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3章 錦衣衛前哨秦霜現身(1 / 1)
風聲灌進耳朵。
失重感揪住內臟。
周陽死死抱住秦霜。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。崖壁上的凸起和藤蔓,像一道道模糊的影子,向上飛速掠去。
他下方的黑暗,深不見底。
砰!
一聲悶響。
不是預想中粉身碎骨的劇痛。他們砸在一片斜坡上。坡面很陡,佈滿了碎石和溼滑的苔蘚。巨大的慣性讓他們無法停下,身體翻滾著、撞擊著,一路向更深處滑去。
周陽用後背護住秦霜。脊骨和岩石每一次碰撞,都讓他眼前發黑。無數砂石鑽進他的口鼻,滿嘴都是土腥味。他感覺自己的骨頭快散架了。
終於,滑衝的趨勢緩了下來。
他們在一片相對平坦的亂石堆裡停下。
周陽趴在地上,一動不動。每呼吸一次,胸口都像被針扎一樣疼。他咳了幾聲,喉嚨裡全是鐵鏽味。秦霜從他身下掙脫出來,跪在他旁邊,手忙腳亂地解開他的衣服。
他的後背,已經沒有一塊好肉。傷口被碎石劃得更深,血肉模糊。
“堅持住。”秦霜的聲音很緊繃。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,倒出白色的金瘡藥,撒在周陽的傷口上。
周陽疼得渾身一顫,硬是一聲沒吭。他眯著眼,打量著周圍。
這裡是一條巨大的裂縫底部。抬頭望上去,只有一線灰濛濛的天光。四周是高聳的巖壁,上面佈滿了孔洞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黴味和土腥味。
他看到了。
在上方几十丈的地方,那個身影也順著繩索滑了下來。
石磙的身體。
或者說,佔據著石磙身體的那個東西。
他落地悄無聲息,就像一片落葉。然後,他鬆開繩索,繩索的末端被他自己拋了上去,精準地勾住了一塊凸巖,收回了手中。
他沒有立刻過來。
他只是站在那裡,暗紅的眼瞳在昏暗中亮得嚇人。那是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審視。像一個工匠,在打量一塊即將被雕琢的材料。
“容器。”
那個金屬摩擦般的聲音,在空曠的深谷裡迴響。
周陽撐著地,想坐起來。秦霜立刻按住他。“別動!你的內腑也受了震盪。”
“他……要過來了。”周陽的牙齒都在打顫,不是因為怕,是因為失血過多帶來的寒意。
秦霜回頭看了一眼,臉色也變了。她飛快地從腰間解下一個油布包,開啟,裡面是幾枚閃著寒光的飛刀和一支小巧的特製連弩。這是她最後的武器了。
“我拖住他,你走。”秦霜的聲音異常冷靜。
“走?往哪兒走?”周陽笑了,笑得比哭還難看,“這鬼地方,是個籠子。”
話音剛落,那個“石磙”動了。
他一步一步,朝這邊走來。速度不快,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壓力。腳下的碎石,竟沒有發出一絲聲響。
他離他們越來越近。
三十丈。
二十丈。
十丈。
周陽甚至能看清他臉上那不自然的表情。沒有憤怒,沒有殺意。只有一種……平靜。一種貓捉老鼠般的,漫不經心的平靜。
完了嗎?
周陽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。燃燒壽命換來的力量,在這種絕對詭異的存在面前,似乎也走到了盡頭。他的刀斷了,身體也快垮了。
秦霜擋在了他身前,舉起了連弩。
就在這時,異變陡生。
一陣尖銳的破空聲,從他們側後方的黑暗中猛地響起!
不是一支,是十幾支!
那不是普通的箭矢。箭頭上綁著點燃的火油,拖著長長的尾焰,像一條條火蛇,精準地射向了“石磙”。
火光驟然照亮了這片谷底。
“石磙”停下腳步,抬起手臂擋在臉前。火焰撞在他的身體上,爆開一團團火球。高溫的炙烤,讓他的衣服瞬間燃燒起來。
他沒有躲,也沒有呼痛。只是在火光中,緩緩放下了手臂。
他的身上,焦痕遍佈,卻沒有流血。那些燒傷的皮膚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著,慢慢恢復了原狀。
他暗紅的眼瞳,轉向了箭矢射來的方向。
那裡,是一片岩壁。巖壁上,不知何時,出現了一個不起眼的洞口。
洞口裡,魚貫走出一隊人。
他們都穿著黑色的飛魚服,腰佩繡春刀。為首的一人,身形高挑,一頭長髮束在腦後,面容冷峻。正是秦霜。
不,是另一個秦霜。
不,不對。
周陽眨了眨眼。他看清了。洞口裡走出來的,確實只有一個人。就是他身邊的這個秦霜。
那眼前的這個……
他猛地回頭。
身邊的秦霜,不知何時,已經站了起來。她手裡拿著一截空心的竹筒,正是剛才發射火箭的訊號筒。她看著另一個“秦霜”,眼神裡沒有絲毫驚訝。
這是……錦衣衛的障眼法?金蟬脫殼?
那個一直跟著他的“秦霜”,竟然是個贗品?或者說,是個被替換的錦衣衛密探?
真秦霜一直都在這裡,等著他?
周陽腦子裡一片混亂。
“石磙”看著突然出現的一隊錦衣衛,暗紅的眼瞳裡,似乎閃過些許波瀾。是困惑,是審視,但依舊沒有恐懼。
“天理教的妖人,你的對手,是我們錦衣衛。”
真·秦霜的聲音,比周陽認識的那個,更加冰冷,更加果決。她一揮手,身後的十幾個錦衣衛立刻呈扇形散開,將“石磙”包圍起來。他們手中都拿著特製的手弩,弩箭閃爍著幽藍的光芒。是淬了毒的。
她走到周陽身邊,蹲下,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口。眉頭立刻皺了起來。
“傷得這麼重,還能撐到這兒。”
“你……”周陽張了張嘴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是被算計的憤怒,還是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“換人的時候,沒告訴你?”秦霜頭也不抬,從懷裡又拿出一瓶藥,這次是內服的,“那個叫紅袖的密探,易容術很不錯吧。是我的人。”
周陽這才想起來。之前在祭壇,他確實覺得“秦霜”有些不對勁。但當時情況緊急,他根本顧不上多想。
原來如此。
紅袖。他記住了這個名字。
“這裡……是什麼地方?”周陽問。
“我們的一個前哨。代號‘地穴’。”秦霜說完,站起身,看著被包圍的石磙,冷冷道:“周陽,你先跟我進去。這裡的人,會處理他。”
周陽沒有動。他看著那個怪物。
“他想要我這塊碎片。”周陽拍了拍胸口。
秦霜順著他的目光看去,也注意到了他懷裡的龍脊碎片。她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“龍脊……”
“看來你知道這是什麼。”周陽扯出一個笑,“把他交給你的人?你有把握嗎?”
秦霜沉默了。
她身後的錦衣衛,固然都是精銳。但要對付這種詭異的存在,她沒有十足的把握。剛才的火箭沒起作用,就是最好的證明。
“石磙”似乎失去了耐心。他不想再跟這些“蟲子”糾纏。他的目標很明確,就是周陽。
他動了。
身體化作一道殘影,直撲周陽!
速度快得驚人!
錦衣衛的弩箭齊射,卻只射中了他的殘影。叮叮噹噹一陣亂響,全部落空。
秦霜臉色一變,抽出繡春刀,迎了上去。
鐺!
刀鋒砍在“石磙”的手臂上,竟迸發出一串火星。對方的手臂,硬如金石!
巨大的力量震得秦霜連退幾步。
就在“石磙”即將突破防線,抓到周陽的瞬間,異變再起!
那些原本射偏的、掉落在地的弩箭,突然全部爆炸開來!
轟!
藍色的毒焰瞬間掀起,將“石磙”吞沒。這不是普通的毒,而是錦衣衛秘製的“化骨水”,沾上就融化,威力極大。
秦霜在剛才格擋的瞬間,就已經按動了手中的一個機括。她根本沒指望能傷到對方,只是為了拖延時間,啟動這個陷阱。
火焰和毒霧之中,傳來一聲非人的嘶吼。
那聲音裡,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痛苦和憤怒。
“石磙”的身體在火光中劇烈抽搐,身上冒出大股大股的白煙,皮肉腐蝕,露出裡面筋骨交錯的、不屬於人類的黑色結構。
“走!”秦霜不再猶豫,一把架起周陽,衝向那個洞口。
身後的錦衣衛紛紛湧上,用身體和兵器擋住那個怪物的去路。
周陽被秦霜半拖半抱著,衝進了黑暗的洞口。身後,是兵器碰撞聲、錦衣衛的怒吼聲,和那怪物嘶啞狂暴的咆哮。
洞內很深,是一條傾斜向下的通道。
大約走了百十步,眼前才豁然開朗。
這裡是一個巨大的天然空腔。四周的巖壁上,鑲嵌著幾顆發光的晶石,散發著幽冷的光芒。地面很乾燥,擺放著一些桌椅、兵器架,甚至還有一個簡易的火爐。十幾個錦衣衛正在這裡待命,看見他們進來,齊齊行禮。
秦霜將周陽放在一張行軍床上,立刻下令:“封死入口!點燃狼糞!所有人,一級戒備!”
一聲聲令下,有條不紊。
很快,洞口處就傳來巨石滾動的聲音,將通道徹底堵死。一股濃烈的狼煙味,順著通風口飄了出去。這是在給地面上的人傳遞訊號。
周陽躺在行軍床上,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。他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秦霜,又想起了那個一路相伴的“紅袖”。
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
秦霜讓人取來清水和傷藥,親手替周陽清理傷口。她的動作很麻利,也很專業,但依舊帶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。
“你早就知道他跟著我們?”周陽問。
“知道。從你們掉下來的時候,我們的哨兵就發現了。”秦霜答道,“天理教的這種邪術,我見過不止一次。稱之為‘奪舍’或者‘降神’。被奪舍的人,會變成神明的容器,不知疼痛,不知疲倦,力量和速度都會大幅提升。但唯一的弱點,就是容器本身是凡胎,經受不住太大摧殘。”
“所以……剛才的毒煙能傷到他?”
“對。但殺不死他。只要核心的神念不滅,他就能慢慢修復。”秦霜包紮好周陽的傷口,直起身,從他懷裡,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兩塊龍脊碎片。
她將兩塊碎片拼在一起。
當缺口處契合的瞬間,兩塊碎片同時微微一亮,散發出低沉的嗡鳴。一股古老而蒼涼的氣息,瀰漫開來。
“你到底從哪兒得到的這個?”秦霜的聲音裡,帶著些許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激動。
“搶的。”周陽言簡意賅。
秦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不再追問。她將碎片用布包好,小心收起。
然後,她從懷裡取出一張羊皮卷,在桌上展開。
“這是我從教內叛徒那裡買來的情報。”
羊皮捲上,是一幅手繪的地圖,上面用硃砂標註了許多密密麻麻的記號。
“天理教的主力,已經在血河北岸完成集結。他們的目標,是北境重鎮,燕雲城。”秦霜指著地圖上的一個紅圈。
秦霜提供的圖紙上,除了血河周邊的山川地勢,還用極小的字型,標註了許多隱秘的通道和暗門。那都是錦衣衛多年來經營的下血本。
其中一條線路,被她用墨筆重重圈了出來。
通道的入口,就在這“地穴”哨站的後方。而它的出口,在百里之外的一處名為“天星裂谷”的地方。
繞開了天理教所有的佈防點。
“你想讓我從這兒走?”周陽看向她。
“對。你現在就是個累贅。”秦霜說得毫不客氣,“跟著我們,只會拖後腿。從這條暗道出去,你才能活命。”
她頓了頓,補充道:“燕雲城,我必須去。這是我的任務。”
周陽沉默了。
他看著地圖,又看了看秦霜。這個女人,總是在替他安排好一切。不管是以前,還是現在。彷彿他永遠是她棋盤上一顆需要保護的棋子。
可他不喜歡這種感覺。
“入口在哪兒?”周陽忽然問。
秦霜愣了一下,指了指空腔的另一頭,一個被黑布蓋住的角落。
周陽撐著身體,坐了起來。劇痛讓他臉色瞬間煞白,但他還是站了起來,一步一步,朝那個角落走去。
他扯開黑布。
下面,是一塊巨大的方形石板。石板上,刻著一個複雜的星宿紋路。這就是秘道的入口。
“你幹什麼?”秦霜皺眉。
“你不是讓我走嗎?”周陽回頭,咧嘴一笑。他的臉上全是血汙,牙齒很白。
“我準備走了。”
秦霜看著他,眼神複雜。她看不出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什麼。
周陽的手,按在了石板的星宿圖上。他感受著裡面傳來的微弱波動。
他忽然說:“秦霜,我幫你解決門口那個麻煩。”
“你?”秦霜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“你現在連刀都握不穩。”
“誰說我要用刀?”周陽的笑容裡,帶著些許瘋癲。
他的另一隻手,摸了摸胸口的位置。
那裡,除了碎片,還有另一件東西。
是他剛剛從石磙身上,悄悄摸過來的。
那是一枚黑色的、冰冷的珠子。
珠子上,還有些許微弱的神念波動,正與“石磙”殘留在洞口的神念,遙相呼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