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9章 墓室入口（1 / 1）
血靈的嘶吼在身後漸漸變弱。
周陽沒回頭。他盯著掌心那塊龍脊碎片，手指來回摩挲。碎片表面溫潤，像塊暖玉，邊緣處三道凹槽對應著三種不同的色澤——赤紅、玄黑、慘白。
這是用命換來的。
三百二十年壽命，燒得只剩七十三年。周陽心裡默唸這個數字，牙根有些發酸。但他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只是將碎片揣進懷裡，緊了緊腰帶。
“走。”
秦霜點頭。她手中的鐮刀還在滴血，暗紅色的血珠順著刃口滑落，滴在青灰色的石板上，發出輕微的“嗒”聲。
兩人沿著地圖指引的方向前進。
腳下的路逐漸變得崎嶇。原本平整的祭壇地面，開始出現裂痕。裂縫裡滲出絲絲寒氣，帶著一股陳腐的黴味，像是封了千年的棺材被撬開了一條縫。
周陽抽了抽鼻子。這味道不太好聞，比錦衣衛詔獄裡的死老鼠味還衝。
“還有多遠？”他問。
秦霜展開那張光幕地圖。紅點就在前方，距離不過百丈。但在這百丈之間，地勢陡然拔高，形成一道近乎垂直的崖壁。
崖壁呈深灰色，表面佈滿蜂窩狀的孔洞。風從孔洞裡穿過，發出嗚咽般的聲響，像是有人在哭。
“上面。”秦霜收起地圖，抬頭。
周陽跟著抬頭。
崖壁頂端，隱約可見一座石門的輪廓。石門嵌在山體之中，只露出下半部分。門板上沒有任何裝飾，只有三道深刻的刻痕。
刻痕呈放射狀分佈，正好組成一個三角。
“三色符印。”周陽眯起眼。
他率先攀爬。崖壁的岩石很脆，手指扣上去，碎石簌簌下落。周陽不敢用力過猛，只能尋找那些相對堅固的凸起，一點點向上挪。
秦霜跟在他身後。她的動作更輕，像一隻夜行的貓，幾乎沒有發出聲音。
百丈高度，花了足足一刻鐘。
當週陽的手搭上崖頂邊緣時，他的掌心已經磨出了血泡。他翻身爬上去，癱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氣。秦霜隨後躍上，站穩，目光立即鎖定那扇石門。
石門比遠看更大。
足有三丈高，兩丈寬。材質不是普通的岩石，而是一種半透明的黑曜石。光線照在上面，折射出沉鬱的光澤。
三道刻痕就在石門正中央。
左側的刻痕泛著暗紅，像乾涸的血。中間的刻痕漆黑如墨，深不見底。右側的刻痕則是森森白色，彷彿骨頭磨成的粉。
三道刻痕交匯處，有一個圓形的凹槽。
凹槽大小正好與龍脊碎片吻合。
周陽站起身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他走到石門前，抬頭打量。門板很厚，看不到後面的情況。他伸出手，指尖觸碰到那道紅色刻痕。
冰涼。
不是 stone的涼，而是一種刺骨的寒意，順著指尖往骨頭裡鑽。周陽縮回手，甩了甩。
“就是這裡。”他說。
秦霜走到他身邊，視線落在那個圓形凹槽上。“插進去？”
“看起來是。”
周陽從懷裡摸出龍脊碎片。完整的碎片在靠近石門時，突然發出微光。光芒很柔和，呈現出三色交織的色澤，與門上的刻痕對應。
他捏著碎片，對準凹槽。
手指有些出汗。周陽在衣角上擦了擦，再次握緊。
“等等。”秦霜突然出聲。
周陽動作停住。
“有機關。”秦霜指著石門下方。那裡，門檻的位置，有一排幾乎看不見的細孔。細孔排列成線，貫穿整個石門寬度。
“毒氣？”周陽皺眉。
“可能是。”秦霜蹲下身，從靴筒裡抽出一把匕首。她用匕首尖輕輕刺入其中一個細孔，然後迅速收回。
“嗤——”
一股淡綠色的煙霧從孔中噴出，發出腐蝕的聲響。匕首尖端的精鋼，瞬間變得漆黑，像是被強酸潑過。
秦霜將變黑的匕首扔在地上。金屬與地面接觸，冒出縷縷青煙。
“厲害。”周陽咂舌，“要不是我動作慢，現在手已經沒了。”
“不止。”秦霜站起身，指著那排細孔，“這是連環機關。碎片插入，機關啟動。如果插入的角度不對，或者碎片不完整……”
她沒說完，但意思很清楚。
周陽低頭看著手中的碎片，又看看那三道刻痕。他忽然明白了什麼。
“需要對應顏色。”他說。
秦霜挑眉。
“你看。”周陽指著碎片邊緣的三道凹槽，“赤紅對左邊，玄黑對中間，慘白對右邊。插錯了，就是死。”
他將碎片翻轉，調整角度。赤紅色的那面朝左，玄黑朝前，慘白朝右。
手指再次握緊碎片，周陽深吸一口氣。
他沒有立即插入，而是先用碎片邊緣輕輕觸碰凹槽邊緣。觸感吻合，嚴絲合縫。
“退後一點。”周陽對秦霜說。
秦霜沒動。“一起。”
“萬一炸了……”
“一起。”秦霜重複，語氣不容置疑。
周陽看了她一眼。秦霜的臉色很白，額頭有汗，但眼神很穩。那雙總是冷冰冰的眼睛，此刻在盯著他，帶著一種固執。
“行。”周陽咧嘴，“炸了就一起變烤豬。”
他不再猶豫。
碎片緩緩推入凹槽。
第一寸，沒什麼反應。
第二寸，石門上的三道刻痕突然亮起。紅光、黑光、白光同時閃爍，照亮了周陽和秦霜的臉。
第三寸，碎片完全嵌入。
“咔。”
一聲脆響，從石門內部傳來。像是某個古老的齒輪被撥動。
緊接著，那排原本噴出毒氣的細孔，突然閉合。石板滑動，將孔洞嚴嚴實實蓋住。
“對了。”周陽鬆了口氣。
但這只是開始。
石門開始震動。起初是輕微的顫抖，隨後越來越劇烈。碎石從門楣上落下，砸在地上，濺起塵土。
周陽拉著秦霜後退三步。
轟隆——
石門緩緩向兩側開啟。
沒有想象中的刺眼強光，也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。門開得很慢，發出沉重的摩擦聲，像是垂死之人的嘆息。
門後是一片虛無。
不是黑暗，而是純粹的虛無。光線射進去，被吞噬得乾乾淨淨，什麼也照不亮。
一股氣流從門內湧出。
這氣流帶著強烈的腥甜味，像是陳年血庫被開啟。周陽聞到這味道，胃部一陣抽搐。他強忍住嘔吐的衝動，用手捂住口鼻。
氣流持續了十息，然後停止。
虛無開始變化。
一點光在深處亮起。然後是第二點，第三點。無數光點浮現，組成一條向下的階梯。階梯懸浮在虛空中，沒有扶手，沒有支撐，就這樣憑空漂浮，延伸向深不見底的下方。
“深淵通道。”秦霜低聲說。
周陽走到門邊，探頭往下看。光點組成的階梯蜿蜒曲折，看不到盡頭。每一級臺階都由乳白色的光芒凝聚而成，寬約三尺，足夠兩人並行。
他撿起一塊碎石，扔下去。
石頭落在第一級臺階上，發出“咚”的聲響，然後在臺階上滾了滾，停住。沒有墜落。
“能走。”周陽說。
秦霜走到他身邊，也往下看。她的長髮被門內的氣流吹起，掃過周陽的臉頰，有些癢。
“我先。”周陽說。
“不。”秦霜邁出一步，踏上第一級光階。她的靴子踩在光芒上，發出輕微的漣漪，如同踩在水面。
她站穩，回頭看著周陽。
“跟上。”
周陽笑了笑。他摸了摸懷裡的碎片——現在已經取不出來了，彷彿與石門融為一體。他又檢查了一下腰間的刀，確認沒有鬆動。
然後，他踏上階梯。
腳下的感覺很奇怪。不像石頭，也不像木頭，更像是一種有彈性的膠質。踩上去微微下陷，然後托住身體。
周陽深吸一口氣。
前方的秦霜已經開始向下走去。她的背影在乳白色的光芒中，顯得有些單薄，但腰桿挺得筆直。
周陽跟上。
石門在他們身後，緩緩閉合。光線被切斷，只剩下階梯本身發出的微光，照亮前後三尺之地。
周陽回頭看了一眼。
石門已經完全關閉，變成一面平整的巖壁。來路已斷。
“沒了退路。”他說。
秦霜在前面停下腳步，微微側頭。
“本來也沒打算退。”她說。
周陽點頭。他從懷裡摸出一顆火摺子，晃亮。火光在虛無中搖曳，照出秦霜的側臉。
“那就走到底。”周陽說，“看看這墓主人，到底藏了什麼寶貝。”
他熄滅火摺子，節省燃料。兩人一前一後，沿著光階，走向深淵更深處。
墓室深處，幽暗的石壁上刻滿古老符文。
光芒從碎片垂懸的裂隙中洩出，照亮一座巨像。
巨像全身覆以黝黑龍鱗，形如沉睡的巨獸。
它的胸口嵌著一顆暗紅寶石，微微顫動。
忽然，寶石驟然亮起，整座雕像發出低沉咆哮。
地面微微震顫，塵埃被捲起。
巨像左臂徐徐抬起，鱗片摩擦發出刺耳的金屬聲。
巨爪張開，似要抓向前方。
秦霜站在光柱的邊緣，手中光刃幽藍閃爍。
“準備好了嗎？”她聲音低沉，卻帶著鋒利的氣息。
周陽點頭，目光鎖定巨像胸口的紅寶石。
光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，迅速衝向左臂。
刃鋒穿透龍鱗，發出清脆的裂裂聲。
左臂應聲斷裂，巨像發出痛苦的咆哮。
裂口中，血紅光流洩出，形成一個漩渦。
漩渦中心，是一束熾熱的能量光柱。
這正是巨像的核心——唯一的弱點。
秦霜後撤兩步，眉頭微皺。
“核心已經暴露，趕緊擊破。”她說。
周陽把手中的碎片光環舉起。
光環圍繞著他，閃爍出點點星光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感受體內的壽命餘溫。
“壓縮光束準備就緒。”他低聲報完。
光環內部聚集的光線逐漸收縮，形成一道細細的光束。
光束顏色金黃，光亮熾熱，足以切割鋼鐵。
周陽將光束對準核心。
光束瞬間衝破漩渦，直擊紅寶石。
寶石被光束刺穿，發出刺耳的尖嘯。
紅光瞬間擴散，覆蓋整個胸腔。
巨像全身鱗片被灼燃，發出裂紋。
它的咆哮轉為哀嚎，身軀開始搖晃。
“快撤！”秦霜喊道，拔出光刃斬向四周。
她的刀光如雨，在巨像倒塌的碎片間穿梭。
碎片被刀光割裂，化作灰燼。
周陽維持光束不放。
光束強度逐步提升，直至光環內部形成一個小型星爆。
星爆在巨像胸口爆炸，紅寶石碎成無數碎片。
巨像全身發出刺耳的碎裂聲。
它的軀幹在地面上崩塌，塵土滾滾。
巨大的碎石塊滾向四方，灰塵在光束餘輝中飄散。
轟鳴聲中，巨像最終化為一堆焦黑的碎片。
紅寶石的碎屑散落在地，散發微弱的餘輝。
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氣味，夾雜著血腥的酸澀。
秦霜站在廢墟中央，光刃收回。
她的眼中閃過一抹滿意的光。
“這下，核心已經徹底消失。”她說。
周陽收起光環，回望碎片。
碎片在燈光下微微顫動，像是還在喘息。
他低聲笑道：“再多一塊，就能拼出完整的龍脊。”
秦霜走上前，手指輕輕觸碰一塊碎片。
指尖觸到的瞬間，光環再次閃起。
她抬頭，看向周陽。
“還有別的任務嗎？”她問，聲音淡淡帶著輕笑。
周陽搖頭，目光堅定。
“先把這裡的能量收歸我們。”他說。
兩人並肩走出墓室，光柱從入口投射進來。
光柱在牆面上劃出兩道交叉的痕跡。
墓室的門慢慢關閉，留下塵埃在空中旋轉。
離開時，周陽回頭望了一眼倒塌的巨像。
巨像的殘骸在光柱中投下長長的影子。
那影子像是一條沉睡的巨龍，終將被喚醒。
秦霜輕哼一聲，轉身向前方的通道邁去。
她的步伐穩健，腳下的石板發出清脆的迴響。
周陽緊隨其後，手中握著碎片的光環。
兩人的背影在燈光中拉長，漸行漸遠。
墓室外的山風呼嘯，帶走血色的餘溫。
他們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黑暗中，只有光環的餘輝殘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