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3章 兵部換血(1 / 1)
雨停了。
天色未亮,青石板路面溼漉漉的,倒映著巡夜更夫手裡的燈籠光。空氣裡有股土腥氣,混著遠處早點鋪子飄來的淡淡煙味。
周陽走在空曠的街道上。靴底踩過水窪,濺起細微的水花。他的影子被燈火拉得很長,又在下一個路燈前縮得很短。
昨夜的血與火,像是被這場大雨沖刷乾淨了。京城又恢復了它慣常的模樣。平靜,沉寂,表面下暗流湧動。
他沒有回錦衣衛衙門,而是徑直去了詔獄。陸沉舟在那裡等他。
詔獄深處,點著一盞油燈。光線昏黃,照著陸沉舟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。他面前擺著一張小小的桌子,上面有一壺剛沏好的茶,熱氣嫋嫋。
“來了。”陸沉舟抬眼,指了指對面的凳子,“坐。”
周陽坐下。他自己倒了一杯茶,茶水溫熱,入口微澀,回味卻帶著甘甜。他沒問什麼。他知道陸沉舟找他來,不是為了敘舊。
果然,陸沉舟從袖子裡取出一份文書,推了過去。黃色的緞面,上面是工整的館閣體小楷。
“兵部尚書王謙,勾結京營,意圖不軌,證據確鑿。聖上震怒,下旨革職查辦。”陸沉舟的語氣很平淡,像是在說一件不相干的事,“尚書之位,空了出來。本官舉薦了兵部左侍郎李林彥暫代。聖上準了。”
周陽指尖在溫熱的茶杯上輕輕摩挲。
李林彥,陸沉舟的人。這一下,兵部算是徹底換了血。
“恭喜大都督。”周陽說道。
“這不是我的。”陸沉舟看著他,“是為你我準備的。李林彥會配合你。”他又拿出另一份文書,這次是蓋著鮮紅印章的空白勘合,“聖口諭,增設一職:軍需司監察御史。六品,不隸都察院,直屬司禮監,可隨時抽查軍需司賬目,點驗庫房,問話所有相關人等。勘合在此,聖旨稍後就會到兵部。”
六品,卻比許多三品大員都有分量。
因為有錦衣衛在背後撐腰。有司禮監的名頭。有陸沉舟和……聖上的默許。
周陽拿起那份空白勘合,紙張的觸感很實在。這不是虛名,這是實實在在的權力。一把可以插入兵部這顆心臟的尖刀。
“以後,軍需司就是你的天下。”陸沉舟端起茶杯,吹了吹上面的浮葉,“放手去做。錢,要用在刀刃上。人,要用在對的地方。”
周陽點了點頭。他站起身,將那份勘合收進懷裡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他轉身離開。沒說多餘的廢話。從方天到陸沉舟,他跟著的棋手換了一個又一個,但規則沒變。拿出價值,換取自己想要的東西。現在,他也要學著做那個落子的人了。
天大亮時,周陽出現在了兵部衙門口。
他沒有穿飛魚服,只一身尋常的青綠色御史官袍,顯得有些單薄。身後跟著兩個錦衣衛小旗,也沒穿官服,做尋常家丁打扮。
軍需司在兵部衙門的後院,一棟獨立的三層小樓。此刻正是最忙碌的時候,進出的官吏腳步匆匆,每個人手裡都抱著大摞的文書賬冊。空氣裡瀰漫著紙張、墨水和陳木混合的味道。
周陽一腳踏進去,裡頭喧鬧的聲音頓時一滯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。疑惑,審視,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輕視。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十歲的年輕人,穿著身六品官袍,能是誰?
主事吳德厚正在算賬,聞聲抬起頭,皺起了眉頭。他在這軍需司待了二十多年,見過的官比見過的平頭百姓還多。一眼就看出周陽身上的官氣不足。他估摸著是哪個京官派來打秋風的關係戶。
“這位大人,有什麼事嗎?”吳德厚放下手中的硃筆,態度不冷不熱。他坐著沒動,只是抬了抬眼皮。
周陽沒理會他,目光掃過大堂。他走到一張空著的桌案前,用手指拂了一下。指尖沾了一層薄薄的灰。
他轉過頭,看著吳德厚,聲音不大,卻很清晰。
“本官,新任軍需司監察御史,周陽。”
他話音剛落,整個大堂落針可聞。
吳德厚的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。他猛地站了起來,凳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。他看著周陽,像是白天見了鬼。
“周……周大人?”他結結巴巴地問。這個名號,在京城如今的官場,沒人敢小覷。一夜之間扳倒京營副將,連帶著整個兵部都地震了。傳說中陸大都督面前的紅人。
“吳主事,看來你訊息不太靈通。”周陽淡淡道,“奉聖口諭,監察軍需司。這是勘合。”
他將那份黃色緞面的文書放在桌上,慢慢展開。鮮紅的大印在燈光下有些刺眼。
吳德厚湊近了看,冷汗瞬間就下來了。他看向周陽的眼神,再也沒有了半分輕視,只剩下恐懼和諂媚。
“下官……下官不知是周大人上任,有失遠迎,罪該萬死!”
他躬著身子,頭都快埋到了地上。
周陽沒心情跟他演下去。
“不必多禮。”他坐了下來,向後椅背上一靠,蹺起了腿,“把過去三個月,所有關於鐵器、火藥的採購賬冊,全部拿過來。”
吳德厚一愣。
“周大人,這……”
“怎麼?本官的話不管用?”周陽的目光落在他臉上。
“管用!管用!”吳德厚連聲稱是,轉身對身後一群看傻了的官吏吼道:“還愣著幹什麼!快去把賬冊都搬過來!快!”
一窩蜂的人衝向了檔案室。
半個時辰後,山一樣的賬冊被搬到了周陽的桌上,堆得像座小山。
吳德厚站在一旁,小心翼翼地侍候著,親手給周陽研墨,端茶。那殷勤的模樣,跟換了個人似的。
周陽隨手拿起一本,翻了翻。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,腦子裡卻已經燒了十天的壽命。
無數的資訊流在他腦中匯聚,分析,整理。每一筆賬款的流向,每一個經手人,每一家對應商行,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標記出來,串聯成線。
他翻賬冊的速度很快,一本接一本,看得吳德厚眼花繚亂。
不到一刻鐘,周陽停下了手。他面前的桌案上,重新碼放了三本賬冊。
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,推到吳德厚面前。
“宏發號。三月初十,採購精鐵一萬斤,單價三兩二錢。三月初五,採購生鐵兩萬斤,單價一兩八錢。”
他又拿起第二本。
“通遠商行。三月十五,採購硫磺五百斤,單價五兩。同期,市面上硫磺最高價不過三兩。”
他看著吳德厚,笑了。
“吳主事,這些賬,算得精啊。”
吳德厚的臉“刷”的一下就白了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冷汗從他的額角滾落,砸在桌面上,洇開一小片水漬。
“不……不是下官……這都是按上頭的章程……”
“閉嘴。”周陽打斷他,“本官不想聽這些。”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袍。
“傳我的令。”他轉頭對身後那兩個錦衣衛小旗說,“帶上一隊人,立刻去宏發號和通遠商行,封了他們的店鋪,把所有賬本、掌櫃、東家,都給我帶回詔獄。罪名:勾結官吏,虛報物價,侵蝕國帑。”
兩個小旗領命,轉身就走,腳步聲咚咚作響。
周陽又補充了一句。
“還有賬上這本,‘四海興’,也一併抄了。動靜鬧大點,讓京城裡的人都看看,什麼是皇商。”
“是!”
吳德厚渾身一軟,癱坐在了地上。他知道,完了。這三家商行,背後站的可不是他一個小小主事。每一家,都牽扯著兵部,甚至……更深的人物。周陽這是要往死裡整啊!
周陽看都沒看他一眼,徑直走出了軍需司大堂。
陽光有些刺眼,他覺得眼睛有些酸。昨晚幾乎沒睡,此刻精神反而異常亢奮。他知道,這只是開始。
一天之內,三家京城最大的皇商被查封。
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,瞬間傳遍了整個京城官場和商界。
錦衣衛的黑甲將那三家氣派的商行圍得水洩不通。掌櫃和東家在睡夢中被從床上拖起來,連衣褲都來不及穿整齊,就直接塞進了囚車。
滿載金銀、珠寶、古玩的箱籠被一箱箱抬了出來,當街登記,封存。光是粗略清點,抄沒的家產就超過了百萬兩白銀。普通百姓,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。
圍觀的人群議論紛紛,臉上寫著驚駭。
這是要颳起一陣怎樣的血雨腥風?
當晚,周陽回到自己的住處。
他洗了把臉,換下那身官袍,穿著一身柔軟的裡衣,坐在窗邊。院子裡有一棵槐樹,晚風吹過,葉子沙沙作響。
一切都安靜了下來。
就在這時,他腦海裡響起一個熟悉的、不帶任何感情的提示音。
【檢測:掌控一方獨立監察權,社會地位實質提升。】
【獎勵壽命:5年。】
周陽閉上眼睛。
他看到了自己眼前的那個虛擬面板。
【姓名:周陽】
【修為:宗師境中期】
【壽命:7年4個月】
一串簡單的數字。
他第一次看到這個壽命餘額時,是幾個月年,幾天。那種迫在眉睫的窒息感,每天晚上都會把他驚醒。
而現在,他有七年。
還有四年多的餘額。
五年,一千八百多天。可以做很多事情。可以讓他有底氣去想一些以前不敢想的事情。
周陽靠在椅背上,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一種前所未有的安然,包裹了他。這感覺,比掙到一百萬兩銀子還要讓他踏實。他第一次感覺自己……富有。不是有錢,是有命。
他睜開眼,目光變得深邃。
有了命,就有了撬動一切的本錢。
他的手伸向桌案,那裡放著一張空白的紙。他拿起一支筆,飽蘸了墨。
筆尖在紙上懸停了片刻。
他沒有去想那些查抄來的銀兩,也沒有去想那些被關進詔獄的大人物。
他在白紙上,寫下了一行字。
龍脊殘片。
寫完,他盯著這四個字,眼神裡燃起了火焰。
以前,這東西是他遙不可及的夢。修復它需要的天文數字般的壽命,他想都不敢想。
現在,似乎……有了一絲可能。
窗外,更夫的梆子聲再次響起,悠遠而沉穩。
“咚……咚咚……”
“平安無事——”
周陽將那張紙摺好,放進貼身的荷包裡。
他站起身,走到床邊,倒頭就睡。
這一覺,睡得格外安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