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把柄在手(1 / 1)
周陽一腳踹開北鎮撫司的大門。
門板撞在牆上,發出震耳巨響。
手裡那摞賬本重重拍在公案上。灰塵騰起,在穿過窗欞的光束裡翻滾。
秦霜跟進來。她反手按刀,站在周陽身側。目光掃過堂內眾人,眼神比刀還冷。
“這東西,夠兵部上上下下掉幾回腦袋?”
周陽指尖敲著賬本封面。牛皮紙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沒人回答。
值班的錦衣衛總旗嚥了口唾沫。他認得那封皮上的火漆印記。暗紅色的蠟印上,刻著兵部軍需庫的徽記。
這是要命的東西。
周陽拖過一把椅子,坐下。他翹起腿,等。
半個時辰後。
院外傳來喧譁。腳步雜亂,轎伕吆喝。還有兵器碰撞的金屬聲。
兵部尚書李廷軒到了。
他從四人抬的綠呢大轎裡鑽出來,動作太急,官帽歪了半截。臉是青的,嘴唇在抖,灰白的鬍鬚跟著顫動。
“周陽呢?”
李廷軒聲音發尖,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,“給本官把他綁了!綁起來!”
十幾個家丁和護衛衝進來。刀出半鞘,寒光刺眼。他們氣勢洶洶,踩得青石地面咚咚響。
周陽從大堂裡走出來。
他站在臺階上,沒動。飛魚服上的金線在日光下晃眼,刺得那些家丁眯起眼。
“李大人。”
周陽笑了笑,露出白牙,“您來得正好。省得我再去請您。”
他右手一揚。
那摞賬本脫手而出。嘩啦啦散了一地。紙張拍打青磚,聲音清脆。
有幾頁正好落在李廷軒腳邊。被風一吹,紙頁翻動,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。
“大人府上藏了三千斤當歸,五千斤黃芪。”
周陽走下臺階。他指著李廷軒的鼻子,指尖幾乎戳到對方額頭。
“您是想開醫館,還是打算給邊軍熬十全大補湯?”
李廷軒臉色瞬間慘白。
他低頭看腳邊的賬冊。那上面的字跡,是他親兒子李寶慶的筆跡。每一筆每一劃,他都認得。
“你,你血口噴人!”
李廷軒手指顫抖,指向周陽。指甲修剪得很整齊,但現在在抖。
“這,這是偽造的!是汙衊!”
“偽造?”
周陽彎腰,撿起一頁。紙張在他手裡嘩啦啦響。
“天啟三年四月,軍需庫撥銀八萬兩,購金創藥三百擔。”
他念出聲,聲音很大,保證每個人都能聽見。
“實際入庫只有五十擔。”
“剩下的銀子,進了誰的口袋?”
圍觀的錦衣衛們眼神變了。有人悄悄按住了刀柄。
這事牽扯太大。軍需虧空,是要殺頭的罪過。弄不好,整個兵部都要被血洗。
李廷軒往後退了一步。
他身後的護衛也不敢再上前。在錦衣衛的地盤動武,是找死。地上的賬本像毒蛇,沒人敢碰。
“拿下他!”
李廷軒嘶吼,脖子上的青筋暴起,“這是誣陷!是構陷朝廷命官!”
沒人動。
那些家丁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他們的刀舉不起來。對手是錦衣衛,而且他們手裡有證據。
周陽又上前一步。
他幾乎貼著李廷軒的臉。能聞到對方身上濃重的檀香味,還有汗味。李廷軒在害怕。
“大人,您兒子昨晚在醉仙樓喝酒。”
周陽聲音壓低,但足夠清晰,“他說您書房裡還有三本真賬。藏在暗格裡。”
“要不要我現在去取?”
李廷軒腿軟了。
他扶住轎杆,才沒跪下去。汗水從額頭滑到下巴,滴在官服前襟。深紅色的官服上,深色的水漬暈開。
“周,周陽...”
李廷軒聲音低了八度,帶著哀求,“有話好說...咱們可以談...”
“談什麼?”
周陽打斷他,“說你通敵?”
“還是說你想把這些藥材賣給北狄?”
“李大人,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。”
罪名越來越大。李廷軒渾身發抖。他知道自己栽了。栽在這個小小的錦衣衛總旗手裡。
“指揮使大人到!”
門外傳來唱喏。聲音拖得老長。
人群分開。
錦衣衛指揮使陸沉舟走了進來。他穿著鬥牛服,腰間玉帶。臉上一絲表情也沒有。眼神掃過全場,像刀鋒刮過。
“鬧夠了?”
陸沉舟開口。
聲音不高,但所有人都閉了嘴。
李廷軒像見到救星。他掙脫周陽的逼近,撲向陸沉舟。
“陸大人!您要給我做主啊!”
“這狂徒誣陷朝廷命官!他私闖民宅!他...”
“閉嘴。”
陸沉舟冷冷道。
李廷軒噎住了。
陸沉舟沒看他。他看向周陽,又看向地上的賬本。
“這是真的?”
陸沉舟問周陽。
周陽彎腰,撿起最厚的一本。雙手奉上。
“卑職昨晚在兵部別院查到的。”
“還有幾箱沒來得及運走的藥材,封條都沒撕。”
“人證物證俱在。”
“李公子還畫押了。”
陸沉舟接過賬本。他沒翻,只是掂了掂重量。
然後看向李廷軒。
“李大人。”
陸沉舟轉身,“你有個好兒子。”
“膽子比你還大。”
李廷軒面如死灰。
他知道陸沉舟的意思。這事必須有人頂罪。而且是死罪。沒有迴旋的餘地。
“寶慶,寶慶他不懂事...”
李廷軒喃喃自語,“他只是個孩子...”
“孩子?”
周陽在旁邊插嘴,“二十歲的孩子?”
“私吞軍餉三十萬兩,勾結邊將,虛報戰功。”
“這還叫不懂事?”
“夠了。”
陸沉舟抬手。
他看向李廷軒,眼神冰冷。
“要麼你進來喝茶。”
“要麼你兒子進來喝茶。”
“自己選。”
“選好了,我還要進宮面聖。”
李廷軒的肩膀垮了下去。
他好像瞬間老了十歲。官帽滑下來,露出花白的鬢角。腰也彎了。
“我,我教子無方...”
李廷軒聲音乾澀,像砂紙摩擦,“逆子李寶慶,罪不可赦...”
“請陸大人,按律行事...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
陸沉舟揮手,“來人,去兵部侍郎府抓李寶慶。”
“打入詔獄。”
“即刻審訊。”
幾個錦衣衛應聲而去。腳步飛快。
李廷軒站在原地,眼神空洞。他辛辛苦苦爬到這個位置。為了一個賬本,全完了。兵部尚書的位子,怕是也坐不穩了。
周陽彎腰,收拾地上的賬冊。
他把紙頁摞好,吹了吹上面的灰。然後站直,看著李廷軒。
“李大人。”
周陽輕聲說,“下次想開醫館,記得掛個牌子。”
“不然,我還得去查。”
“這是為了您好。”
李廷軒猛地抬頭。他眼裡全是血絲。那眼神像是要吃人,要把周陽生吞活剝。
周陽沒理他。
他捧著賬本,走向陸沉舟。
“指揮使,這案子...”
周陽遞上賬冊,“後續如何處置?”
陸沉舟接過。
他深深看了周陽一眼。那眼神很深,看不出喜怒。
“你膽子很大。”
“比我想象的還大。”
“卑職只是盡職。”
周陽低頭,“為皇上分憂。”
陸沉舟哼了一聲。
他轉身走向大堂。
“把李尚書送回去。”
“別讓人說咱們錦衣衛不懂禮貌。”
“好生伺候著。”
兩個錦衣衛上前。一左一右,“請”李廷軒上轎。
李廷軒被架上了轎子。轎簾放下前,他死死盯著周陽。那眼神毒得很,像淬了蛇涎的刀子。
周陽站在臺階上,揮了揮手。
“大人慢走。”
“小心臺階。”
轎子顛簸著離開了。
院子裡的塵土慢慢落下。恢復安靜。
秦霜走過來。
她看著周陽,眉頭微皺。
“你得罪死了兵部。”
“李廷軒在朝中的關係網,盤根錯節。”
“那又怎樣?”
周陽拍拍袖子,撣掉不存在的灰,“他們先動的手。”
“我只是還回去。”
“李寶慶不過是個引子。”
秦霜低聲說,“李廷軒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“他肯定會反撲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周陽舔了舔嘴唇,“所以他兒子得死。”
“死透了,他才知道疼。”
“才知道有些人,不能惹。”
陽光照在周陽臉上。
他眯起眼,笑得像個剛做完買賣的商人。心滿意足。
秦霜看著他,忽然覺得冷。
這傢伙,真是半點虧都不肯吃。得罪他的人,連本帶利都要吐出來。
“走吧。”
周陽轉身,“算算賬。”
“這次加了多少壽元?”
“系統該提示了。”
他走進大堂,背影修長。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像一把剛磨好的刀。
秦霜跟上去。
飛魚服下襬翻飛,像兩隻收攏翅膀的鷹。
她知道,從今天起,整個京城都會知道周陽這個名字。
一個連兵部尚書都敢咬的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