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9章 聖口金言，夜半定音（1 / 1）
鐵甲碰撞聲在殿外炸響。
沉重的腳步聲如潮水般湧來，帶著金屬特有的冷硬節奏。禁軍終於衝破宮門，統領趙莽提著長刀，滿臉血汙地撞進太和殿。
他僵在門口。
龍椅歪倒在一旁，鎏金扶手斷了半截。皇帝癱坐在臺階下，龍袍下襬溼了一片，尿騷味混著血腥味在空氣中飄。這位九五之尊眼神渙散，嘴唇哆嗦著，手指摳進金磚縫隙，指甲外翻出血。
趙莽握刀的手抖了一下。
他抬頭，看見大殿中央站著兩個人。
周陽渾身是血，衣袍破爛，手裡捏著一塊黑色碎片。碎片上刻著扭曲紋路，在燭火下泛著幽光。秦霜站在他身側，繡春刀還掛在腰間，刀鞘上沾著乾涸的血跡。
“護駕！“
趙莽嘶吼一聲，身後禁軍舉起長矛，矛頭對準殿中二人。
周陽沒動。
他慢慢抬起手，把黑色碎片舉高。碎片在燈光下旋轉，映出詭異的符文陰影。
“趙統領，你看這是什麼。“
趙莽瞳孔收縮。
那是天理教的標記。但比尋常標記更古老，更邪性。紋路像是活物，在碎片表面緩緩蠕動。
“太子勾結妖道無塵，意圖謀反。“周陽聲音沙啞，每個字都砸在趙莽心上，“方才妖道施展邪術，撕開天穹，召喚異域邪魔。陛下受驚，太子畏罪潛逃。“
趙莽喉結滾動。
他看向皇帝。這位平日裡威嚴深重的天子，此刻正抱著頭蜷縮成一團，龍冠掉在腳邊，頭髮散亂如瘋丐。
“這...“
“證據在此。“
秦霜上前一步，從懷中掏出一疊文書。紙張拍在趙莽胸甲上，發出悶響。
“這是錦衣衛潛伏三年所得。太子與天理教往來密信，調兵手諭，還有...“秦霜頓了頓，“東宮暗道中搜出的祭壇圖紙。“
趙莽接過文書，手指發顫。
私通邪教，圖謀不軌，每一條都是死罪。密信上的字跡確實是太子親筆，硃砂印鑑分毫不差。
“但...“
“趙統領，“周陽走近一步，血腥味撲面而來，“你方才在宮外，可曾看見天黑？可曾聽見雷聲？“
趙莽臉色煞白。
他當然看見了。半邊天空裂開，黑氣翻滾，像是天塌了一般。禁軍營房倒塌了大半，士兵們以為是末日降臨，跪地哭嚎。
“那不是雷。“周陽壓低聲音，“那是妖道開啟的門。門後面有東西，差點爬出來。“
趙莽後背滲出冷汗。
他看向周陽手中的黑色碎片，又看向瘋癲的皇帝，心裡最後一點疑慮被恐懼碾碎。
“統領，外邊...外邊那些黑氣還在飄！“一名禁軍士兵突然喊道，聲音帶著哭腔，“兄弟們 touch到那氣，皮膚都爛了！“
趙莽額頭青筋直跳。
周陽知道時機到了。
“太子謀反，天理教妖邪作祟，此事關乎國本。“周陽一字一頓，“若傳揚出去，天下大亂。趙統領，你是想護駕，還是想看著京城百萬百姓逃難？“
趙莽雙膝一軟，跪倒在地。
身後禁軍面面相覷，長矛垂了下來。
周陽越過趙莽，走向皇帝。
皇帝聽見腳步聲，渾身劇烈顫抖。他抬起頭，看見周陽的臉，瞳孔驟然收縮。
“鬼...鬼...“皇帝往後爬，脊背抵住龍椅殘骸，“不要過來...那東西...天裂了...“
周陽蹲下身。
他離皇帝很近，近到能聞到龍袍上的尿騷味。
“陛下。“周陽聲音很輕，只有皇帝能聽見，“您看見裂縫後面的東西了，對嗎？“
皇帝牙齒打顫，發出咯咯聲響。
“它們還在看。“周陽指了指天，“裂縫關了，可眼睛沒閉上。那些東西記住您了，記住大周了。“
皇帝喉嚨裡擠出淒厲的嗚咽。
“無塵死了，可教派還在。今晚的事，若是傳出去，史官怎麼寫？後人怎麼說？“周陽從懷中掏出一塊空白聖旨，鋪在皇帝膝頭，“天下人會知道，皇帝被嚇尿了褲子。列國會知道，大周天子招來了邪魔。“
皇帝抓起聖旨，指甲在上面抓出白痕。
“不...不能...“
“所以，“周陽抽出一支硃筆，塞進皇帝手裡，“需要有人收拾殘局。需要有人堵住天下人的嘴。“
皇帝的手抖得厲害，硃筆在紙上暈開紅團。
“寫吧，“周陽握住皇帝的手，力道大得幾乎捏碎骨頭，“寫'茲命錦衣衛同知周陽，全權處置今夜之事，可先斬後奏，欽此'。“
皇帝抬頭，看向周陽的眼睛。
那裡面沒有憐憫，沒有敬畏，只有冰冷的算計和一種令人窒息的強勢。
“朕...朕...“
“您不寫，“周陽湊近皇帝耳邊，氣息冰冷，“明天京城就會流傳，天子招邪，德不配位。太子會'恰好'回來，扶您去養老。或者...您今晚就'駕崩'，太子繼位，然後舉國供奉那些裂縫裡的東西。“
皇帝慘叫一聲，眼淚鼻涕糊滿臉。
他抖著手，在聖旨上寫下字跡。筆畫歪斜，墨色濃淡不均，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。
周陽抽回聖旨，吹乾墨跡，仔細摺好收入懷中。
他站起身，轉向殿內眾人。
禁軍還跪在地上，趙莽低著頭，不敢看龍椅方向。
“陛下受驚過度，神思恍惚，需靜養。“周陽聲音陡然拔高，在空曠大殿內迴盪，“即日起，宮內禁軍調入錦衣衛節制，太和殿方圓百丈列禁地，違者斬。“
趙莽抬頭，欲言又止。
周陽看向他，目光如刀。
“趙統領有異議？“
“末將...末將不敢。“趙莽額頭貼地，“只是太子那邊...“
“太子謀反，罪證確鑿。“周陽揮手，“傳令九門，緊閉城門，緝拿太子黨羽。抗命者，格殺勿論。“
“是！“
趙莽爬起來，帶著禁軍退出大殿。腳步聲雜亂，像是逃命。
殿內安靜下來。
燭火搖曳，把影子拉得老長。秦霜走到周陽身邊，目光復雜地看著他手中的聖旨。
“這樣...真的好嗎？“
“什麼？“
“挾天子以令諸侯。“秦霜壓低聲音，“這是權臣所為。史書不會放過你。“
周陽笑了，扯動嘴角傷口，疼得吸氣。
“霜兒，今晚之後，沒有史書了。“他抬頭看向穹頂，那裡還有一道淺淡的裂痕，像是天空的傷疤，“或者，史書會寫，是周同知捨命救駕，力挽狂瀾。“
秦霜沉默片刻，伸手替周陽整理破碎的衣領。
“你傷勢如何？“
“死不了。“周陽握住她的手，掌心溫熱，“倒是你，方才硬接那道黑氣，經脈沒事吧？“
“有些滯澀，運功三週天就好。“秦霜看向癱在地上的皇帝，眉頭微蹙，“他怎麼辦？真讓他'靜養'？“
周陽走到皇帝面前。
這位曾經掌握生殺大權的男人，此刻縮成一團，嘴裡唸叨著聽不清的詞句，眼神渙散。
“送去萬壽宮，派親信守著。“周陽淡淡道，“每日參湯養著，別死了就行。“
“那些大臣...“
“明天早朝，“周陽整了整衣袍，雖然破爛，但站直了身體，“就說陛下染了風疾，由我代宣聖旨。不配合的，就是太子同黨。“
秦霜點頭，突然伸手抹掉周陽臉頰上的一滴血。
“你看起來像個惡霸。“
“我本來就不是好人。“周陽抓住她的手腕，指腹摩挲著那道舊疤，“記得嗎？加錢居士，只談交易，不論善惡。“
秦霜想抽回手，沒抽動。
殿外傳來更鼓聲，四更天了。
天快亮了，但今夜的事，註定要讓很多人睡不著。
周陽鬆開秦霜，走到殿門口。晨曦微光從破損的窗欞透進來，照在他身上，血汙結成黑痂。
他掏出那塊黑色碎片，對著光看了看。
碎片上的紋路似乎在蠕動，像是有生命。
“派人去太子府，“周陽頭也不回地吩咐，“抄家。所有與天理教有關的東西，一律封存，送到北鎮撫司。“
“是。“秦霜應道。
“還有，“周陽頓了頓，“準備一份厚禮，送給司禮監的曹公公。告訴他，陛下身體欠安，往後批紅的事，要多仰仗他了。“
秦霜挑眉，“你在拉盟友？“
“在織網。“周陽把碎片收好，聲音冷硬，“太子倒了，朝堂空出一大片。我得在那些人反應過來之前，把椅子坐穩。“
他轉過身，晨光勾勒出輪廓。
“霜兒，去換身衣服。半個時辰後，我們去太后宮裡請安。“
“太后？“
“太后孃家掌握京營三萬兵馬。“周陽嘴角扯出一個弧度，“得讓她知道，她兒子沒事，只是需要休息。而保證她兒子一直'沒事'的人，姓周。“
秦霜看著他的側臉，突然意識到，從今夜開始，整個京城的權力結構，已經被這個渾身是血的男人攥在了手裡。
沒有猶豫，沒有仁慈，只有赤裸裸的掌控。
“好。“秦霜轉身走向殿外，繡春刀在腰間輕晃，“我去備馬。“
周陽獨自站在殿中，聽著遠處隱約的雞鳴聲。
他掏出那道聖旨，又看了一遍。
硃紅字跡在晨光中格外刺眼。
這一紙詔書，不是終點，而是開始。他要在這搖搖欲墜的王朝上，釘下屬於自己的釘子。那些裂縫後的眼睛在看著，天理教的餘孽在暗處伺機，朝堂的豺狼在舔舐牙齒。
但他不怕。
加錢居士的原則，從來都是以價換命。
現在，他開出了價碼。
整個天下，要麼接受，要麼去死。
周陽收起聖旨，大步走出太和殿。血印在白玉臺階上，一步一個紅印，像是某種宣告。
宮門外，錦衣衛的飛魚旗已經豎起。
新的秩序，在這一片狼藉中，悄然生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