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8章 舟行南下,黑龍帆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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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運河上,一艘快船。

船不大,桅杆卻很高。掛著一面黑帆。

帆上沒有繡字,只有一條簡筆畫出來的龍。墨黑的顏色,像是用血描出來的輪廓。

船行得很快。破開水面,發出低沉的聲響。

周陽站在船頭。

風從江面吹來,帶著水汽。有點涼。

他看著兩岸的風景不斷後退。從北方的蒼黃,一點點變成南方的青綠。

這艘船,是秦霜給他安排的。

錦衣衛的秘密船隻。

只要掛著這面黑龍帆,沿途所有關卡,無人敢查。

前方傳來號角聲。

一艘巡檢船從河灣裡繞出來,攔住了去路。

船頭站著一個校尉,身後是十幾個手持兵刃的官兵。他們表情嚴肅,顯然是在執行公務。

黑龍帆下的船伕沒理會。他只是握緊了船舵,方向不變。

眼看兩船就要撞上。

那巡檢校尉高聲喊道:“前方何人船隻?停下接受檢查!”

他的聲音很響,帶著官府的威嚴。

周陽身邊的錦衣衛校尉,一個姓李的漢子,動了。

他沒說話,只是走到桅杆下,伸手將那面黑龍帆又扯高了半寸。

動作很慢。

河面上的風似乎都停了一瞬。

對面巡檢船上,那個校尉的臉色瞬間就白了。

他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。嘴張了張,卻一個字都喊不出來。

他猛地轉身,對著手下的人連連揮手。

那艘巡檢船倉皇調頭,船身甚至因為太急而劇烈晃動了一下。他們用最快的速度,駛回了河灣裡,彷彿多看一眼都是彌天大罪。

河面又恢復了平靜。

李校尉走回周陽身邊,聲音平淡:“大人,沒事了。”

周陽點點頭。

他看著那面重新降下半寸的黑龍帆,眼神若有所思。

這東西,比他想象的還好用。

它代表的不是錦衣衛。

是皇帝的怒火。

是隻對內,不對外的黑暗利刃。

沒人想惹麻煩。

船繼續南下。

兩天後的夜晚。

船艙裡。

只有一盞油燈,火苗輕輕跳動。

周陽盤膝坐在鋪上。他閉著眼。

這次南下,他是個瞎子。對江南一無所知。

這不行。

他必須掌握主動。

意念在腦海深處浮現。

“系統。”

“燃燒一天壽命。”

話音落下的瞬間。

一股微弱的涼意從心臟散開。順著血液流遍四肢百骸。像在冬天,被人從背後掀開了被子。

他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哆嗦。

生命力在流逝。一種很清晰的感覺。

緊接著,海量的資訊洪流衝進他的腦海。

不是圖畫。

是無數的文字、線條、資料。它們在他腦中飛速排列,組合,交織。

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,在拼湊一幅巨大的拼圖。

片刻之後。

一幅完整的地圖,在他腦中成型。

不僅僅是山川河流,城池道路。

更有標註。

密密麻麻的標註。

紅色的,藍色的,黑色的。

揚州,江南的中心。

三股主要勢力,被用不同的顏色圈了出來。

漕幫。

紅色。

他們控制著揚州城外所有的水路。大運河的命脈。每個碼頭,每個渡口,都有他們的人。他們的收入,是商船的保護費,還有一些見不得光的走私生意。幫主叫‘翻江龍’嚴七,是個心狠手辣的老江湖。

鹽商。

藍色。

他們掌控著官鹽的運銷。背後朝中有人。家裡養著上千名護院。他們不直接出面,但揚州城裡一半的生意,都和他們有牽連。領頭的是幾個大姓,張家,趙家,他們彼此聯姻,抱成一團。

書香門第謝家。

黑色。

這一股最特殊。謝家幾代都是大儒,門生故吏遍佈江南。他們不碰生意,不管江湖事。但揚州城裡,誰家想辦大事,都得過謝家這一關。他們的權力,是看不見的。一張紙,一句話,就能讓鹽商的生意黃了,也能讓漕幫的碼頭關了。

腦中的地圖還在細化。

漕幫的堂口在哪。鹽商的倉庫在哪。謝家府邸的佈局,有幾條暗道。

甚至連幾個關鍵人物的喜好,性格弱點,都一一浮現。

“翻江龍”嚴七,貪財,好色,但很孝順,有個七十歲的老孃住在城外。

鹽商張家的大管家,喜歡喝一種叫‘女兒紅’的酒,每天都要喝三兩。

謝家的家主,表面清風亮節,其實私藏了一本前朝的禁書。

所有資訊,都清晰無比。

周陽緩緩睜開眼。

他揉了揉眉心。

燃燒壽命的後遺症還在,腦袋有點發脹。

但一切都值得。

他現在不是瞎子了。

他像個拿開了地圖的玩家,整個揚州城在他眼裡,就是一個巨大的棋盤。每個棋子的位置,都一清二楚。

他看著窗外漆黑的河面。

江南,我來了。

第三天下午。

船抵達了揚州碼頭。

和京城碼頭的雄偉不同,這裡更有煙火氣。

青石板鋪就的碼頭,延伸到水裡。無數船隻擠在一起,桅杆像一片林子。

人聲鼎沸。

搬運貨物的號子聲,商販的叫賣聲,茶館酒樓裡傳出的喧鬧聲,混成一片。

空氣溼漉漉的。

水汽裡,夾雜著魚腥味,香料鋪子飄來的甜香,還有廉價脂粉的味道。

周陽的船沒有靠在最熱鬧的地方。

它在碼頭最偏僻的一個角落停下。

剛拋錨,一個穿著黑衣的漢子就鬼鬼祟祟地靠了過來。他頭上戴著一頂斗笠,壓得很低,看不清臉。

李校尉遞過去一個眼神。

那漢子立刻跳上船。

他徑直走到周陽面前,單膝跪下。

“屬下揚州衛所百戶王衝,參見大人。”

聲音壓得很低,很沙啞。

周陽嗯了一聲。

王衝從懷裡掏出一個油布包,雙手奉上。

“這是大人此行的經費,還有信物。請大人查收。”

周陽接過。

很沉。

他開啟油布包。

裡面是一塊黑色的鐵令牌,刻著一個“鎮”字。這是北鎮撫司的秘密信物,見此令牌如見指揮使。

令牌下面,是一個沉甸甸的布袋。

不用開啟,周陽都知道里面是什麼。

金葉子。

秦霜的手筆,一向很大方。

“東西收到。”周陽淡淡道,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
“是。”王衝沒有半句廢話,磕了個頭,起身跳下船,幾個閃身就消失在碼頭嘈雜的人群裡。

整個過程,不到半分鐘。

乾淨利落。

李校尉開口道:“大人,我們是先去官府,還是……”

“不去官府。”

周陽直接打斷他。

他拿起那袋金葉子,在手裡掂了掂。

金子碰撞,發出沉悶的悅耳聲響。

“我們是商人。”

周陽說。

“去最好的客棧,住最好的院子。”

一個時辰後。

周陽換了一身行頭。

月白色的暗紋綢衫,腰間繫著一根上好的宮絛,掛著一塊羊脂玉佩。手裡搖著一把烏木骨折扇,扇面是空白的。

整個人氣質大變。

從之前的錦衣衛千戶,變成了一個養尊處優的富家公子。

李校尉和另外兩個手下,也換上了家丁的衣服,跟在他身後。

他們徑直走向揚州城最奢華的酒樓——迎仙樓。

三層高的酒樓,雕樑畫棟,氣派非凡。門口站著兩個穿得花枝招展的夥計,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。

看到周陽一行人走來,門口的眼睛最尖的那個夥計,立刻堆起笑迎了上來。

“哎喲,這位爺,看著面生吶,是打哪兒來?”

他一邊說,一邊飛快地打量著周陽的穿著。那料子,那玉佩,還有跟在身後那幾個氣息沉穩的家丁,都透著一個字——有錢。

周陽沒說話,只是從懷裡掏出一塊碎銀子,隨手拋了過去。

那夥計手疾眼快地接住,掂了掂,笑容更殷勤了。

“爺,裡邊請!您是打尖還是住店?”

“住店。”周陽終於開了口,聲音不冷不熱,“把你們這裡最好的院子,給我騰出來。”

“好嘞!”夥計扯著嗓子喊了一聲,“天字一號房,貴客一位!”

立刻有另一個夥計跑上前來,躬身引路。

迎仙樓的佈局果然講究。

一樓是大堂,吃酒的食客滿座。二樓是雅間,用珠簾隔開,隱隱有絲竹聲傳出。三樓是客房,地毯鋪得很厚,走起路來悄無聲息。

天字一號房在走廊最深處。

推開門,撲面而來一股淡淡的薰香。

房間極大,外間是會客的地方,一套紅木傢俱,桌上擺著時令的鮮果。裡間是臥房,床上的被褥都是上好的蘇繡絲綢。

最妙的,是臥房外還有一個露臺。

站上去,能大半個揚州城的景色。遠處是鱗次櫛比的屋頂,近處是縱橫交錯的巷子。

夥計很懂事,送上茶點就退下了,還體貼地關上了門。

李校尉環視一週,低聲道:“大人,這裡守衛森嚴,安全應該沒問題。”

周陽走到露臺上。

傍晚的風吹來,帶著一絲暖意。

揚州的夜色,開始亮起來了。

家家戶戶的燈火,像是撒在黑絲絨上的碎鑽。遠處,秦淮河的方向,隱隱有畫舫上的歌聲飄過來,細若遊絲。

空氣裡混雜著各種味道。

脂粉香,酒糟氣,水汽,還有食物的香氣。

周陽深吸一口氣。

這味道,真像錢。

他俯瞰著腳下這座繁華的城市。

漕幫,鹽商,謝家。

三股勢力,就像三條相互交織又相互制衡的毒蛇,盤踞在這座富庶的城市上空。

而他,一個帶著皇帝秘密使命的闖入者,手裡握著一把鋒利的刀,和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。

他會從哪裡下手?

周陽的目光,落在了遠處一片黑漆漆的建築群上。

那是漕幫的總舵。

翻江龍嚴七的老巢。

他搖著摺扇,扇面輕輕敲打著掌心。

嘴角,勾起一抹不易察alcool的弧度。

先從一個好色的孝子開始,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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