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0章 秦霜的密信與請求(1 / 1)
周陽走出祠堂。
陽光從頭頂斜斜地照下來,有些刺眼。他抬手遮了遮,眯著眼睛看向前方。
棲霞山腳下,一片寧靜。
遠處的長江,像一條銀色的帶子,在平原上鋪開。江面上有船,很小,移動得很慢。
空氣裡有青草的味道,還有泥土被曬過的氣息。
一切都看起來很正常。
就像昨天,他只是一個普通的江湖人,為了活命在奔波。
但周陽知道,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。他握了握口袋裡那塊殘片,冰冷的觸感讓他更加清醒。
他低頭,看了看自己的手。很乾淨,沒有血跡。但昨晚,這雙手沾滿了謝家叛徒的血。
他殺了很多人。
也收服了一股勢力。
現在的他,不再是一無所有了。
他站在路邊,正在考慮下一步。是該去金陵城裡看看,還是繼續在這裡鞏固謝家。
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。
周陽回頭。
是謝安。他跑得有些喘,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和恭敬。快到周陽面前時,他放慢了腳步,幾步上前,深深地躬下了身子。
“少主。”
他雙手遞上一封信。
信封是尋常的油紙,看起來毫不起眼。但周陽的目光,卻落在了信封一角。那裡有一個用淡青色印記蓋出的小圖案。
一朵霜花。
這是他和秦霜約好的暗號。
周陽接過信,指尖能感覺到紙張的微涼。他拆開封口,裡面只有一張薄薄的紙。
紙張很白,上面是熟悉的字跡。筆鋒凌厲,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意,是秦霜的風格。
墨香裡,混著一點極淡的冷香。那是秦霜常用的薰香味道。
周陽的目光落在字上。
“……查到仙使蹤跡。其目標,非寶藏,非秘籍,乃是當朝太子。”
“其手段詭異,欲以皇室血脈之氣運為引,行破封之事。”
“此事牽涉天大,我已密報陛下。然事關天下存亡,非我一人能斷。速回。”
信的末尾,只有兩個字。
秦霜。
沒有多餘的寒暄,沒有兒女情長的問候。每一個字,都像一塊冰,帶著不容置疑的緊急和嚴肅。
但周陽看著最後那六個字,“事關天下存亡,非我一人能斷,速回”,卻彷彿能看到秦霜寫下這幾個字時,緊鎖的眉頭,和那雙總是平靜卻隱藏著波濤的眸子。
她很少用這種語氣。
她遇到了沒法自己扛住的麻煩。
周陽捏著信紙,手指無意識地收緊。紙張發出了細微的褶皺聲。
仙使……太子……氣運……
這幾個詞在他腦海裡盤旋。
他的目光,緩緩移向了自己腰間。那塊剛到手的龍脊殘片,正安靜地掛在上面。
他伸手,將殘片解了下來。
殘片入手冰涼,但這一次,他覺得這股涼意有些刺骨。
破封。
用太子當引子。
周陽腦中的一根弦,猛地撥動了。
他想起了自己推衍功法時,那些殘片反饋給他的資訊。它們像是一件鑰匙的碎片,在等待著什麼。
一把能開啟某個巨大封印的鑰匙。
而鑰匙的鎖孔,需要的不是物理的東西。
是能量。
是特殊的力量。
皇室血脈的氣運!
周陽瞬間明白了。
難怪那天理教的仙使,會出現在金陵。這座大周王朝的都城,匯聚了最多的龍氣。而太子,就是這股龍氣的中心。
他們想用太子當祭品,或者當鑰匙,用皇室傳承了數百年的氣運之力,來催動殘片,開啟那個被封印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東西。
封印後面是什麼?周陽不知道。但他能感覺到,那絕不是什麼好東西。
能讓天理教如此大費周章,甚至不惜和整個朝廷為敵,那個封印裡的東西,必然足以顛覆整個天下。
秦霜的判斷沒有錯。
這不是她一個人,甚至不是皇帝一個人能決定的事。
一旦處理不好,就是萬劫不復。
周陽的呼吸,微微有些急促。他不是什麼心懷天下的聖人。他不會為了“天下存亡”這種大詞去拼命。
但是,他怕死。
如果那個封印被破壞,天下大亂,他能跑到哪裡去?
覆巢之下,安有完卵?
他活得好好的,有酒喝,有錢賺,壽命也在慢慢變多。他可不想讓一群瘋子把他的好日子給毀了。
更何況,秦霜信裡的“速回”兩個字,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。
那個女人,又在給他下命令。
周陽把殘片重新掛在腰間。冰冷的劍身貼著他的皮膚,讓他愈發冷靜。
他不能回到金陵城裡。
他現在回去,就是自己往網裡鑽。天理教的人肯定在城裡佈下了天羅地網,就等著他和秦霜自投羅網。
他需要掌握主動。
周陽抬起頭,看向不遠處站得筆直的謝安。
“謝安。”
“屬下在。”謝安立刻應聲,腰背挺得更直了。
“把謝家所有能動用的船隻,都調集起來。”周陽的聲音很平穩,聽不出什麼情緒。
“是。”謝安沒有問為什麼,只是領命。
“還有,”周陽頓了頓,繼續說道,“封鎖長江。”
“什麼?”謝安猛地抬起頭,臉上滿是震驚。他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封鎖長江?
這四個字的分量,太重了。
長江是南北水路的大動脈,每天往來的船隻數不勝數。封鎖長江,等於斷了整個江南地區的水路咽喉。
這是要跟所有靠水路吃飯的人為敵。甚至,這是在跟朝廷的禁令對抗。
“少主,這……”謝安的聲音有些乾澀。
周陽轉頭,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很平靜,卻讓謝安後面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裡。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升起來。
眼前的這位少主,昨夜一夜之間,就掌控了整個謝家。那種手段,那種殺伐決斷,是老爺子都不曾有的。
他下令,自然有他的道理。
自己只需要執行。
“是,屬下明白!”謝安深吸一口氣,再次躬身,“屬下立刻去辦!封鎖南京以上的所有江面!一隻船,一隻鳥,都別想飛過去!”
“不只是南京段。”周陽糾正道,“從金陵城外開始,一直到東海入海口,所有水道,全部封鎖。”
謝安的瞳孔縮了一下。
從金陵到東海,那可就是整個長江下游的江面了。這個手筆,太大了。
“是!”他沒有再猶豫,重重點頭,轉身便飛奔而去,背影裡帶著一種被賦予了巨大使命的激動和決然。
周陽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林間,才緩緩收回目光。
天理教的仙使,既然在金陵城裡圖謀太子,那他們後續的力量,必然會透過水路,從江南各地彙集過來。
尤其是從下游,那些天理教秘密掌控的港口。
他封鎖了長江,就是斬斷了他們的一隻胳膊。
把他們所有人都悶在裡面。
當然,這也同樣把自己和秦霜,都堵在了金陵。
這是一步險棋。
要麼,他將天理教在江南的勢力,一網打盡。
要麼,他就把自己逼入了絕境。
不過,周陽喜歡這種豪賭的感覺。
他轉身,走向了山下的碼頭。
謝家的效率很高。
等他走到碼頭時,那裡的氣氛已經完全不同了。
原本停泊著的商船、漁船,大多已經被清空。數艘懸掛著謝家旗號的大型樓船,正靠在岸邊,船上的人來來往往,搬運著各種各樣的物資。
整個碼頭,燈火通明,人影綽綽,卻井然有序,沒有一絲混亂。
謝安正站在最大的一艘船的甲板上,指揮著一切。
看到周陽走來,他立刻快步走下舷梯,迎了上來。
“少主,船隻已經備好。封鎖的命令已經傳下去了,我們的人正在江面上清場。最多兩個時辰,下游的江面就會徹底死寂。”
“很好。”周陽點點頭。
他走上甲板,這艘樓船很大,船體是上好的鐵木,建造得異常堅固。船頭立著一尊猙獰的獸首,看起來威武不凡。
“這艘船,叫什麼名字?”周陽隨口問道。
“回少主,這叫‘定江’號。”謝安恭敬地回答。
定江。
周陽看了看那艘船,又看了看霧氣瀰漫的江面,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。
“就叫它‘破浪’吧。”
“破浪號?”謝安愣了一下,隨即大喜,“好名字!屬下這就讓人去改!”
“不必了。”周陽擺擺手,“一個名字而已。重要的是它能做什麼。”
他走到船頭,憑欄而立。
江風從他耳邊吹過,帶著潮溼的水汽,將他的長袍吹得獵獵作響。
他看著遠處金陵城的方向,那片朦朧的輪廓在暮色中顯得有些壓抑。
秦霜,你欠我一個人情。
一個很大的人情。
“開船。”他淡淡地吩咐道。
“是!”
謝安立刻轉身,大聲下令。
“起錨!開船!”
隨著一陣沉悶的絞盤聲,巨大的鐵錨被緩緩拉出水面。船身輕微一震,開始緩緩掉頭,逆流而上。
船上數百名水手,都是謝家精心挑選的好手,動作嫻熟,配合默契。巨大的船帆在吱呀聲中升起,兜滿了風。
“破浪”號,像一頭甦醒的巨獸,平穩而堅定地駛入了洶湧的江流。
周陽站在船頭,看著兩岸的景物緩緩倒退。
碼頭的燈火越來越遠,最後消失在視野的盡頭。
江面上,開始起霧了。
白色的霧氣,從江面上升騰起來,越來越濃,很快就籠罩了一切。能見度變得極低,只能看到船頭前方几丈的距離。
船在霧中穿行,速度卻一點也不慢。
周陽能感覺到,船下的水流很急。但這艘船,卻像一把鋒利的刀,輕易地就切開了水流,破開了濃霧。
他伸出手,接住了一片被風吹來的霧氣。
冰涼,溼潤。
就像他此刻的心情。
他很想去金陵。
他甚至能想象出秦霜一個人在錦衣衛衙門裡,面對著各方壓力,眉頭緊鎖的身影。
那個女人,總是喜歡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扛。
但他不能去。
他需要在外面,為她掃清障礙,為她佈下一個天羅地網。
他要在天理教動手之前,先把這張網收緊。
把他們所有的退路,都給堵死。
周陽收回手,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片濃霧。
他的眼神,比江上的霧氣還要深沉。
“傳令下去。”他頭也不回地說道。
一直跟在他身後的謝安,立刻湊上前來。
“讓所有弟兄都打起精神。沿途遇見任何可疑的船隻,尤其是掛著‘日月’標記的,格殺勿論。”
“是!”謝安的聲音裡帶著一股狠厲。
他當然知道,“日月”標記,代表著什麼。
那是天理教的教徽。
少主這是要下死手了。
不,應該是要把天理教在江南的根,都給刨出來。
謝安心中一陣激盪。
跟著這樣的少主,雖然危險,但……
真他媽的痛快!
他沒有再多問,轉身去傳達命令了。
很快,整艘“破浪”號上的氣氛都變了。
原本只是在忙碌的水手,都拿起了武器。船舷兩邊,站滿了一張張冷酷的臉。
弓箭手張開了弓,寒光閃閃的箭頭對準了前方的濃霧。
原本一艘普通的樓船,在頃刻之間,變成了一座移動的戰爭堡壘。
周陽依舊站在船頭,對身後的變化視若無睹。
他從懷裡,又掏出了那張信紙。
紙張已經被他手心的溫度捂熱了。
他看著那行“速回”,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,他把信紙小心地疊好,重新放進了懷裡,貼著胸口的位置。
江風更大了。
船,也更快了。
像一支出弦的箭,射向了那片無邊無際的,深不見底的濃霧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