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1章 加錢解碼，神兵圖紙（1 / 1）
詔獄很深。
也很安靜。
與宮城裡的血腥喧囂不同，這裡的安靜，是泡在黴味和絕望裡的。牆壁上滲著水，常年溼滑，摸上去一手滑膩的青苔。空氣裡，鐵鏽、陳年的血腥和排洩物的味道混在一起，沉甸甸地壓在人的肺裡。
周陽喜歡這裡。
這種安靜，能讓他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他坐在一張草蓆上，身下是冰冷的石板地。手裡託著那塊從無塵身上摸出來的黑色碎片。這東西入手冰涼，像一塊萬年不化的玄冰。質地非金非石，表面光滑，卻又吸光，看起來像一小塊凝固的夜。
詔獄的燭火很昏暗。豆大的火苗在風中搖曳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，貼在對面的牆上，像個沉默的鬼。
他用指腹摩挲著碎片。
粗糙的觸感從指尖傳來，很輕微，卻很清晰。碎片上，有些極其細密的紋路。不像是人工刻上去的，更像是天然生長而成，扭曲，盤繞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邪異。
就在剛才，在宮裡，在那片血與火的餘燼中，他感覺到了。
這塊碎片，和他自己體內的那塊龍脊殘片，產生了共鳴。
很微弱，像隔著千山萬水的一聲呼喚。但他捕捉到了。
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。
現在，在這絕對的安靜裡，這種感覺更加明顯了。他體內的龍脊殘片，像一顆沉睡的心臟，正隨著手中這塊碎片的靠近，發出極低、極沉的嗡鳴。
周陽閉上眼。
他能“看”到自己體內。丹田氣海之中，那枚龍脊殘片靜靜懸浮著，散發著微不可察的幽光。而手中的這塊黑色碎片，則像一顆被吸引的星辰，隔著皮膚血肉，與它遙相呼應。
兩塊碎片，本該是一體。
周陽睜開眼，眼神平靜。
他知道，這是一個機會，也是一個陷阱。
是機會，因為這塊碎片裡，必然藏著龍脊神兵的更多秘密。
是陷阱，因為探查這種層次的東西，代價絕不會小。他的系統很簡單，也很公平。你想得到，就必須付出。你想知道，就要燃燒生命。
他沒有立刻動手。
他只是在等待。
等待自己冷靜下來。等待心跳恢復平穩。做任何決定前，尤其是這種攸關性命的決定，他都會先評估風險和收益。
十年壽元，他能換什麼？一門頂尖功法？一次絕境反擊？一個強大的敵人？
而現在，他想用它來換取一個未知的資訊。
值不值？
周陽的手指在碎片邊緣輕輕敲了敲。發出“叩”的一聲輕響。聲音沉悶，像是敲在一塊實心的鉛鐵上。
他想起了無塵。那個天理教的護法，臨死前眼中的瘋狂與執念。為了這個東西，他連命都不要了。天理教，這個龐大的陰影，也像瘋狗一樣追著他不放。
這東西的價值，已經超過了單純的“武器”範疇。
它是一把鑰匙。
一把能開啟某個潘多拉魔盒的鑰匙。
而周陽，最喜歡做的事情，就是撬鎖。
他深吸一口氣。詔獄裡的渾濁空氣灌入肺中，非但沒讓他不適，反而讓他更加清醒。
“決定了。”
他低聲自語，像是在和另一個自己說話。
“做生意，講究的是魄力。”
他不再猶豫。
心念一動，沉寂在意識深處的系統介面浮現。沒有繁複的圖案，只有最簡潔的言語和最冰冷的規則。
【請輸入指令。】
周陽的意識匯聚成一行字。
“燃燒壽命，十年。解析此物資訊。”
【指令確認。代價：十年壽命。是否執行？】
“是。”
【執行中……】
話音落下的瞬間。
周陽猛地一顫。
一種難以形容的冰冷感，從他的心臟炸開，瞬間席捲全身。那不是皮膚感受到的冷，而是一種源自骨髓、源自靈魂深處的凍結。
他感覺自己的血液，流速在瞬間變慢、變稠，像是快要凝固的瀝青。皮膚下的毛細血管，一根根收縮，帶來細微的刺痛。他頭上的黑髮，鬢角處，幾縷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。
生命力，正在被抽走。
不是比喻，而是字面意義上的抽離。他能清晰地“看”到，一股無形的、代表著自己存在的時間的氣流，正從身體裡被扯出來，灌入手中的黑色碎片裡。
十年。
整整十年的陽壽。
對於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來說，這幾乎是未來三分之一的人生。他本可以在這十年裡，享受權勢，品嚐美酒，觸控更多溫暖的肌膚。
但現在，一切都換了。
換成了一股冰冷的資訊洪流。
“轟——！”
周陽的腦海，像被硬生生塞進了一片星海。
無數的畫面、聲音、氣味、情感，混雜在一起，化作一場風暴，在他狹小的意識空間裡肆虐。他看到了一把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巨劍。那劍之大，橫跨星河，劍身是蜿蜒的龍骨，劍鋒閃爍著星辰的光輝。
他看到巨劍從天穹墜落，刺穿了燃燒的天宮。瓊樓玉宇在劍下化為齏粉，無數身穿華服、背生光翼的“神明”，在哀嚎中化為飛灰。一場席捲整個天界的戰爭，血光染紅了每一片星雲。
他聽到了龍的咆哮。
那是創世之初的咆哮，帶著撕裂時空的憤怒與悲愴。
然後，是破碎。
巨劍在一場驚天動地的對撞中斷裂。龍脊崩碎，化作無數碎片，像一場流星雨，灑落向無盡的黑暗深淵。
畫面飛速閃過，最後定格。
一張星圖。
一張無比古老、無比浩瀚的星圖。星圖上，無數星辰的軌跡被標記出來，交織成複雜的羅網。而在羅網的中央，一顆不起眼的暗星旁，有一個微弱的光點在閃爍。
光點旁，浮現出三個古字。
觀星閣。
【資訊解析完畢。】
系統冰冷的聲音響起，像是在宣讀一份與他無關的報告。
周陽猛地睜開眼，身體一軟，整個人向後倒去，後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牆壁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噗——”
他一口濁血噴了出來，濺在身前的石板上，顏色暗紅，帶著一些黑色的碎末。
他劇烈地喘息著，胸膛像一個破舊的風箱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心裂肺的疼。冷汗早已溼透了他的內衫，黏糊糊地貼在身上，難受至極。
他感覺身體被掏空了。
不是累，而是一種虛。一種生命層次上的虛弱。彷彿他不再是二十多歲，而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，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覺得費力。
他靠在牆上，過了好一會兒，才緩過那股勁兒。
他抬起微微顫抖的手，摸了摸自己的鬢角。
那裡的頭髮，已經花白了一片。像冬日裡的霜雪，刺眼得很。
“十年……”
周陽低聲笑了，笑聲嘶啞，帶著一絲自嘲。
“真是好價錢。”
他沒有後悔。做交易，就要有認賠的覺悟。更何況，這一局，他贏了。
他得到了答案。
龍脊殘片，不止一把兵器。它是一件神物，一場仙神大戰的遺物。而修復它，不僅僅是獲得一件武器那麼簡單，更像是在……重啟某個古老的東西。
觀星閣。
周陽在嘴裡咀嚼著這個名字。
一個獨立於朝堂和江湖，以觀測天象、守護秘聞為己任的古老勢力。他對這個組織的瞭解不多，只知道它存在了很久，久到連許多史書都未曾記載。它像個幽靈，飄在世間的最高處，冷眼旁觀著王朝更替，江湖興衰。
下一塊殘片，就在那裡。
這麻煩，比天理教更大。
周陽扶著牆，慢慢地站起身。他的雙腿還有些發軟，但眼神裡的光，卻比剛才亮了十倍，不，百倍。
那是一種發現了新獵物的興奮。
他低頭，看向手中的黑色碎片。此刻，這塊碎片已經失去了那種冰冷的吸光感，變得平平無奇，就像一塊普通的黑石頭。
它蘊含的資訊，已經被他“買”斷了。
周陽把它小心地收進懷裡，貼身放好。
然後，他走到詔獄的鐵門前，伸手，重重地拍了拍。
“哐當——”
沉重的鐵門被從外面開啟。
一個錦衣衛校尉站在門口，看到周陽臉色蒼白、鬢角染霜的樣子，愣了一下，隨即躬身道：“周大人，您有事吩咐？”
周陽沒有說話，只是從他身邊走過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棉花上，虛浮無力。但他走得很穩，背挺得筆直。
他走過陰暗潮溼的甬道，走出了詔獄。
外面是夜晚。
天上的星星很亮，像一把碎鑽，灑在黑色的天鵝絨上。
周陽停下腳步，抬頭看天。
他的目光，彷彿穿透了無盡的虛空，看到了那張古老星圖上的那個光點。
觀星閣。
他嘴角，慢慢勾起一抹弧度。那笑容裡，沒有喜悅，只有冰冷的算計。
“新的賬本，要開了。”他輕聲說。
風從宮牆的角落吹過來，帶著一絲涼意。周陽攏了攏衣領，將那份源自骨髓的寒意驅散。
他轉身，向自己住處走去。
背影被月光拉長，孤獨，卻又像一把即將出鞘的劍，鋒芒畢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