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5章 第一幻境：血肉磨盤（1 / 1）
腳下的大地毫無徵兆地碎裂。
周陽眼前一花，身體便失去支撐，急速下墜。那名刺客驚恐的臉龐，裂谷邊搖曳的火光，還有遠處傳來的鼓聲，都在一瞬間被無盡的黑暗吞噬。
沒有尖叫聲。他只是下意識地繃緊了肌肉，準備迎接撞擊。
但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到來。
失重感突然消失，他的雙腳穩穩地踩在了實地。周陽立刻後撤半步，背脊緊貼住冰冷的牆壁，雙眼警惕地掃視四周。
他正站在一條走廊裡。
一條長得望不到盡頭的走廊。
走廊的牆壁、天花板、地面，都是同一種暗沉的金屬，光滑如鏡，卻反射不出絲毫光亮。光源來自刀刃本身。走廊兩側，每隔半丈，就有一柄巨大的刀片從牆壁中伸出。這些刀片有大有小，形態各異，有的似彎月，有的如柳葉，有的則是厚重闊刀。
它們都在旋轉。
帶著低沉的嗡鳴，以不同的速度，不同的方向，交錯旋轉。刀刃邊緣閃爍著幽藍的光芒，將整條走廊照得一片詭譎。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機油和鋼鐵摩擦後留下的焦糊味。
周陽試著伸出手，靠近最近的旋轉刀片。一股森冷的氣浪撲面而來，颳得他臉頰生疼。這東西的威力，足以在瞬間將人攪成肉泥。
“血肉磨盤……”他心裡冒出這個詞。
他不是被困住了，而是被送進了一臺正在運轉的機器。這並非幻境那麼簡單。輪迴機關，名不虛傳。
他嘗試聯絡體內的黑霧。心念一動，絲絲縷縷的黑氣從掌心滲出。這些黑霧是他燃燒壽元得來的力量，無堅不摧。
黑霧化作一隻手，緩慢地探向一柄旋轉的寬刃刀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。
黑霧手在觸碰到刀刃的瞬間，就像水珠滴入滾油，發出一聲輕微的“滋啦”聲，隨即被吸收得一乾二淨。那柄寬刃刀的幽藍色光芒，似乎還亮了一分。
周陽心頭一沉。
他立刻收回黑霧，卻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虛弱。不是體力上的疲憊，而是源自生命本源的虧空。就好像有一部分活生生的東西，被人硬生生從身體裡挖走了。
他立刻內視己身。
壽元！
他的壽元，正在以一種微弱但決絕的速度流逝著。每過去一息，他都能清晰地感知到生命線被剪斷了一截。這感覺和他主動燃燒壽元完全不同。主動燃燒，是可控的交易。現在，他卻成了一個漏水的木桶，自己的生命在一點點被這個空間抽走。
周陽臉色變了。他終於明白，這個第一幻境的陷阱在哪裡。
它不是要殺死你。
它要耗死你。
武力在這裡毫無用處，反而會成為催命符。他剛才動用黑霧，就像給這臺機器添了一把柴，讓它燒得更旺，抽走他壽元的速度都加快了幾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不能慌。越是這種絕境，越要保持清醒。他開始沿著走廊緩緩移動，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旋轉的刀刃。
走了一炷香的時間，他經過的刀刃少說也有數百柄，但前方的景象沒有任何變化。依然是暗沉的金屬牆壁，依然是閃爍著幽藍光芒的無盡刀林。
他停下腳步，轉身回看。
來時的路，同樣深不見底。
空間迴圈。
他陷入了一個無限重複的空間。無論前進還是後退，都只是在原地打轉。而每一次迴圈，他的壽元都在被消耗。這裡沒有食物，沒有水，只有永不停歇的刀刃，和不斷流逝的生命。
換做一般人，此刻恐怕已經陷入絕望。恐懼和無力會像潮水一樣淹沒理智，最終在瘋狂和崩潰中被耗盡最後一滴血。
周陽卻靠牆坐了下來。
他找了兩柄旋轉軌跡最安全、間隙較大的刀刃中間，背靠著冰冷的牆壁，蜷縮起身體。金屬的寒意透過衣衫傳來，卻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。
恐慌解決不了問題。憤怒也一樣。
既然武力無用，那就用腦子。
他閉上眼睛，不再去看來路和去途，而是將全部心神沉浸到周圍的聲音裡。刀刃旋轉的嗡鳴聲，高低錯落，匯聚成一片單調而壓抑的交響。
一開始，這些聲音雜亂無章，像一群惱人的蒼蠅在他耳邊嗡嗡作響。
但漸漸地，他開始分辨出其中的不同。
這柄刀的轉速，是每息三轉。
旁邊那柄，是每息兩轉半。
更遠處那排細長的柳葉刀，它們的轉速竟然完全一致，像一個精密的齒輪組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壽元也在一點點流逝。身體越來越虛，一種源自骨髓的疲憊感開始蔓延。周陽沒有理會，他像一個最專注的工匠，聆聽著這臺巨大機器的每一個零件運轉的聲音。
他在尋找規律。
任何機器，只要它在運轉，就一定有規律。有規律，就有破綻。
他開始在心裡默默計數。以旋轉最快的那柄刀為基準，計算著它每一次轉動的時間。
一，二，三……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他的意識都有些恍惚了。周陽強撐著精神，繼續數著。
當他數到“四十九”這個數字時，異變陡生！
“鐺！”
一聲輕微但清晰的脆響，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巨手，按下了暫停鍵。
持續不斷的嗡鳴聲，在這一剎那，完全消失了。
走廊裡所有旋轉的刀刃，無論大小，無論轉速，在同一時刻，全部靜止了。那些閃爍著幽藍光芒的刀刃，此刻就像一件件精美的藝術品，凝固在空中。
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這死寂只有一息的時間。
“嗡——”
下一刻，所有的刀刃同時再次轉動起來，嗡鳴聲重新充斥了整個空間，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
但周陽的雙眼，卻在黑暗中猛地睜開，閃過一抹銳利的光。
他的瞳孔裡，倒映著那些重新開始旋轉的刀刃。
七七四十九次旋轉。
一次停滯。
停滯的時間，只有一個呼吸。
這就是這臺“血肉磨盤”的脈搏。一個微小的，卻致命的破綻。
他找到了鑰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