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京城第一桶金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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油燈的光,在桌面上搖曳。

那攤開的羊皮卷,像一頭沉睡的巨獸,硃砂的線條是它的血脈,墨跡的名字是它的鱗甲。周陽的手指停在“東廠”兩個字上,沒有再動。

房間裡的空氣,彷彿凝固了。

對面,秦霜看著他的手指,然後抬起頭,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。她沒有說話,但眼神裡帶著詢問。她知道周陽有他自己的路數,這種時候,催促和疑問都是多餘的。

周陽收回了手,轉而摸向自己的腰間。解下一個洗得發白的錢袋,丟在桌上。

“嗒。”

一聲輕響。

錢袋癟癟的,口子鬆開,幾枚銅錢滾了出來,在桌面上轉了幾圈,停下。還有兩小塊碎銀,沾著些灰塵。這是他們全部的流動資金了。

秦霜的視線從錢袋上掃過,沒有動。她也解下了自己的錢袋。那個袋子要鼓一些,是上好的緞面做的,看得出曾經的家底。她將裡面的東西倒在桌上。

一錠小銀子,約莫十兩。還有一串銅錢,比周陽的那堆多些,但也多不了太多。

這些錢,在安陽郡夠他們舒舒服服過上半個月。可在京城,連一家像樣客棧的上房都住不起。他們現在住的這家,後院的客房,一晚上也要一百文。

“不夠。”周陽開口,聲音有些乾澀,“撐不過五天。這還不算吃飯,打點,還有別的開銷。”

秦霜用手指撥了撥那錠小銀子,銀子在燈下泛著冷光。“我還有些首飾。當鋪會收。”

“能換多少?”周陽問。

“最多一百兩。”秦霜說,“而且是‘最多’。當鋪的人會壓價。”

一百兩白銀。

聽起來不少,但對於他們眼下的處境來說,只是杯水車薪。京城這個地方,一百兩銀子能做什麼?買一把像樣的佩劍都不夠。想在京城站穩腳跟,開啟局面,沒有一千兩打底,都是空談。更別說他們還頂著天理教和陳千戶的雙重追殺。

“當掉首飾,我們就斷了最後的退路。”周陽說,“而且,這錢是死的。用一點,少一點。我們需要的不是活命錢,是本金。是能下蛋的雞。”

他抬起頭,看著秦霜的眼睛。“我們需要一筆錢,一筆很大的錢。乾淨,見不得光都行,但必須快,而且要多。”

秦霜沉默了。她比周陽更清楚京城的規矩。錢,不是那麼好賺的。合法的路子,他們沒有身份,沒有門路,走不通。非法的路子,門檻更高,風險更大。他們是外來戶,是兩條闖進鱷魚池裡的鯉魚。

“你有主意了。”秦霜不是疑問,是陳述。她看著桌上的那張圖。

周陽笑了笑,笑容裡帶著幾分疲憊,也帶著幾分興奮。這種在絕境裡找機會的感覺,讓他渾身都有些舒暢。

“這張圖,買來的時候,賣家說,這是京城的‘裡子’。”周陽的手指重新回到羊皮捲上,“錦衣衛,六部,內廷……這些是‘面子’。明面上的牌局。但真正決定生死的,是水面下的暗流。”

他的指尖劃過一個個糾纏的名字,最終,又停在了“東廠”上。

“東廠。”秦霜念出這兩個字,眉尖微蹙,“那是瘋子的巢穴。我們不能碰。”

“為什麼不能碰?”周陽反問,“他們也是人,也要花錢。而且,他們花的錢,比誰都多,比誰都髒。”

“東廠督主是九千歲。他的手下,權勢滔天。我們兩個,連個總旗都不是,怎麼動他們?”

“所以我們不動他們的人。”周陽的眼睛在燈光下亮得嚇人,“我們動他們的錢。”

秦霜的身體微微前傾,這是一個表示傾聽的姿態。

“這張圖太亂,資訊太多,我看不透。”周陽坦然承認,“想要找到有用的資訊,得花代價。”

他的意思很明確。

秦霜沒有勸阻。她知道周陽有自己的底線。他不會做無謂的消耗。既然他要這麼做,就說明他有七八分的把握。

周陽不再說話。他閉上眼睛,手指輕輕按在“東廠”那個硃砂圈上。

心念一動。

【系統,消耗一年壽命,推衍東廠勢力範圍內的資金流動脈絡,尋找異常節點。】

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中響起。

【指令確認。消耗壽命一年。剩餘壽命……】

聲音還沒結束,一股寒意就從他的尾椎骨竄了上來,瞬間流遍四肢百骸。彷彿有人將他整個人丟進了冰窖裡,血液都快要凝固。他甚至能感覺到,自己眼角的皮膚似乎多了幾絲細微的紋路。

生命在流逝。

這是最真切的感受。

但同時,他按在羊皮捲上的那根手指,開始發燙。

眼前的世界變了。

桌上搖曳的燈火消失了,秦霜的身影也變得模糊。整個世界都化作了無盡的黑暗。只有他指下的那張羊皮卷,在黑暗中散發出幽幽的光芒。

無數墨跡寫成的名字開始遊走,像活了過來的蟲子。連線他們的紅線黑線,則變成了奔湧的河流。

他看到了權力的流動,看到了情報的傳遞,看到了人命的交易。

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。

他的意識不斷下沉,穿透一層層的表象,直達最底部。他在尋找“錢”的痕跡。

很快,他找到了。

一條極其粗壯,幾乎呈現為暗金色的資金流,從東廠的衙門深處湧出,像一條地下暗河,流向京城的各個角落。大部分都流向了那些高官顯貴的府邸,變成了孝敬和賄賂。一部分流入了市井,變成了東廠的眼線和打手的報酬。

周陽的意識順著這條暗金色的河流逆流而上,回到了源頭。

那是一個他從未想象過的景象。

在東廠大獄的下方,似乎有一個巨大的陣法。無數條細小的資金流,像百川歸海一樣,從京城各個不起眼的角落彙集而來,注入這個陣法。陣法的核心,則連線著這條暗金色的主河。

它像一個心臟,泵出資金,也吸收資金。

周陽的意識被陣法的龐大和複雜所震懾。他看不懂全部。但他只是想找“異常”節點。

很快,一個節點跳了出來。

在西城,一條名為“槐樹衚衕”的地方。那裡有一個不起眼的當鋪,名字叫“仁和當”。

一條細細的資金流,從仁和噹噹鋪裡流出,沒有匯入東廠的主河,而是流入了另一個方向。那個方向,周陽看不清,被一層迷霧籠罩。但這不重要。

重要的是,這條從仁和當流出的資金流,帶著陣法的氣息。它是東廠秘密金庫的一部分。這個當鋪,是一個洗錢的節點。或者說,是一個對外支付的視窗。

資訊到此為止。

周陽的意識被猛地彈回身體。

他睜開眼,劇烈地喘息起來,額頭上全是冷汗。房間裡還是那個房間,燈還是那盞燈,但他感覺自己像是過了一個世紀。

“你怎麼樣?”秦霜的聲音透著緊張。她看到周陽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,像是見了鬼。

周陽擺了擺手,拿起桌上的涼茶水喝了一口,壓下那股從靈魂深處泛起的寒意和虛弱。

“找到了。”他聲音沙啞地說。

“找到什麼了?”

“一個機會。”周陽用手指沾了點茶水,在桌面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,“東廠在西城有個當鋪,叫‘仁和當’。這不是他們的產業,但給他們做事。是他們秘密金庫的一個對外節點。”

秦霜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。她是錦衣衛,對這種事情比誰都敏感。洗錢,黑金,這可是比抓個把江洋大盜還要立功的案子。但前提是,你得有命辦這個案子。

“你的意思是?”

“黑吃黑。”周陽說出了那四個字,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“我們沒錢,他們有錢。而且他們的錢,不乾淨。拿他們的錢,辦我們的事,天經地義。”

秦霜沒有立刻回答。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,發出輕微的“篤、篤”聲。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。

“風險太大。”她終於開口,“仁和當,既然敢給東廠做事,裡面一定有高手。甚至可能有番子。我們兩個,一明一暗,一旦動手,就會暴露。到時候,整個東廠都會追殺我們。”

“所以他們不能知道是我們乾的。”周陽說。

“怎麼做?”

“製造混亂。”周陽的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,“京城這麼大,每天都在發生各種事。火情,仇殺,搶劫……只要混亂夠大,就能把水攪渾。我們在渾水裡面摸魚,誰也看不清我們的手。”

他看著秦霜,一字一句地說:“我需要你的身份。錦衣衛的身份。在適當的時候,出現,吸引注意力。而我,去做髒活。”

秦霜不敲桌子了。她看著周陽,眼神裡有審視,有猶豫,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點燃的火焰。

他們是無路可走的人。任何一條路,都比坐以待斃要好。

“仁和當的金庫,有多少錢?”她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。

周陽搖了搖頭。“推衍不到那麼細。但能成為東廠的節點,數目絕不會小。我想,至少……夠我們啟動下一步計劃。”

下一步計劃。

這個說法很模糊,但秦霜懂。他們需要錢,不是去揮霍,而是為了在京城這個巨大的牌桌上,拿到屬於自己的籌碼。

她沉默了很久。

房間裡,只有燈花爆開的輕微“噼啪”聲。

最終,秦霜緩緩開口,聲音清冷而堅定。

“計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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