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0章 狗咬狗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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國丈府的空氣,像是被凍住了。

秦霜的出現,沒有帶來任何暖意。她的眼神比地宮裡的寒鐵還要冷。

黑水法王懸在半空,夜風吹動他寬大的黑袍,讓他看起來像一隻準備撲食的巨梟。他盯著秦霜,又看看門口那個靠在牆角、氣息微弱的周陽,最後,目光落在了臉色煞白的國丈身上。

一種荒謬的、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,瞬間攥住了他的心臟。

“好。好一個國丈府。”

法王的聲音沙啞,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
國丈張了張嘴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他能說什麼?說自己也是受害者?一個被朝廷通緝的邪教法王,深夜闖入自己的府邸,還帶來了一個身負重傷的錦衣衛。這話說出去,誰會信?

這本身就是死罪。

他看向周陽,眼神裡充滿了怨毒和悔恨。他沒想到,自己精心佈下的棋局,最後卻成了給自己準備的墳墓。這個小子,從一開始就算計了他。

“國丈大人,”秦霜開口了,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,“深夜府邸喧譁,有刺客闖入,不知所為何事?”

她這話問得妙。她不提法王,也不提周陽,只問“刺客”。瞬間就將國丈放在了一個需要向朝廷解釋的位置上。

國丈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。

“秦百戶,你……這是何意?”他強行穩住心神,“本相府上來了竊賊,正要拿人,你們錦衣衛闖進來,是何道理?”

“竊賊?”法王笑了,笑聲裡滿是冰冷的殺意,“我堂堂黑水法王,到你府上做客,你卻說是竊賊?”

他話音一落,整個院子的溫度又降了幾分。

秦霜身後的錦衣衛們,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。他們不是來抓捕法王的,他們的任務是封鎖這裡,不讓任何人進出,也不讓任何人看到不該看的東西。

這是一個巨大的甕。而現在,甕裡的兩條狗,要互相撕咬了。

“做客?”國丈終於找到了反擊的點,他厲聲喝道,“你身為天理教妖人,潛入京城,闖入相府,形同謀逆!本相才是為民除害!”

“為民除害?”法王一步步從空中落下,腳尖輕輕點在屋脊上,瓦片沒有發出一絲聲響,“那你告訴我,為何我天理教的丹爐核心,會出現在你的府上?為何我追蹤的叛徒,會逃進你的院子?為何錦衣衛,會掐準了時間出現?”

他每問一句,就向前走一步。

國丈的臉色,就白一分。

這些問題,他一個也回答不上來。

陰謀的蛛絲馬跡,在法王暴怒的洞察下,變得如此清晰。他看到了那個最合理的解釋,一個他絕不願意相信,卻又不得不相信的解釋。

國丈和錦衣衛,聯手給他設了一個局。

他們算計了他,偷走了他重鑄黑水玄鐵的核心。

“你背叛了我。”法王停在了院子中央,距離國丈不過十步。他的聲音不再咆哮,反而變得異常平靜,“你背叛了天理教。”

“我沒有!”國丈嘶吼道,他知道自己再不反抗,今天就要死在這裡。他體內積攢了數十年的修為,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爆發了。

一股無形的氣浪以他為中心,猛地擴散開來。周圍的盆栽、假山,瞬間被碾成齏粉。他的身後,浮現出一條虛幻的、金色的游龍影象。

“一品,頂尖高手。”秦霜心中微凜,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。

她知道,這狗咬狗的好戲,才剛剛開始。

面對國丈的全力出手,法王只是冷笑一聲。

“晚了。”

他抬起了手,那隻漆黑如墨的手掌,五指張開,對準了國丈的胸口。他根本不在乎國丈的修為,也不在乎他身後的金龍。他現在只想做一件事。

那就是撕碎眼前這個叛徒,然後,奪回屬於自己的東西。

“交出丹母。”法王說。

國丈怒吼一聲,身後的金龍咆哮著撲向法王。這是他壓箱底的本事,金龍纏身,萬法不侵。

然而,法王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。

漆黑的指尖,點在金龍的額頭。

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。

那條威風凜凜的金龍,就像被戳破的氣球,瞬間消散。連一絲光芒都未能留下。

國丈的身體劇烈一震,彷彿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砸中,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,重重撞在書房的門板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門板四分五裂,他摔進了書房裡,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。

法王的身影,如鬼魅般跟了進去。

“你……!”國丈掙扎著想爬起來,但法王的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,將他單手提了起來。

“我說了,交出丹母。”法王的聲音,貼著國丈的耳朵響起,“那東西,就在你身上。我能聞到它的味道。”

國丈的眼睛裡,露出了真正的恐懼。他沒想到,法王能強到這種地步。一品高手的尊嚴,在他面前,脆弱得像一張紙。
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什麼丹母……”

“還嘴硬?”

法王的手指微微用力,國丈的脖子就發出了“咔咔”的聲響。

院子裡,秦霜的目光一直鎖定著那個破洞。她沒有去看書房裡的廝殺,也沒有去關心國丈的死活。她在等,等她應該等的人。

就在法王的手即將捏碎國丈喉骨的那一刻。

一道黑影,從書房的另一扇窗戶裡,如狸貓般躥出。他動作快得不可思議,落地無聲,幾個閃動,就消失在了後院的陰影裡。

是周陽。

秦霜的嘴角,勾起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。

她的人,已經安全撤走了。

她抬起手,做了一個手勢。

“封鎖!”

她身後的錦衣衛,瞬間動了起來。他們不是為了抓人,而是為了將這裡的動靜,徹底封鎖在國丈府內。

書房裡,法王感覺到了那絲氣息的消失。他猛地回頭,卻只看到一個晃動的背影。他瞬間明白了。

這個府裡,有兩條魚。一條大的,一條小的。

他剛才一直在追那條小魚,卻忽略了,大魚身邊,還跟著另一條準備漁翁得利的魚。

而現在,兩條魚都跑了。

“啊——!”

法王的理智,在這一刻徹底被怒火燒斷。他掐著國丈的脖子,將他狠狠砸在地上。地板瞬間龜裂,無數木屑四散飛濺。

“你們!都該死!”

他不再尋找什麼丹母。他現在只想殺。殺光這裡所有的人,來發洩自己心中那股毀天滅地的怒火。

轟!

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黑氣,從法王身上爆發出來。整個國丈府,都在這股黑氣的衝擊下劇烈搖晃。屋瓦成片地滑落,樑柱發出痛苦的呻吟。

他像一頭徹底失控的洪荒巨獸,要親手將這個囚禁了他、欺騙了他的牢籠,徹底摧毀。

秦霜的眼神終於變了。

她沒想到,這個法王暴怒起來,威力竟然如此恐怖。這已經超出了一個普通一品強者的範疇。

“走!”

她沒有絲毫猶豫,下達了第二個命令。

錦衣衛們立刻開始撤離。他們的任務已經完成,沒有必要在這裡陪著瘋子一起死。

就在他們撤離的瞬間,整個京城的上空,都被一道沖天而起的黑光所籠罩。

那黑光之中,夾雜著金色的龍影和滔天的怒火。

皇宮內,正在批閱奏摺的皇帝,猛地抬起頭。他看向國丈府的方向,瞳孔驟然一縮。

城防軍的鐘聲,在這一刻,被悍然敲響。

“咚!咚!咚!”

急促而沉重的鐘聲,劃破了京城的夜空。

那是最高階別的警報。

城西,國丈府方向,出現了驚天動地的能量波動。足以動搖整座京城的波動。

禁軍大營,無數士兵從睡夢中被驚醒,披甲上馬,潮水般湧向國丈府。

京城,大亂。

而在亂象的中心,周陽的身影,如同一條滑不溜手的泥鰍,在無數條小巷中穿梭。他身上還帶著傷,但他跑得比任何時候都要快。

他翻過一道牆,牆的另一邊,是一處僻靜的宅院。

秦霜正站在院子裡等他。她的身邊,站著幾個抬著擔架的錦衣衛。

“上車。”秦霜言簡意賅。

周陽沒有廢話,直接躺上了擔架。錦衣衛們抬起他,迅速從院子的後門離開,上了一輛早已準備好的、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馬車。

馬車駛入黑暗,消失在京城混亂的街道中。

沒有人注意到這輛馬車。

所有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那座正在被夷為平地的國丈府。

訊息,像是長了翅膀,在短短半個時辰內,就傳遍了京城所有高層的耳朵裡。

東廠,西廠,內廷,六部,各大王府。

內容很簡單,卻足夠震撼。

“國丈府,黑水法王,打起來了。”

無數雙眼睛,在這一刻,都望向了那片火光沖天的夜空。一個個老謀深算的政客,都在心中飛快地盤算著。

這意味著什麼?

這意味著,天理教在朝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,廢了。

也意味著,國丈這個看似不可撼動的存在,今晚之後,將徹底倒臺。

一場完美的狗咬狗。

而那個佈下這盤棋的人,此刻正躺在馬車裡,閉著眼睛,嘴角帶著一絲疲憊的笑意。

他贏得了自己想要的一切。

代價,只是燃燒了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壽命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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