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1章 燃燒的壽元(1 / 1)
秦霜拄著刀,看著周陽臉上的笑。
那笑容很古怪。
像是賭徒押上了全部身家,開牌前一刻的猙獰。又像是屠夫盯上了最後的祭品,落刀前瞬間的漠然。
她心頭的慌亂,竟然被這笑容壓了下去。
只要他還站著,她就陪他站著。
這個念頭無比清晰。
周陽沒有看她。
他的目光越過了秦霜,越過了她身後那兩千米開外,正緩緩逼近的騎兵洪流。
他看到了巴特爾。
那個蒙古男人臉上的得意,像草原上的野花,開得肆意又張狂。
周陽在評估。
評估雙方的差距。
真元境後期。這是他此刻的境界,是燃燒壽元堆砌出來的。但連番大戰,又加上奔波逃命,真元早已油盡燈枯。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,每一個都在拖累他的速度。
他現在的戰力,連一個正常狀態下的真元境中期都不如。
而對方。
巴特爾是真元境大圓滿。只差一步,便是宗師。
他手下兩千蒼狼騎,最弱的也是煉體境巔峰。其中精銳,不乏真元境好手。這是一股能踏平任何郡城的力量。
力量對比,如同跗骨之蛆,死死纏住了他的喉嚨。
沒有勝算。
一絲一毫的勝算都沒有。
逃跑?
不可能。秦霜的戰馬已經死了。兩個人的體力,無論如何也跑不過兩千騎兵的鐵蹄。
投降?
更不可能。天理教和錦衣衛的仇,不死不休。落到巴特爾手裡,下場只會比死更悽慘。
那就只剩一條路了。
周陽的呼吸,陡然變得急促。他的胸膛劇烈起伏,像一頭瀕死的困獸。
既然常規的仗打不了,那就……打一場不常規的。
用命來換。
用自己本就不多的壽元,去買一個機會,一個逃出生天的機會。
他喜歡交易。
這世間,還有比用生命做籌碼,更公平的交易嗎?
念頭落定,周陽的眼神徹底變了。
那是一種燃盡一切的瘋狂。
“系統。”
他無聲地在心裡呼喚。
冰冷的機械聲,幾乎在瞬間響起。
【檢測到宿主生存危機,符合‘緊急透支’協議。】
【請選擇透支專案。】
“燃燒壽元。”周陽的意念像刀一樣鋒利,“全部力量,立刻兌現!”
【確認交易方案。】
【方案:燃燒壽元,瞬間恢復全部傷勢,真元臨時回補至巔峰狀態。】
【請問確認燃燒……】
“三年!”周陽打斷了系統的提示。
他懶得去聽那些冗長的說明。時間不多了。他清楚自己的底牌。三年的壽元,足以將他如今的修為,推到一個短暫而璀璨的頂點。
【確認燃燒三年壽元。】
【傷勢完全恢復。】
【真元境後期戰力,臨時提升至巔峰。】
系統提示音落下的瞬間。
一股無法形容的灼熱,猛地從周陽的丹田深處炸開!
那不是火焰。
那是生命本源被點燃時,最純粹的熾烈。
熱流如同決堤的洪水,瞬間衝向他的四肢百骸。
他身上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,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翻滾、蠕動。斷裂的筋膜在強行接續,碎裂的骨骼被巨力糾正好。血汙被新生的肉芽擠出,傷口在短短一兩個呼吸間,便結痂、脫落,露出粉嫩的新膚。
劇痛?
不。
那已經不是痛了。
是一種生命被強行催熟的撕裂感,是靈魂被點燃的焦灼感。
周陽的身體裡,彷彿有一輪小太陽昇騰而起。他全身的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。每一條經脈,都被狂暴的真元衝擊得繃緊到了極限。
“嗬……”
一聲壓抑的嘶吼從他喉嚨深處擠出。
他挺直了脊樑。
原本有些佝僂的腰桿,此刻如一杆標槍,直指蒼穹。
一股淡金色的氣流,從他全身的毛孔中絲絲縷縷地滲出。它們不像真元那樣狂暴,反而帶著一種古老、蒼茫的氣息。這些金色氣流彷彿擁有自己的生命,它們纏繞上週陽的手臂,爬上他手中的青鋼劍。
一閃而逝的鱗片狀光紋,在他皮膚下浮現,又迅速隱去。
如果說之前的周陽,是一塊飽經風霜的頑石。
那麼此刻的他,就是一塊被投進洪爐,燒得通紅,隨時要鍛造成神兵的精鐵!
氣勢。
瘋狂暴漲!
原本只是真元境後期的氣息,此刻節節攀升。後期巔峰……大圓滿……然後,衝破了一個無形的瓶頸。
雖然只是一瞬,雖然只是虛假的表象,但在這一刻,他展現出的,絕對是宗師之下的最強戰力!
站在他身前的秦霜,第一個感受到了這種變化。
她只覺得一股難以抗拒的巨力從身後傳來,彷彿有一座山壓了過來。空氣變得粘稠,每一次呼吸都無比沉重。她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,自己面前的周陽,不再是那個熟悉的同伴,而是一頭沉睡了千年的兇獸,剛剛睜開眼睛。
她驚愕地抬起頭,正對上週陽的雙眼。
那雙眼睛,此刻亮得嚇人。
沒有瞳孔,只有一片燃燒的金色。
坡頂上。
巴特爾臉上的獰笑,也僵住了。
他不是傻子。能在草原上活到今天,還能聚攏起一支鐵騎,靠的絕不是蠻力。
他的直覺,在瘋狂地向他發出警報。
危險!
致命的危險!
那個原本已經像待宰羔羊的錦衣衛,突然變成了一頭甦醒的雄獅。不,比獅子更可怕。那是一種來自食物鏈頂端,最純粹的獵食者的氣息。
巴特爾的頭皮一陣發麻。
他胯下的戰馬,也感受到了這股氣息,開始焦躁不安地刨著蹄子,打著響鼻,甚至想要掉頭就跑。
“鎮定!”巴特爾低吼一聲,狠狠一夾馬腹,強行穩住身形。
他死死盯著周陽,眼神裡再也沒有了輕蔑,只剩下凝重和一絲……驚懼。
這傢伙,做了什麼?
怎麼會有如此驚人的變化?
難道他之前一直在偽裝?
不可能!那種油盡燈枯的狀態,根本偽裝不出來。那是武者生命精氣衰敗到極致的體現。
“放箭!”
巴特爾沒有時間細想。
作為身經百戰的指揮官,他做出了最快、最正確的選擇。
在弄清楚對方到底發生了什麼變化之前,用最遠端、最飽和的攻擊,將其扼殺在搖籃裡!
“放箭!!”
他用盡全身力氣,發出了第二聲怒吼。
命令被迅速執行。
“咻!咻!咻!咻!”
兩千蒼狼騎中,最前排的數百名弓箭手,幾乎是同一時間拉開了弓。
蒼狼騎的戰弓,是草原上最精良的角弓,射程遠,穿透力強。此刻,數百支箭矢對準了坡下的兩人。箭頭上閃爍的,是冰冷的寒光,淬了劇毒。
空氣被弓弦的劇烈震顫,撕扯出尖銳的蜂鳴。
下一刻。
遮天蔽日的黑點,如同一片烏雲,呼嘯著朝周陽和秦霜覆蓋而來。
每一支箭,都帶著死亡的呼嘯。
這一輪齊射,足以將方圓十丈之內,任何目標射成刺蝟。
秦霜的臉色瞬間煞白。
她想揮刀格擋,但身體的虛弱讓她連抬起繡春刀都無比艱難。她下意識地看向周陽,瞳孔中倒映出那片急速放大的死亡之雲。
完了。
這是她腦海裡唯一的念頭。
然而,周陽動了。
他沒有絲毫慌亂。
面對那片足以遮蔽天日的箭雨,他只是平靜地抬起了手中的青鋼劍。
他的動作很慢。
慢得像是在撣去衣角的灰塵。
他沒有擺出任何玄妙的劍招,只是將劍舉至胸前,然後,平平地向前一揮。
這一揮,輕描淡寫。
卻又重如山嶽。
劍鋒劃過空氣。
沒有帶起任何風聲。
但是,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半圓形白色氣刃,憑空出現在周陽身前。那道氣刃彷彿是靜止的,透明得幾乎看不見。只有當陽光照射在上面時,才會泛起一絲水波般的漣漪。
那不是劍氣。
那是一柄被無限放大的,由純粹真元構成的刀鋒。
咻——!
箭雨與那道無形的“刀鋒”觸碰的瞬間。
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。
緊接著,一連串密集到無法分辨的清脆爆響,轟然炸開!
叮叮叮叮叮叮——!
那聲音不是金屬的撞擊聲,更像是無數個爆竹在同一時間被點燃,匯成了一片金屬與火焰的暴雨!
秦霜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她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。
數百支勢不可擋的箭矢,在接觸到那道無形屏障的剎那,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金剛石牆。箭頭率先粉碎,然後是堅硬的箭桿,在一瞬間被巨大的力量絞斷、撕裂、粉碎!
沒有一支箭能突破分毫。
漫天箭雨,在這道看似脆弱的屏障前,脆弱得如同紙糊。
碎裂的木屑和鐵片,從半空中簌簌落下,像一場古怪的雪。
煙塵散去。
周陽依舊站在原地。
他手中的劍,還維持著前揮的姿態。
他的身前,三尺之內,乾乾淨淨。
而他身後的地面,卻鋪了厚厚一層碎箭。
整個戰場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蒼狼騎的衝鋒陣型,出現了些許騷亂。
所有騎兵都勒住了馬,難以置信地看著坡下那個孤零零的身影。
剛才……發生了什麼?
數百支淬毒的破甲箭,齊射之下,竟然連人家的衣角都沒碰到?
這還是人嗎?
坡頂。
巴特爾臉上的肌肉在抽搐。
他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。
他看清楚了。
他看清了周陽那平平無奇的一揮。那不是什麼精妙絕倫的劍招,而是純粹力量的碾壓。是絕對的力量,形成了一面無懈可擊的牆。
那種力量,已經超出了真元境的範疇。
難道……他已經是一位宗師了?
這個念頭,如同毒蛇,狠狠咬噬著巴特爾的心臟。
不可能!
這絕不可能!宗師何等尊貴,豈會是一個小小的錦衣衛小旗?而且看他年紀,最多二十出頭!
二十多歲的宗師?
整個大乾王朝,也找不出一個!
恐懼,像藤蔓一樣纏住了巴特爾的心臟。
周陽緩緩收回劍。
他抬起頭,金色的目光穿過數十丈的距離,精準地鎖定在了巴特爾的身上。
那目光,冰冷,漠然,像在看一個死人。
“輪到我了。”
他開口了。
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蒼狼騎的耳朵裡。
話音落下的瞬間。
周陽動了。
他的腳在地上輕輕一點。
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的直線,無視地形,無視距離,朝著巴特爾的方位,筆直地衝了過去。
速度。
快到了極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