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8章 碎片之力（1 / 1）
指尖發白。
周陽的手微微顫抖。不是因為激動。是身體快到極限了。燃燒十年壽命，那種來自生命本源的空虛感，正從四面八方湧來。他的視線都開始有些模糊。
那片銀色的龍脊碎片，就在眼前。
它靜靜地懸浮著。不大，只有巴掌大小。形狀像一片巨龍的鱗甲。表面流動著銀色的光暈，把整個黑暗的洞穴都照得如同白晝。周圍的空氣都因為它的存在而變得粘稠。
他的影子被這光芒拉得很長，扭曲地投在身後的石壁上，像個掙扎的鬼魂。
祭壇上，那具被一劍斬碎的乾屍，已經化為一地飛灰，連一絲血跡都沒留下。彷彿它存在的唯一意義，就是為了守護這塊碎片。
十年光陰。
周陽在心裡默唸。這筆買賣，必須值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胸口傳來一陣刺痛。那是被幹屍抓傷的地方。他不管不顧，那雙有些失焦的眼睛，死死地鎖定了那片銀色光芒。
終於，他的指尖，碰到了碎片。
沒有想象中的冰冷。
那是一種溫潤的觸感。像是觸控一塊活的玉石。表面光滑，卻又彷彿有生命在微微搏動。
嗡——
一聲低鳴。
這聲音不是從碎片上發出。也不是透過空氣傳播。它直接在周陽的腦海裡響起。像是一根被撥動的琴絃，餘音在整個識海中震盪。
下一瞬，藍白色的光芒炸開了。
之前，碎片散發出的光是柔和的銀色。此刻，卻是刺目的藍白。這片光芒沒有溫度，卻有一種純粹的、蠻不講理的力道。
光浪以碎片為中心，呈一個完美的球形，猛地向四周擴散！
這道光芒的衝擊波，不是推。是吞噬。它所過之處，空氣被排空，光線被扭曲，就連祭壇堅硬的岩石表面，都被刮下了薄薄一層石粉。
周陽離得最近。他成了風眼。
他根本來不及躲閃，也無法躲閃。那藍白色的光浪，在擴散的瞬間，就徹底將他吞沒。
預想中的衝擊沒有到來。
預想中的撕裂感也沒有出現。
周陽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。他感覺自己和那股光浪彷彿融為了一體。他就像一塊乾透了的海綿，被丟進了大海。
那股藍白色的精純真元，沒有給他帶來任何痛苦。它像找到了歸宿的河水，順著他的呼吸，順著他全身的毛孔，瘋狂地湧了進去。
他的經脈，因為燃燒壽命而變得乾涸、脆弱。這股突如其來的洪流，非但沒有沖垮堤岸，反而被幹涸的經脈壁貪婪地吸收了。
每一寸筋骨，每一塊血肉，每一個細胞，都在歡呼。都在渴求著這股力量。
周陽甚至能“看”到。
他看到自己的經脈，在這股真元的沖刷下，原本變得有些暗淡的區域，重新煥發了光澤。一些因為修煉過急而產生的細微損傷，正在被迅速地修復。
這股真元太過精純，太過龐大。
遠超他修煉的任何功法。
遠超他服食過的任何天材地寶。
這是一種源自洪荒的味道。古老，霸道，卻又不失溫潤。彷彿是天地初開時，第一縷生機的具象化。
他體內的《枯榮心經》自行運轉起來。功法像是一個引子，一個嚮導。它瘋狂地牽引著外部的藍白色真元，按照特定的路線在周陽體內運轉。
一個大周天。
兩個大周天。
十個大周天。
外部的光浪還沒有停止湧入。周陽的身體就像一個無底洞，來者不照。
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塊燒紅的鐵，被扔進了淬火的水缸裡。發出“滋滋”的聲響，升騰起白色的霧氣。這是在脫胎換骨。是在重塑根基。
這片龍脊碎片釋放的真元，不是為了摧毀他。
而是在為他這具因為過度透支而變得破敗的身體，進行一次徹底的“大修”。
光浪的衝擊持續了很久。
也許只有一瞬，也許已經過了幾個時辰。
當最後一絲藍白色的真元湧入周陽體內後，洞穴裡終於恢復了平靜。
那片銀色的龍脊碎片，光芒黯淡了許多。它不再懸浮，而是“啪嗒”一聲，掉在了祭壇上，變成了一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金屬鱗片。
周陽還是站在原地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。
身上的傷口沒有癒合。深入骨髓的疲憊感也還在。燃燒十年壽命帶來的虧空，依舊存在。
但是……
他感覺到了什麼。
一種暖流。從心臟的位置，慢慢地、緩緩地散開。流向四肢百骸。這股暖流很微弱，但無比真實。
像是在數九寒冬，凍得半死的時候，懷裡揣進了一塊溫熱的炭火。它不能讓你立刻恢復，但那種驅散寒意、帶來生機的感覺，絕不會有錯。
這不是真元。
真元他已經吸收了。
這是更本源的東西。是構成他生命形態的那個“度”。
周陽忽然明白了。
是壽元。
他付出十年，換來這塊碎片。現在，碎片以這種方式，回饋了他一部分。這不是交易。更像是一種……補償。或者說，是它無法被完全掌控時，逸散出的一些零頭。
他閉上眼睛，感受著那股暖流。
他甚至能大致估算出，自己增加了多少。不多，但也不少。
五年。
整整五年壽元。
周陽咧嘴笑了。
這個笑容有些猙獰。他蒼白的臉上，肌肉的牽扯顯得有些僵硬。但那雙眼睛裡，卻閃爍著一種近乎狂喜的光芒。
值了。
太值了！
燃燒十年壽命，他斬殺乾屍，得到了一塊來歷嚇人的神兵碎片。這是本金。現在，碎片又贈送了他五年壽元。
這等於利息！
他淨虧損只有五年，卻換了一個絕世寶物和一個未知的未來。這筆買賣，怎麼算都划算到骨子裡了。
周陽不再猶豫。
他走上前，彎腰撿起那片黯淡的鱗片。
入手很沉。比看起來要重得多。銀色的金屬表面，那些流動的紋路已經消失，變成了古樸的刻印。摸上去，能感覺到一種驚人的堅硬度。
他知道，這只是因為力量耗盡了。一旦補充上足夠的真元，或者壽元，它就會再次綻放光芒。
他將碎片託在掌心。
這一次，他沒有直接用神念去探查。他吸取了教訓。這東西太霸道了。他只是用眼睛看。他用燃燒十年壽命換來的、遠超常人的眼力去看。
他看到，在這片鱗片的內部，似乎有無數極其細微的符文在生滅。那些符文構成了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的複雜結構。像是一個星圖，又像是一個陣法的核心。
它需要修復。
而且需要的代價，絕對是天文數字。
周陽很清楚。以自己現在的身家，想要修復它，無異於痴人說夢。
但他不急。
他握緊了碎片。
重要的是，它現在在自己手裡。
有了它，自己就有了和更高層次存在對話的資本。無論是修復它，還是用它去交易其他東西，主動權都掌握在了自己手裡。
周陽把碎片小心地貼身收好。放進懷裡，緊挨著胸口。那冰涼的金屬觸感，讓他因為疲憊而有些昏沉的頭腦，瞬間清醒了許多。
他看了一眼這片狼藉的洞穴。
乾屍的灰燼，被削去一層的祭壇，還有石壁上被光浪刮出的痕跡。這裡的一切，都證明了剛才發生的事情是真實的。
不能再待下去了。
這地方能量波動這麼大，說不定會引來什麼別的麻煩。他現在的狀態很差，全靠一口氣提著。再來一個敵人，他只有死路一條。
周陽拖著疲憊的身體，一步步走下三級祭壇。
每走一步，腿都感覺像灌了鉛一樣重。
但他腳步很穩。
來時的路，還清晰地印在腦海裡。他沿著黑暗的通道往回走。洞穴裡很安靜，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迴響。
單調，卻充滿了力量感。
回去的路，和來時一樣長。
只是回去時，懷裡多了一個世界。
周陽的嘴角，一直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