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 殺雞儆猴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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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陽拿著那張供狀。

紙張很薄,甚至有些粗糙。上面的字跡卻很用力,墨跡深陷,像是用刀子刻上去的。

他走進大堂,找了個桌子坐下。

秦霜跟了進來,站在他對面。她沒說話,只是看著那張紙。陽光從門外斜著照進來,剛好落在紙上,把那些醜陋的字照得一清二楚。

“劉大夫的手藝不錯。”周陽用指尖點了點紙張,“這藥,比夾棍好用。”

李寶慶的供狀,寫的很詳細。從他怎麼在長樂坊輸錢,怎麼懷恨在心,到怎麼找到東廠的一個檔頭,密謀要給秦霜一個教訓。誰找的門路,誰送的錢,誰答應的事,一清二楚。

細節裡,甚至還有那個檔頭隨口說的一句話。

“錦衣衛的雌狐狸,也配在京城裡橫著走?”

字寫得歪歪扭扭,有些地方還帶著水痕。是李寶慶喝下那碗藥後,一邊哭一邊寫下的。

那碗藥,是周陽親自去劉大夫那兒拿的。

劉大夫是個乾瘦的老頭,一輩子都在和草藥打交道,背駝得像張弓。他看見周陽,也沒多問,只是從一個上鎖的木匣裡,取出一個小油紙包。

“周大人,這東西,叫‘真言散’。沒解藥。”劉大夫的聲音沙啞,“喝下去,一個時辰內,問什麼答什麼。神志不清,話也說不囫圇。過後,會記不清自己說過什麼。”

“有副作用?”

“瀉肚三日。頭風半月。身子會虛一陣子。”劉大夫頓了頓,“死不了。”

周陽當時笑了笑。

他要的,就是這種效果。

死不了,但比死了還難受。這才能讓李寶慶這樣的人,記住什麼叫教訓。

周陽回到詔獄的時候,李寶慶還在鼻青臉腫地罵罵咧咧。他仗著自己爹是兵部尚書,覺得沒人能動他。

看見周陽,他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。

“姓周的,你個小兔崽子!你等著!我爹不扒了你的皮,我就不姓李!”

周陽沒理他。他把那個油紙包開啟,裡面是些灰褐色的粉末,聞著股子黴味,還混著一點鐵鏽氣。他把粉末倒進一碗溫水裡,用棍子攪了攪。

水立刻變得渾濁,像一灘死水。

“把他嘴掰開。”周陽對旁邊的校尉說。

兩個校尉一左一右,把李寶慶死死按在地上。另一個人上手,捏住他的下巴,用力一掰。李寶慶罵聲不斷,那碗渾水就灌了進去。

他劇烈地咳嗽,掙扎,想把水吐出來。

沒用。

藥很快就發作了。

李寶慶的罵聲慢慢弱了下去,眼神開始渙散。他躺在地上,像一條離水的魚,嘴巴一張一合,發出無意義的“嗬嗬”聲。

周陽蹲下身,把筆和紙塞到他手裡。

“寫出來。”周陽的聲音很輕,“誰讓你乾的。寫出來,我就讓你舒服點。”

李寶慶的眼睛裡沒有焦距。但他手裡的筆,卻自己動了起來。

那一刻,他像個提線木偶。操控線頭的,就是碗裡的藥。

他寫得很慢,很吃力。有時候,筆尖會在紙上劃出長長的墨道。但他一直在寫。把那些藏在心底的骯髒交易,一點一點都挖了出來。

寫完最後一個字,他手裡的筆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
整個人也徹底癱了。

周陽撿起紙,吹了吹沒幹透的墨跡。他看著那份供狀,就像在看一張銀票。一張可以換命的銀票。

秦霜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。

“你打算怎麼做?”

周陽把供狀摺好,放進懷裡。

“還能怎麼做?”他站起身,理了理飛魚服的衣襟,“送快遞。”

“東廠那裡……”

“就是要去東廠。”周陽笑了,嘴角咧開的弧度不大,“他們既然想玩遊戲,我就陪他們玩玩。規矩得定好,不然他們以為錦衣衛是病貓。”

“太冒險了。”秦霜皺起眉,“你這是在挑釁。他們會用盡一切手段對付你。”

“他們早就用盡了。”周陽不以為意,“多了這一樁,又何妨?”

他看著秦霜。

那張精緻的臉上滿是擔憂。

“放心。”周陽說,“我不是去拼命。我是去算賬。賬算清楚了,他們才知道,欠我的,該怎麼還。”

他走出大堂,陽光刺眼。

外面的街道很熱鬧,叫賣聲,車馬聲,混成一團。可他一出現,周圍的聲音似乎都小了下去。行人看到他那身飛魚服,都下意識地繞開。

周陽不在乎。他穿過人群,腳步不緊不慢。

他沒走大路,而是拐進了一條條僻靜的小巷。牆角的青苔,屋簷下晾曬的衣物,空氣中飄散的油煙味。這些東西讓他覺得很真實。

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,一座陰森的宅院出現在眼前。

沒有牌匾,只有兩座巨大的石獅子,蹲在大門兩側。獅子的嘴巴張得很大,像是要吞噬一切。牆上爬滿了常青藤,葉子墨綠,看得人心裡發寒。

門口站著四個緹騎。他們不穿飛魚服,一身青衣,腰間配著苗刀。眼神跟刀子一樣,掃過來,帶著血腥味。

這裡是東廠。

看見周陽走過來,四個緹騎的刀同時出了一半。

“站住!”

為首一人沉聲喝道,“東廠重地,閒人免入!”

周陽像是沒聽見。

他一直走到離大門只有三步遠的地方才停下。

四個緹騎的刀徹底出鞘,刀尖齊齊指向他。殺氣瞬間凝聚。空氣裡的溫度都降了幾分。

周陽環顧四周。

他看著那些表情冷硬的緹騎,嘴角動了動。

他從懷裡,慢慢地掏出了那份供狀。然後,他又從腰間,解下了一把斷劍。

那是一柄普通的鐵劍,在長樂坊的酒樓裡被他掰斷的。斷口還算鋒利。

他當著所有人的面,把那份寫滿了字的供狀,用斷劍的劍尖,“噗”的一聲,釘在了東廠那扇硃紅色的大門上。

紙張單薄,劍尖穿透紙張,又深深地刺入了門板。

整個過程,沒有一絲停頓。

做完這一切,周陽鬆開手。

那把斷劍就那麼插在門上。下面是李寶慶簽下的名字和畫押。白紙黑字,就在東廠的眼睛底下。

“回去告訴你們檔頭。”周陽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,“這筆賬,我記下了。利息,我會慢慢跟他算。”

他說完,轉身就走。

背對著那四把出鞘的刀。背對著吃人的東廠。

他沒有回頭,一步也沒有。

他的背影,在巷口的光影裡,顯得那麼瘦削,又那麼挺拔。像一根扎進肉裡的刺,不管拔不拔得出來,先疼了再說。

四個緹騎都愣住了。

他們沒見過這種人。走進東廠門口,像逛自家後院。留下話,留下東西,就這麼走了。那姿態,不像是在挑釁,像是在……張貼告示。

為首的那個緹騎臉色鐵青,他看著門上的斷劍和供狀,手因為用力,指節都發白了。

“拿下他!”

他怒吼一聲,人已經像獵豹一樣撲了出去。

可週陽已經走進了巷子拐角。

身影一閃,不見了。

只剩下那句冰冷的話,和插在門上的斷劍,在陽光下閃著寒光。

那把斷劍,像在東廠的臉上,劃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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