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9章 血路試煉（1 / 1）
黑暗像是濃稠的墨汁，將兩人裹得嚴嚴實實。
通道里聽不見風聲，只有他們自己的腳步在迴盪。一步，一步，踩在溼滑的石板上。水珠從頭頂的巖縫滲出，滴答滴答，敲在地上。這聲音在寂靜裡被放大了，格外清晰。
周陽走在後面，一隻手扶著冰冷的牆壁。指腹傳來粗糙的觸感，沾了水，滑膩膩的。他不喜歡這種地方。太封閉，太壓抑。萬一有埋伏，連躲閃的地方都沒有。
走在前面的秦霜停下了。
她的身影在黑暗中是個模糊的輪廓。周陽也跟著停下，壓低了聲音問：“怎麼了？”
“有光。”秦霜的聲音很平靜。
周陽眯起眼，向前望去。果然，通道的盡頭，透出了一點微弱的紅光。那光很暗，不似火光，倒像是一塊被燒紅的炭，藏在幽深處。隨著距離拉近，那紅色越來越清晰。
他們走出了通道。
眼前是個不大的溶洞。洞頂垂下許多石鐘乳，形狀各異。洞內的一切，都被一種奇異的粉色光芒籠罩。光芒的源頭，是溶洞中央的一汪水潭。
那水潭不大，約摸兩三丈寬。水色不是清澈的，而是一種淡淡的粉紅色，像是誰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。水面上冒著極細小的氣泡，咕嘟咕嘟，像是潭水在呼吸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、帶著鐵鏽味的甜香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秦霜的長刀刀尖，指向那水潭。她的神情裡也帶了一絲警惕。
這地方太詭異了。
周陽沒說話。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水潭吸引了。一種奇妙的直覺湧上心頭。他的系統，似乎對這潭水有了反應。一種細微的牽引感，從心口傳來，直指那片粉色的水體。
他緩步走過去，蹲在潭邊。
水面很平靜，只有那些細泡不斷冒出又破滅。他伸出手指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探了進去。
指尖傳來一陣微涼，不像普通的水。倒像是觸碰著某種溫潤的玉石。那股鐵鏽般的甜香，此刻清晰可聞。他收回手指，皮膚上沒有沾染任何顏色，也沒有溼漉漉的感覺。
“有古怪。”他站起身，看向秦霜，“這水，可能跟龍脊碎片有關。”
秦霜走到他身邊，同樣打量著水潭：“你確定？”
“直覺。”周陽說得乾脆，“我的直覺很少出錯。”
秦霜沒再追問。她選擇相信周陽的判斷。這個男人總有各種稀奇古怪的說法，但絕大多數時候，他都是對的。
周陽從揹包裡取出了那塊龍脊碎片。碎片一出現，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冷了幾分。他拿著碎片，深吸一口氣，緩緩將其浸入那粉色的水潭中。
“滋——”
一聲輕微的、像是熱油碰到冷水的聲響。
碎片入水的那一刻，整個水潭的粉色光芒猛地一盛！無數的細小氣泡從碎片表面瘋狂湧出，像是沸騰了一般。水面劇烈翻騰，那股鐵鏽甜香也變得濃郁起來。
周陽和秦霜都下意識後退了一步，緊緊盯著水潭的變化。
潭水翻湧持續了大概十幾息。隨後，一切又慢慢平息下來。水面恢復了之前的平靜，只是顏色似乎比之前更淡了一些。
周陽伸手，將碎片從水中撈起。
碎片變了。
原本暗淡無光的表面，此刻多了一層溫潤的光澤。那光澤是內斂的，像是藏著一汪清泉。碎片本身的煞氣被洗去了大半，不再那麼刺手，冰冷的觸感也柔和了許多。握在手裡，能感覺到一種純淨的力量的流動。
“淨化了？”秦霜一眼就看出了不同。
“不止是淨化。”周陽摩挲著光滑的碎片，“它的品質提升了。原本是一塊廢鐵，現在……至少算是一塊精鋼。”他將碎片舉到眼前，對著光看，“這東西，叫血淚泉？”
這個名字他是隨口叫的。血一樣的顏色，淚一樣的觸感。
“名字不重要。”秦霜的目光卻沒放在碎片上，而是掃視著整個溶洞。她的視線最後落在了水潭的另一側。在那裡，有一條不起眼的縫隙，一道細微的水流正從那縫隙裡滲出，匯入潭中。
“你看那裡。”她指了指。
周陽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。
水流很小，幾乎難以察覺。但它確實存在。有水流進來，就必然有水流出去。他低頭看向潭水的底部。水很清澈，能看見潭底的石子。在潭水的一個角落，他發現了一個小小的排水口，潭水正一點點從那裡流走。
“這水是活的。”周陽立刻明白了秦霜的意思。
秦霜走到那道出水口邊，蹲下身仔細檢視。水流很緩，但長年累月，也在岩石上衝刷出一條淺淺的痕跡。她伸出手指，沾了一點水，放在鼻尖聞了聞。
“和水源的味道一樣。”她站起身，目光順著水流沖刷出的痕跡，一路向前追溯。那痕跡蜿蜒著，拐了一個彎，通向溶洞更深的黑暗裡。
“這水，通向哪裡？”周陽跟了上來。
秦霜沒有立刻回答，她從腰間摸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，開啟，裡面是一小塊炭筆和幾張薄竹片。這是她作為錦衣衛百戶的習慣，隨時記錄地形和線索。
她藉著碎片和潭水的微光，在竹片上迅速畫了起來。一個簡單的溶洞平面圖，標註了他們進來的通道，中央的泉眼，以及水流的方向。
“你看，”她將竹片遞給周陽，“我們現在的位置，大概在凜峰的山腰處。這泉水是從山體更深處滲出來的。而它流出去的方向……”
她在竹片上畫了一條箭頭。
“是往上。”
“往上？”周陽有些意外，“水往低處流，怎麼會往上？”
“不是水往上流。”秦霜解釋道，“是這條地下河道的走向，是盤旋上升的。山體內部結構複雜，出現這種情況並不稀奇。也許，它是一條通往山巔的暗道。”
周陽看著竹片上那條簡單的箭頭，眼神亮了起來。
他們正愁找不到登上凜峰山巔的路。山路被天理教的人封鎖，明面上走，等於把自個兒的行蹤告訴敵人。但要是有一條隱蔽的天然通道……
“這條路，能走人嗎？”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。
“要親眼看過才知道。”秦霜收起竹片和炭筆，語氣裡沒有絲毫猶豫，“不管能不能走，都得去看看。”
“我同意。”周陽將龍脊碎片小心地收好。這東西現在更值錢了。他看了一眼還在微微發光的血淚泉，補充道，“這泉眼，是個寶地。說不定其他的碎片，也能在這裡得到強化。”
“那就記下來。”秦霜已經邁開了步子，走向水流消失的那個黑暗角落。
她做事向來乾脆。發現線索，立刻跟進。不會在這裡浪費多餘的時間。
周陽跟在她身後。兩人一前一後，走進了溶洞深處。那條地下河道很窄，僅容一人透過。腳下的路是溼滑的鵝卵石，走起來得格外小心。
河道里一片漆黑，伸手不見五指。
秦霜停下腳步，從懷裡取出一樣東西。那是一顆鴿子蛋大小的夜明珠。她用內力催動了一下，珠子立刻散發出柔和的白光，將周圍數尺的範圍照亮。
光芒下，能看見河道兩壁都是光滑的岩石，被水流沖刷得很光滑。空氣裡滿是水的潮氣。
“跟緊點。”秦霜回頭吩咐了一句。
她的聲音在狹窄的河道里，帶了一點回音。
周陽點點頭，沒有說話。他跟在她身後，感受著腳下水流的涼意和夜明珠帶來的那一點點暖意。這條路很安靜，也很詭異。但他的心裡，卻有一種踏實的預感。
他們找對路了。
山路被堵，那就走水路。
通往山巔的路，或許就在這地底深處，藏在這條不起眼的暗河背後。血路試煉，從踏入這片黑暗開始，才算真正拉開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