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0章 觀星臺的殺局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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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風吹過山崗。

帶著溼冷的水汽,捲起腐爛的落葉。山路蜿蜒,像一條沉睡的蛇。周陽一步步走著,很穩。他的腳踩在落葉上,發出沙沙的輕響。

山路很滑。雨水剛剛停歇。

周陽的指間,捻著一點銀色的粉末。他走幾步,手腕就極輕地一抖。銀粉隨風飄散,落進泥土的縫隙裡,落在溼漉漉的草葉上。不留痕跡。

這是特製的銀沙。

用百年寒鐵混合幾種陰寒材料的粉末,研磨了七天七夜。它能干擾真元的流動,對那種需要精密運轉的陣法,有奇效。當然也很貴。每一錢,都足夠一個小康之家吃穿一年。

周陽心疼,但更想殺人。

觀星臺就在山頂。

一座古老的石砌高臺,孤零零立在夜色裡。像一塊巨大的墓碑。月光照下來,給石頭鍍上一層慘白。風從臺子的空洞裡穿過,發出嗚嗚的怪叫,像鬼哭。

黑水法王就在頂層。

他盤坐在觀星臺中央,雙目緊閉。身下,暗紅色的血光從一道道刻痕中滲出,勾勒出一個複雜的大陣。陣法紋路彼此交錯,像一張活過來的蛛網。這就是血魂大陣。陣眼處,插著七面黑色小旗,旗子上繡著扭曲的人臉。

整個觀星臺,都被這股不祥的血氣籠罩著。

周陽站在臺子下面。他抬起頭,看著那團盤坐的黑影。然後,他邁步走了上去。腳步聲很輕,卻像重錘,敲在死寂的夜裡。

黑水法王睜開了眼。

他的眼睛裡沒有瞳孔,只有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。他看著走上來的周陽,嘴角咧出一絲嘲諷。

“周陽。你果然來了。”

他的聲音很沙啞,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。

“我還以為,你像只老鼠一樣,躲進京城的地縫裡,再也不敢出來。”

周陽停在十步之外,笑了笑。

“法王等我很久了?”

“等你?不必。”黑水法王搖了搖頭,“我只是在這裡,欣賞一下夜色。而你,自己送上了門。很好,省了我不少功夫。”

他話音未落,雙手猛然合十。

“起!”

一聲低喝。地面上,那些暗紅色的血光瞬間大盛!整個觀星臺彷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血色熔爐。無形的吸力,從四面八方朝周陽籠罩過去。這股力量,要抽乾他身上的精血,吸乾他的生機。

這就是血魂大陣的厲害。

中者,不出三息,就會化為一具乾屍。

周陽臉色一變,感覺到了那股吸力。但……不對。這股力量,很弱。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布在吸水,有勁,卻使不出來。他體內的血液流速只是稍微加快,遠沒有被抽乾的危險。

他笑了。

是那種計謀得逞的,帶著幾分惡劣的笑。

“法王,你的陣法,好像有點毛病。”

黑水法王的眉頭猛地皺起。他感覺到了。陣法的運轉很滯澀。原本應該如臂使指的力量,像是生了鏽的機關。每運轉一分,都要耗費數倍的力氣。那些血光的連線點,閃爍得極不穩定,彷彿隨時都會熄滅。

“你做了什麼?”他的聲音裡,第一次帶著驚疑。

周陽沒有回答。他只是抬起手,從地上捻起一撮泥土。泥土裡,混雜著幾點微弱的銀光。

“爬山的時候,手滑了。”

他把泥土扔在地上。

“銀沙?你算計我!”黑水法王瞬間明白了。周陽上山時,每一步都在佈下陷阱。那些銀沙細密如塵,早就隨著地氣和水汽,滲透進了陣法的每一個角落。干擾了整個大陣的根基。

這個陣法,廢了一半。

“跟你天理教打交道,不多留個心眼,怎麼死都不知道。”周陽攤攤手,一臉無辜。

黑水法王的臉,徹底陰沉下來。他看著周陽,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裡,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。

“小聰明。在絕對的力量面前,毫無意義。”

他不再試圖驅動大陣,而是將所有力量收回體內。他要親自出手。

但周陽不會給他這個機會。

“跑?”

周陽冷笑一聲,身影一晃。他沒有後退,反而像一片沒有重量的葉子,朝著大陣邊緣飄去。他的速度太快了。腳尖在石臺地上輕輕一點,整個人就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。

血魂大陣雖然失靈,但那些血線還能自動攻擊。一道道血色的光刃,貼著地面向周陽斬來。

周陽的身影在血光中穿梭。

他燃燒了十年的壽命。

一瞬間,大腦清明無比。那些血光攻擊的軌跡,在他眼裡變成了一條條清晰的線。他能提前半步,預判出斬來的方向。

左閃。右避。

他的動作看上去驚險萬分,總是一線之差躲開。實際上,每一步都計算得清清楚楚。

他的手裡,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把石子。都是上山時隨手撿的,大小均勻。

他一邊躲閃,一邊屈指一彈。

“叮。”

一聲脆響。一顆石子精準地打在陣法的一個節點上。那是兩面黑旗之間的一個連線點。節點被石子擊中,閃爍了幾下,光芒瞬間黯淡下去。

“叮叮叮。”

周陽像是變成了一個最默契的樂師。他的每一次彈指,都打在最關鍵的位置。血魂大陣本就運轉不暢,現在被他這麼一搞,更是搖搖欲墜。陣法的光芒,忽明忽暗,像是風中殘燭。

黑水法王氣得渾身發抖。

他試圖恢復節點,但周陽根本不給他機會。石子像雨點一樣飛來,精準而刁鑽。他只能狼狽地在陣法中心移動,躲避這些惱人的騷擾。

一個真元境的頂尖強者,竟然被一個後輩用石子逼得手忙腳亂。這簡直是奇恥大辱。

“夠了!”

黑水法王發出一聲怒吼。他不再管那些陣法節點,雙眸死死鎖定周陽。全身的黑氣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。

“既然你喜歡玩,我就陪你玩到死!”

他的身形,像一顆出膛的炮彈。瞬間衝破了血光的阻攔,一爪抓向周陽的喉嚨。五指攏攏,帶著濃烈的黑氣。空氣被他這一爪撕裂,發出刺耳的嘯聲。

法王,親自出手了。

周陽瞳孔一縮。他知道,硬碰硬的時候到了。他也是真元境,但根基遠不如這位成名多年的法王深厚。燃燒壽命帶來的,是技巧和預判,不是紮實的內力。

他不能再躲了。

周陽深吸一口氣,同樣迎了上去。他沒有用武器,只是握緊了拳頭。

兩個人的身影,在觀星臺上碰撞在一起。

“砰!”

沉悶的巨響。

周陽感覺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鐵山。一股巨力從拳頭傳來,順著手臂傳遍全身。他悶哼一聲,整個人倒飛出去。

喉頭一甜,一絲血跡從嘴角溢位。

太強了。

純粹的力量,完全壓制。

黑水法王一擊得手,卻不停歇。他如影隨形,緊追不捨。拳腳大開大合,每一擊都勢大力沉。黑氣繚繞,封死了周陽所有的退路。

周陽只能狼狽地格擋、閃避。

他的雙臂已經發麻。每一次碰撞,都讓他的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他靠著燃燒壽命換來的預判能力,才能在毫釐之間避開致命的要害。但身上的衣衫,已經被拳風撕開了好幾道口子。

“嗤啦。”

一道血線出現在周陽的肋下。是法王指風劃破的。

傷口不深,但很疼。

周陽的呼吸開始急促。他知道自己快到極限了。再拖下去,體力耗盡,必死無疑。

黑水法王臉上露出獰笑。他已經看到了勝利的希望。他要一拳,一拳地,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,活生生打死。

“結束了!”

法王大喝一聲,一記重拳,直搗周陽心口。這一拳,他用上了十成的力氣。黑色的真元凝聚成一個拳頭大的氣旋,要粉碎周陽的內臟。

周陽的眼神,在這一刻卻忽然變得平靜下來。

他似乎放棄了抵抗,任由那拳風逼近。

但他卻在後退。

一步,兩步。

他退向觀星臺的邊緣,退向一根斷裂的石柱。那根石柱,是觀星臺的承重結構之一。

就是現在。

在法王的拳頭即將及體的瞬間,周陽的右手,悄悄在身側的石柱上,用力一按。

那裡,有一塊不起眼的石頭。

石頭下面,連線著一根細細的引線。引線一直通向石柱的內部,通向觀星臺的地基。

那裡,埋著他幾天前就備好的東西——從錦衣衛弄來的“穿石雷”。威力不大,但勝在精巧,專門用來破壞工事。

這是他壓箱底的底牌。

他按下的,不是引爆器。

那塊石頭,只是一個偽裝。真正的引爆方式,是震動。他剛才格擋時,每次手臂發麻,都會有一股暗勁,透過手臂,傳到腳底,再傳入大地。那是一種極其微弱,但頻率固定的震動。

就像給地基傳遞一個暗號。

而剛才他最後那一按,只是啟動了最後的機關。

法王的拳頭,離他胸口還有一寸。

他能聞到拳風裡那股帶著腥臭的黑氣。

臉上,能感覺到那股灼熱的勁風。

完了嗎?

法王的眼中,閃過一絲快意。

就在這一刻。

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。

沒有沖天的火光。

只聽一聲沉悶至極的撕裂聲,從地基深處傳來。像是有什麼巨獸,在地底張開了嘴。

“咔嚓……轟隆!”

整座觀星臺,猛地一晃。

以周陽身後那根石柱為中心,一道道裂縫,像蜘蛛網一樣,瞬間爬滿了整個檯面。

然後,在黑水法王驚駭的目光中,這座屹立了數百年的古老建築,開始緩緩地,傾斜。

石塊和木簌簌落下。

腳下的地面,變成了一塊巨大的、正在滑落的鐵板。

周陽站在傾斜的邊緣,衣袂在狂風中翻飛。他抹去嘴角的血跡,看著腳下逐漸開裂的深淵,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笑。

他衝著臉色煞白的黑水法王,揮了揮手。

“法王,觀星結束了。”

“現在,我們該……下地獄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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