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秦家禁衛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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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客棧。

關上房門,外面的喧囂就像被一刀斬斷。碼頭的血腥氣,地煞門的叫罵,都隔在了那層薄薄的門板之外。

屋裡很安靜。

桌上那盞油燈還燃著,火苗輕輕跳動,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,貼在牆上,忽明忽暗。

周陽把懷裡那個沉甸甸的包袱扔在地上。銀子碰撞,發出悶響。這是他們用一條人命換來的,買命的錢。

他沒有急著去看銀子。

他從貼身的衣袋裡,摸出了那塊玉佩。

玉佩的涼意順著指尖傳來,讓他混亂的思緒清醒了一些。他坐到桌邊,湊到油燈前。

燈光下,玉佩的質地愈發溫潤。不是頂級的羊脂白玉,但也是上好的和田料。顏色是青中帶白,像雨後初晴的天空。

上面雕刻的雲龍紋很簡單,線條有些模糊,看得出是被人常年佩戴摩挲的結果。龍紋下方,那個小小的“秦”字,被磨得有些圓潤了。

“這不是你父親的。”周陽開口,聲音很平靜。

他一眼就看出來了。

秦家的佩飾,用料和雕工都是頂級的,而且有統一的規制。這塊玉佩,雖然也是好東西,但跟秦家的身份比起來,差了不止一個檔次。它更像是一種身份的象徵,而非家族的信物。

秦霜站在他身邊,沒有說話。她的目光落在玉佩上,眼神裡有光,那是剛燃起的火苗。

周陽把玉佩翻過來。

背面很光滑,什麼都沒有。

他的手指在玉佩的邊緣,一點點地摩挲。指甲劃過,感受著每一寸的紋理。他的動作很慢,很有耐心,像一個正在檢查精密機括的工匠。

突然,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
在玉佩側面的一個不起眼處,他摸到了一道接縫。那道縫非常細,不仔細用指尖去感受,根本發現不了。它被巧妙地隱藏在雲龍紋的轉折處。

周陽抬眼看了一下秦霜。

他拿出自己的那柄短刀。刀刃很薄,很亮。他用刀尖,小心翼翼地探進那道縫隙裡。

沒有用蠻力。

他只是輕輕一撬。

“咔。”

一聲輕響。

玉佩從中間裂開了。原來它不是一個整體,是兩片扣在一起的。

裡面是空心的。

秦霜的呼吸,瞬間急促了一下。

周陽把兩片玉佩都攤在桌上。一片是完整的龍紋。另一片,在空心的地方,刻著字。

字跡很小,很潦草,像是用什麼東西臨時劃上去的。刻得很淺,有的地方已經模糊了。

但還能看清。

城南。

百草堂。

劉大夫。

地址下面,還有一個名字。趙七。

周陽看著那幾個字,沉默了。

秦霜的身體微微前傾,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三個字。她的嘴唇動了動,卻沒有發出聲音。

“秦府的禁衛,很多都是外面招募的好手。”周陽緩緩開口,像是在自言自語,“他們不姓秦,沒有家族玉佩。為了區分身份,府裡會發一種特製的佩信。比如這個。”

他用手指點了點那塊裂開的玉佩。

“這個‘秦’字,代表秦家。但裡面的名字,才是他自己的。”

趙七。

一個陌生的名字。

“城南,百草堂,劉大夫。”周陽的指尖在桌上輕輕敲擊,“這個劉大夫,應該不是給尋常百姓看病的。一個禁衛,為什麼要記下一個大夫的地址?”

他抬起頭,看向秦霜。

“除非,這個大夫,是他的救命恩人。”

“血案那天晚上,混亂不堪。不可能所有人都死在當場。一定有人活了下來,或者身受重傷逃了出去。”周陽的聲音很低,卻每一個字都像錘子,砸在秦霜的心上,“這個人,就是趙七。他受了傷,被人救了。救他的人,就是劉大夫。”

秦霜的胸口劇烈起伏著。

她一直以為,秦家,一百七十三口,無一生還。

這是她刻在骨子裡的絕望。

可現在,周陽告訴她。

有人活下來了。

這個認知,像一道驚雷,劈開了她心中那片死寂的廢墟。

倖存者。

還有幸存者!

“我們去!”

秦霜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,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。她轉身就要往外走,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。

周陽伸出手,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
他的手很穩,力氣很大,像一隻鐵鉗。

秦霜停下腳步,回頭看他。她的眼睛裡,是燃燒的火焰,還有被阻攔的錯愕和不解。

“冷靜點。”周陽說。

“冷靜?”秦霜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,“周陽,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?他是唯一的證人!他還活著!”

“我知道。”周陽的語氣依舊平靜,“但你也知道,蠍子手死了。”

秦霜愣住了。

“一個在東廠掛了號的殺手,死在了京城三不管地帶。你覺得,東廠和錦衣衛的人,是瞎子還是聾子?”周陽盯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道,“他們現在可能已經把整個碼頭翻過來了。我們剛剛從那個地方出來,身上帶著腥味,你現在衝出去,要去城南找一個根本不知道是否存在的人,你這是幹什麼?”

“你這是自投羅網。”

周陽鬆開她的手腕,但沒有後退。他站在那裡,擋住了她通往門口的路。

“我等了這麼多年,不是為了在今天這種時候,把自己送進去的。”他的聲音裡沒有絲毫溫度,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。

秦霜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。

她不是不懂。她只是被那突如其來的希望衝昏了頭腦。那希望太猛烈,像沙漠裡的旅人看到了海市蜃樓,讓她不計一切地想撲過去。

她看著周陽,嘴唇緊緊抿著。

房間裡再次陷入死寂。只有油燈的火苗,還在不知疲倦地跳動。

過了很久,秦霜才重新開口。她的聲音低了下去,帶著一絲沙啞。

“那我們怎麼辦?就這麼等著?”

“等著。”周陽給出了答案,“等風過去。等東廠的人查不到頭緒,等錦衣衛覺得這只是黑幫火併,等所有人的目光都從碼頭上移開。”

他走到桌邊,把那兩塊玉佩重新合上,放回自己懷裡。

“現在,我們是這條線索唯一的守護者。如果我們暴露了,趙七和劉大夫,就真的死定了。”

秦霜沒有再說話。

她走到床邊,坐了下來。背挺得筆直,像一杆槍。

周陽知道她聽進去了。

她不再是那個容易被情緒衝昏頭腦的小姑娘。滅門之災讓她一夜長大,而復仇的火焰,正在淬鍊她的理智。

他拿起桌上的茶壺,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。茶水入口,一片苦澀。

他能理解秦霜的激動。換做是他,如果找到了關於自己過去的一絲線索,恐怕也會一樣。

但他不能。

他輸不起。

他每一步都要計算,每一次出手都要衡量利弊。他燃燒的是自己的命,所以每一次選擇,都必須是值得的。

衝動,是這世上最沒用的東西。也是最致命的。

他喝完那杯冷茶,走到窗邊,推開了一條縫。

外面的街道,已經恢復了平靜。偶爾有幾個巡邏的城防兵走過,腳步聲在空曠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
更遠的地方,似乎還有火把在晃動。那是東廠或者錦衣衛的人,還在現場。

風,還沒停。

而且,可能會颳得更大。

周陽關上窗,回到桌邊坐下。

他和秦霜,一個坐在桌邊,一個坐在床沿。隔著一屋子的沉默,隔著那盞昏黃的油燈,也隔著一條剛剛浮現的,通往過去的線索。

他們都在等。

等一個可以去尋人的時機。

窗外,京城的上空,烏雲密佈,看不見一顆星子。一場大雨,即將來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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