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7章 鬼市之約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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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陽回屋的時候,秦霜正站在窗邊。

她手裡捏著一枚銅錢,指腹反覆摩挲著上面的字。

窗外雨聲淅瀝,屋裡的光線很暗。

“都解決了?”她沒回頭。

“解決了三個。”周陽倒了一杯涼茶,一口喝乾,“外面的魚,聞到血腥味,更不會走了。”

秦霜轉過身。

她的臉色在昏暗中顯得有些白。

“你刻下那四個字,就是故意激他們。”

這不是疑問句。

周陽笑了。

他把茶杯放下,杯底和桌子碰出清脆的一響。

“北鎮撫司現在是個明坑。”

他走到地圖前,手指點在京城一個不起眼的角落。

“鬼見愁那種老狐狸,不會往裡跳。他會換個地方,一個他覺得對自己有利的地方。”

秦霜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
“鬼市?”

“對,鬼市。”周陽點頭,“三教九流,魚龍混雜。最好的藏身處,也是最好的殺人地。他想把戰場從明處拖到暗處。”

秦霜皺起眉。

“那裡太亂,我們……”

“所以我們更要去。”周陽打斷她,“他把戰場選在哪裡,我們就得跟到哪裡。不然,就只能一直被他牽著鼻子走,像被狗攆的兔子。”

他的語氣很平淡。

秦霜看著他,嘴唇動了動,最終還是沒說什麼。
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她說道。

周陽這次沒反對。

他只是看了她一眼,然後從櫃子裡翻出兩套衣服。

一套是粗布短打,帶著漿洗不到位的僵硬。

一套是灰色的舊長衫,袖口磨出了毛邊。

“換上這個。”他把衣服扔給秦霜,“別穿你那雙錦靴,換雙布鞋。還有,頭髮用布包起來。”

秦霜拿著那件粗布衣,手指捏了捏,布料的觸感有些粗糙。

她沒多問,只是點了點頭。

半個時辰後。

兩個看不出身份的普通人,走出了北鎮撫司的後門。

周陽低著頭,走路微微含著胸,像是個尋常的販夫走卒。

秦霜跟在他身後半步遠,用一塊灰布包著頭,只露出半張臉,低眉順眼,像個沉默寡言的鄉下婦人。

兩人一前一後,混進京城嘈雜的人流。

越往西走,街道越是破敗。

空氣裡飄著河水的腥氣,混著生活垃圾發酵的酸味。

路邊的行人也變了樣。

多是些眼神警惕的江湖人,或是臉上帶疤的亡命徒。

他們在一個掛著“趙家酒肆”招牌的鋪子前停下。

周陽推開搖搖欲墜的木門,一股濃重的酒氣和汗味撲面而來。

店內光線昏暗,只有幾盞油燈,勉強照亮角落。

幾個醉醺醺的漢子趴在桌上,嘴裡不清不楚地哼著小調。

周陽目不斜視,穿過大堂,走到後院。

後院裡堆著空酒罈,一個夥計正在打著哈欠刷馬桶。

周陽走到院牆的角落,那裡有一扇不起眼的暗門。

他按了按牆上一塊鬆動的磚頭。

暗門“吱呀”一聲,開了一道縫。

潮溼,腐朽的氣息從門後湧出。

秦霜跟在後面,眉頭微蹙。

周陽閃身進去,她也立刻跟上。

門在身後關上,外界的光線徹底消失。

眼前是一條向下的臺階,僅靠牆壁上幾盞昏暗的油燈引路。

臺階很長,彷彿通往地府。

空氣裡瀰漫著泥土、黴菌和一種難以形容的草藥混合的氣味。

周陽走在前面,腳步放得很輕。

他能感覺到,黑暗中有許多道目光在打量他們。

那些目光像針一樣,刺在背上。

他沒有理會,只是繼續往下走。

終於,臺階到了盡頭。

眼前豁然開朗。

這裡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。

頭頂的鐘乳石上,掛著許多散發著各色光芒的夜明珠,將整個空間照得忽明忽暗。

溶洞里人來人往,卻異常安靜。

沒人高聲說話,交易都是靠手勢和壓得極低的聲音。

一個個簡陋的攤位上,擺著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。

插在草垛上的人骨,泡在渾濁液體裡的眼球,鏽跡斑斑卻造型詭異的兵器,還有裝著各色粉末的瓶瓶罐罐。

這就是鬼市。

一個完全由黑暗和利益構成的世界。

周陽拉了拉頭上的兜帽,帶著秦霜混入人群。

他像一個普通的尋寶客,在每個攤位前都停留片刻,拿起東西看看,又放下。

他的視線沒有在任何一件貨物上停留超過三秒。

他在看人。

看攤主的眼神,看顧客的動作,看那些在人群裡遊蕩的閒漢。

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面具。

這裡沒有信任,只有交易。

秦霜緊緊跟在他身後,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。

那裡藏著一柄薄如蟬翼的軟劍。

周陽的腳步在一個賣藥草的攤子前停下。

攤主是個乾瘦的老頭,縮在角落裡,像一截枯死的樹根。

他面前的地上鋪著一塊破布,上面擺著幾十種曬乾的植物。

大多都是些常見的草藥。

周陽蹲下身子,捻起一株葉子呈鋸齒狀的草。

“這是什麼?”他壓低聲音問。

老頭眼皮都沒抬一下,聲音沙啞得像是兩片砂紙在摩擦。

“止血的。”

“怎麼賣?”

“十文錢一株。”

周陽從懷裡摸出十幾個銅板,放在破布上。

“這些,我都要了。”

他指的是攤位上所有看起來像是藥草的東西。

老頭這才慢慢抬起眼皮。

他的眼睛很渾濁,像蒙了一層霧。

他掃了周陽一眼,又看了看周陽身後的秦霜。

那目光渾濁,卻似乎能看透人心。

老頭沒說話,只是伸出枯樹枝一樣的手,將地上的藥草攏在一起,用一張破油紙包好,遞給周陽。

就在周陽接過油紙包的時候,老頭的手又伸了過來。

手裡多了一株細小的紅色植物。

它只有半根手指長,通體血紅,沒有一片葉子。

“送你的。”老頭說完,就又縮了回去,重新閉上了眼睛,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。

周陽看著手裡的植物,愣了一下。

這東西他認識。

叫“見血愁”。

本身沒什麼毒性,也沒有藥效。

但它有一個特性。

只要沾到一滴血,哪怕再微小的血絲,它就會在瞬間散發出極濃重的血腥味,幾里之外都能聞到。

是追蹤和陷阱的好東西。

那個老頭,為什麼給他這個?

周陽抬頭想再問,老頭已經睡死過去一樣。

他把“見血愁”小心地揣進懷裡,拎著那包藥草,繼續往前走。

秦霜靠過來,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問:“他認識你?”

“不認識。”周陽搖搖頭,“或許是看我們順眼,或許……他就是個喜歡隨機送東西的瘋子。”

秦霜沒再追問。

她知道,周陽這麼說,就是不想再提這個話題。

周陽帶著她,走到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。

這裡靠著一塊巨大的鐘乳石,能看清大半個鬼市的動靜。

他背對著人群,裝作在整理剛買的藥草。

手指飛快地捻碎一株“見血愁”的莖。

一股極淡的、幾乎聞不見的青草味飄散出來。

然後,他指甲在剛才搏鬥時劃破的一道小傷口上輕輕一刮。

一滴血珠滲了出來。

他把血珠混進捻碎的“見血愁”裡,隨手扔在地上。

做完這一切,他繼續整理藥草,就像什麼都沒發生。

他甚至沒看一眼那團被他扔掉的東西。

秦霜看著他的動作,心中一凜。

她在等。

等陷阱收網的那一刻。
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
鬼市裡依舊安靜。

但周陽的嘴角,卻慢慢翹了起來。

來了。

一股極淡的、幾乎被忽略的殺意,從他左後方傳來。

像一條蛇,悄悄滑過。

他沒動,只是依舊低著頭。

下一刻,一枚細如牛毛的銀針,從一個賣面具的攤位後射出,無聲無息,直刺他的後心。

就在銀針即將觸及衣物的瞬間。

周陽像是腳下絆了一下,身體猛地往前一傾。

銀針貼著他的後背飛過,扎進他身後的巖壁裡,沒入半截。

“哎喲。”周陽叫了一聲,站穩身子,回頭看了看巖壁上的銀針,一臉茫然,“什麼東西?”

周圍的人只是瞥了一眼,又繼續自己的交易。

在鬼市,這種小衝突太常見了。

沒人會多管閒事。

那個賣面具的攤主,依舊低著頭,彷彿在打盹。

周陽罵罵咧咧地轉回身,繼續整理他的藥草。

但他的耳朵,卻像兔子一樣豎了起來。

剛才那一瞬間,他已經捕捉到了殺意傳來的確切方位。

賣面具的攤位,距離他們大約二十步。

那裡,是第一個試探點。

沒過多久。

第二個試探來了。

一個喝得醉醺醺的壯漢,搖搖晃晃地朝他們這邊走來。

他身上濃烈的酒氣,幾乎燻得人睜不開眼。

壯漢走到周陽身邊,腳下一個踉蹌,整個人朝他撞了過去。

他的速度快得驚人。

和他搖搖晃晃的姿態完全不符。

一隻藏在袖子裡的匕首,藉著衝撞的力道,閃電般刺向周陽的腰腹。

這一招,陰狠毒辣。

周陽像是沒察覺,依舊蹲在那裡。

就在匕首即將刺入他身體的剎那。

他手裡的油紙包突然往上一抬。

“砰。”

紙包準確地撞在壯漢的手腕上。

壯漢只覺得手腕一麻,匕首脫手飛出。

“嗤啦”一聲,插進了旁邊一個賣妖獸材料的攤子上,把一截風乾的獸腿釘在木板上。

“你媽的!走路不長眼啊!”壯漢破口大罵,一副要動手的樣子。

周陽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
他看著壯漢,眼神很平靜。

“兄弟,我蹲這兒,你撞我,你還罵我?”

他的聲音不大,卻讓壯漢的罵音效卡在了喉嚨裡。

壯漢看著周陽的眼睛,心裡莫名一寒。

那眼神,太平靜了。

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。

壯漢猶豫了一下,還是罵罵咧咧地走了。

他走到賣面具的攤位前,低聲說了幾句什麼,然後消失在人群裡。

周陽的目光,在壯漢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秒。

然後,他又蹲了下去。

秦霜的手,已經握住了劍柄。

她不明白,周陽為什麼不出手。

殺了他們,不是更直接?

周陽彷彿知道她在想什麼。

他用極低的聲音說:“別急。魚在試探,看看鉤子鋒不鋒利。我們一動,就全跑了。”

他的聲音很穩。

“再等等。”

秦霜鬆開了劍柄。

她選擇相信周陽。

第三次試探來得很快。

這一次,不是暗殺,是騷亂。

三個地痞模樣的男人,圍住了旁邊一個賣丹藥的小販。

“媽的,你賣的是假藥!老子吃了拉了三天肚子!”一個地痞罵道。

小販嚇得臉色發白。

“不可能!我的藥都是真的!”

“真的?老子現在就讓你嚐嚐什麼是真的!”

地痞們說著就要動手。

瞬間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。

一片混亂中,一道黑影從人群后方閃出,快如鬼魅,直撲周陽的後腦!

這一次,是真的殺手!

周陽的身體動了。

他不是回頭,也不是閃躲。

他猛地一腳踢在身邊的一個酒罈上。

“哐當!”

酒罈砸在地上,碎裂開來。

渾濁的酒液混著陶片,飛濺向那道黑影。

黑影不得不停頓一瞬,避開酒水。

就是這一瞬的停頓。

周陽像一片沒有重量的葉子,飄了出去。

他沒有迎向黑影,而是反方向衝向那三個正在製造騷亂的地痞。

他的速度太快了。

沒人看清他是怎麼過去的。

只聽到“噗、噗”兩聲悶響。

兩個地痞捂著喉嚨,軟軟地倒了下去,眼睛瞪得老大,臉上滿是驚恐。

第三個地痞剛反應過來,想掏刀子。

周陽的手已經扼住了他的脖子。

“呃……”

地痞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

周陽提著他,像提一隻小雞,轉向那道黑影退去的方向。

鬼市的喧鬧,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裡。

那個剛剛出手攻擊的黑影,已經退回了賣面具的攤位後。

和攤主站在一起。

周陽看著他們,笑了。

他手上的力道微微一鬆。

地痞“嗬嗬”地喘著粗氣。

周陽把人往前一扔,地痞連滾帶爬地逃走了。

他整了整衣領,然後緩緩抬起手,指向那個攤位。

他的聲音依舊不大,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角落。

“躲貓貓的遊戲,該結束了吧?”

“那個賣面具的,還有你身後那個朋友。”

“出來聊聊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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