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6章 丹爐之核(1 / 1)
地宮裡安靜得可怕。
只有那幽藍色的光芒,還在不知疲倦地跳動。它像一條條冰冷的蛇,纏繞在斷裂的銅管上。金屬被撕裂的傷口,正在一點點癒合。
法王站在那裡,背影如山。他沒有回頭看周陽和秦霜。那種漠然,比任何嘲諷都更傷人。在他眼裡,這兩個人,已經是兩具屍體。
周陽靠在秦霜身上。每一口呼吸,都帶著扯動肺葉的劇痛。內臟像是碎了一樣。他甚至能感覺到,溫熱的血液正順著嘴角往下淌。
秦霜扶著他。她的手在抖。不是因為怕,是因為憤怒和無力。她握著刀,刀鋒上還殘留著戰鬥的痕跡。可現在,這把刀什麼都做不了。他們之間的距離,是生與死的距離。
“放棄吧。”法王終於開口了。聲音沙啞,不帶一絲情緒。“你們攪了我的事,本該千刀萬則。看在錦衣衛的面子上,給你們一個痛快。”
他的話,像一把錘子,砸碎了周陽最後一點僥倖。
差距。無法跨越的鴻溝。對方站著,就是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。而自己,連站著都做不到。
周陽的視線開始模糊。不是因為失血過多。是一種絕望帶來的失焦。他看著法王,看著那幽藍的光,看著那些正在修復的管道。
忽然,他的目光頓住了。
就在那幽藍光芒的映照下,他看到了那座巨大的青銅丹爐。丹爐上,那些雕刻的人臉,依舊在無聲地嘶吼。就在剛才劇烈的衝擊中,丹爐的基座與爐身連線的地方,出現了一絲不對勁。
那不是一道裂縫。
更像是一絲縫隙。非常非常細。如果不仔細看,根本不會發現。光線從那裡漏出來一丁點。不是幽藍色,而是一種……暗紅色。
像血。
周陽的心,猛地一跳。
法王在修復管道。他把所有的注意力,都放在了維持這個大陣的運轉上。他確認了周陽已經失去了行動能力。他確認了勝利。
他唯獨沒有注意到,他最寶貴的東西,那座丹爐,在剛才的混戰中,受了內傷。
一個念頭,像閃電一樣劈開了周陽腦中的混沌。
那是丹爐的核心。是整個地宮大陣的心臟!如果那裡出了問題……
法王可以修復銅管。但他絕對不敢,也沒辦法,在丹爐還在執行的時候,去修復爐體本身!
那就是機會。
一個用命去賭的機會。
周陽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。他抬起頭,眼睛裡那種冰冷的平靜,瞬間被一種瘋狂的火焰所取代。
秦霜察覺到了他的變化。她低下頭,看到周陽的眼睛。那裡面,是燃燒的賭徒。“周陽,你……”
“扶著我。”周陽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。“等我一下。”
說完,他閉上了眼睛。
丹田裡,那一點點殘存的真元,像即將熄滅的燭火。他不再吝惜。他瘋狂地催動,調動,壓榨!燃燒!
經脈傳來針扎一樣的刺痛。那是真元枯竭的前兆。他不管。他需要力量,哪怕只能支撐一個瞬間的力量。
周陽的身體,開始微微發燙。他乾裂的嘴唇,甚至滲出了一點血沫。
秦霜把他抱得更緊了。她不知道他要做什麼,但她能感覺到,周陽的身體裡,正在發生某種可怕的變化。像是一塊朽木,在最後的時刻,燃起了烈火。
法王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。他修復的動作一頓,緩緩轉過頭。“垂死掙扎?”
話音未落。
周陽,動了。
他猛地掙開秦霜的攙扶。整個人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兇獸,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。不是向前,不是向後,而是衝向了側面!衝向那座巨大的青銅丹爐!
他的速度不快。每一步,都在地面上留下一個帶血的腳印。但他每一步,都無比堅定。
“瘋子!”秦霜失聲喊道。
法王的眼神裡,第一次露出了驚愕。他沒想到,這個已經半死不活的人,竟然還有力氣行動。而且目標如此明確。
“攔住他!”法王低吼。
兩個離得最近的護法立刻撲了上去。
但太晚了。
周陽燃燒了自己的一切。所有的生命力,所有的意志,都在這一刻凝聚成了衝向丹爐的執念。他的身體裡,已經沒有了真元,只剩下純粹的意志力在驅動。
一個護法的刀,砍在了他的背上。
噗嗤。
皮肉翻卷。骨頭似乎都裂了。周陽的身體晃了一下,卻沒有倒下。他甚至沒有回頭。只是藉著這股力量,往前又衝了一步。
另一個護法的爪子,抓向他的後心。
周陽沒有躲。他只是用肩膀硬生生抗住了這一擊。劇痛讓他眼前一黑,嘴裡噴出的血沫,濺在了青銅丹爐上。
他到了。
他伸出右手。那隻手,因為充血和劇痛,已經有些發紫。
在法王驚駭欲絕的目光中,周陽把手,狠狠地伸進了丹爐爐壁的那道裂縫裡!
滾燙的熱浪,瞬間吞沒了他的手臂。
那不是普通的高溫。那是丹爐內部,千錘百煉的藥力精華,所凝聚成的毀滅性熱流。
嗤啦——
一聲輕響。
周陽清楚地聞到了,自己手臂上的血肉,被瞬間烤熟、燒焦的味道。白骨森森,暴露在空氣中。
痛。
已經無法形容這種痛苦。他的神經,彷彿被一根根抽出來,放在火上灼燒。
但他沒有叫。
他的眼睛,死死盯著爐子內部。在血紅色的光芒中,他看到了一個東西。一個拳頭大小,通體暗紅,像一顆心臟一樣在微微搏動的晶核。
就是它!
丹母!
整個法陣的核心動力源!
“我的手!”法王終於反應過來,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。他沒想到周陽的目標是這個!他更沒想到,周陽竟敢用這種同歸於盡的方式!
周陽的牙齒,已經咬碎了。他用盡最後的力氣,手指在爐子內部摸索,扣住了那顆滾燙的丹母。
他摳。
用指甲,用指骨,用一切可以用的東西。
那丹母彷彿與丹爐連在一起。一股巨大的吸力,從丹母上傳來,想要把他的靈魂都吸進去。
周陽的眼前,已經全是黑斑。他感覺自己快要死了。
不。
不能死在這裡。
他猛地一拽!
“咯嘣。”
一聲脆響。
那顆丹母,被他硬生生地從丹爐的內部結構中,摳了出來!
得手瞬間,周陽想也不想,用那隻完好的左手,一把將滾燙的丹母塞進了懷裡。布料瞬間被燒焦,皮肉被燙得滋滋作響。他不管。
他做完這一切,身體已經到了極限。
法王的身影,已經化作一道殘影,一掌拍向他的天靈蓋。這一掌,足以把他打成齏粉。
死亡的陰影,籠罩而來。
周陽的嘴角,卻勾起一絲慘笑。
《無影蹤》!
他在心裡,用盡最後的意識,咆哮出這三個字。
早已枯竭的丹田,彷彿被這股瘋狂的意志點燃,擠出了最後、也是最微弱的一縷真元。它不是流向四肢,而是全部湧向了腳底。
砰!
周陽腳下的大理石地面,猛地龜裂開來。
他整個人,像一發被強行射出的炮彈,不是後退,而是向上!斜著撞向地宮那穹頂般的頂部!
“轟!”
土石飛濺。
法王那一掌,拍了個空。他只摸到了一片殘影。他抬起頭,難以置信地看著那被硬生生撞出一個大洞的穹頂。
夜空。
清冷的月光,從洞口灑了下來。
一道殘影,帶著滿身的血汙和焦痕,衝出地宮,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
法王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他丹爐上的光芒,開始不穩定地閃爍。幽藍色的光芒中,夾雜著一絲絲不祥的血紅。整個地宮,都開始輕微地晃動起來。
丹爐……壞了。
核心……被奪走了。
他敗了。
不是敗在武功上。不是敗在計謀上。
是敗給了一個不要命的瘋子。
法王緩緩抬起頭,看向那個破洞。夜風吹進來,帶著外面世界的血腥氣。
他的喉嚨裡,發出一聲低沉的、壓抑著無盡怒火的嘶吼。
那聲音,不似人聲。
像一頭被奪走了心臟的洪荒巨獸,在巢穴裡,發出了絕望而暴怒的咆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