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6章 仙師線索（1 / 1）
周陽指尖轉著一塊碎銀。
銀子在燭光下泛著青白的光。
跪在地上的太監抖得厲害。
額頭抵著青磚，磕出一片紅印。
“每月十五。“
周陽開口。
聲音不高。
“那仙師必去報恩寺？“
太監抬起頭。
臉上全是汗。
“千真萬確。小人伺候劉公公八年，絕不會記錯。“
“風雨無阻？“
“雷打不動。“
太監嚥了口唾沫。
“去了必住滿三個時辰。午時入，酉時出。一分不多，一分不少。“
周陽手指一彈。
碎銀劃出一道弧線，落在太監面前。
“賞你的。“
“謝大人！謝大人！“
太監抓起銀子，頭磕得更響。
周陽揮揮手。
兩個錦衣衛架著太監退出去。
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房間裡只剩周陽一人。
他走到窗邊。
推開窗。
夜風灌進來，帶著京城特有的塵土味。
遠處傳來打更的梆子聲。
三更了。
周陽掰著手指算。
今日是四月十三。
後日就是十五。
時間很緊。
他披上外袍。
推門走出去。
百戶所的燈還亮著。
幾個校尉正在整理卷宗。
“去，把報恩寺的底細查清楚。“
周陽扔出一塊令牌。
“我要知道這寺廟從哪年建的，香火錢從哪來，寺裡多少和尚，主持什麼來歷。“
“明日天亮前，我要看到文書。“
校尉接過令牌。
“屬下明白。“
人影消失在夜色裡。
周陽回到值房。
沒睡。
他坐在椅子上，手指敲著桌面。
篤。
篤。
篤。
節奏很慢。
燭火搖曳。
在牆上投出扭曲的影子。
天亮時。
校尉帶回了卷宗。
厚厚一摞。
周陽翻開第一頁。
報恩寺。
建於先帝年間。
距今三十七年。
位於城西十五里，翠微山下。
香火極盛。
尤其是每月十五。
善男信女擠破山門。
“有意思。“
周陽的手指停在一行字上。
這寺院的香火錢，三年翻了三倍。
但寺裡只有十二個和尚。
主持法號慧明。
來歷不明。
二十年前突然出現在京城。
接手了當時瀕臨破敗的報恩寺。
此後這寺廟就像活了過來。
越修越大。
香客越來越多。
“查過這慧明的根腳？“
校尉搖頭。
“此人深居簡出。每月只在初一、十五露面。“
“其餘時間都在閉關修行。“
“見過他的人都說...“
校尉頓了頓。
“都說此人說話帶著一股怪味。不像中原口音。“
周陽合上卷宗。
中原口音。
他想起方天。
那個死在他手裡的天理教香主。
說話也帶著怪腔。
是南疆那邊的尾調。
“還有一事。“
校尉壓低聲音。
“寺裡的香火錢，每月都有固定數目流向宮外。“
“去哪？“
“兵部侍郎府上。“
“工部尚書的別院。“
“還有...“
校尉聲音更低。
“五城兵馬司指揮使的公館。“
周陽眯起眼。
三條大魚。
這潭水比想象的深。
他剛要說話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急促。
但很有節奏。
是秦霜。
門被推開。
秦霜走進來。
一襲玄色勁裝。
身上還帶著晨露的溼氣。
她反手關門。
“剛收到的訊息。“
她扔過一張紙條。
周陽接住。
紙條上只有幾個字。
字跡潦草。
顯然寫得匆忙。
“慧明與宮中往來密切。每月初十，必有人從西華門出，直奔報恩寺。車載之物，遮蔽嚴密。“
周陽把紙條湊到燭火上。
燒成灰。
“宮中？“
“確切地說，是司禮監。“
秦霜坐在椅子上。
手指揉著眉心。
“劉公公只是個小角色。上面還有人。“
“誰？“
“馮保。“
周陽知道這個名字。
司禮監秉筆太監。
皇帝身邊的紅人。
“有意思。“
周陽笑了一下。
“一個太監，一個和尚，加上朝中重臣。“
“這報恩寺，怕不是個善地。“
秦霜看著他。
“你懷疑是天理教？“
“不是懷疑。“
周陽站起身。
走到牆邊。
牆上掛著京城的地圖。
他用手指點在城西。
“是肯定。“
“方天死後，天理教在京城的眼線斷了一半。但他們不可能放棄京城這塊肥肉。“
“報恩寺香火旺，來往人員複雜，正是藏人的好地方。“
“主持來歷不明，宮中有人照應，朝中有人庇護。“
“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？“
秦霜點頭。
“我也這麼想。“
“所以打算去看看。“
周陽轉身。
“十五就是後日。那仙師要去，正是機會。“
“太危險。“
秦霜皺眉。
“如果真是天理教的重要據點，必有高手坐鎮。“
“我知道。“
周陽從櫃子裡取出一套夜行衣。
“所以我一個人去。“
“你在外圍接應。“
秦霜站起身。
走到他面前。
兩人距離很近。
她能聞到周陽身上淡淡的皂角味。
“我跟你一起進去。“
“不行。“
周陽搖頭。
“目標太大。兩個人容易暴露。“
“而且...“
他頓了頓。
“如果我在裡邊出事，總得有人在外面收屍，替我報仇。“
秦霜瞪他一眼。
“胡說什麼。“
“實話。“
周陽把夜行衣疊好，塞進包袱。
“這事得查。但得講究方法。“
“那仙師每月十五必去，說明寺裡有他要見的人，或者要取的東西。“
“我跟著混進去。看看他見誰，取什麼。“
“你在寺外三里處的茶寮守著。“
“帶二十個好手。“
“如果我明天日出前沒出來...“
周陽看向秦霜。
“你就帶人衝進去。“
“把寺拆了。“
秦霜沉默片刻。
“好。“
她伸出手。
幫周陽整理了一下衣領。
指尖碰到他的脖頸。
冰涼。
“活著出來。“
她說。
“加錢。“
周陽笑。
“少不了你的。“
秦霜也笑了。
很淡。
但眼底有暖意。
“我再去查一下十五當天會有哪些重臣去上香。“
“知己知彼。“
周陽點頭。
“去吧。“
秦霜走到門口。
突然停下。
“周陽。“
“嗯？“
“如果那仙師真是天理教的高層...“
“殺了。“
周陽語氣平淡。
“京城是我的地盤。“
“輪不到他們撒野。“
秦霜沒再說話。
推門出去。
腳步聲漸遠。
周陽坐回椅子上。
從懷裡摸出一塊玉佩。
玉佩上刻著扭曲的紋路。
是天理教的標記。
從方天身上摸來的。
他盯著玉佩看了很久。
燭火噼啪一聲。
爆了個燈花。
周陽把玉佩攥在手心。
稜角刺進皮肉。
有點疼。
但讓他清醒。
十五。
報恩寺。
他要看看。
這潭水裡。
到底藏著什麼魚。
窗外的天色已經大亮。
京城開始喧鬧。
周陽閉目養神。
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。
篤。
篤。
篤。
像某種倒計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