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青囊秘辛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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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陽靠在床頭。

繃帶纏了五圈,勒得胸口發悶。藥碗裡沉著半塊沒化淨的阿膠,褐色湯麵上浮著油花。他盯著那層油花看了很久,直到病房門被推開。

劉大夫手裡抱著個檀木盒子。

盒子邊角磨得發亮,銅釦生了綠鏽。老人走路很輕,布鞋擦著青磚地面,發出沙沙的響動。他在床前站定,沒說話,先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。

“恩公。”

劉大夫聲音啞得厲害,像砂紙磨木頭。他把盒子往前遞了遞,十指關節腫著,指腹全是老繭。

周陽沒接。

他先抬眼看了下老人的表情。眉心那道豎紋刻得很深,眼角耷拉著,但眼神清醒,沒有瘋癲,也沒有算計的閃爍。只有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勁,藏在渾濁的眼底。

“開啟。”周陽說。

劉大夫掀開盒蓋。

裡面墊著褪色的紅綢,綢子上躺著一本冊子。冊子很薄,皮面捲了邊,用麻線裝訂。封面上三個字已經模糊,只能辨認出“青囊”二字,後面像是被蟲蛀去半拉。

“祖上傳下來的。”劉大夫手指撫過書脊,動作很輕,像在摸什麼活物,“我劉家行醫四代,靠的就是這個。”

周陽伸出手。

書頁發脆,一碰就嘩啦啦響。第一頁畫著個人形經絡圖,硃砂勾勒,墨跡早已發黑。翻過去,蠅頭小楷密密注著藥方,都是些稀奇古怪的藥名:血竭、屍陀、還魂草。

藥味從書頁裡散出來。

不是尋常醫書那股子 dry的黴味,是混著血腥氣的藥香,聞一口就覺得肺腑裡癢癢的。

“第七頁。”劉大夫提醒道,聲音壓得更低,“恩公看那頁。”

周陽翻到第七頁。

紙面比前面更黃,缺了個角。上面沒寫藥方,畫著個詭異的圖案。一個圓圈,裡面套著三股交叉的曲線,旁邊注著四個小字:血煉之法。

“這是偏門。”劉大夫湊近,呼吸帶著老人特有的腐味,“用藥物,或者毒物,以自身為鼎爐,煉出藥力精華。不走腸胃,直入血脈。”

周陽指尖停在那個圖案上。

他體內的系統突然有了反應。

不是聲音,是一種直接的感知,像有人在他腦仁裡輕輕敲了一下。眼前浮現出半透明的字跡,迅速組合成資訊:

【檢測到可融合素材:《青囊遺篇》(殘卷)】

【核心解析:血煉法——逆向萃取生命源質,轉化率約三成,具備可最佳化空間】

【融合建議:與《先天鼎陽功》結合,可改良為《血煉鼎陽訣》】

【效果預估:吸收草木金石之精,轉化為壽元及氣血,無需吸食生人精血】

周陽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
他不動聲色,繼續翻著書頁,心裡卻掀起波瀾。先天鼎陽功是方天傳給他的邪道功法,原本要靠吸人血來恢復傷勢、延年益壽。這也是他半人半屍後最難熬的地方——那種對鮮血的渴望,像火燎喉嚨。

現在有條新路。

“恩公救命,不只是救了我這把老骨頭。”劉大夫突然跪下,膝蓋砸在地上發出悶響,“是救了劉家這點血脈。我無以為報,只有這個東西拿得出手。”

周陽合上書。

他看著跪在地上的老人。劉大夫的肩膀在抖,但背還挺著,沒完全塌下去。這是有執念的人。

“起來。”周陽說,“我不興這個。”

劉大夫沒動。

“這書裡有毒方。”老人抬起頭,眼皮耷拉著,視線卻直直刺過來,“也有救人的方子。血煉法更是傷天害理的東西,煉一爐藥,要耗三成藥力,還要折損施術者本身的氣血。我劉家祖上有人試過,煉了三年,頭髮白盡,成了個廢人。”

周陽聽懂了。

這是提醒,也是試探。劉大夫在告訴他,這法子有代價,看他還敢不敢用。

“我知道分寸。”周陽把書塞到枕頭底下,“還有別的事?”

劉大夫喉結滾動。

他撐著膝蓋站起來,動作很慢,腰發出咔的一聲。他從懷裡摸出一張泛黃的紙,不是從盒子裡拿的,是一直貼身藏著。

“趙坤。”劉大夫吐出這個名字,牙關咬得死緊,“他手裡有東西。”

周陽接過那張紙。

是張地圖草圖,畫著京城的地形,幾個位置用硃砂點了紅圈。紙邊有褐色的汙漬,已經發硬,看著像血。

“十五年前,我家在京城行醫。”劉大夫的聲音變得平板,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,“地煞門要劉家煉一味藥,叫‘人元丹’。我爹不肯,當晚來了夥強人。全家七口,就活了老奴一個。”

他指著那紙上的紅圈。

“這是地煞門在暗樁的分佈。我爹死前塞給我的,讓我有朝一日報仇。我等了十五年,沒等來機會,只等來了趙坤那條狗。當年帶隊殺人的,就是他爹,趙閻羅。”

周陽看著地圖。

七個紅點,分佈在京城各處,有茶館,有藥鋪,有棺材鋪。標註的字跡很潦草,但方位清晰。

“趙坤現在藏身在北城的同福客棧。”劉大夫說,手指甲摳進掌心,“這圖,我想拿回來。不是這張,是原圖,還有記載煉藥秘法的半卷書。那是我爹的命。”

周陽把草圖摺好。

“所以?”

“我知道恩公非同常人。”劉大夫又跪下了,這次磕了頭,額頭撞在青磚上,發出咚的一響,“求恩公替我拿回來。劉家所有積蓄,三百兩黃金,埋在西城外老槐樹下。恩公拿去。只求把那半卷書和原圖,燒給我爹墳前。”

周陽沒說話。

他伸出左手,看著自己的掌心。皮膚還是蒼白的,青色的血管在皮下游走,像蟲子。屍毒在經脈裡流動,和真氣攪在一起,時刻撕扯著神經。

他想起昨晚。

秦霜離開時,嘴角那絲沒繃住的笑意。想起自己舔嘴唇時,血腥味在舌尖炸開的甜膩。

如果不用再吸人血。

如果只是吃藥,吃毒,就能活下去。

“三百兩不夠。”周陽開口,聲音沙啞,“我要那半卷書裡的內容。”

劉大夫猛地抬頭,眼裡爆出光來。

“恩公答應?”

“先記賬。”周陽掀開被子,腿還有些發軟,他扶著床沿站起來,“地圖我研究三天。趙坤的人頭,得另算價錢。”

劉大夫渾身都在抖,這次不是害怕,是狂喜壓抑不住。他從懷裡摸出把黃銅鑰匙,雙手捧著遞過來:“西邊櫃子裡,還有三株百年老參,是血煉法的藥引。恩公……”

周陽接過鑰匙。

金屬冰涼,貼著掌心。他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。外面的雨停了,但天還是陰的,雲層壓著屋簷,像口倒扣的鍋。

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。

周陽感受著體內的變化。系統正在解析那本《青囊遺篇》,一行行新的資訊在意識深處浮現。真氣運轉的路線在腦海中被重新勾勒,原本橫衝直撞的屍煞之氣,似乎找到了一條更柔和的通道。

他不再需要像野獸一樣撕咬別人的喉嚨。

這條命,或許還能像個人一樣活著。

“回去等著。”周陽沒有回頭,“藥煎好了送過來,我要試第一爐。”

劉大夫抹了把臉,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,木門吱呀一聲合上,留下滿室藥香。

周陽從枕頭下摸出那本書。

羊皮封面在掌心摩挲,粗糙得像是某種生物的皮膚。他翻到第七頁,盯著那個血煉法的圖案,手指順著線條描摹。

體內一股熱流突然竄起,從丹田直衝百會。

周陽閉上眼。

他“看”到了自己的經脈,像一張發紅的網,網裡有黑色的汙血在流動。而在網的交匯處,一點新生的綠意正在萌發。

那是壽元在增長的感覺。

很慢,但確實在增長。

周陽睜開眼,窗外有隻烏鴉落在枝頭,歪著頭看他。他對著烏鴉咧了咧嘴,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。

“加錢居士。”

他對自己說,“這次加的是命。”

把書貼身收好,周陽開始穿衣服。繃帶下的傷口癒合得很快,屍毒和新的功法在達成某種妥協。他繫好腰帶,把刀別在腰後,推開了房門。

走廊裡躺著陽光,分割成一道道的,照在積水的地面。

周陽踩過去,水濺起來,打溼了他的褲腳。

他要去看看那三株老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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