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章 法王駕臨(1 / 1)
周陽開始移動。
他的目標明確。
腳步踩在潮溼的石板上,沒有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。他像一滴水,融入了地宮這片陰暗的海洋。空氣裡血腥味和草藥味混在一起,帶著一股甜膩的腐敗氣息。他不喜歡這個味道,但這股味道能讓他保持清醒。
他的視線始終鎖定著那座青銅丹爐。
爐身上鑄滿了扭曲的人臉。在昏暗的光線下,那些嘴巴和眼睛彷彿都在轉動,無聲地訴說著痛苦。他離丹爐越來越近。三十步。二十步。每一步,胸口的空洞感就清晰一分。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,在輕輕捏著他的心臟。
他知道,這是壽命燃燒的後遺症。也是力量的代價。
他還有機會。
只要在儀式完成前,毀掉這座丹爐,或者在引魂的關鍵環節動手,就能讓天理教這次的謀劃徹底泡湯。
地宮很安靜。只有遠處銅管裡傳來的滴水聲。嗒,嗒,嗒。規律得像是某種倒計時。
周陽的呼吸也跟著這節奏。一步,一吸。再一步,一呼。他的身體和這片空間正在同步。他覺得自己變成了地宮的一部分,一塊石頭,一縷陰影。他能感覺到每一絲空氣的流動,每一寸石板的冰冷。
這種感覺很玄妙,也很危險。它讓他極度敏銳,也讓他對周圍的變化格外敏感。
所以,當地宮裡的溫度毫無徵兆地降下來時,他第一個察覺。
那不是尋常的冷。不是地底深處該有的陰溼。這股寒意帶著一種質地,像是冬天臘月裡,突然掀開了被子,赤身裸體暴露在冰霜中的那種冷,能鑽進骨頭縫裡。
滴水聲停了。
周陽的腳步也瞬間頓住。他整個人僵在原地,像一尊雕塑。
他緩緩抬起頭。
角落裡的陰影,那些本該靜止的黑暗,此刻像活物一樣蠕動、拉長。它們從牆壁的縫隙裡湧出來,從天花板的石塊間滲下來,朝著一個地方匯聚。
地宮的中央。
那個之前還在指揮教眾的天理教護法,此刻也察覺到了不對。他的臉色變得煞白,剛才還意氣風發的表情凝固在臉上,然後被一種極致的恐懼所取代。
他沒有猶豫。
雙膝一軟,“噗通”一聲跪了下去。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他的身體在劇烈地發抖,不是因為害怕,而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壓制。他甚至連抬起頭的勇氣都沒有,整個人縮成一團,恨不得能鑽進石板的縫隙裡。
整個地宮的空氣,都凝固了。粘稠,壓抑,讓人喘不過氣。周陽感覺自己的胸口更悶了,那股空洞的刺痛感變得尖銳起來。他屏住呼吸,悄無聲息地向後縮了兩步,完全融入一根粗大石柱後面的陰影裡。他不敢動,甚至不敢讓心跳快上一拍。
陰影匯聚的地方,漸漸站起一個輪廓。
那是一道黑影。
沒有具體的形狀,沒有清晰的五官。它就像一團人形的濃霧,又像一個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洞。你看不清它,但你就是知道,它在那裡。它的存在本身,就是對周圍空間的一種扭曲和褻瀆。
那個跪著的護法,身體抖得更厲害了。牙齒打顫的聲音,在這死寂的地宮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黑影動了。
它只是隨手一揮。
一個極其簡單的動作,慢悠悠的,像是在驅趕一隻煩人的飛蟲。
但就是這個動作,讓整個地宮都起了反應。
“嗡——”
一聲低沉的嗡鳴,不是從某一個地方傳來,而是從四面八方,從每一塊石頭,每一寸空氣裡同時響起。那座巨大的青銅丹爐,爐身上的無數張人臉彷彿活了過來,嘴巴同時張開,發出無聲的尖嘯。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波紋,以丹爐為中心,猛地擴散開來。
血池。
那片粘稠暗紅的血池,像是被投入了整座山的燒紅烙鐵,猛地沸騰起來!
“咕嘟!咕嘟!咕嘟!”
巨大的氣泡不斷翻湧、破裂,噴濺出滾燙的血花。刺鼻的焦糊味瞬間壓過了之前所有的氣息。血水的顏色也變了,從暗紅轉為一種不祥的赤黑,彷彿裡面有什麼恐怖的東西正在甦醒。
連線著血池的那些銅管,開始劇烈地顫抖。管壁上泛起一層薄薄的紅光,像是被燒紅的鐵塊。
一個嘶啞的聲音,在地宮裡響起。
那聲音不像是人發出來的。更像是兩片生鏽的鐵片,在用盡力氣互相摩擦,每一個字都帶著刺耳的刮擦聲。
“時辰已到。”
聲音不大,卻像一根針,精準地刺進每個人的耳膜。周陽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發麻。
那個跪著的護法渾身一顫,用盡全身力氣,從喉嚨裡擠出聲音:“是……是,法王!”
黑水法王。
周陽的心沉了下去。最糟糕的情況。天理教的法王親至。這個級別的人物,絕不是他現在能對付的。他之前的所有計劃,在這一刻都變成了一個笑話。
他像一個準備了半天,要去撬一戶人家門鎖的小賊,結果抬頭一看,屋子裡坐著的是一頭龍。
法王沒有理會那個護法。他緩緩“轉頭”,那團黑影的輪廓,似乎朝著周陽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周陽的心臟,幾乎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跳動。
他感覺自己的所有行藏,所有的氣息,都在那看似隨意的一瞥下被看得一清二楚。他就像一隻暴露在獵鷹視野下的兔子,無處可藏。
但萬幸,那道目光只是停留了一瞬,就移開了。
法王似乎並沒有發現他。或許,在對方的眼裡,自己這種程度的修為,和地宮裡的一粒塵埃沒有區別。
這是一種更深的絕望。
那個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“開爐,引魂。”
命令清晰,不帶任何感情。
跪在地上的護法如蒙大赦,也像是接到了天大的恩賜。他顫抖著爬起來,連滾帶爬地衝向丹爐旁邊的操作檯。他的動作笨拙而慌亂,好幾次都差點摔倒。他從懷裡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青銅鑰匙,雙手捧著,顫抖著伸向丹爐上的一個鎖孔。
儀式,要正式開始了。
周陽躲在陰影裡,一動不動。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。
跑?
現在跑,或許還來得及。以他的身法,只要法王不刻意追殺,有很大機率能逃出去。
留下來?
留下來就是死。黑水法王隨手一揮的威勢,就足以將自己碾成粉末。沒有任何機會。
但是……
周陽的目光,越過了那個手忙腳亂的護法,落在了丹爐的底座上。那裡,他之前觀察過,是整個法陣最脆弱的地方。只要能有一個瞬間的機會,用盡全身力氣,將一把淬毒的匕首刺進去,或許……或許能引起法陣的崩潰。
是或許。
不是一定。
這是一個賭命的選擇。贏了,能拖住天理教,秦霜那邊就會壓力驟減。輸了,就是屍骨無存。
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。那裡空蕩蕩的。壽命正在流逝,生命正在變得廉價。如果今天就這麼死了,之前燃燒的一切又有什麼意義?
他不喜歡這種感覺。
他討厭把命運交到別人手上。
地宮裡,那個護法已經將鑰匙插進了鎖孔。他深吸一口氣,準備轉動。
周陽的目光,死死地盯著那片沸騰的血池。他看著那些翻湧的血浪,看著那些赤黑的氣泡。他的瞳孔裡,映出那座青銅丹爐。
他的手,緩緩地摸向了腰間。那裡,藏著一柄只有三寸長的短刀。刀柄是鯊魚皮包裹的,防滑。刀身漆黑,餵了見血封喉的劇毒。
他只需要一個機會。
一個護法轉身,或者法王分神的瞬間。
他握緊了刀柄。冰冷的觸感順著掌心傳來,讓他滾燙的思緒稍微冷靜了一些。
他不再去想後果。不再去權衡利弊。
既然已經到了這裡。
既然已經走進了這盤棋。
那就只能走下去。要麼,掀翻棋盤。要麼,被棋子砸死。
護法的雙手,放在了鑰匙上。
周陽的肌肉,繃緊了。
他的目光,最終落在了那個護法因為極度緊張而不住顫抖的右手手腕上。
那裡,是他可以下刀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