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5章 亂中取利(1 / 1)
地宮深處,巖壁劇烈顫抖。
黑水法王站在祭壇上,眸子如寒冰。
蒸汽翻滾,血霧翻騰,卻未驚動他的眉梢。
他目光淡淡,彷彿只在聽風聲。
周陽站在陰影的盡頭,胸口的空洞隱隱作痛。
他緊盯祭壇下的血池,那裡有一根銅管直通青銅丹爐。
管道是血池與爐心的唯一通道,也是一根命脈。
“只能一次。”他在心裡低聲提醒。
手指輕釦衣袖,指尖溫度被血氣侵染。
他左腳輕移,腳步幾乎沒有聲音。
血池邊,沸騰的血液像沸湯翻滾。
銅管外壁佈滿古紋,紋路里隱約流光。
周陽的手掌微微發白,指關節緊繃。
他閉上眼,腦海裡閃過方天的笑容。
那笑容裡藏著無數死亡,也藏著無盡的利益。
“燃壽一月。”他自言自語。
體內的壽命像細線被割斷,寒意瞬間蔓延至四肢。
血色的光點在掌心匯聚,電光劃破黑暗。
掌心雷光猶如星辰墜落,毫無遲疑。
雷光直擊銅管,金屬在高溫下發出刺耳的尖鳴。
管壁被瞬間撕裂,血液如洪水般噴湧而出。
血流沖刷祭壇的石雕,染紅了每一條紋路。
震耳的轟鳴在地宮迴盪,碎石跌落。
黑水法王的眸子終於有了變化,像電光劃破夜空。
他眉頭一挑,手中法杖甩出一道藍色光束。
光束直指陰影處的薄壁,穿透石塊。
周陽的身影被光束捕捉,冷汗順著髮際滑落。
他輕輕側身,身體在光束到達前的瞬間滑進一條暗道。
暗道窄窄,潮溼的石壁滴落細水。
他腳步穩健,手心的餘溫仍在燃燒。
每一步都像在算計時間的餘量。
外面的戰亂尚未停止,刀光劍影交織。
錦衣衛的精銳衝進血池,砍殺剩餘的教眾。
天理教的護法仍在祭壇邊低聲咒語。
周陽的耳中只剩血流的呼嘯聲。
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:活下去,且活得更爽。
他握緊拳頭,掌心的餘溫仍在發光。
法王的藍光在暗道口形成半圓,像一道審判的門。
光束強度驟升,幾乎要把石壁剖開。
周陽的腳尖觸到一塊鬆動的石磚,輕輕一踢,石磚滾向光束。
石磚撞擊光束,產生短暫的閃光。
光束被牽制,裂縫中滲出淡淡的黑霧。
周陽藉機衝出暗道,躲進祭壇後方的破舊石柱後。
他背靠石柱,呼吸急促。
胸口的空洞再次作痛,彷彿有無形的刀在割。
但他眼中只有血池的紅與爐心的光。
“好戲還沒結束。”法王的聲音低沉,卻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壓。
他的手指輕點法杖,指尖冒出細碎的雷光。
數道雷光如雨點般向四周射去,尋找目標。
周陽側頭,看見一根細小的銅線仍懸掛在破碎的管道上。
那根銅線正是血液繼續流動的唯一通道。
如果不切斷,它將在短時間內把血池的力量輸回丹爐,啟用更強的陣法。
他不想讓法王得到更強的陣法。
他再次收斂體內的壽命,手掌再次泛出淡淡的金光。
這一次,他沒有燃盡整整一個月,只是抽出半月的餘輝。
掌心雷光如弦上的箭,精準而致命。
金光穿過混沌的血霧,直擊那根細銅線。
銅線瞬間化作星屑,散落在地面。
血池的血流被切斷,原本洶湧的紅浪立刻平息。
陣法的核心失去了供血,光芒開始黯淡。
黑水法王的眉頭終於緊鎖,眼中閃爍出不甘的電光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低喝一聲,聲音在巖壁中迴響。
法杖再次抖動,藍光聚整合一道巨大的光環。
光環中心是一隻巨大的黑色漩渦,像吞噬一切的深淵。
漩渦的吸力瞬間把周圍的碎石和血霧捲起。
周陽感到腳下的石柱被強大的吸力壓向地面。
他快速抓住石柱的殘根,身體在瞬間被拋向空中。
在空中,周陽的身體被眩暈的紅光撫摸。
他眼前一黑,視線中出現無數碎片的倒影。
但他仍在思考下一步,哪怕只剩半秒。
“選擇。”法王的聲音像雷鳴在耳邊迴盪。
周陽的腦海裡浮現出秦霜的笑容,像寒霜刺進胸口。
他明白,若此時倒下,後面的棋局全盤皆輸。
於是,他在空中做了最後的決定。
手指一彈,體內餘壽再次激盪,形成一道細小的光刃。
光刃劃破漩渦的邊緣,像刀切開稠密的霧。
光刃穿過漩渦,直達法王的法杖核心。
法杖瞬間爆裂,藍光化作碎片四散。
黑水法王的眼神由電光轉為驚愕,隨後化作冰霜。
地宮的震動驟然減弱,血霧開始凝固成暗紅的固體。
周陽的身體在空中翻轉,穩穩落在一塊突起的岩石上。
他站起身,手掌仍留有淡淡的金光餘溫。
四周的錦衣衛已經圍住祭壇,望向法王倒地的方向。
秦霜從遠處走來,步伐沉穩,卻在看到周陽的瞬間眉頭微挑。
“你這把刀,怎麼又回來了?”她低聲問,聲音裡有幾分驚訝。
周陽淡淡一笑,手中微微抖動的刀鋒映出淡淡的血光。
“我只想活得更久,順便把這盤棋翻個底朝天。”
兩人的目光在血池的殘餘光影中交匯。
地宮的燈火微暗,卻燃起一絲不安的火花。
亂局之中,周陽已經把自己的位置鎖定在最中心。
周陽站在血池邊,鼻尖縈繞著鐵鏽和草藥混合的怪味。他剛對秦霜說完那句翻盤的話,心裡正盤算著下一步的行動。破壞管道只是第一步,他真正要的,是那座青銅丹爐裡的東西。
他看了一眼秦霜。她臉上沒什麼表情,但握刀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。這個女人,總是把情緒藏得很好。
“外面的動靜,是你引來的?”周陽問。
秦霜沒有否認。“陸沉舟比我想的更有效率。”
“那我們得快點。”周陽笑了笑,“好東西可不等……”
他的話突然頓住。
一股極致的寒意從背後升起。不是地宮裡那種潮溼的陰冷,而是一種能刺透骨髓的、帶著絕對壓迫感的冰。空氣彷彿在瞬間被抽乾,變得粘稠而沉重。
周陽的肌肉猛然繃緊。
他不用回頭,也知道身後站了個什麼人物。
秦霜的臉色也變了。她看著周陽的身後,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凝重,甚至是一絲驚懼。
地宮盡頭的陰影裡,緩緩走出一道身影。
那人穿著寬大的黑色法袍,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,只露出一個蒼白的下巴和兩片沒什麼血色的嘴唇。他走得很慢,腳步聲卻聽不見,彷彿他不是走在實地上,而是飄在陰影之上。
他沒有看秦霜,也沒有看周圍的屍體和血池。他的目光,像兩根無形的釘子,直接釘在了周陽身上。更準確地說,是釘在了周陽身後那些斷裂的銅管上。
“是你乾的。”
聲音很平淡,聽不出喜怒。就像在問一句“今天天氣如何”。
周陽緩緩轉過身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將手中的刀橫在胸前。刀鋒上還殘留著護法的血,在昏暗的火光下,泛著暗紅色的光。
“破壞本座的東西,你想過代價嗎?”黑水法王又問了一句。
周陽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個算不上笑的表情。“代價?我只知道,東西壞了,就得有人修。或者,有人陪葬。”
他這話是說給法王聽的,也是在給自己壯膽。系統面板沒有提示對方的具體實力,但這股氣息,比他見過的任何對手都要恐怖。包括那個被他用計殺掉的方天。
黑水法王似乎覺得他的話很有趣。兜帽下傳來一聲輕微的、像是嘆息的鼻音。
“陪葬?”
他抬起手。
那隻手很乾淨,指節修長,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瓷器。他只伸出了一根手指,食指。
對著周陽的方向,輕輕一點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氣爆,沒有絢爛奪目的光華。
什麼都沒有。
但周陽身前的空氣,在一瞬間凝固了。
就像是流動的清水,突然被凍成了堅冰。空氣不再是空氣,而變成了一堵看不見的、絕對堅實的牆。周陽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護體真元的外殼,在那無形的空間擠壓下,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咔嚓。
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。
彷彿冬日裡,一片薄冰被不慎踩碎。
周陽耗費了大量壽命修來的護體真元,那層曾經抵擋過刀劈劍砍的堅固屏障,就像是被人用手指戳破的窗戶紙,瞬間分崩離析。
碎裂的真元甚至沒能形成一絲漣D蕩,就憑空消散了。
周陽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他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。
那根隔著幾丈遠的手指,彷彿已經戳到了他的眉心。
一股無法形容、無法抗拒的氣勁,正面撞在了他的胸口。
那不是推,也不是衝擊。
那是一種純粹的、暴力的、不講道理的“貫穿”。
周陽的身體像個破麻袋,猛地向後倒飛出去。他手中的刀脫手飛出,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,噹啷一聲掉進了遠處的血池裡,濺起一小片血紅色的水花。
他的視野在飛速倒退。石壁、火把、秦霜驚愕的臉、血池、丹爐……所有景象都在眼前拉長、扭曲。
砰!
一聲沉悶的巨響。
他的後背狠狠地撞在了地宮的石壁上。堅硬的岩石撞得他骨頭都像散了架。喉頭一甜,一大口鮮血再也忍不住,從他嘴裡噴了出來。
鮮血在空中灑開,像一朵妖豔的紅花。
他順著石壁滑落在地,蜷縮成一團,劇烈地咳嗽著。每一聲咳嗽,都帶出更多的血沫。胸口像是被一頭狂奔的巨象踩過,連呼吸都帶著撕心裂肺的疼。
他抬起頭,視線因為劇痛而有些模糊。
他看到那個黑袍的法王,依舊站在原地,姿勢都沒有變過。那根點出一指的手指,也才剛剛緩緩放下。
法王甚至連腳步都沒有挪動一下。
他冷哼了一聲。聲音很輕,卻像一把重錘,敲在周陽和秦霜的心上。
“螻蟻。”
說完,他不再看周陽一眼,彷彿那灘血跡牆邊的人,只是路邊一塊礙事的石頭。
他轉過身,走向那些被周陽砍斷的銅管。
他伸出那隻白皙的手,輕輕撫在一處斷口上。幽藍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流出,如同水銀般注入銅管。斷裂的金屬切口發出滋滋的聲響,在幽光的籠罩下,竟然開始緩緩地蠕動、融合。
就像活過來了一樣。
周陽撐著地,想站起來,但剛一用力,胸口就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,讓他眼前一黑,又跌了回去。他體內的經脈,被那一指的氣勁震得亂七八糟,真元徹底潰散,根本不聽使喚。
他看著那個法王。
那個男人正在修復管道,動作專注而平靜。好像眼前的一切,都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。一個跳樑小醜弄壞了一點東西,他隨手彈開,然後慢悠悠地去修理它。
沒有憤怒,沒有殺意,甚至沒有多餘的情緒。
那種徹底的、發自骨子裡的漠視,比任何羞辱的話語都更傷人。
這就是頂級強者的威勢。
周陽一直以為自己靠著系統和腦子,可以在棋盤上橫著走。直到此刻,他才真正明白,他和真正的棋手之間,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天塹。
不是計謀能彌補的。
不是燃燒壽命就能立刻填平的。
秦霜終於反應過來。她一個箭步衝到周陽身邊,將他扶起,靠在自己身上。她的手在微微發抖。
“你怎麼樣?”她急切地問,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。
周陽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,慘笑了一下。“死不了……”
他靠在秦霜溫暖的身上,目光卻死死地盯著黑水法王的背影。他的眼神裡,沒有了之前的輕鬆和自負,也沒有此刻的恐懼和絕望。
那是一種極度冰冷的平靜。
像是被釘死的標本,卻用僅剩的眼睛,記住了捕獵者的每一個細節。
“差距……太大了。”他低聲說,像是在說給秦霜聽,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。
秦霜咬著牙,將周陽扶得更穩了些。她抽出自己的刀,護在身前,警惕地盯著法王,但不敢輕舉妄動。她知道,自己衝上去,只會是第二個周陽。
地宮裡,只剩下幽藍色光芒修復金屬的滋滋聲,以及周陽壓抑不住的、沉重的喘息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