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4章 新的線索(1 / 1)
天亮了。
周陽坐在李廷軒的書房裡,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。
窗外,錦衣衛的校尉們在院子裡進進出出。腳步聲,箱子拖動的聲音,還有低聲的呵斥,混雜在一起,像一首雜亂的曲子。
李府抄家,這是意料之中的事。昨夜聖旨一下,周陽帶著人直接撞開了大門。李廷軒還在夢裡就成了階下囚。那些哭哭啼啼的妾室和嚇傻了的僕人,都被暫時關在後院。
一切都井井有條。
可週陽覺得不安。
李廷軒,一個皇商,一個給東廠洗錢的袋子。他貪的錢,足夠買下半條京城。可昨晚查抄出來的財物,對得上賬,卻也僅僅是“對得上”。
太乾淨了。
就像一個精心佈置的舞臺,演員走了,道具卻一件不多,一件不少。
周陽放下茶杯,站起身。他沒有去看那些金銀珠寶,而是徑直走向了府邸的深院。那裡是李廷軒的私人庫房,一個連他最寵愛的妾都進不去的地方。
守在外面的錦衣衛見到他,立刻躬身。
“周大人。”
周陽沒說話,只是推開了那扇厚重的鐵梨木門。
一股奇怪的味道湧了出來。不是陳年木料味,也不是書卷氣。那是一種很淡,卻很頑固的藥味,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。像是熬壞了的蜜,又像是腐朽的花。
他皺了皺眉,走了進去。
庫房很大,一排排的架子,上面放著各種箱子。大部分是空的,顯然是李廷軒提前轉移了貨物。周陽的目光掃過,最後停在最裡面角落的一個架子。
架子上沒有箱子,只放著幾個半人高的木桶。
桶是上好的楠木,箍得嚴嚴實實。周陽走上前,用手指敲了敲其中一個。
聲音沉悶。
他示意跟進來的校尉:“開啟。”
校尉找來撬棍,費了點力氣,才將桶蓋撬開。更濃郁的氣味撲面而來。周陽後退了半步,眼神變了。
桶裡裝的不是酒,也不是糧食。
是藥材。
一層層碼放得整整齊齊。上面鋪著厚厚的冰塊,已經化了大半,水汽氤氳。這些藥材,品相極好,一看就不是凡品。赤紅色的藤蔓,像是乾涸的血。白得像玉的菌菇,傘蓋下帶著細密的孔洞。還有一團團黑乎乎的東西,散發著泥土和腥氣。
周陽認識這些東西。
他的腦子,像被針紮了一下。
這些東西的配方,他見過。在方天那本不起眼的冊子裡。天理教用來煉製那種“丹藥”的配方。
那丹藥,能讓人在短時間內力量暴漲,精神亢奮,代價是耗幹精血,最後化為一灘膿水。方天自己,就吃過。
周陽的心跳了一下。
他蹲下身,捻起一點冰塊旁邊融化的水,湊到鼻尖。那股甜膩的味道更重了。他伸出舌尖,輕輕舔了一下。
苦,澀,還有一絲麻。
就是它。
“李廷軒……”周陽低聲念出這個名字,聲音很輕,“你玩得真大。”
他站起身,目光變得銳利。皇商,東廠,天理教。這三樣東西怎麼會攪到一起?李廷軒只是一個商人,他為什麼要藏這些東西?給天理教供貨?
一個念頭在他腦中閃過。
他伸手進木桶,在藥材底下摸索著。他的手指很仔細,一寸寸地劃過桶壁。突然,他的指尖觸到了一處不平整的凹陷。
他心頭一動,用力按了下去。
“咔噠。”
一聲輕響。
桶的底部,一塊木板彈了起來。
下面還有個夾層。
校尉們都看呆了。他們搜了半天,根本沒發現這裡還有玄機。
周陽臉色平靜,伸手進去,夾層裡只有一個東西。一個巴掌大的令牌。
令牌是黑鐵所鑄,入手冰涼,分量很沉。上面沒有花紋,只用古拙的字型刻著兩個字。
天理。
周陽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他捏著令牌,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遍全身。
這東西不是偽造的。那種粗糙的鑄造痕跡,那種刀劈斧鑿般的筆鋒,和方天留下的那枚殘破令牌,一模一樣。
所以,李廷軒不僅是勾結東廠。他還是天理教的外圍成員,或者說,是天理教在京城的一個錢袋子,一個物資中轉站。
周陽想起那張從陳千戶書房裡搜出來的紙條,上面只有一個“天”字。他本以為那是陳千戶在向天理教求救。
現在看來,事情沒那麼簡單。
京城裡的水,比他想的要深得多。天理教就像一張巨大的網,潛伏在暗處。陳千戶被網住了,李廷軒也是。他們只是網上的兩個節點。
這張網的中心在哪裡?誰是撒網的人?
周陽把令牌放回夾層,蓋上木板。他站直身體,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。他對身後的校尉吩咐道:
“這裡的藥材,全部封存。派一隊人手,二十四小時看守。任何人,包括秦百戶,沒有我的手令,不準靠近。”
“是!”校尉立刻領命。
周陽轉身,走出了庫房。
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。他眯了眯眼,適應了一下。府裡的喧囂還在繼續,但那些聲音在他聽來,已經隔了一層。
他腦海裡浮現出方天的臉。那個笑眯眯,把他當成棋子,最後卻被他反殺的男人。方天只是天理教的一個香主,一個不入流的小角色。
可就是這樣的小角色,都能掀起安陽郡那麼大的風浪。
那整個天理教呢?這個龐大的,隱藏在陰影裡的組織,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?
周陽走到書房,重新坐下。
他倒了一杯熱茶,這次沒有喝,只是看著杯中嫋嫋升起的熱氣。
他的手,不自覺地摸向胸口。
那裡,貼身放著一張紙。紙上寫著四個字:龍脊殘片。
修復它,需要海量的壽命。以前,這對他來說是個遙不可及的夢。他只能靠一次次的搏殺,從死人身上蹭一點壽命,像乞丐一樣。
但是現在……
他看著窗外錦衣衛忙碌的身影。
兵部軍需司的監察權。這是一個可以點石成金的權柄。他能從裡面刮出多少油水?能換回多少天材地寶?
還不夠。
遠遠不夠。
天理教。這是一個寶庫。一個行走的壽命庫。
殺一個方天,他得到了什麼?功法,修為,還有一段壽命。那如果,他把整個天理教在京城的根給刨了呢?
他會得到什麼?
周陽的嘴角,慢慢向上翹起。那不是一個溫暖的笑容,而帶著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的興奮,和一種對血腥的渴望。
他拿起桌上的筆,鋪開一張白紙。
他沒有立刻寫字,而是想了想。他想起了方天的冊子,想起了那些藥材配方,想起了那枚黑鐵令牌。
一條模糊的線索,在他腦中逐漸清晰起來。
他不再滿足於當一個清理門戶的刀,也不再滿足於當一個撈錢的官。
他要成為那個挖坑的人。
順著李廷軒這條線,順著他留下的這些藥材和令牌,他能挖到什麼?天理教在京城的其他據點?其他的“李廷軒”?甚至……更高的存在?
筆尖落下,在紙上寫下了幾個名字。
李廷軒。陳千戶。方天。
他把這幾個名字用線連了起來,最後在中間,重重地寫下兩個字。
天理。
寫完,他將紙揉成一團,扔進了手邊的火盆。
火苗一竄,那張紙瞬間化為灰燼。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飛魚服。衣服上還帶著昨夜的雨氣,但此刻,他覺得渾身都充滿了力量。
他走出書房,對門口的校尉下令:“傳我的話,把李廷軒帶到詔獄。我要親自審。”
“是!”
周陽抬步走下臺階。
陽光照在他的身上,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他的腳步很穩,每一步都像踏在實地。
他要去詔獄。那裡有他要的東西。
天理教,躲得夠久了。
現在,該出來見見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