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0章 斷龍崖(1 / 1)
周陽瞳孔驟縮。
他看見了。
秦霜就摔在那裡。在她身後,巴特爾那張佈滿疤痕的臉,扭曲得像一團惡鬼。他高高舉起馬刀,陽光在刀鋒上跳了一下,刺眼得要命。
“殺!”
兩千名蒼狼騎兵的咆哮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那不是人的聲音,是從喉嚨裡撕出來的野狼嗥叫。馬蹄翻飛,捲起的草屑和塵土,匯成一道黃褐色的浪潮,朝著坡底那抹孤單的身影拍過去。
完了。
這個念頭只閃了一瞬。
周陽猛地一扯韁繩。胯下的戰馬吃痛,前蹄人立而起,發出一聲悲鳴。他沒有絲毫猶豫,身體就從馬背上側翻了出去。
藉著一股前衝的力道,他像一隻捕食的獵鷹,朝秦霜的方向撲了過去。
風在耳邊呼嘯。
他能看清巴特爾臉上那癲狂的笑意。
他能看清最前排騎兵馬眼中的兇光。
他能看清秦霜掙扎著想爬起來,但腿腳顯然受了傷,行動遲緩。
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極長。
周陽的手伸了出去,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繃得發白。
五米。
三米。
一米。
他的指尖碰到了秦霜的手腕。那手腕冰涼,還在微微發顫。
“抓穩!”
他低吼一聲,手腕用力,死死箍住她。兩人藉著翻滾的勢頭,朝旁邊一處斜歪的亂石坡滾了下去。
轟!轟!轟!
無數馬蹄幾乎是擦著他們的後背踏過。地面在劇烈顫抖,像是地震來臨。泥土和石子被踢得四處飛濺,打得人臉生疼。
周陽把秦霜護在懷裡,任由後背撞上一塊塊凸起的石頭。劇痛傳來,他咬緊牙關,一聲沒吭。
身體順著陡坡翻滾,根本不受控制。荊棘劃破了衣服,在皮膚上留下一道道血痕。腦袋裡嗡嗡作響,天旋地轉。
也不知滾了多久,速度終於慢了下來。
他們卡在一大叢茂密的灌木後面,暫時躲開了騎兵的視線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
周陽掙扎著撐起上半身,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。後背火辣辣地疼,像是被剝掉了一層皮。
他看向懷裡的秦霜。她也狼狽不堪,頭髮散亂,臉上沾著泥土和血跡。最麻煩的是她左腿,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彎著,顯然是骨折了。
秦霜的嘴唇沒什麼血色,但她還是硬撐著坐起來,靠在一塊岩石上。她看了周陽一眼,眼神裡有複雜的東西。
“不該管我。”她聲音沙啞,帶著一絲顫抖。
周陽沒跟她廢話。他探手,抓起一把溼潤的泥士,不顧髒汙,直接糊在自己臉上和傷口上。這是最簡單的偽裝,也能暫時鎮痛。
“現在說這些,有意義嗎?”他瞥了她一眼,“還能走嗎?”
秦霜試著動了動腿,額頭上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。她搖了搖頭,臉色更加蒼白。
周陽心裡沉了一下。
不能走,就是等死。
巴特爾很快就反應過來。馬蹄聲稍停,隨即傳來一聲聲暴躁的命令。
“分開搜!一隊堵住前面!他們跑不遠!”
“他們受了傷,肯定滾下坡了!仔細找!”
人喊馬嘶,腳步聲、刀盔碰撞聲,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。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。
周陽扶著秦霜,幾乎把她半個人架在自己身上。他的目光掃過四周。
左邊是回去的路,已經被截斷。
右邊是一片稀疏的樹林,毫無遮掩,衝過去就是活靶子。
只有……正前方。
地勢越來越高,越來越陡,通向一片影影綽綽的懸崖。
“走那邊。”周陽下了決定。
“那是斷龍崖!”秦霜立刻反對,“下面是怒江!跳下去就是粉身碎骨!”
“留在這裡,一樣是死。”周陽語氣很平靜,但手上力道很重,“至少前面還有一線生機。你信我嗎?”
秦霜看著他。他那雙眼睛,在狼狽和血汙中,亮得驚人。她張了張嘴,最後什麼都沒說,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周陽不再猶豫,半拖半抱著她,一步一瘸地朝斷龍崖的方向挪去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周陽的體力消耗巨大,肺部像個破風箱,呼哧呼哧地響。背上的傷口每一次牽動,都帶來一陣鑽心的疼。
秦霜把大部分體重都壓在他身上,左腿的劇痛讓她幾度昏厥。但她都死死咬著牙,沒發出一點聲音。
他們必須快。
身後的搜尋圈越來越小。已經有騎兵發現了他們留下的痕跡,呼喝聲正迅速逼近。
“在那裡!”
一聲大喊,如同死神的宣判。
十幾名騎兵從側翼衝了出來,馬刀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。
周陽眼睛都紅了。他騰出一隻手,從腰間摸出一柄飛刀,想也沒想就甩了出去。
飛刀旋轉著,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。衝在最前面的一名騎兵捂著喉嚨,慘叫著從馬上栽了下來。
但這隻能拖延一瞬。
其他人已經合圍上來。
周陽把心一橫,轉身,用後背狠狠撞開一匹馬的腦袋。戰馬吃痛咆哮,人立起來,將身後的騎士掀翻。
混亂中,他拉著秦霜,拼盡了最後一點力氣,衝向了那片懸崖。
風越來越大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水汽,夾雜著泥土的腥味。
終於,他們衝上了崖頂。
腳下的路到了盡頭。
眼前是萬丈深淵。懸崖像是被巨斧劈開,陡峭如削。懸崖之下,是滾滾奔流的怒江。江水渾濁湍急,捲起一個個巨大的漩渦,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,彷彿一頭擇人而噬的遠古巨獸。
真真正正的絕路。
周陽和秦霜背靠著背,站在懸崖邊沿。
向下看,是深不見底的絕望。
向前看,是殺氣騰騰的生路。
巴特爾帶著他的親兵,慢悠悠地騎馬圍了過來。一張巨大的包圍圈,將這小小的崖頂圍得水洩不通。
馬蹄聲停了。
世界彷彿瞬間安靜下來,只剩下怒江的咆哮。
巴特爾跳下馬,將馬刀扔在地上,發出“哐當”一聲脆響。
他臉上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。他看著懸崖邊的兩個人,像是在欣賞兩隻被逼到角落的獵物。
“跑啊?怎麼不跑了?”
他咧開嘴,露出滿口白牙,笑得很猙獰。
“本王還以為你們是兩條多硬的漢子。原來,也想當縮頭烏龜。”
周陽沒理他。他在喘氣,調整呼吸。後背的傷還在疼,體力也快見底了。他需要時間,哪怕只有幾秒鐘。
秦霜拄著她的繡春刀。刀尖深深地插進泥土裡,支撐著她幾乎要崩潰的身體。她的臉色慘白如紙,但眼神依舊倔強,像一匹受傷的孤狼。
“巴特爾。”她開口了,聲音不大,卻很清晰,“你的對手是我。放了他。”
“放了他?”巴特爾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誇張地大笑起來,“哈哈哈哈!秦大人,你是在命令我嗎?你以為你還是錦衣衛的百戶?你現在,和我腳下的螞蟻,沒什麼區別。”
他往前走了兩步,眼神變得更加陰狠。
“放了他?然後讓你倆有機會聯手,給我個驚喜嗎?本王沒那麼傻。”
他停下腳步,張開雙臂,像是擁抱這片天地。
“今天,你們誰也別想走。這斷龍崖,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周陽身上,充滿了鄙夷和好奇。
“特別是你。一個來歷不明的雜碎,也敢肖想本王看上的女人?還敢殺死我的兄弟?”
“不過,讓你們就這麼跳下去,太便宜你們了。”
巴特爾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一種殘忍的快意。
“我要把你們帶回去。親手剝了你們的皮,抽出你們的筋。我要用你的頭骨當酒杯!用你們的心肝,祭奠我死去的父王!”
“給我上!”
他猛地一揮手,指向崖邊的兩人。
“活的!我要活的!”
“殺!”
兩千蒼狼精銳再次齊聲怒吼,聲浪滾滾而來,彷彿要將整個懸崖都震塌下去。
士兵們舉著馬刀,一步步逼近。他們不再衝鋒,而是圍成一個收縮的圓圈,享受著獵物最後的恐懼。
周陽的呼吸,終於平復了下來。
他感受著身後秦霜身體的溫度,也感受著她的決絕。
殺氣沖天。
生死一線。
他的腦海裡,浮現出系統冰冷的介面。
燃燒壽命。
這是現在唯一的辦法。
可是,燃燒多少?燃燒之後,面對剩下的兩千人,又該如何?
他需要一個機會。一個能瞬間打破僵局,讓對方指揮系統陷入混亂的機會。
單純的武力,解決不了問題。
他的目光,在逼近計程車兵和後方耀武揚威的巴特爾之間,飛快地移動著。
巴特爾。他是核心。是這群狼的頭。
擒賊先擒王。這個道理,他比誰都懂。
但要怎麼衝過去?中間隔著一百多號精銳。
周陽的手,悄悄摸向了腰間的飛刀。那裡,只剩下三把了。
他看向秦霜。
她也正看著他。她的眼神裡,沒有求饒,沒有恐懼,只有詢問。彷彿在問:你,還有辦法嗎?
周陽迎著她的目光,忽然笑了。
那不是苦笑,也不是慘笑。
他的嘴角,咧開一個冰冷的弧度。那笑容裡,帶著一絲瘋狂,一絲嗜血,還有一絲……運籌帷幄的從容。
江風呼嘯,吹亂了二人的頭髮。
秦霜的心,莫名地定了下來。
她知道,這個男人,又有打算了。那是個九死一生的打算。
她拄著刀,用盡全力,站得更直了一些。
只要他還站著,她就陪他站著。哪怕下一秒,就是萬劫不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