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1章 隱藏綠洲的初探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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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寂。

風把沙子吹得嗚嗚作響,像鬼在哭。

周陽站了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沙土。他沒看任何人,聲音很平淡。

“走。”

一個字,沒有多餘的解釋。

石磙也跟著站起身,他比周陽高一個頭,像座鐵塔。他看了一眼周陽,又看了一眼縮在角落的老狼,最後望向馬蹄聲傳來的方向。

“往哪邊?”

周陽伸手指了指。

“東邊。”

他沒說理由。但石磙沒問。他轉身就走,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。

大虎和阿四對視一眼,趕緊跟上。他們扶起了還在發抖的老狼。老狼的腿像軟了麵條,幾乎是拖著往前走。

隊伍再次移動。

沒有了之前的交談,只有腳步踩在沙地上的聲音,沙沙,沙沙。和遠處那個若有若無的馬蹄聲,混在一起,攪得人心慌。

他們走得不快,但很穩。周陽走在最前面,他像個經驗豐富的獵人,總能找到最省力的路線。他時而停下,蹲身摸一摸沙子的溫度,或者抬頭看看星辰的位置。

半個時辰後,他們來到一片亂石堆。

這裡像被巨人扔下的玩具,大大小小的石頭橫七豎八。石磙停下腳步,指著亂石堆深處。

“井就在那。”

他話音裡帶著點不確定。那是一口枯井。井口用幾塊破木板蓋著,邊上堆滿了風乾的獸骨。看樣子,幹了很多年。

大虎湊過去,探頭往裡看了一眼,縮回頭,臉上全是失望。

“乾的,連底都看得見。”

阿四也探頭看了一下,罵罵咧咧地踢開一塊石頭。

“媽的,白高興一場。”

絕望的情緒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。連剛剛找到一點方向感的隊伍,又沉了下去。老狼一屁股坐在地上,抱著頭,又開始唸叨什麼“血河古符”索命。

周陽沒理會那些。

他繞著枯井走了一圈。腳步很慢,眼睛像鷹一樣掃過地面。沙地上有風吹過的紋路,很亂。但在一塊不起眼的石頭縫裡,他看到了東西。

一株草。

一株很小的,幾乎要枯死的草。但在這種地方,有一株草,本身就是個奇蹟。

周陽蹲下身。

他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撥開草根邊的沙子。沙子是潮溼的。不是表面那層被風吹乾的,是底下深處的溼氣。

他手指再往下挖。

挖了大概一寸深,一抹溼滑的觸感傳來。是水。不是井裡的死水,是滲出來的活水。

他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“不是這裡。”周陽低聲說。

他站起身,以那株草為中心,開始擴大搜尋範圍。他走得很仔細,每一步都像在丈量。石磙看著他,眼神裡有疑惑,但沒有出聲打擾。他選擇相信周陽。

又過了一刻鐘。

周陽在一塊巨大的頁岩板前停下。那塊石板看起來平平無奇,上面佈滿了風化的裂紋。他彎下腰,鼻子幾乎貼在了石板上。

他聞到了味道。

不是沙土的腥味,不是腐骨的臭味。是一種清新的,帶著一點點甜意的味道。是水的味道。

他用手指在石板的邊緣摸索。指腹傳來一絲涼意。這裡比別處要涼得多。

他直起身,看向石磙。

“搭把手。”

石磙立刻過來。兩人抓住石板的一角,合力往上抬。石板很沉,紋絲不動。

“起!”

周陽低吼一聲,腰上猛然發力。一股力量從他小小的身軀裡爆發出來。石板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,被抬動了。

大虎和阿四也趕緊過來幫忙。四個人,吼著號子,終於把那塊數百斤的石板挪開。

石板底下,是一個被沙土半掩的凹坑。

坑不大,就像一個洗臉盆。坑底,一汪清泉正汩汩地往外冒水。水很清,能看到底下圓潤的鵝卵石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大虎揉了揉眼睛,結結巴巴地說:“水……是活的……”

阿四想也沒想,直接撲過去,腦袋就要往水裡扎。

“別喝!”

周陽和石磙同時喝止。

石磙一把拽住阿四的後領,把他提了回來。“這地方的水,不知道有沒有毒。急什麼。”

阿四這才反應過來,臉上有點後怕。但眼睛還是死死盯著那汪水,喉頭不停地滾動。

周陽沒管他們。他撕下自己衣服的一角,浸入泉水中,擰乾,然後仔細擦了擦手。他又捧起一捧水,湊到鼻子下聞了聞。

水很乾淨。

他伸出舌頭,輕輕舔了一下。

一股甘甜瞬間滑過乾裂的嘴唇,流進喉嚨。像久旱的土地迎來第一場雨。

“能喝。”周陽說。

這三個字,像是天籟。

大虎和阿四歡呼一聲,也學著周陽的樣子,洗乾淨手,然後趴在泉邊,小心翼翼地喝了起來。老狼也連滾帶爬地過來,把頭埋進水裡,喝得又急又嗆,一邊喝一邊哭。

石磙沒有急著喝水。他站在泉水邊,警惕地觀察著四周。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。

周陽喝了幾口水,感覺身體裡恢復了一些力氣。他沒有沉迷於這種解脫感,而是立刻開始做下一件事。

他再次咬破自己的指尖。

血珠很快冒出來,比剛才的色澤更鮮豔。

他在泉水邊一塊平坦的石頭上,用血當墨,畫了起來。

他的動作很快,線條簡單粗暴。他畫了一條歪歪扭扭的線,代表他們剛才走過的亂石谷。線上的東邊,他畫了一個圈,就是他們現在的位置。

在那個圈裡,他又畫了一個小圈,旁邊點上一個點。

這是他留下的標記。

一個簡易的求生補給圖。

萬一他們走散了,或者有人回來,靠著這個標記,就能找到這個救命的水源。用血畫,能儲存得更久。在這荒漠裡,自己的血,就是最可靠的墨水。

石磙看著他畫的圖,眼裡閃過一絲讚許。這個年輕人,心思比他想象的要縝密得多。

周陽畫完,用腳踢了些沙土,把血圖半掩起來,不會輕易被風吹走,也足以讓有心人發現。

做完這一切,他才直起身,對石磙說:“得設個警戒。天亮之前,他們不會停。”

石磙點了點頭。他從背上的行囊裡取出幾根削尖的木樁。這是他早有準備的東西。

“在這裡,最好的警戒陣,就是利用地形。”

石磙指著泉水四周的幾塊大石頭。

“把這些石頭,在泉水周圍堆幾個三角堆。間距不要太大。然後用細繩連起來,埋在沙裡。上面蓋上浮沙。誰要是摸進來,碰到繩子,石頭堆就會倒。發出聲響,足夠我們反應了。”

他說著,就開始動手搬石頭。

大虎和阿四喝飽了水,也有了力氣,趕緊過去幫忙。三個人,沉默而迅速地工作著。搬石頭,埋繩,堆石堆。

周陽沒有參與。他靠在一塊岩石上,閉上了眼睛。

他剛才發現水源,動用了一絲精神力。那精神力的來源,正是燃燒的壽命。雖然只有短短一瞬間,但消耗是實實在在的。他現在需要恢復。

風似乎小了一些。

遠處的馬蹄聲,也聽不見了。但這不代表危險消失了。也許他們只是暫時停了下來,在等待,在尋找。

這個小小的泉眼,像是無邊黑暗裡的一盞燭火。給了他們希望,也可能引來飛蛾。

周陽睜開眼,看著忙碌的石磙他們。

石磙的動作很專業,每一塊石頭都堆得很穩。大虎和阿四雖然笨手笨腳,但很賣力。老狼則縮在泉邊,像只受驚的鵪鶉,抱著膝蓋,眼神呆滯。

一個臨時的,脆弱的營地,正在慢慢成型。

周陽舔了舔嘴唇。水裡那絲甘甜還在,但更多的,是血的腥味。

他知道,這只是開始。

天理教既然派出了血河古符,就不會善罷甘休。真正的風暴,還在後面。他們能做的,就是在風暴來臨前,儘可能地積攢每一分力量。

他走到泉邊,也捧起一捧水,慢條斯理地喝著。水流過喉嚨,帶走疲憊。他看著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,那張臉,平靜得可怕。

就像暴風雨來臨前,海面的那份寧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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