圍坐在一張方桌旁。桌上擺著幾盤冷菜和一壺酒,還有一沓銀票。
“這批銀子什麼時候送出去?“一個人開口問。
“明天。“
坐在主位的人說。
“上面催得急,說是要趕在月底前把安陽城的幾個點都鋪開。“
“安陽城……“
另一個人嘆了口氣。
“這地方水深,不好弄啊。“
“怕什麼?咱們教裡勢力大,一個安陽城算什麼……“
他的話還沒說完,廟外突然響起一聲尖銳的哨音。
緊接著,是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喊殺聲。
“什麼情況?“
主位的人霍然站起,手按向腰間的刀柄。
還沒等他拔刀,廟門就被人踹開了。
一群手持刀棍的地痞衝了進來,打頭的就是那個瘦猴。
“抄傢伙!“
瘦猴吼了一聲。
“把銀子都留下,人殺乾淨!“
“找死!“
天理教的人反應也不慢,紛紛拔刀迎戰。
兩撥人瞬間殺成一團。
刀劍相撞的聲音、慘叫聲、怒吼聲混雜在一起,震得廟頂的灰塵簌簌落下。
有人撞翻了桌子,銀票散落一地,被鮮血染紅。
……
高坡上,周陽閉上了眼睛。
他的眉心處,一點微不可見的亮光浮現。
那是由壽命燃燒換來的“陣法之眼“。
在他閉眼的瞬間,整個亂葬崗的氣流走向都浮現在他的感知中。風從西北方向吹來,帶著潮溼的水汽,穿過亂墳和枯草,在土地廟周圍形成一個個小小的旋渦。
這些旋渦本是無序的,但在周陽的感知中,它們卻變得清晰可見。
像是一張巨大的網,網的節點清晰可辨。
他找到了關鍵的那一個。
在那裡,只要稍微引導一下氣流,就能形成特殊的迴路。
周陽睜眼。
他手指輕輕一彈,沒有用多大的力氣,卻恰好點燃了一簇事先埋好的磷粉。
磷粉燃燒,發出幽幽的藍光。
與此同時,他引導著氣流將這團藍光裹挾起來,在黑暗中拉扯成一道細長的影子。
那影子在月光下飄動,形狀詭異,像是披頭散髮的惡鬼。
藍光幽幽,在夜色中格外醒目。
“啊——!“
土地廟方向,有人發出驚恐的尖叫。
“鬼!有鬼!“
正在廝殺的地痞和天理教徒都停了下來,抬頭望向那道飄動的影子。
月光被烏雲遮住,只剩下那道幽藍的鬼影在半空中盤旋。
影子越拉越長,在廟牆上投下扭曲的剪影。
“是陰兵!“
有人喊道。
“亂葬崗的陰兵出來了!“
恐懼在人群中蔓延。
本就是烏合之眾的地痞們開始後退,連天理教的人也露出了驚恐的神色。
有人開始哆嗦,刀都握不住了。
周陽站在高坡上,看著這一幕,嘴角微微揚起。
這就是他要的效果。
恐懼,比刀劍更鋒利。
他繼續引導著氣流,讓那道鬼影在空中越飄越快,最後猛地朝土地廟的方向撲去。
鬼影掠過廟頂,帶起一陣陰風。
“跑啊——!“
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,地痞們開始四散奔逃。
天理教的人也亂了陣腳,有人想追,有人想逃,整個土地廟前亂成一鍋粥。
屍體橫陳,血水染紅了土地。
那道鬼影還在空中盤旋,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。
……
“差不多了。“
秦霜的聲音在周陽耳邊響起。
她不知道周陽是怎麼做到的,但她知道機會來了。
她搭箭,拉弓,瞄準。
箭矢破空而去,帶著一張捲成細條的紙,穿過混亂的人群,直直插進一個正向這邊靠近的人影懷裡。
那人身穿甲冑,腰間佩刀,一看就是巡城的校尉。
他下意識地伸手抓住箭矢,低頭一看,發現箭身上綁著一張紙條。
展開紙條,上面只有一列名字,以及一行小字:
“天理教據點,土地廟。參與黑市者名單附後。“
校尉的臉色變了。
他認得這幾個名字,都是最近在城裡鬧得歡的。
他抬頭望向土地廟的方向,正好看見那道詭異的鬼影在空中盤旋,以及滿地的屍體和奔逃的人影。
“所有人,隨我過去!“
他沉聲喝道。
“今晚務必拿下這些反賊!“
兵丁們齊聲應和,舉著火把朝土地廟衝去。
……
土地廟前。
天理教的人正在追殺四散奔逃的地痞。
突然,一個地痞摔倒在地,正好摔在天理教一個香主的腳邊。
那香主舉刀就要砍下去。
地痞卻突然扯著嗓子喊了一聲:
“錦衣衛的人來了——!“
這一聲喊得極響,整個亂葬崗都能聽見。
天理教的人齊齊一愣。
錦衣衛?
他們下意識地朝四周看去,卻只看見那道詭異的鬼影在空中飄動,以及遠處漸漸靠近的火把光芒。
火把連成一片,像一條火龍朝這邊湧來。
“撤!“
主位的人當機立斷。
“先撤出去!“
但已經晚了。
巡城校尉帶著幾十名兵丁衝了過來,喊殺聲震天響。
天理教的人腹背受敵,一時之間,亂上加亂。
有人拼命往外衝,有人跪地求饒,還有人試圖抵抗,卻被亂刀砍翻。
血腥味在夜風中瀰漫。
……
高坡上,周陽看著這一切,輕輕拍了拍手。
“漂亮。“
他轉過身,朝秦霜伸出手。
“銀子。“
秦霜白了他一眼,卻還是從腰間取出一錠銀子,放在他手心。
“你早就算好了?“她問。
“不算好,怎麼敢來?“
周陽掂了掂銀子,收進懷裡。
“這些天理教的人,在安陽城待得太舒服了。讓他們知道,這地方不是他們想待就能待的。“
秦霜沒說話,只是看著下方漸漸平息的混亂。
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土地廟前滿地的屍體,有地痞的,也有天理教的。
巡城校尉正在指揮手下清理戰場,把活捉的天理教徒五花大綁。
那些人臉上還帶著驚恐的神色,時不時抬頭看向空中。
但那道鬼影已經消失了。
只剩月光從烏雲後透出來,慘白一片。
“這些人……“
秦霜的語氣有些複雜。
“你知道他們活不了。“
“知道。“
周陽的聲音很平靜。
“但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。我只不過給了他們一個機會。“
他轉身,朝亂葬崗外走去。
“走吧,接下來還有更重要的事。“
秦霜看著他的背影,沉默了片刻。
月光下,周陽的身影被拉得很長。
他的步伐輕快,像是剛做完一筆劃算的買賣。
秦霜最終還是跟了上去。
靴子踩在枯草上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夜風吹過,捲起一片片紙錢,在空中飄飛。
遠處的土地廟前,慘叫聲漸漸平息。
巡城校尉撿起地上那張染血的銀票,眉頭緊鎖。
今夜的亂葬崗,不太平。
而那兩個在暗處推波助瀾的人,已經消失在了夜色之中。
周陽摸了摸懷裡的銀子,嘴角彎起。
這筆買賣,划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