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4章 潛入昭仁宮(1 / 1)
夜色像潑墨,浸透了整座京城。
周陽站在後院的陰影裡,手裡捏著一套衣服。那是龍虎衛的舊制式袍服,顏色洗得發白,領口和袖口磨出了毛邊。他湊近了聞,一股子陳年的黴味,混雜著汗漬的酸氣。
是秦霜那邊送來的。連同那塊刻著“工匠趙七”的腰牌,還有昭仁宮地下暗道的手繪圖,一起放在一個不起眼的包裹裡。
他很快換上衣服。袍子不大合身,肩膀那塊緊繃繃的。他把腰牌掛好,又從工具箱裡拿出一把錘子和幾根釘子塞進懷裡,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連夜趕工的匠人。
亥時三刻,宮城側門傳來一陣車輪滾動的聲響。是運送修繕材料的板車,車輪壓過青石板,發出吱嘎吱嘎的呻吟。周陽深吸一口氣,混在一群同樣打著哈欠、睡眼惺忪的工匠裡,低著頭,跟在車後面。
守門的衛兵只是懶洋洋地掃了一眼。見他穿著龍虎衛的舊服,腰間的工匠牌在火光下閃過,便揮手放行了。沒人注意人群中多了一張陌生的臉。
進了宮牆,氣氛立馬不一樣了。
寬闊的宮道寂靜無聲,只有遠處傳來的梆子聲,和自己的腳步聲。風從高大的殿宇間穿過,帶著嗚嗚的響聲,像鬼在哭。周陽把手揣進袖子裡,腳步放得很輕。
他沒有走大路。按照地圖上的標記,他拐進一條荒僻的夾道。這裡堆滿了廢棄的樑柱和磚石,空氣中飄著腐朽木頭的味道。月光被屋簷切割成碎塊,灑在地上,晃動的影子像是潛伏的野獸。
遠處有火把的光亮傳來,還伴隨著甲葉摩擦的細碎聲響。
巡邏隊。
周陽心頭一緊,立刻閃身躲在一根半截埋進土裡的石柱後面。他屏住呼吸,連心跳都放慢了。
火光越來越近。
兩個人影出現在夾道口。他們一邊走一邊閒聊,聲音在夜裡飄得很遠。
“媽的,這鬼天氣,夜巡都能把人凍僵。”
“忍著吧,誰讓咱們是當差的。聽說北邊營裡出事了,今晚才臨時加了巡邏。”另一個人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出事?能有什麼事?”
“誰知道,上面讓咱們多長個眼。聽說……是跟‘血庫’那邊有點關係。”
“噓!你想死啊!那地方也是你能提的?”
兩個衛兵的聲音漸漸遠去。
周陽靠著石柱,等他們的腳步聲完全消失,才緩緩吐出一口氣。血庫。看來這地方,比秦霜知道的還要敏感。他探出頭,確認安全後,立刻移動,像一隻狸貓,貼著牆根陰影,往昭仁宮的方向摸去。
昭仁宮早就荒了。據說前朝有位不受寵的妃子被廢后就住在這裡,最後瘋癲著自縊身亡。此後宮殿就一直鎖著,再也無人問津。
周陽站在宮門前。朱漆大門斑駁脫落,露出底下朽壞的木料。門上掛著一把巨大的銅鎖,鏽跡斑斑,顯然很久沒人動過了。
他繞到宮牆後頭。地圖示記的入口,就在後院的一口枯井裡。
院子比他想的還要破敗。雜草長得有半人高,淹沒了石板小路。石桌石凳東倒西歪,上面佈滿了青苔。周陽撥開草叢,很快找到了那口井。
井口被一塊厚重的青石板蓋著,邊緣長滿了苔蘚。他把石板推開一點,縫隙裡飄出陰冷潮溼的氣,帶著泥土和死水的腥味。
他從懷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繩索,一頭牢牢系在不遠處的老槐樹幹上。他拽了拽,確認結實後,便抓著繩子,翻身下井。
井壁很滑,佈滿了溼滑的青苔。周陽手腳並用,一點點往下放。四周一片漆黑,只有從井口透下來的一點微光,很快也被黑暗吞沒。風從井底往上灌,吹得他身上發冷。
不知下了多久,腳尖碰到了水。
冰冷刺骨。
他繼續往下,直到水深及腰。井底連著一條暗河。他摸著溼漉漉的井壁,找到了地圖上標識的洞口,那是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低矮水道。
他彎下腰,鑽了進去。
河道里水流很急,冰冷的河水淹過他的胸口。空間狹窄,頂上經常有突出的岩石,得俯身才能過去。周陽咬著牙,在漆黑的水道里摸索著前進。水流聲在耳邊轟鳴,像是闖入了巨獸的喉嚨。
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,前方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光。
他加快腳步,水流也變得平緩。很快,他走出了水道,站在一片乾燥的石灘上。
光芒的來源,是前方的一面巨大牆門。整扇門用黑鐵澆築,上面佈滿了繁瑣的紋路,湊近了看,那些紋路似乎是活的,正流轉著微弱的幽光。
是陣法。
周陽伸出手,指尖還沒碰到鐵門,就感覺到一股灼熱的氣勁彈了回來。這門,拒人於千里之外。
他站定,閉上眼。
【系統,開啟推衍。】
【推衍目標:七星鎖陽陣。】
【預計消耗:24小時壽命。是否確認?】
確認。
周陽感覺心臟猛地一抽,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了一下。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感瞬間湧遍全身,彷彿三天三夜沒合過眼。他眼前的世界,顏色都褪淡了幾分,像是蒙上了一層灰。
也就在這一瞬間,海量的資訊湧入腦海。
那些原本玄奧難懂的陣法紋路,此刻在他眼裡變得無比清晰。能量的流向,節點的分佈,破解的手法……一切都明明白白。
他睜開眼,眼神裡沒有半點猶豫。他的手指彷彿有了自己的意識,在佈滿青苔的鐵門上飛快地點、劃、轉、按。每一個動作都精準無比,分毫不差。
當他的手掌按在陣法的中心節點時,整面鐵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。
“咔噠。”
幽光瞬間熄滅。
周陽上前一步,用力一推。沉重的鐵門被他推開一道縫。門後的空氣撲面而來,他瞳孔驟然一縮。
那股味道,濃得化不開。
是血。
不是新鮮的血,而是陳放了很久,已經開始腐爛變質,凝成膠狀的黑血。這股血腥氣裡,還夾雜著一種更陰冷的東西,是怨念,是無數生命在絕望中死去時留下的不甘。
這味道鑽進鼻腔,順著喉嚨一路燒到胃裡,讓他想吐。
他捂住口鼻,側身擠進門內。
門後是一條長長的甬道。兩側石壁上,每隔十步就有一盞長明燈,昏黃的火光照亮了裡面的景象。
周陽的呼吸停滯了。
甬道兩邊,是一排排巨大的青銅囚籠。
這些囚籠一個挨著一個,密密麻麻,望不到頭。裡面關著的,根本不能稱之為人。
有的囚籠裡,一個生物蜷縮著,它有著人的軀幹,卻從背後伸出八條長滿倒刺的蜘蛛節肢,正一下下徒勞地扒拉著籠子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有的囚籠裡,火焰在燃燒。一個通體赤紅的人形生物盤膝坐著,他的皮膚像破裂的岩漿,縫隙裡流淌著滾燙的汁液,在冰冷的石地上發出“滋滋”的聲響。他的胸口沒有起伏,似乎是死了,但那火焰卻燒得格外旺盛。
還有一個籠子裡,關著一團爛肉。那團肉不停地蠕動、變形,偶爾會從中間裂開一道縫隙,露出一顆或者數十顆渾濁的眼珠,無聲地轉動著。
周陽強迫自己移開視線。他的心臟在狂跳,不是因為恐懼,而是一種被龐大生命力衝擊的震撼。這些東西,每一個都蘊含著恐怖的力量和血脈。這裡不是監獄,是一個培育怪物的農場。一個“血庫”。
他沿著甬道往裡走,腳步聲被那些怪物的低吼和嘶鳴掩蓋。他目不斜視,腦子裡飛速回憶著秦霜給他的資訊。
“餵食的時間表。丑時初刻,三號甬道,倒數第三個囚籠。”
這裡的囚籠都沒有編號。他只能憑記憶裡方位,一步步數過去。
一個,兩個,三個……
周圍的景象愈發詭異。他甚至看到一個籠子裡關著一個沒有下半身的女人,她的雙手變成了鋒利的骨刃,正專注地、瘋狂地切割著自己的身體,把一塊塊血肉餵給身邊一個像蜥蜴一樣的小怪物。那小怪物吃得津津有味,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咕嚕聲。
周陽加快了腳步。
終於,他看到了一個與眾不同的囚籠。
它不是青銅的。而是由一整塊巨大的透明水晶構成。
水晶籠子約一人高,裡面空空蕩蕩,只在正中央,懸浮著一個人。那是一個少年,看年齡不過十五六歲。他雙目緊閉,面容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,赤著上身,身上沒有任何傷痕。
少年很安靜,像一尊沉睡的雕像。
周陽湊近了些。
他的目光落在了少年的臉上。少年的眼睛緊緊閉著,但那長長的睫毛下,卻透出了一抹詭異的藍色。
是藍瞳少年。
他找著了。
周陽站在水晶籠前,伸出手,指尖輕輕觸碰在冰冷的水晶壁上。隔著這層透明的東西,他彷彿能感覺到那少年身上蘊含的、如同汪洋大海般的生命氣息。
這就是天理教費盡心力培育的“丹母”?
周陽收回手,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。他拿出懷裡的小錘子,掂了掂。
好東西,自然是他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