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 嗜血突圍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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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抹猩紅,就像一滴墨,滴入清水。

迅速擴散。

染紅了周陽的眼眶。

他喉嚨動了動,發出一聲低低的嘶吼。

那聲音不像是人發出的。

更像是一頭餓了三天的野獸,終於看到了肉。

甜的。

是血的味道。

他聞到了。

不僅是胸口的傷口。

空氣中,到處都是。雨水和血混在一起,發酵出一種讓他瘋狂的香氣。

他渴望。

胃裡一陣灼燒。

不是飢餓。是更深層的本能。

他的身體,在叫囂。

想要更多。

更多的血。

“他還想動?”

一個番子嗤笑。

他舉著刀,正要上前補上一刀。

周陽動了。

不是後退。

是向前。

他像一頭被激怒的野豬,低著頭,猛地撞了出去。

那個番子臉上的獰笑還沒凝固,就被一股巨力撞在胸口。

咔嚓。

肋骨斷裂的聲音清脆響亮。

他整個人像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,砸倒後面兩個同伴。

“攔住他!”

領頭的番子厲聲尖叫。

他終於感覺到了不對勁。

這個人的眼神……

太可怕了。

周陽沒有理會。

他一頭撞開人群,手裡的匕首反手一抹。

噗嗤。

鮮血噴湧。

離他最近的一個番子捂著脖子,眼睛瞪得滾圓。血從他指縫裡瘋狂冒出來。

他踉蹌兩步,栽倒在地。

溫熱的血,濺了周陽一臉。

他伸出舌頭,舔了一下嘴唇。

腥甜。

【擊殺凡俗武者。汲取氣血微量。】

【壽命+0.2天。】

冰冷的機械提示音,在他腦中響起。

與此同時,一股暖流,從他腹中升起。

迅速流遍四肢百骸。

他胸口的劇痛,竟然緩解了一絲。

傷口處,原本還在流血的肉芽,微微抽動了一下。

癒合了?

周陽愣了一下。

隨即,他明白了。

是屍毒。

是方天灌給他的那種東西。

這種毒,不僅能改造他的身體,還能……從死人身上汲取力量?

他看著倒在地上的屍體。

眼中那抹猩紅,更亮了。

“怪物!他是怪物!”

一個番子嚇得魂飛魄散,轉身就要跑。

“站住!”領頭的番子怒吼,“怕什麼!他只是個強弩之末!一起上!剁了他!”

話雖如此,他自己的聲音都在發抖。

沒人敢動。

他們看著周陽。

看著那個渾身是血,臉上濺著同夥血跡的男人。

他站在那裡,大口喘著氣。胸口的起伏很大。

但是,他的眼神,沒有一點潰敗的意思。

那是一種……純粹的目光。

捕食者的目光。

周陽笑了。

雨水沖刷著他臉上的血,衝出一道道詭異的紋路。

他張開嘴,笑聲嘶啞,像是破舊的風箱。

“一起上?”

他低語。

“很好。”

他再次衝了出去。

這次,他用了刀。

他的刀法,本就狠辣。此刻,更是完全捨棄了防守。

只攻。

不惜一切代價的攻擊。

一個番子一刀砍向他的肩膀。

周陽不躲不閃。

任由那刀鋒砍進他的骨頭裡。

同時,他的匕首,也捅進了對方的心臟。

噗。

一擊斃命。

【擊殺凡俗武者。汲取氣血微量。】

【壽命+0.3天。】

又是一股暖流。

他肩上的傷口,血肉模糊,白骨都露了出來。

但在暖流沖刷下,那血肉竟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、生長。

像是無數條細微的蟲子,在拼命填補缺口。

幾個呼吸之間,深可見骨的傷口,竟然只剩下一道血淋淋的紅印。

“啊啊啊!”

所有番子都瘋了。

他們見過不怕死的。

沒見過這麼玩的。

這不是人。

這是鬼!

“跑!快跑!”

心理防線,徹底崩潰。

他們扔下兵器,轉身就跑。

雨水和泥漿,讓他們的腳步踉踉蹌蹌。

但沒有人敢回頭。

領頭的番子也怕了。

他看著自己手下一個個衝上去,然後一個個倒下。

而那個怪物,身上的傷,卻越來越少。

他甚至……越打越精神。

這怎麼打?

“撤!快撤!”

他嘶喊著,第一個轉身。

周陽沒有去追。

他知道,自己的體力也消耗巨大。

這種依靠屍毒的恢復,透支的是某種更深層次的東西。

他現在要做的,是離開這裡。

他需要一個肉盾。

他伸手,一把掐住一個跑得最慢的番子。

那人的脖子像是被鐵鉗夾住,瞬間無法呼吸。

他雙腿亂蹬,手裡還握著刀。

周陽另一隻手,奪過他的刀,反手一劃。

那人頓時沒了聲音。

周陽拖起這具還有餘溫的屍體,擋在自己身前。

雨幕中,幾個追來的番子看到這一幕,臉色煞白。

他們不敢放箭,不敢扔刀。

那是他們的同伴。

“滾開。”

周陽的聲音,從屍體後面傳來。

嘶啞,冰冷。

那幾個番子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。

就是這一瞬間。

周陽拖著屍體,幾個閃身,就衝進了旁邊一條漆黑的窄巷。

“追!他跑不遠!他受了重傷!”

領頭的番子不甘心,嘶吼著。

但沒人響應。

大家你看我,我看你。

眼神裡只剩下恐懼。

他們看向那片黑暗的巷口,就像看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。

誰敢進去?

沒人敢。

窄巷裡,周陽把屍體往地上一扔。

他靠著溼滑的牆壁,劇烈地喘息。

屍毒帶來的力量正在消退。

劇痛,如同潮水般重新湧來。

他低頭,看著自己身上的傷口。

肩膀、胸口、大腿……到處都是。

有一些正在緩慢癒合。

有一些,已經不再流血。

他活下來了。

今晚。

周陽閉上眼,感受著雨水的冰冷。

他舔了舔嘴唇。

上面還殘留著血的甜味。

他知道。

有些東西,已經不一樣了。

從今往後,他不僅是周陽。

也是一個……半人半屍的怪物。

巷子外面,番子們的叫罵聲和腳步聲,漸漸遠去。

雨,好像更大了。

沖刷著地上的血跡,也沖刷著這個剛剛誕生的怪物。

他站在陰影裡,一動不動。

彷彿要與這片黑暗融為一體。

雨下得像是要把整個安陽都淹沒。

周陽拖著一條腿,在泥水裡前行。左腿的傷口已經不流血了,但那股陰冷刺骨的感覺,卻順著骨頭縫,一點點往裡鑽。每一步,都像踩在碎玻璃上。

他身上那件粗布衣服,早就被血和雨水浸透,冰冷地貼在身上。

巷子口的追兵聲已經遠了。他不能走大路,只能沿著這些七拐八繞的小巷,像一隻老鼠一樣,拼命往城市的陰影裡鑽。

腹中那股灼熱的力量平息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,是席捲全身的劇痛與虛弱。

透支壽命的代價,現在才開始一筆一筆清算。

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飛速流逝。皮膚緊繃,像是被放在火上烤的溼皮革,一點點失去水分,開始出現細密的裂口。每動一下,裂縫就加深一分,帶來針扎似的刺痛。

他必須找個地方躲起來。

一個能讓他喘口氣,能讓他熬過這個最虛弱階段的地方。

前面,巷子的盡頭,隱約露出一角飛簷。

城隍廟。

安陽郡這座廢棄的城隍廟,香火早就斷了,只剩下個破敗的軀殼,平日裡只有乞丐和流浪漢才會光顧。

現在,這裡是周陽唯一的指望。

他扶著牆,幾乎是挪到了廟門口。兩扇破門虛掩著,門上的朱漆掉得斑斑駁駁,露出底下木頭的蒼白顏色。周陽伸手一推,門軸發出刺耳的“吱呀”聲,像是垂死之人的呻吟。

他閃身進廟,反手將門關嚴。

廟裡,比外面更黑,也更冷。

濃重的黴味和塵土味撲面而來,夾雜著一種腐朽木頭的氣息。神龕上的城隍爺神像,蒙著厚厚的蛛網,半邊臉已經塌了,在黑暗中露出一個詭異的輪廓。

周陽再也支撐不住。

雙腿一軟,整個人癱倒在滿是灰塵的地上。冰冷的地面讓他打了個寒顫,卻也稍微緩解了皮膚被撕裂的痛感。

他蜷縮成一團。

劇痛,如同潮水,沖刷著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。

骨頭縫裡像有無數只螞蟻在啃噬,經脈裡的血液彷彿變成了奔騰的滾油,灼燒著他。

他想叫,卻發不出聲音。喉嚨裡只能擠出嗬嗬的、破風箱般的聲音。

視野開始模糊。黑暗中,那些破損的樑柱、倒塌的供桌,都開始扭曲、變形,變成一張張猙獰的鬼臉。

他要死了嗎?

周陽的意識在清醒和昏迷的邊緣搖擺。他腦子裡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,竟然是有些懊惱。

孃的,這次加錢加少了。

早知道這麼疼,應該跟秦霜那女人多要一倍。

……

雨夜。

泥路上,兩騎快馬捲起一串水花,朝著破敗巷子的方向疾馳而來。

馬上的人,一男一女。

女人一襲勁裝,雨水打溼了她的長髮,一縷縷貼在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上。她正是秦霜。她身後,跟著一個揹著藥箱、鬚髮皆白的老者,是劉大夫。

“百戶大人,就是前面了!”劉大夫在雨聲中高喊。

秦霜沒有說話,只是猛地一夾馬腹,速度又快了幾分。

剛才,她帶著劉大夫剛出城不遠,心裡就一陣沒來由的煩亂。周陽那張總是帶著點戲謔和算計的臉,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。

那傢伙雖然一身的毛病,愛錢如命,滿嘴謊言,但辦事卻從未讓人失望過。

更重要的是,他用命給她擋了最危險的一劫。

她不能就這麼走了。

這種被人揹後捅刀子,然後亡命天涯的感覺,她不想再體驗第二次。而周陽,是現在唯一能幫她扭轉局面的人。

這個理由,足夠她掉頭回來了。

即使這很可能會暴露她的行蹤。

馬匹在巷子口停下。

秦霜翻身下馬,動作乾淨利落。她抬頭看了一眼那廢棄的城隍廟,黑暗如同巨獸的嘴,將一切都吞噬了進去。

“劉大夫,跟我來。”她的聲音在雨聲中有些飄忽。

她拔出腰間的佩刀,刀鞘一撥,那扇虛掩的廟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

更濃郁的黴腐氣息湧了出來。

秦霜皺了皺眉,舉步邁進。劉大夫緊隨其後,點亮了手裡的火摺子。

昏黃的光亮,驅散了角落的黑暗。

“啊!”劉大夫一聲驚呼,手裡的火摺子都險些掉在地上。

他看到了蜷縮在神像跟前的周陽。

那還是個人嗎?

渾身佈滿了細密的血色裂口,像一件燒裂了的瓷器。原本還算英俊的臉頰,此刻乾癟下去,嘴唇龜裂,呈現出一種駭人的青灰色。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,彷彿下一秒就要散架。
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油盡燈枯之相!”劉大夫的聲音都在發顫,“老夫行醫一輩子,從未見過有人衰敗得如此之快!百戶大人,他……他怕是……”

秦霜的心猛地一沉。

她快步走到周陽身邊,蹲下身子,伸出微涼的手指,探了探他的鼻息。

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。

但她能摸到,周陽的身體裡,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、如同遊絲般的熱度在頑強地維繫著。

“救他。”秦霜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必須救活他。劉大夫,你用盡所有辦法,錢,不是問題。藥,我這有。”

劉大夫看著周陽這副樣子,連連搖頭:“百戶大人,這……這不是藥石能醫的病啊!他的生機正在以一個詭異的速度流逝,就像一個戳了洞的沙漏,倒多少進去,都留不住啊!”

秦霜的眼神一寒。

她不再猶豫,從懷中取出一個溫潤的白玉小瓶,倒出一顆碧綠色的丹丸。

丹丸一出,一股精純的藥香瞬間在瀰漫著黴味的破廟中散開。

劉大夫的眼睛瞬間就直了。
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秦家的三陽回春丹?!傳聞一顆丹,能吊住垂死之人七天七夜的心脈!百戶大人,這……這太貴重了!”

秦霜沒有理會他的驚呼。

她捏開周陽乾裂的嘴唇,將那顆價值連城的丹丸,直接送了進去。

丹丸入口即化,化作一股溫暖的洪流,湧入周陽乾涸的四肢百骸。

那股折磨著他、幾乎要將他撕碎的劇痛,像是被這股暖流沖刷的堤壩,開始緩緩消退。

皮膚上那些猙獰的裂口,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慢慢停止了擴張。

……

不知過了多久。

周陽感覺自己像是從一個無底的深淵裡,被一隻溫暖的手拼命往上拉。

身體的疼痛在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暖意,如同浸泡在泉水中。

他緩緩睜開了沉重的眼皮。

首先映入眼簾的,是一張關切的臉。

秦霜的臉。

她正蹲在他面前,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髮髻已經散亂,幾縷溼發貼在額角,顯得有些狼狽。那雙總是冰冷淡漠的眼眸,此刻卻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見過的疲憊和……擔憂。

“醒了?”秦霜見他睜眼,聲音裡聽不出情緒,只是默默收回了還搭在他手腕上的手。

周陽動了動手指,感覺力氣正在一點點恢復。他眨了眨眼,腦子裡的算盤瞬間又打得噼啪作響。

他清了清乾澀的喉嚨,開口的第一句話,卻是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,和一絲理直氣壯的抱怨。

“咳……咳……秦百戶,你這可不對啊。”

秦霜眉頭一蹙:“哪裡不對?”

周陽掙扎著想要坐起來,秦霜下意識地伸手扶了他一把。

靠著她柔軟但有力的手臂,周陽總算坐直了身子。他喘了口氣,一本正經地清算道:“說好的,讓我去擋災。可沒說,差點把命都搭進去。這是工傷,得算。”

他伸出一根手指:“另外,驚嚇過度,對我脆弱的心靈造成了不可磨滅的傷害。這是精神損失費,也得算。”

他頓了頓,又伸出一根手指。

“最後,我為你流了那麼多血,失血過多,需要大補。這叫營養費,還是得算。”

周陽看著秦霜那張漸漸又變冰冷的臉,非但沒有收斂,反而笑嘻嘻地補上一句:“所以,秦百戶,你看這次的賬,是打算報銷現銀,還是用你們秦家的那些寶貝來抵?價錢嘛,好商量,給你打個八折。”

看著他這副死性不改、一醒來就想著加錢的嘴臉,秦霜懸著的一顆心,終於徹底落回了肚子裡。

她緊繃的嘴角,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,隨即又恢復了往日的冰冷。

她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用一種慣有的、公式化的語調說道:

“可以。回頭回錦衣衛,我給你申請最高規格的撫卹金。”

說罷,她轉身就走,只留給周陽一個決絕的背影。

只是,在轉過身的那一刻,她那緊繃的嘴角,終究還是沒能繃住,洩露了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。

這個傢伙。

真是……無可救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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