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章 嫁禍之計(1 / 1)
國丈府,今夜無眠。
後院的喧譁與前院的死寂,像是兩個世界。孫國丈孫德宏正在書房裡,對著一張京城防務圖出神。他年過六旬,精神卻矍鑠,一雙眼睛深不見底。這京城裡的大事小情,沒有一件能逃過他的耳朵。
突然,一聲巨響。
轟!
像是有什麼重物砸在了房頂。整個書房都跟著晃了晃,房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。
“大膽!”孫德宏猛地抬頭,眼中閃過一絲怒意。他的府邸,天子腳下,誰敢如此放肆?
門外,親信護衛的頭領已經撞了進來,神色慌張。
“國丈大人!不好了!有……有人打壞了屋頂!”
話音未落,第二聲巨響傳來。
嘭!
書房的正上方,屋頂硬生生被撕開一個巨大的口子。瓦片碎裂,木屑橫飛。一道黑影裹挾著濃烈的血腥氣,從天而降,重重摔在紫檀木八仙桌上。
桌子,當場四分五裂。
孫德宏被嚇了一跳,連退三步,靠在身後的博古架上,碰倒了一隻名貴的青花瓷瓶。
他穩住身形,定睛去看。
地上躺著一個人。
一個渾身是血的人。他身上的錦衣衛制服已經看不出原色,被血浸透,變成黑紅色。臉上,身上,全是傷口。那人掙扎著,從廢墟里爬起,踉蹌了幾步,差點再次摔倒。
是周陽。
孫德宏瞳孔一縮。這個 recently惹出不少麻煩的小子,怎麼會弄成這副樣子?他怎麼會出現在自己府裡?
周陽抬起頭,臉上掛著一個詭異的笑容。那笑容裡,有痛苦,有瘋狂,還有一絲如釋重負。
他懷裡,死死抱著一個東西。
那東西通體赤紅,像一團燒紅的烙鐵,還在不斷蠕動。隔著老遠,孫德宏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熱浪。
“法王……”
周陽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鑼。
“你的丹藥,在這裡!”
他用盡全身力氣,將懷中那團滾燙的東西,猛地朝孫德宏扔了過去。
那東西在空中劃出一道赤紅色的弧線,帶著高溫,直撲孫德宏的面門。
孫德宏下意識地想要躲閃。但他是一國丈,是久居上位者。他的本能不是躲避,而是掌控。
那東西一看就是至寶。
他看著那赤紅丹藥在空中翻滾,眼中閃過貪婪與疑惑,終究還是伸出了手。
穩穩接住。
入手的瞬間,孫德宏臉色劇變。
太燙了!
那不是普通的溫度。是一種彷彿能燒進骨髓,燒穿靈魂的灼痛。他感覺自己捧住的不是丹藥,而是一塊從地獄裡撈出來的炭火。
可他死死攥著,沒有鬆手。
就在這時,一道黑影,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書房的破洞之下。
夜風吹起他黑色的袍角,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響。他像一個幽靈,從黑暗中滲透出來。
黑水法王。
他的目光,沒有看地上半死不活的周陽,也沒有看周圍驚恐的護衛。
他只看到了一個人。
看到了孫德宏。
看到了孫德宏手中,那團散發著他無比熟悉氣息的赤紅丹母。
法王的臉上,沒有任何表情。那雙本就死寂的眼睛裡,在這一刻,所有的光芒都消失了。只剩下純粹的,不加掩飾的殺意。
像是冰封萬年的深淵,裂開了一道通向地獄的縫隙。
那殺意,瞬間鎖定了孫德宏。
孫德宏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洪荒巨蛇盯住了。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凍結。他手中的丹藥,此刻變得無比沉重,滾燙,刺手。
他明白了。
這是一個局。
一個給他量身定做的,死局。
周陽?他不是來求救的。他是來送死的。或者說,他是來拉自己去死的!
“國丈……私藏……丹藥……”
周陽用最後半口氣,擠出幾個字。他看準了書房另一側的窗戶,眼神一狠,整個人像離弦之箭,撞了過去。
嘩啦!
窗戶連同木框一起碎裂。周陽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。
在他逃出去的瞬間,他洪亮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國丈府。
“國丈私藏丹藥,他要獨吞!”
聲音淒厲,充滿了絕望和揭發的快感,在寂靜的夜空下,傳出很遠很遠。府裡所有的人都聽清了。
書房裡,空氣凝固。
護衛們看著門口那道黑影,又看看自家主子,個個面如土色。他們想上前保護,卻發現自己連邁出一步的力氣都沒有。
那是黑水法王。
一個活生生的人形邪神。
孫德宏的手不住地顫抖。那灼熱的丹母,幾乎要將他的手掌燒成焦炭。可他不敢扔。他知道,只要自己一鬆手,下一個瞬間,自己的腦袋也會像這丹母一樣,被捏碎。
“法……法王……”孫德宏的聲音乾澀,他試圖做最後的解釋,“這裡面……有誤會……”
黑水法王沒有理會他。
他緩緩抬起一隻手。
那隻手上,沒有指甲,皮膚呈現出一種不祥的青黑色。手掌握起,又緩緩張開。
隨著他的動作,書房裡的空氣彷彿被抽乾了。那些飛濺的木屑,碎裂的瓷片,全都懸浮在半空。
一股無形的壓力,如同泰山壓頂,讓整個空間都扭曲變形。
孫德宏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。他的骨骼在咯咯作響,經脈裡的內息像是被一隻大手攥住,完全無法運轉。
他終於意識到,自己面對的,是一個完全無法理解的層次。
權謀?財富?地位?
在這個絕對的力量面前,一文不值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
孫德宏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懼。他不是怕死,他是怕死得毫無價值。他佈局一生,算無遺策,到頭來,卻成了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棄子。
還是一顆被拿來吸引炮火的棄子。
黑水法王終於動了。
他向前踏出了一步。
這一步,很輕。
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但整個書房,乃至整座府邸,都劇烈地晃動了一下。
他離孫德宏,又近了一步。
孫德-宏能看到他臉上那些詭異的符文,能聞到他身上散發出的,如同腐爛沼澤般的氣息。
死亡,從未如此清晰地,在他面前展露容顏。
護衛們連滾帶爬地向外逃,他們知道,留下就是死。他們甚至不敢去想,如果主人死了,他們會不會有事。現在,他們只想活。
書房裡,只剩下孫德宏和黑水法王。
一個手握滾燙丹藥,臉色煞白的權臣。
一個散發著無盡殺意,步步緊逼的邪神。
黑水法王再次抬起手,這一次,他的目標是孫德-宏頭頂那片被撕開的夜空。
他要,拿回他的東西。順便,碾碎這個不知死活,敢染指他寶物的凡人。
孫德宏閉上了眼睛。
他能感受到那隻手帶來的風壓。風吹乾了他額頭的冷汗。
完了。
他腦海裡只剩下這兩個字。
就在這時,一道清冷的喊聲,從府門外傳來。
“錦衣衛辦事!閒人退避!”
聲音不大,卻像一根冰錐,刺破了這個凝固空間的死寂。
緊接著,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響起。
一隊隊穿著飛魚服,腰佩繡春刀的精銳,從國丈府大門湧入。他們動作迅速,神情肅穆,瞬間就控制了整個前院,並將整個後院團團圍住。
為首一人,身形高挑,面容冷豔。
秦霜。
她站在院子中央,抬頭看了一眼屋頂的破洞,冰冷的眼神掃過黑水法王,最後落在了書房門口。
她的臉上,沒有任何表情。
彷彿眼前的一切,都盡在她掌握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