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1章 以命搏命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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觀星臺的石柱在一聲巨響後轟然倒塌。塵土飛揚,碎瓦如雨。周陽站在傾斜的邊緣,目光死死鎖在黑水法王的血紅面孔上。

“下去。”他低聲哂笑,聲音在狂風裡被撕碎。

兩人同時失足,身子向深淵墜去。寒氣刺骨,血液在體內猛然沸騰。周陽急速收斂丹田真氣,胸口一陣刺痛。

心念一動,十年壽命如燃燈火般在體內迸裂。熾熱的紅光衝破經脈,直達左手掌心。那股光芒吞噬《赤霄九式》殘篇,瞬間化作完整的圓滿形態。

掌心的赤焰如烈焰巨龍,呼嘯而出。周陽的左掌向前一掃,直擊法王胸口。

法王驚呼,身子微微傾斜,卻不讓攻勢落空。右爪狠狠抓向周陽肩頭,爪尖帶出銳利的血痕,直穿過肩甲,牢牢扣在丹母之上。

丹母被指尖劃破,銀光一閃,隨即狂暴反噬。尖銳的寒氣逆流而上,順著法王的爪子侵入體內。

法王的面容扭曲,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夜空。腐蝕的黑霧從傷口翻湧,瞬間侵蝕半邊軀體,血肉在瞬間化作灰燼。

周陽藉著反衝的力量翻滾,身形在碎石之間劃出一道弧線。他的腳踝被碎片絆住,顫抖的身體最終穩住,重重跌在廢墟之上。

胸口劇痛,血從肩口噴湧。周陽俯身捂住傷口,手掌已經滲出暗紅。呼吸急促,卻依舊穩固。

他眯起眼睛,盯住法王腐爛的半身。法王的眼中仍殘留血色的兇光,彷彿在嘲諷他的愚蠢。

周陽緩緩站起,腰間的特製匕首閃出寒光。匕首的柄上刻有九紋,刀鋒寒若冰霜。

一步一步,他逼近法王,步伐沉重卻不失堅定。每一步都帶起碎石的碎響,像是死亡的鼓點。

法王的殘軀已經失去支撐,倒在地上翻滾。血液順著裂開的胸口流成河。

周陽的右手緊握匕首,指尖微顫。胸口的傷口在血霧中閃爍,呼吸聲變得像破碎的鐘聲。

匕首劃過法王的喉結,留下深深的血痕。隨後,他用力一抽,刀鋒直入頸椎。

頭顱應聲脫落,血液四濺。法王的眼眶裡仍殘留最後的兇光,頃刻間被塵土淹沒。

現場寂靜。只有風聲在廢墟的縫隙中迴盪,碎石滾動的聲音像是死亡的低語。

周陽站在血海之中,胸口的傷口仍在滲血。手指在匕首上輕輕撫過,刀鋒已被血染紅。

他抬頭望向已經坍塌的觀星臺,殘垣斷壁在月光下投出陰森的剪影。

心中沒有歡呼,也沒有悔恨。只有一種莫名的快感在胸腔裡翻滾。

壽命的十年已經化作赤焰,化作血肉的疼痛,化作此刻的絕殺。

他低聲自語:“算你倒黴,法王。”話音隨風消散,和碎石的碰撞聲一起埋進夜色。

血滴在地,凝成黑色的花瓣。周陽的身影在月光中拉長,像一把懸在空中的刀鋒,隨時準備再度斬落。

此時的觀星臺,只剩下倒塌的殘骸與血痕。

他轉身離去,腳步沉重,卻沒有回頭。

夜風帶著寒意,吹過觀星臺的廢墟。

火光搖曳,把殘垣斷壁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,像一群沉默的鬼。空氣中混雜著硝煙、焦土和血的腥氣,還有一種奇特的甜膩,那是黑水法王身體裡某種秘藥燃燒後留下的味道。

周陽靠在一塊半塌的石牆上,胸口還在起伏。每一次呼吸,肺葉都像被砂紙磨過一樣疼。燃燒十年壽命的後勁上來了,不是劇痛,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虛脫感。他的手有些發抖,只好攥緊成拳,藏在袖子裡。

腳步聲由遠及近,整齊劃一。

一隊錦衣衛出現在廢墟的入口處。他們穿著飛魚服,佩著繡春刀,動作乾淨利落。為首一人,身形挺拔,面容冷峻,正是鎮撫使陸沉舟。

他的目光掃過滿地狼藉,最後落在周陽身上。那眼神像手術刀,精準,不帶感情。

“周總旗,”陸沉舟開口,聲音很平穩,“辛苦了。”

“陸大人言重了。”周陽站直身子,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些。他知道,這場戲,才進入正題。

錦衣衛們開始有條不紊地處理現場。他們沒有半點驚訝,彷彿眼前這片地獄般的景象,不過是尋常的工作。幾個人抬著巨大的油布包裹,走向黑水法王那不成人形的屍體。血肉模糊的殘軀,被他們像抬一塊豬肉一樣,毫不費力地裝了進去。

周陽看著這一幕,心裡沒有半分波瀾。這就是錦衣衛。

他從懷裡掏出兩樣東西。

一顆頭顱,和一卷用油紙包著的圖。

頭顱是黑水法王的。眼睛還睜著,殘留著臨死前的驚駭與不信。周陽提著頭髮,將其放在一塊還算平整的石板上。頭顱滾了一下,面朝上,正對著陸沉舟。

另一卷圖,則是那座“血魂大陣”的陣圖。他殺法王前,從對方懷裡摸出來的。羊皮紙卷邊角有些濡溼,沾著血。

“陸大人,這是黑水法王的首級。”周陽指著那顆頭顱,語氣平淡,“還有這個,是邪教佈下的陣圖。”

他沒有多廢話,直接切入主題。

陸沉舟走上前,低頭看了看那顆頭顱,眼神沒有絲毫變化。他又伸手,接過了周陽遞來的陣圖。修長的手指緩緩展開羊皮紙,目光在上面遊走。

圖上的線條詭異,符號扭曲,散發著淡淡的邪氣。

“血魂陣。”陸沉舟只看了一眼,便說出了名字,“天理教的手筆,不小。”

他收起陣圖,抬頭看向周陽。“你想要什麼?”

開門見山。周陽喜歡這樣。

他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先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清理戰場的錦衣衛,然後才將視線轉回陸沉舟臉上。

“陸大人,這些東西,算我獻給朝廷的。”周陽慢條斯理地說,“但這功勞,我不要。”

陸沉舟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

“我要它,記在秦百戶頭上。”周陽一字一頓,說出了自己的條件。

觀星臺之戰,天理教法王現身,這是潑天的功勞。誰接下,誰的仕途就能一飛沖天。但他周陽,現在還太不起眼。這個功勞落在他頭上,不是蜜糖,是砒霜。他會立刻成為所有暗處勢力的靶子。

秦霜不同。她家世深厚,根基穩固。這份功勞落在她身上,能幫她真正在錦衣衛站穩腳跟,拿到她需要的“主動權”。

陸沉舟看著周陽,沉默了片刻。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裡跳動。

“你為她賣命?”他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。

“我為我自己賣命。”周陽笑了笑,笑容有些疲憊,“秦百戶是我的上司,也是我的金主。她過得好,我才能活得更好。這筆賬,我算得過來。”

這是商人邏輯。赤裸,但真實。

陸沉舟不置可否。他繞著周陽走了半圈,像是在審視一件貨物。

“你殺了法王,功不可沒。拱手讓人,不覺得可惜?”

“不可惜。”周陽搖頭,“一時的虛名,換一個長久的靠山,划算。”
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再說了,秦百戶上位,對我,對陸大人您,未必是壞事。”

這話裡有話。陸沉舟是秦霜一派的人。秦霜高升,他的勢力自然也會水漲船高。

陸沉舟停下腳步,重新站定在周陽面前。

“可以。”他吐出兩個字,乾脆利落,“我可以做主,這次功勞,全部記在秦霜名下。”

周陽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。

“不過,”陸沉舟話鋒一轉,“你把這麼大的功勞送出去,總得要點別的東西吧?”

果然是聰明人。

周陽也不繞圈子,直接說出了自己的需求。

“是。我有個私事,想請陸大人幫忙。”他伸出一根手指,“幫我找一個人。”

“誰?”

“一個機關大師。”

陸沉舟的眼神裡第一次露出了些許訝異。

“機關大師?”他重複了一遍,“你要找這種人做什麼?”

“做點小玩意兒。”周陽含糊其辭,“修復一點舊東西。”

他不可能告訴陸沉舟,自己是為了修復龍脊殘片。這種能引來殺身之禍的秘密,爛在肚子裡最安全。

陸沉舟盯著他看了很久,似乎想從他的表情裡看出點什麼。但周陽的臉上,只有恰到好處的誠懇和些許疲憊。

“京城裡,精通此道的人不少。但稱得上‘大師’的,只有一個。”陸沉舟終於鬆了口,“他叫墨白,是個怪人,隱居在西山一帶,不好找。”

“沒關係。”周陽說,“只要知道有這麼個人,總有辦法。”

“好。”陸沉舟從懷裡取出一張紙條,用隨身的小楷筆寫下了幾個字,遞給周陽,“這是他最後出現的村落。至於能不能找到他,看你的本事。”

周陽接過紙條,小心折好,放入懷中。那薄薄的一張紙,卻像有千斤重。

“多謝陸大人。”

“不必謝我。”陸沉舟的目光轉向那具被包裹好的法王屍體,“這顆頭顱,這張陣圖,值這個價。”

他頓了頓,像是想起了什麼,又補充了一句。

“對了,秦霜已經晉升了。”

周陽猛地抬起頭。

“就在半個時辰前,北鎮撫司的命令下來了。”陸沉舟的語氣依舊平淡,“擢升秦霜為錦衣衛千戶,掌安陽郡事。”

這麼快?

周陽心裡一震。他沒想到陸沉舟的動作會這麼迅速,效率之高,超乎想象。看來,是早就準備好,只等他這邊把“貨”送過去。

他算計了一切,卻沒算到陸沉舟和秦霜的後手如此之快。

“恭喜秦千戶。”周陽由衷地說。這不是客套,是實話。秦霜的千戶之位,是他用十年壽命換來的。這筆投資,回報比他想的還要快。

陸沉舟點點頭,沒再多說。他揮了揮手,示意手下人可以離開了。

“這裡的人手,會清理乾淨。不會有痕跡。”他丟下這句話,轉身就要走。

“陸大人。”周陽忽然叫住了他。

陸沉舟回頭,眼神裡帶著詢問。

“觀星臺的事,背後牽扯不小。”周陽看著他的眼睛,“黑水法王只是個跑腿的。我懷疑,京城裡有更大的人物在佈局。”

這是提醒,也是一種試探。

陸沉舟的臉上沒什麼表情,但眼神卻冷了幾分。

“這些,不歸你管。”他冷冷地說,“做好你的事,拿你該拿的好處。不該問的,別問。不該碰的,別碰。”

說完,他不再停留,帶著人,消失在夜色裡。火把的光亮漸漸遠去,最終被黑暗吞噬。

廢墟上,只剩下周陽一個人。

風吹過,捲起地上的灰燼。他靠在石牆上,長長地出了一口氣。緊繃的神經,終於鬆懈下來。

他從懷裡摸出那張寫著地址的紙條,藉著殘月的光,又看了一遍。

西山,墨家村。

一個機關大師。龍脊殘片。修復它需要多少壽命?周陽心裡沒底。但他知道,這是必須走的一步。想要在這個亂世裡活下去,活得更好,他需要更強的力量,也需要更強的底牌。

龍脊殘片,就是他現在能想到的,最大的底牌。

他收好紙條,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。骨頭裡,那股虛脫感依舊存在,像蟄伏的毒蛇。他需要休息,需要把燃燒壽命的損傷養回來。

周陽轉身,一步一步走下觀星臺。

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,孤獨,但堅定。

遠處的京城,燈火輝煌,像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。他只是這巨獸體內,一個微不足道的小蟲子。

但總有一天,他要讓這頭巨獸,為他讓路。

西山,機關大師。

他低聲念著這兩個詞,嘴角慢慢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
這盤棋,才剛剛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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