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9章 活著的價值(1 / 1)
雨聲滴在青瓦上,像細碎的鼓點。周陽站在廢墟中央,手心裡握著一小袋“見血愁”。粉末呈血紅,觸碰到燈光便閃出微微光暈。旁邊的陰影體——鬼見愁,渾身霧氣翻滾,眼中透出幽冷的光。
周陽把粉末倒在地。粉末與血霧接觸,迅速化為黑煙。黑煙在鬼影周圍聚攏,像利刃劃過。鬼見愁的形體顫抖,嫋嫋霧氣被腐蝕,力量明顯減弱。它低吼一聲,聲音裡帶著割裂的苦楚。
“現在,”周陽低聲道,“斷水七式。”他閉眼,胸口傳來刺痛。壽命之火在血脈中燃起,三年光陰化作熾熱的紅光。光芒衝破喉嚨,瞬間刺入每一絲經脈。斷水七式的每一式在他體內如潮水破堤,沖刷出完整的形態。刀鋒、掌風、步法,相互呼應,形成無形的殺陣。
光芒散去,周陽睜眼。手中繡春刀已經沾滿血霧,刀背微顫。刀尖指向鬼見愁的胸口——那是它魂魄最柔弱的地方。第一式“碎波”,刀尖劃出一道細長的劍光,直擊胸口。刀光如水裂,噼啪作響。
鬼見愁慘叫,血霧被割裂,發出刺耳的哀鳴。它用殘存的力氣甩出利爪,刀鋒卻化作雨點,輕易彈開。第二式“逆流”,刀身向上劃出弧形,刀光順勢捲起周圍的霧氣,形成旋風。旋風將鬼見愁的殘餘霧束縛,逼得它喘不過氣。
第三式“沉淵”,刀尖向下直刺,像沉重的石塊壓向對方心臟。鬼見愁的胸口出現一條細細的裂痕,血霧從裂口噴出。它的眼神變得混亂,手中的暗霧開始溢位。
第四式“懸流”,刀身轉動,刀光如流水斬出數道銀光。每一道光都恰好切入裂痕的邊緣,像在給傷口添刀。鬼見愁的身體開始扭曲,渾身的霧氣被切割成碎片。
第五式“回瀾”,刀鋒回收,暗流反向捲來,逼向鬼見愁的背部。它猛然抬頭,眼中閃過驚恐,卻已來不及躲避。暗流像利刃,直接刺入背後。
第六式“衝波”,刀尖從背後猛烈刺出,直達脊椎。鬼見愁幾乎要散成虛無,渾身的霧氣被抽走,留下的是一具瘦弱的軀體,血霧仍在胸口滴落。
第七式“穩流”,刀身收回,緩慢劃過胴體。刀鋒未切斷脊椎,卻在每一道經脈上留下清晰的痕跡。鬼見愁的力量被徹底削弱,無法再恢復原形。
刀光收止,鬼見愁跪倒在地,胸口血霧不斷流出,卻沒有死亡的跡象。它的眼睛裡仍有餘光,顯出不甘。周陽站在雨幕中,雨水順著刀柄滴下,擊在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“站住,”周陽命令,聲音不高,卻帶著壓迫感。
鬼見愁抬手,想要逃離。周陽輕輕揮手,一枚銀釘從袖口擲出,釘頭閃著寒光,準確刺入鬼見愁的腳踝。它疼得低吟,身體僵硬,無法移動。
周陽走上前,手指輕撫刀背,刀背溫熱如血。隨後,他俯身,將鬼見愁的頭輕輕按在地上。手掌輕觸,感到對方體內殘存的寒氣。
“死了太便宜了,”周陽低聲笑道,“你的價值,比你的命貴。”
鬼見愁嘶喊,聲音裡混著恨意與驚恐,隨後化作一陣淡淡的霧氣,消散在雨夜。雨水沖刷了地上的血跡,留下淡淡的鐵鏽味。
系統聲響在耳邊輕響:“擊潰強敵(真元境後期),壽命+15年,淨收益+11年。”
周陽抬頭,看向遠方的燈火。燈火映在溼漉漉的瓦上,像碎金。他輕笑,眉梢帶著算計的光。
“這次的買賣,算是划算。”他說,聲音裡帶著商人的滿意。
秦霜從暗處走出,衣袖溼漉漉的。她眼中沒有笑意,卻點了點頭。她的手裡握著一塊血紅的石子——剛才的“見血愁”殘餘。
“交易完成,”她淡淡道,“下次別再把我放在這麼危險的地方。”
周陽把石子放入口袋,抬手拂去肩上的雨水。雨仍在下,卻不再像之前那樣沉悶。街道兩旁的燈盞亮起,照亮了被雨水洗淨的青石。
他回望那片被霧氣籠罩的廢墟,心中暗暗計算:剩餘壽命還能換多少次斷水七式?還能從多少強敵手中榨取價值?
腳步聲在雨中迴盪,周陽朝北鎮的城門方向走去。背後的廢墟漸漸淡出視野,只有雨聲還在耳邊迴響。
他沒有回頭。雨水滴在鞋面,濺起細小的水花,像是金錢滴進了他的口袋。
雨絲細密,像牛毛。
京城東邊的街道上,行人稀少。雨水沖刷著青石板,顯出一種冷硬的光。
周陽站在一家藥鋪的屋簷下。他腳邊,躺著一個人。這個人身穿黑衣,渾身溼透,胸口的位置,衣褥被血泡得發黑。他的呼吸很輕,若不細看,跟死人沒什麼兩樣。
是“鬼見愁”。
周陽彎下腰,用腳尖踢了踢他的肩膀。
沒反應。
他活得好好的。只是周陽下刀有分寸,避開了所有要害。留下了他一條命。但痛苦是免不了的。每一寸筋骨,都像是被反覆碾過一樣。
“找塊門板來。”周陽頭也沒回,對身後兩個錦衣衛校尉說道。
兩個校尉愣了一下。其中一個還是開口:“大人,他是東廠的人。就這麼……送回去?”
“不然呢?”周陽轉過頭,“留著他過年?埋了?還是等他自己醒過來,再給我們一刀?”
校尉噎住了。他覺得大人的話有道理,但這做法太瘋狂。把東廠的人打了個半死,再親手送回去。這是羞辱。是赤裸裸的挑釁。
“快去。”周陽的聲音不大,卻沒什麼溫度。“別耽擱時間,他血要流乾了,賬就算不清了。”
校尉不敢再多問。他和同伴一左一右,沒多會兒就從旁邊一個破院子裡抬來了一塊破舊的門板。門板上還殘留著褪色的紅漆,看著有些年頭了。
兩人很小心,把鬼見愁掀到門板上。鬼見愁疼得悶哼一聲,眼睛都沒睜開。
“走吧。”
周陽一擺手,走在前面。兩個校尉抬著門板,跟在他身後。一行三人,就這麼穿過了幾條街。路上的百姓看到這架勢,遠遠就避開了。他們穿著錦衣衛的飛魚服,沒人敢多看。
東廠的府衙在皇城東安門附近。門口蹲著兩頭石刻的狴犴,張著嘴,神情陰狠。尋常人路過這裡,腿肚子都會發軟。
門口站著一排番子,身穿靛青色服飾,腰間佩刀。目光如鷹,掃視著過往行人。
周陽三人走過來。
番子們的目光立刻鎖定了他們。當他們看清門板上躺著的人時,眼神齊齊一變。那是鬼見愁。是他們檔頭座下最厲害的三個高手之一。現在卻像條死狗一樣被人抬著。
領頭的番子臉色一沉,手按在了刀柄上。
東廠和錦衣衛,素來井水不犯河水。但在京城這片地上,誰都壓著誰一頭。今天這事,明顯是錦衣衛上門踢館了。
“站住!你們幹什麼?”領頭的番子厲聲喝道。
周陽停下腳步。他抬頭看了看東廠那塊黑底金字的牌匾,然後才把目光移到那番子臉上。
“送貨。”周陽淡淡地說。
“送什麼貨?”
周陽指了指門板上的人。“這個人,在我那兒住了幾天,吃喝拉撒都是我伺候的。現在,我送他回來結賬。”
番子氣得臉都綠了。這叫什麼話?天理教的頂尖殺手,在他們東廠都是供奉一般的存在。在周陽嘴裡,倒像是某個食客。
“放肆!你知道這是誰嗎?”
“知道。”周陽點點頭,“鬼見愁嘛。可惜,名不副實。我見著他,一點也不愁。”
他的話音不高,卻像一記耳光,抽在每個番子的臉上。
就在這時,東廠的大門吱呀一聲,從裡頭走出來一個人。此人是個檔頭,姓王,人送外號“王蠍子”。身材幹瘦,留著一撮山羊鬍,眼神跟毒蠍子一樣。
他看到了外面的情景,又看了看門板上奄奄一息的鬼見愁,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。
“周百戶。”王蠍子眯著眼睛,聲音沙啞,“你把我的手下打成這樣,又送回來,是什麼意思?”
“王檔頭,別誤會。”周陽臉上露出一點笑意,但那笑意沒到眼底。“我只是個生意人。講究個公平交易。”
他說著,從懷裡掏出一塊麻布。麻布是他剛從藥鋪撕來的,上面用炭塊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。
他走到門板前,把麻布往鬼見愁臉上一蓋。
“勞駕,給王檔頭念念。”
他身後的一個校尉清了清嗓子,大聲念道:“救治紋銀,十萬兩。精神損失費,十萬兩。誤工費,十萬兩。合計,紋銀三十萬兩。錢貨兩訖,概不賒欠。”
唸完,整個東廠門口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連雨聲都彷彿變小了。
三十萬兩。
這不是一筆小數目。夠京城最繁華的街道買下一大片商鋪。夠邊關的一支兵馬吃上兩年軍餉。
王蠍子氣得嘴角直抽。他看著周陽,像在看一個瘋子。
“周陽,你不要欺人太甚!”
“我這是明碼標價。”周陽糾正他,“鬼見愁闖我的地方,想殺我。我把人打傷了,也留他一命。這很公平。你們東廠,不是最講一個‘公道’嗎?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公道”兩個字。
王蠍子的臉一陣青一陣白。東廠在外人眼裡,是權勢滔天的魔窟。他們欺壓人,從沒有人敢跟他們講價錢。
今天,周陽不僅講了價,還把價碼標到了他們頭上。
動手?
王蠍子看了一眼周陽。他不敢。鬼見愁的實力他很清楚。那是能在他手下走五十招的好手。可現在,這人被周陽像拎小雞一樣拎了回來。這周陽的實力,深不可測。東廠門口的這些人,上去也是送死。
可要是不動手,就這麼認了?
面子往哪兒擱?東廠的威嚴何在?
“錢,我們會給你。”王蠍子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。“你先把人留下。”
“不行。”
周陽想都沒想就拒絕。
王蠍子瞳孔一縮:“你什麼意思?”
“我說了,我是生意人。”周陽看著他,眼神平靜,“我不要錢。”
“那你要什麼?”王蠍子沉聲問道。
“我要一個東西。”周陽伸出一根手指,“一個和三十萬兩銀子等價的東西。”
“說!”
周陽笑了。他湊近一步,聲音壓得很低,只有王蠍子能聽見。
“我想要,東廠在京城地面,所有的暗樁名單。”
王蠍子猛地後退一步,像是被蛇咬了一口。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駭的神色。
暗樁名單!
那是東廠根基中的根基。是番子們遍佈全城的眼睛和耳朵。有了這份名單,東廠在京城就成了瞎子,成了聾子。這比殺了他們所有人都更要命。
這個周陽,他要的根本不是錢。他要的是東廠的命!
王蠍子死死地盯著周陽,眼神中殺意沸騰。但他最終還是按捺住了。他知道,一旦自己動手,這個瘋子絕對敢當街把鬼見愁的脖子擰斷。他輸不起。
“你等著。”王蠍子從牙縫裡蹦出三個字,轉身快步走進了大宅。大門轟然關上,把周陽和一眾錦衣衛晾在外面。
周陽也不急。他就那麼站在雨中,耐心地等著。
沒過多久,這事兒就傳開了。先是附近的百姓,然後是過路的商販,再是各府各院的探子。訊息像長了翅膀,半個時辰內,就飛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。
版本很多,也越來越玄乎。
有的說,錦衣衛的那個周百戶,單人一劍,踏平了東廠分舵。
有的說,他把東廠的香主“鬼見愁”打得跪地求饒,還逼著東廠簽下不平等條約。
還有的說,周陽根本不是人,是下凡的刑神,就是專門來收拾東廠這群妖怪的。
茶館裡,說書的先生說唾沫橫飛。聽眾們一拍大腿,叫好聲不斷。
周陽的名字,在這一天,和“瘋”這個字,徹底綁在了一起。一個敢向東廠獅子大開口的瘋子。一個把東廠按在地上摩擦的瘋子。
瘋了。
所有人都這麼覺得。
……
一個時辰後,東廠的大門再次開啟。
還是王蠍子。他看起來更憔悴了。他手裡拿著一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油布包。
他走到周陽面前,把油布包遞了過去。
“東西給你。”他的聲音嘶啞,“人,你也該放了吧?”
“合作愉快。”
周陽接過油布包,掂了掂。他沒有開啟看,直接塞進了懷裡。然後,他側過身,對校尉們使了個眼色。
“抬走,給王檔頭送過去。”
兩個校尉抬著門板,咚的一聲,把鬼見愁扔在了東廠的門檻內。那人像個破麻袋一樣,滾進了門裡。
王蠍子看都沒看鬼見愁一眼,只是死死地盯著周陽。
周陽對他笑了笑。那笑容,刺眼得很。
“王檔頭,下次做生意,歡迎光臨。”
說完,他帶著兩個校尉,轉身離去。
背影消失在雨簾中,瀟灑又張狂。
王蠍子站在門口,渾身冰冷。他低頭看了看油布包被塞進懷裡時,周陽手上沾的泥印。那泥印,像一塊烙鐵,燙在他心上。
他知道,從今天起,東廠在京城,再無秘密可言。
……
回到北鎮撫司,天色已經擦黑。
周陽進了自己的房間,秦霜已經在那兒等他了。桌上點著一盞燈,暖黃色的光照著她清冷的臉。茶水已經涼了。她顯然等了很久。
“你回來了。”秦霜看著他,眼神複雜。
“嗯。”
“你真的去了東廠?”
“去了。”
“你跟他們要了暗樁名單?”
“嗯。”
“他們給了?”
“給了。”
周陽的回答很簡單,惜字如金。他走到桌邊,給自己倒了杯涼茶,一口喝乾。然後,他伸出手,攤開手掌。
手掌心,有一些細小的傷口,是之前戰鬥留下的。
他閉上眼睛,在心裡默算。
燃燒了大概七個月壽命。
換來鬼見愁這個強敵的所有秘密,包括他的武功路數、他的弱點、他的身份背景。
更重要的是,換來了東廠在京城經營了幾十年的情報網。
這張網的價值,無法用金錢衡量。它意味著,從今往後,整個京城在周陽眼中,幾乎是透明的。任何風吹草動,都瞞不過他。
這是一筆再划算不過的買賣。
想到這裡,周陽的嘴角,忍不住微微上翹。他睜開眼,眼神裡閃過一絲興奮。那是獵人看到獵物,商人發現巨大商機時,才會有的光芒。
秦霜看著他這個樣子。
安心,又後怕。
她安心,是因為周陽真的做到了。他震懾了東廠,為北鎮撫司,為她,掃清了一個巨大的障礙。從此以後,他們在京城行事,會方便很多。
她後怕,是因為周陽太瘋狂了。他像一個在刀尖上跳舞的賭徒,用自己的命做賭注,博取一個幾乎不可能的勝利。萬一出了差錯,今天躺在那塊門板上,被人抬回來的,就會是他。
“你……”秦霜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卻發現什麼也說不出來。責備他?沒用。誇獎他?好像也不對。
周陽抬起頭,對上她的目光。
他笑了笑,那笑容裡,沒有絲毫暖意。
“別擔心。”他說,“這買賣,很值。”
秦霜看著他燈光下的側臉。那張年輕的臉龐,平靜得可怕。她忽然覺得,自己好像越來越看不懂他了。也越來越……離不開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