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章 暗流潛伏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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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路崎嶇。

夜色深沉。

三道人影藏在山壁的石縫裡。他們一動不動,像三塊沒有生命的石頭。石縫很深,外面颳著山風,裡面卻很悶。空氣裡有股石頭和苔蘚的味道,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。

為首那人,臉上有道長長的刀疤。從額頭斜著劃到下巴,像一條趴在臉上的蜈蚣。他叫黑鴉。他的眼睛很小,卻亮得驚人。

旁邊一個瘦得像竹竿。整個人縮在陰影裡,彷彿要和巖壁融為一體。他叫瘦竹。他的手很穩,手指很長,像一對鷹爪。

最後一個趴在地上。膚色和泥土一個顏色,連呼吸都帶著土的腥氣。他叫泥鰍。

他們是天理教的暗殺者。

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。觀察,記錄,回報。

“來了。”瘦竹的聲音很輕,像風吹過枯葉。

黑鴉的目光順著他的視線望下去。

一個人影從黑暗的山道里走出來。腳步很沉,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上。月光很淡,勉強勾勒出一個輪廓。那人走得很慢,身體微微有些搖晃。

黑鴉瞳孔縮了一下。

“是他。”

沒錯,就是這個人。教裡下了最高追殺令的目標。周陽。

瘦竹沒有說話。他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短刃上。那是他的命。他盯著下方那個移動的人影,像鷹盯著獵物。

泥鰍只是抬了抬頭。他的眼睛在黑暗裡,像蛇的眼睛,沒有感情,只有冰冷。

周陽停下腳步。

他靠在一棵歪脖子樹上。大口喘氣。胸口劇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扯著肺葉,火辣辣地疼。

他低頭看了看胸口。背囊的輪廓很明顯。那裡面,裝著一塊能決定無數人命運的殘片。

他咧嘴笑了。

這笑容在月光下有些蒼白。卻透著一股子滿足。像是餓了三天的狼,終於叼到了一塊肉。

石縫裡。

瘦竹拿出一個油紙包。動作很輕,沒有發出一點聲音。他開啟紙包,裡面是幾根特製的炭筆。他又摸出一塊巴掌大小的羊皮。

炭筆在羊皮上快速移動。

一道線條,一個標記。

他在畫圖。畫下山路的走向,標記出周陽停下的位置,那棵歪脖子樹被他用幾筆就勾勒了出來。

“他狀態很差。”黑鴉低聲說。他的聲音像砂紙摩擦,“氣血虧空,神魂不穩。像剛跟人打了一場死架。”

“嗯。”瘦竹點點頭,筆沒有停,“他走的路線很穩。沒有繞路,沒有猶豫。他很清楚要去哪裡。”

“懷裡東西很重。”泥鰍第一次開口。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石頭在磨,“他護著胸口的動作太刻意了。那東西對他很重要。”

“是教裡要的東西。”黑鴉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。

他盯著周陽那蒼白的笑臉,眉頭皺起。這個人明明像風中殘燭,隨時會熄滅。為什麼還能笑得出來?

他不懂。也不需要懂。他的任務不是理解目標。

“瘦竹,路線記錄清楚。”

“清楚。”

“泥鰍,嗅過他留下的氣味了?”

“嗅過。”泥鰍的鼻子抽動了一下,“很淡。是血腥氣,混著一種……我不知道的味道。很特別。記住了。”

“好。”

黑鴉做了決定。

“別動。”他看著另外兩人,“教裡的命令是觀察。記錄路線,回報位置。我們沒有動手的許可權。”

瘦竹的手指在刀柄上摩挲了一下。他有些不甘。這樣的目標,簡直是送到嘴邊的肉。一刀下去,事了拂衣去。

但他聽黑鴉的。黑鴉是這次行動的頭兒。

泥鰍更是毫無反應。他從始至終,都像一塊真正的泥巴。

黑鴉從懷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黑鐵盒子。

盒子表面刻著繁複的花紋,像扭曲的蟲子。他用拇指在盒子側面輕輕一按。

“咔。”

盒子彈開一道縫隙。

一隻手掌大小的飛蝗,從縫隙裡爬了出來。

這隻蝗蟲通體漆黑,翅膀卻是血紅色的。薄如蟬翼,上面佈滿了金色的絲線。它不像活物,更像一具精巧的機關。它的複眼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紅光,沒有溫度。

這是天理教的傳訊法寶。血線飛蝗。

日行千里,遇水不化,極難被發現。

黑鴉用指甲在指尖上劃了一下。一滴血珠滲了出來。

他把血珠抹在飛蝗的觸角上。

血線飛蝗的觸角微微顫動,似乎在吸收血液。幾息之後,它身上的紅色翅膀,亮了一瞬。

黑鴉從瘦竹手裡拿過那張畫著路線圖的羊皮,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塊,捲成細卷,塞進了飛蝗腹部的一個小凹槽裡。

“去吧。”他低語。

血線飛蝗振翅。

沒有聲音。

它化作一道極細的紅線,瞬間衝出石縫,沒入漆黑的夜空,消失不見。

情報已經送出。飛向那個位於京城深處,無人知曉的天理教中樞。

下方,周陽休息夠了。

他扶著歪脖子樹,重新站直身體。他拍了拍背囊,像是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。

他繼續往前走。

一步,一步,很慢,但沒有停下。

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,看起來孤單,又有些倔強。

石縫裡的三人,繼續潛伏。

他們像岩石,像枯木,像山道本身的一部分。

他們的任務還沒有結束。他們要繼續觀察,直到周陽離開這片區域。

黑暗中,黑鴉的眼眸一直跟著那個移動的人影。

他覺得這人很奇怪。

明明已經是一張破網,卻還在努力兜著風。

明明已經是一隻殘燭,卻還想照亮一條路。

“加錢居士……”黑鴉在心底默唸著這個代號。

他想不明白,為什麼一個如此愛財的人,會為了一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,拼到這種地步。

這買賣,看起來不划算。

但他很快就甩掉了這個念頭。

想這些沒用。他只是執行命令的刀。

刀,不需要思考。

夜風吹過山崗。

帶來了遠方的狼嚎,和近處的蟲鳴。

周陽的腳步聲,在寂靜的山道里,一下,一下,敲擊著這片沉睡的大地。

他不知道頭頂的巖壁上,有三雙眼睛在盯著他。

他也不知道,關於他的情報,關於他懷裡那塊殘片的情報,正在以比他更快的速度,飛向一個更黑暗、更龐大的漩渦。

暗流,已經在腳下匯聚。

而他,正一步步走向漩渦的中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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