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暗道突進聯軍編隊(1 / 1)
周陽死死攥著那枚黑色的珠子。
珠子入手冰涼,像一塊捂不化的寒鐵。
他站在秦霜身前,將受傷的她護在身後。視線卻穿過搖曳的火光,牢牢鎖定在洞口那個龐大的身影上。
“石磙”還堵在那裡。像一尊被風化了千年的魔神鵰塑。暗紅色的眼眸在黑暗中若隱若現,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。
洞口的風灌進來,吹得火苗一陣搖晃。
秦霜靠著石壁,喘息著,輕聲說:“你想做什麼?用那個東西?”
她的聲音裡帶著懷疑。這東西剛從那個怪物身上下來,誰知道是不是陷阱。
周陽沒回答。
他閉上眼。
不是冥想,也不是調息。他是在感受那股熟悉的、位於生命最深處的感覺——他的壽元。
所剩不多了。
每一次燃燒,都像是靈魂被剜掉一塊。
但沒辦法。
他試探著,引出些許微弱的壽元。比之前任何一次燃燒都要少。就像是從一座巨大的糧倉裡,小心翼翼地吹起一粒塵埃。
這絲微弱的壽元,順著他的經脈,流淌到手掌,滲入那枚黑色的珠子裡。
嗡。
珠子發出一聲輕微的顫動。
它沒有發光,也沒有發熱。只是在周陽的感知中,那上面原本模糊的神念波動,瞬間變得清晰起來。
另一端,是“石磙”腦子裡那股冰冷、古怪的意識。
就好像接上了一根電話線。
“過來。”
周陽在腦中下達了一個簡單的命令。
他睜開眼。
堵在洞口的“石磙”,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。那雙暗紅色的眼眸劇烈閃爍,像是兩盞接觸不良的油燈。
他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,像是金屬在互相摩擦,充滿了一股掙扎與抗拒的感覺。
堵住洞口的那股無形壓力,明顯減弱了。
有效。
周陽心中一喜。
他加重了心神,再次輸入一絲壽元,命令變得更加清晰。
“我讓你,滾開!”
“石磙”的身軀僵硬地扭轉了一下。他像是有一萬個不情願,每塊肌肉都在抵抗。但最終,那股來自珠子的強硬指令,還是壓倒了他的本能。
他挪開了。
動作遲緩,一步一停,硬生生給自己挪出了一人寬的縫隙。
外面的夜風,終於能順暢地吹進來了。
“走!”
周陽不再猶豫,一把扶起秦霜。
秦霜大部分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。他能聞到她髮間的血腥氣,還有些許若有若無的冷香。
他的後背還在劇痛。每動一下,都像是被撕開一道新傷口。但他的腳步很穩。
兩人幾乎是跌跌撞撞地從“石磙”挪開的縫隙裡鑽了出去。
外面的月光清冷。
剛剛那場激戰留下的痕跡還歷歷在目。斷裂的石樑,碎裂的地面,還有空氣中瀰漫的硝煙與焦糊味。
“百戶大人!”
一聲壓抑著激動的呼喊從不遠處傳來。
幾道黑影從亂石堆後閃出。他們穿著錦衣衛的勁裝,為首的是個面容剛毅的漢子,眉角有道舊疤。他叫阿四,是秦霜最親信的手下。
阿四衝到近前,看到秦霜重傷靠在周陽身上,臉色瞬間變了。
“大人!您怎麼樣?”
“死不了。”秦霜的聲音依舊清冷,但多了幾分虛弱,“清理戰場,救治傷員。”
“是!”阿四應了一聲,眼神卻充滿了怒火,死死盯著剛剛從洞口裡慢吞吞走出來的“石磙”。“這怪物……”
“他暫時是我們的‘盟友’。”周陽打斷了他。
他鬆開秦霜,讓她靠在阿四身上。自己則轉過身,面對著“石磙”。
“石磙”安靜地站在那裡。不像之前那樣充滿攻擊性,但也不是溫順的寵物。他更像是一頭被套上韁繩的猛虎,靜靜地等待主人的下一個指令。那雙暗紅的眼眸,始終一瞬不瞬地盯著周陽手裡的黑色珠子。
秦霜被扶著坐到一塊石頭上,撕開衣角草草包紮傷口。她看著眼前的景象,眉頭緊鎖。
“你能控制他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周陽實話實說,“這珠子就像是遙控器,能發指令。但裡面的電池,是我的命。用一次,少一點。”
他沒有說得太細,但意思已經很明確了。
秦霜明白了。
她看著周陽蒼白如紙的臉,看著他還在滲血的傷口,沉默了。這個男人,總是在用最極端的方式解決問題。
“我們的人還有十二個能戰。”秦霜迅速做出決斷,“你的人呢?”
周陽搖搖頭:“我的部隊,就我一個。”
他從安陽郡帶來的那些人,在後續的追殺中已經摺損得差不多了。
秦霜深吸一口氣。她的目光掃過自己的手下,又看了看身旁的周陽,最後落在那個不祥的“石磙”身上。
一個大膽的編隊在她腦中成形。
“阿四,你帶六個人,組成左路。李三,你帶剩下的人,組成右路。保持警戒,交替掩護。”
“我,和你,”她看向周陽,“居中策應。”
她頓了頓,視線轉向“石磙。
至於他……讓他走在最前面。開路。”
這是一個簡單粗暴,卻又極為有效的陣形。
“石磙”的體魄和力量,是最好的盾牌和攻城錘。秦霜手下的精銳錦衣衛,是兩翼的尖刀。而她和周陽,則是整個隊伍的大腦。
一支臨時的、奇怪的“聯軍”,就此成型。
周陽沒有異議。他需要秦霜的人保護,秦霜也需要他的力量。這是新的交易。
“出發。”秦霜下令。
周陽心念一動,對“石磙”下達了指令。
“向前走,探路。”
“石磙”龐大的身軀動了。他走在最前,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發顫。他手中的鐵棍拖在地上,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,為這支小小的隊伍開道。
隊伍沒有選擇原路返回。
周陽從“石磙”殘留的混亂記憶裡,找到了另一個去處。
一條被遺忘的暗道。
他們穿過一片狼藉的廢墟,來到一處懸崖邊。崖底深不見底,只有風聲在呼嘯。
在懸崖一側,有一個極其隱秘的洞口,被藤蔓和亂石遮掩著。
“天星裂谷暗道。”周陽解釋道,“可以繞過天理教在外面設下的封鎖線。”
秦霜看了看深邃的洞口,又看了看周陽。她沒有問他是怎麼知道的。在這種地方,多問一句,都是浪費時間。
“進去。”
一行人魚貫而入。
暗道裡一片漆黑。
錦衣衛們取出火摺子,點亮了火把。
光芒驅散黑暗,也照亮了暗道的全貌。這是一條人工開鑿的通道,牆壁上還殘留著斧鑿的痕跡。空氣很潮溼,帶著泥土的腥味和一種不知名苔蘚的滑膩感。
腳下的路很窄,僅容兩人並行。
“石磙”走在最前,他的身形幾乎堵塞了整個通道。任何埋伏,都會最先撞上他。
隊伍排成一條長線,靜默地向前行進。
只有腳步聲、水滴聲,和“石磙”拖動鐵棍的摩擦聲,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。
周陽走在中間,一手扶著石壁,一手緊握著那枚珠子。他能感覺到珠子另一端傳來的情緒。那是一種冰冷的、麻木的飢餓感。
這個“石磙”身體裡的東西,並非簡單的意識。它更像是一個寄生的古老存在。珠子是某種控制它的信物。
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。
前方突然傳來“咔啦”一聲脆響。
“停下!”周陽立刻低喝。
走在最前面的“石磙”應聲而止。
前面的隊伍也停了下來,所有人瞬間進入了警戒狀態。
“怎麼回事?”秦霜的聲音從後面傳來。
“地面,裂了。”阿四的聲音有些發緊。
周陽向前靠近幾步。火光下,只見“石磙”腳下方的石板路面,出現了一道蛛網般的裂縫。裂縫深不見底,正冒著絲絲陰冷的風。
是陷阱。
這條暗道裡,有古代的機關。
“退後。”周陽對“石磙”下令。
“石磙”向後退了兩步。沉重的腳步讓本就鬆動的地面開裂得更加厲害。
“沒辦法過去了。”阿四皺眉,“我們得繞路。”
“繞不了。”周陽斷然否定,“這條路只有這麼寬。繞路,就得回頭。”
回去,就是自投羅網。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秦霜的手下雖然都是好手,但對付這種機關陷阱,他們並不擅長。
周陽看著那道不斷擴大的裂縫,腦中飛速思考。
他忽然說:“秦霜,你還有繩索嗎?”
“有。”
“讓你的人,把繩索固定在兩側的石壁上。”
秦霜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。她沒有絲毫猶豫,立刻對阿四下令。
很快,兩名錦衣衛取出了飛虎爪,將繩索牢牢地固定在裂縫兩側相對牢固的岩石上,搭起了一座簡易的索橋。
但這樣的索橋,沒人敢輕易嘗試。
周陽再次看向“石磙”。
他深吸一口氣,將更多的壽元注入珠子。這一次,他需要下達一個更復雜的指令。
“過去。到對面去。從裂縫上走。”
“石磙”的紅眸閃爍得更加劇烈。身體裡傳來了強烈的反抗意念。那古老的意識告訴他,那是危險。
但珠子的指令更強硬。
在所有人的注視下,“石磙”挪動沉重的身軀,走到了裂縫邊緣。他低頭看了看深不見底的溝壑,然後伸出一隻腳,踩在了那根繃緊的繩索上。
繩索瞬間被壓成一個誇張的弧度,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“石磙”的另一隻腳也踩了上去。
他龐大的身軀,就這樣懸在了半空中。
他一步一步,像是在平地上走路一樣,穩穩地向前走去。他的體重,成了對繩索最嚴酷的考驗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直到“石磙”巨大的雙腳踩實了對面的地面,眾人才鬆了口氣。
“過去。”周陽下令。
錦衣衛們身手矯健,一個個從索橋上快速透過。很快,所有人都安全抵達了對岸。
周陽和秦霜是最後過去的。
周陽走在前面,秦霜跟在後面。他能感覺到腳下繩索的晃動,還有腳下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。
走過索橋,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那根被“石磙”踩過的繩索,上面已經佈滿了細小的毛刺。
再繼續前進。
暗道似乎沒有盡頭。
就在眾人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,前方豁然開朗。
他們走出了暗道。
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石窟。
石窟的穹頂高不見頂,上面鑲嵌著無數散發著幽幽藍光的礦石,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星海。
石窟的正中央,並非出口。
而是一堵巨大無比的圓形石門。石門上雕刻著繁複而古樸的紋路,充滿了異域風情。整座石門,散發著一種死寂而古老滄桑的氣息。
沒有把手,沒有鑰匙孔。
封死了所有的去路。
“是絕路?”阿四臉上露出了絕望的表情。
秦霜也是眉頭緊鎖。千辛萬苦繞到這裡,卻是一堵牆。這比被敵人伏擊還要讓人憋屈。
周陽沒有說話。
他的目光在石門上搜尋著。
他注意到,在石門正前方的地面上,有三個半米多高的石臺,呈三角形排列。
石臺上,各有一個凹槽。
而在石門之上,對應著三個凹槽的位置,鑲嵌著三根巨大的燈柱。一根赤紅,一頭雪白,一根湛藍。
三根燈柱都是熄滅的。
就在這時,周陽手中的黑色珠子,突然微微發燙。
同時,“石磙”喉嚨裡那個金屬摩擦般的聲音,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。
這一次,聲音不再是單純的冰冷,而是多了一絲……難以言喻的滄桑和疲憊。
“三色之燈。血脈之鑰。”
“王之血,咒之印,影之軀。”
“三合一,門乃開。”
周陽猛地抬頭,看向秦霜,又看了看身邊的“石磙”。
王之血……咒之印……影之軀。
一個古老機關的謎題,就這樣,被一個怪物,用最直白的方式,擺在了他們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