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金蟬脫殼（1 / 1）
寒風掠過皇城北牆，殘雪還未全化。周陽站在廢棄的水井旁，手心裡捏著幾根黑綢。腳下的碎石已經被他事先踩踏成凹陷，記憶裡的每一道裂紋都清晰如新。他把綢線一端系在井口的石柱上，另一端連著事先埋好的火藥筒。
“一秒”。他低聲唸叨，指尖輕點火藥。火星跳動，瞬間炸裂。巨響衝擊宮牆，灰塵翻滾。守衛們的盾牌被拋向空中，金甲衛的盔帽翻飛。
混亂中，周陽衝入人群。踢開一名倒地的金甲衛，搶走他的盔甲。鎧甲沉重，卻恰好遮住了他的身形。金甲衛的頭盔上還掛著血痕，彷彿還殘留怒氣。
他把盔甲扣緊，低聲自語：“今晚，就當他們的影子。”步伐穩健，頭盔的金屬碰撞聲與腳步聲混在一起，難以辨認出他的真實身份。
追兵的隊長是個滿臉刀疤的老將，站在破碎的城門口，大聲吼道：“分頭搜尋！不許漏！”他手中揮舞的青銅令牌閃爍寒光。
周陽走上前，伸手握住令牌，聲音平淡：“交給我，冷宮那邊。”隊長眉頭微皺，卻點頭示意。分兵的命令在空氣中飄散，幾隊人馬拔腿奔向各自方向。
冷宮的走廊暗淡無光，牆根長滿苔蘚。潮溼的氣味讓周陽的鼻子微微抽動。他的眼睛在昏暗中快速掃視，找到了那把早已準備好的暗門。門後是一條細窄的土道，入口被厚重的簾子遮住，只有熟悉的拉環才能開啟。
他輕撫簾子，低聲笑道：“秦霜，你真會安排。”手臂一揮，金甲衛的頭顱被他掀開，直接塞進了暗道口的石縫裡。衛士的盔甲在暗道口碰撞，發出悶響。
隨後，周陽脫下金甲，換上早先藏在暗道旁的太監服。衣袖已經沾滿泥土，胸口的繡金已經斑駁。太監的腰帶繫緊，腳踝處繫著一根粗繩，繩的另一端綁著一車廢棄的垃圾。
他推著車子，車輪碾過碎石，發出沉悶的磨擦聲。車上堆滿破舊瓦片、腐爛的蔬菜以及幾捆被雨水浸溼的麻繩。太監的背影在燈火搖曳的宮廊裡顯得格外寂寥。
出宮的門口，衛兵已經緊鎖，只有一扇小門留給太監通行。周陽輕輕敲擊木門，低聲說：“搬運。”守門的老卒抬頭，看到一身太監裝束，點頭讓開。
外面的街道被雨洗得光亮。燈籠搖晃，映出斑駁的影子。周陽推著車子，步伐穩慢，彷彿只是一名普通的宮中清潔工。路人投來好奇的目光，卻很快被雨聲掩埋。
他沒有回頭，直奔陸沉舟的府邸。府門緊閉，衛兵把守。周陽輕敲門板，低聲報：“送來廢料。”衛兵眉頭一挑，卻被他手中沉重的車輪聲壓下。
一瞬間，門被推開。周陽將車子推入院中，隨即把金甲衛的頭顱從車側的麻袋中取出。血跡仍在頭盔上凝固，眼窩空洞。頭顱被他抬起，穩穩放在陸沉舟書房的案几上。
書房內燈火通明，案几上堆滿卷軸和銀盃。陸沉舟正坐在椅子上，手裡捏著一根香菸，眉頭緊皺。看到頭顱，眼中閃過一道寒光。
“周陽？”他聲音低沉，卻帶著隱隱的威懾。
周陽站在門口，背靠破舊的木門，雨水順著衣角滴落。他的眼神沒有絲毫猶豫，輕聲道：“你要的東西，我已經送到。”
陸沉舟沒有說話，只是把香菸掐滅，眼神在血跡與雨水交織的光影中停留。片刻後，他抬手示意門口的二僕：“把他帶走，別讓他看到我。”
二僕俯身，將周陽的太監服拉開，露出下面的金甲盔甲殘片。周陽不動聲色，背部的寒意像刀鋒劃過，提醒他每一步都在消耗壽命。
“好戲還在後頭。”他低聲自語，聲音隨雨聲消散在夜色中。
隨後，門再次關閉，雨點敲擊木板，發出清脆的迴響。城牆的輪廓在遠處漸漸模糊，只有遠處的烽火微微閃爍。周陽的身影在燈火裡漸行漸遠，彷彿一隻被金蟬脫殼的蟲子，留下的只是空殼與血跡。
雨後的街巷裡，積水映出昏黃燈火。石板上躺著一顆血紅的腦袋，血跡在雨水中慢慢擴散。陸沉舟步入，雨披滴落在他肩頭，眉頭緊鎖。
“這是誰的頭？”他低聲問，聲音裡帶著刀鋒。
周陽站在燈籠下，袖口的血漬與雨滴混在一起，卻沒有半點動搖。
“皇宮‘血庫’剛被我攪了。”他淡淡開口，語氣像在陳述天氣。
陸沉舟眉頭抽動：“找死。”
“不是找死。”周陽笑了笑，眼神掃過街角的暗門。“皇帝剛把怒火點燃，需要一個替罪羊。血庫的事，若不找人背鍋，天下都要倒在皇帝腳下。”
“你想怎樣？”陸沉舟緊盯他，手指輕敲披肩。
“你最近擴編了錦衣衛。”周陽抬頭，看見對方額頭的汗珠。“兵力翻倍，官兵們盼著功績。抓住‘血庫大盜’，就是天大的功勞。”
陸沉舟的眼中閃過一絲猶豫。旁邊的侍衛低聲提醒：“大人，這事牽涉皇上，若不辦好，誰都難保安穩。”
周陽伸出一隻手，掌心微微抬起，彷彿握住一把無形的燈。“我知道‘血庫’的入口。”他的話讓夜風也變得沉重。“那裡面藏著皇族的金條，若交給你，算是‘投名狀’。再說，我可以把國丈餘黨引出來，交給你們斬草除根。”
陸沉舟的眉頭緊鎖，沉默片刻。雨點敲在石板上，聲音像敲擊心臟。
“如果不抓我，”周陽繼續說，“你就被視為包庇血案的官員。你的錦衣衛會被削，權勢全失。”
陸沉舟抬手，指向城門方向。“全城搜捕，給皇上交差。”他聲音低沉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。“但必須給我留一條退路。”
周陽點頭，微微笑道：“我有離京的密道，等你下令，我便立刻離開。”
隨即，陸沉舟回頭，低聲下達命令。兩名錦衣衛拔出短刀，步伐穩健。“把周陽抓到衙門，別讓他看到我。”他對隨從說道，聲音在雨聲中幾乎消失。
周陽看著官兵的刀鋒，心中暗笑。
“我不怕被抓。”他輕聲說，“只要把‘血庫’的秘密交給你，等我離開後，你的錦衣衛還會有新的‘功勞’。”
官兵上前，按住他的肩膀，將他拖向衙門。雨水沿著他的披風流下，滴在石板上砸出細小的水花。
在城門口，陸沉舟站在高處，眺望遠方的燈火。夜色如墨，卻掀起一層波紋。
他轉身，向暗處的暗衛點頭。暗衛已在屋簷下等待，手裡握著一把短匕。
“把他放在後門，讓他自行離開。”陸沉舟低聲囑咐，語氣裡沒有絲毫猶豫。
暗衛點頭，輕輕掀開城牆的隱蔽石門。石門後是一條潮溼的通道，通向城外的林泉。
周陽被押進門口的暗室，門被輕輕關上。燈火微弱，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土味。
他轉身，看向那扇即將關閉的石門，嘴角微微上揚。
“好戲才剛開始。”他低聲自語，聲音隨門縫消散。
暗門慢慢開啟，幾名身影悄然離去。雨聲依舊，城市的燈火在遠處搖曳。
陸沉舟站在城牆上，望向遠方的山脈。
他知道，今天送出的人頭，只是棋盤上的一枚子。明日的局面，將因這枚子而改變。
夜色中，雨水繼續敲擊石板，像無聲的鼓點，敲出一段新的序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