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6章 問心之路，幻象叢生（1 / 1）
血屠法王那張浮腫的臉變得更難看了。
“問心路？那是你們觀星閣的考核，對我們天理教沒用！“
“規矩是老夫定的。“
天機老人淡淡道，“在觀星閣的地盤，就要守觀星閣的規矩。“
他抬手在石臺上某處一按。
“轟——“
石室震動。
星圖大亮，八尊石像同時睜開眼睛。那些眼睛裡透出幽暗的光，像是夜空中的星辰落入了人間。
“忘了說了。“
天機老人的聲音在石像睜眼的瞬間響起。
“問心路，一共八關。每過一關，實力提升一分。“
他看著血屠法王，微微一笑。
“法王，請吧。“
血屠法王冷哼一聲，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詭異的印法。
他嘴裡唸唸有詞，嗓音低沉嘶啞，像是無數只蟲子在黑暗中爬行。
黑色的霧氣從他身上升騰而起，帶著一股腥甜的味道。霧氣中隱約能看到一些細小的蟲子在蠕動，那些蟲子散發著幽幽的綠光，像是地獄裡的螢火蟲。
“天魔血蠱，起！“
血屠法王猛地睜眼，瞳孔已經變成了深紅色。
他向前跨出一步，整個人瞬間被黑霧吞噬。那團黑霧在空中扭動著，像是一個活物，然後一頭撞進了星圖中央的漩渦裡。
石室裡響起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，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玻璃。
血屠法王的身影在星圖長廊若隱若現，他每走一步，身體周圍的黑霧就黯淡一分。那些蟲子一隻只從霧氣中脫落，掉在地上化作一灘膿水。
“這是在燃燒他的本命蠱。“
秦霜聲音很輕，但帶著一絲涼意。
周陽點頭。血屠法王這是在用自己的本命蠱強行破關。這種做法後患無窮，但眼下確實有效。
不過，代價也很大。
幾分鐘後，血屠法王的身影終於消失在長廊盡頭。他走過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暗紅色的痕跡，像是有人在地上畫了一條血線。
“法王過去了。那麼，二位呢？“
天機老人看著周陽他們，眼神裡還是那種淡淡的玩味。
周陽看了一眼秦霜。
秦霜回視他，然後轉向天機老人：“我們走。“
說完，她率先走向星圖。
周陽緊隨其後。
在他們踏入長廊的瞬間，周圍的一切都變了。
石室消失了，腳下的地面變成了透明的玻璃。上面鋪滿了細碎的星光，每一點光芒都在緩緩流動，像是一條由星星組成的河流。
長廊的兩側是深不見底的黑暗，偶爾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在其中閃過。那些影子像是人，又像是獸，悄無聲息地滑過，帶起一陣陰冷的風。
“握住我的手。“
秦霜的聲音突然在周陽耳邊響起。
周陽一愣，然後感覺到一隻微涼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。秦霜的手很穩，指甲有些涼，但手掌是溫暖的。
“這條路上，不要鬆開。“
她的聲音帶著一種罕見的認真。
周陽點點頭，反手握住她的手。兩個人的手就這麼握在一起，在星光鋪就的長廊上向前走去。
長廊似乎沒有盡頭，他們走了好一會兒，周圍的一切都沒有變化。腳下的星光在緩緩流動，兩側的黑暗依舊深不見底。
直到長廊拐了一個彎，前方的景象突然變了。
周陽看到一座大火正在熊熊燃燒的府邸。火光沖天，染紅了半個夜空。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的味道，還有血腥氣。
府邸的大門上掛著一塊牌匾，上面寫著“秦府“兩個字。
府邸門口躺著七八具屍體，身上都穿著秦府家丁服飾的服裝。他們死狀悽慘，有的胸口中箭，有的被直接砍斷了脖子，鮮血從傷口中汩汩流出，在青石板上蜿蜒成河。
秦霜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。
她的手在顫抖，指甲深深掐進了周陽的手腕裡。
“不...“她喃喃道。
周陽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，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從火光中踉蹌地跑出來。那是秦霜的父親，秦安。
他身上穿著一件被鮮血染紅的錦袍，左臂上插著一支箭矢。他跑得很急，身後似乎有人在追趕。
“快跑！霜兒，快跑！“
秦安一邊跑一邊回頭喊，聲音嘶啞。
就在這時，幾道黑影從火光中閃了出來。那些人穿著黑衣，臉上戴著猙獰的面具，手持彎刀。他們像獵犬一樣撲向秦安。
秦安回身拔劍，但他的劍剛剛出鞘，就被一把彎刀砍中了右手。劍掉在了地上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“父親！“
秦霜突然尖叫起來，她想要衝過去，但周陽緊緊拉著她的手。
“這不是真的。“周陽低聲說，“是幻象。“
秦霜像是沒有聽見，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。
秦安倒在了地上，鮮血從他身上的傷口中湧出。那些黑衣人圍上來，彎刀在月光下閃著冷光。
“不！不！“
秦霜的聲音越來越顫抖，她的眼淚掉了下來，在星光映照下像是破碎的水晶。
“霜兒，活下去...“
火光中傳來秦安最後的聲音。
然後，周陽看到一把彎刀高高舉起，狠狠地劈了下去。
“啊——！“
秦霜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，她整個人向後癱倒，但周陽及時扶住了她。
“醒醒！“周陽用力搖了搖她的肩膀，“是假的！都是假的！“
秦霜的瞳孔渙散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。她的嘴唇在顫抖，像是想要說什麼，但只能發出一些破碎的音節。
“父親...父親...“
周陽看著她的樣子，皺起了眉頭。
幻象的力量很強，它直接攻擊內心最深處的痛處。秦霜一直以來都很堅強，但家族被滅的事情是她心裡最大的傷疤。這個幻象直接撕開了那個傷口，露出了裡面血淋淋的肉。
“秦霜，看著我。“周陽捧起她的臉，強迫她看著自己，“這是問心路，它要的就是讓你崩潰。“
秦霜的眼神有些空洞，淚水順著臉頰流下來，打溼了周陽的手。
“都死了...他們都死了...“她喃喃道。
“那就給他們報仇。“
周陽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冷，“但現在，你要清醒過來。如果你倒在這裡，他們就是白死了。“
秦霜的身體震了一下。
周陽繼續道：“你不是一直說你想要找到真相嗎？不是一直說要讓那些人付出代價嗎？現在就倒在這裡？那你算什麼？“
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刀，狠狠地扎進秦霜的心裡。
她的眼神慢慢恢復了一些焦點，眼神裡的空洞漸漸消散。
“我...“她的聲音依舊在顫抖，但至少能說出完整的話了。
“對，就是這樣。“周陽放緩了語氣，“深呼吸，集中精神。這些都是假的。“
秦霜閉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，那片火光和屍體依然還在，但她的眼神已經變得平靜了許多。
“我知道了。“她輕聲說，然後緩緩站直了身體，“謝謝你。“
周陽鬆開手，點了點頭：“走吧。“
兩人繼續向前走，這一次秦霜的步伐明顯變得沉重了許多。她每走一步，都像是在踩著自己破碎的心。
長廊又拐了一個彎，前方的景象再次變化。
這一次沒有了火光，也沒有了屍體。周圍是一片白茫茫的霧氣，什麼也看不清楚。
周陽突然停下了腳步。
他看到霧氣中慢慢浮現出一個身影。
那是他自己。
但不是現在的自己，而是一個老人。
那個老人和他長得一模一樣，只是頭髮全白了，臉上佈滿了深深的皺紋。他的皮膚乾癟，像是乾枯的樹皮，眼睛渾濁無神。
老人坐在一張搖椅上，身上蓋著一床薄薄的毯子。他的手枯瘦得只剩下骨頭和皮，指關節微微變形。他的呼吸很輕，像是隨時都會斷掉。
“這就是你。“
一個聲音在周陽耳邊響起。這個聲音和他自己的聲音一模一樣，但帶著一種詭異的迴響。
“為了力量，你燃燒了太多壽命。“
霧氣中的老人緩緩睜開眼睛，那雙渾濁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周陽。
“你得到了你想要的。財富，地位，還有她。“聲音繼續道，“但是你付出了什麼？“
周陽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老人。
“你付出了你的生命。“
老人突然開口說話了，聲音沙啞而蒼老。
“你燃燒了三十年的壽命換來了第一門功法。又燃燒了五十年換來了更強的實力。你為了修復那塊龍脊殘片，燃燒了一百年。“
老人的聲音很慢，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。
“現在，你看起來很強大。天理教在你面前不堪一擊，錦衣衛也要仰你鼻息。但是看看你。“
老人抬起自己的手，那是一隻佈滿老年斑和皺紋的手。
“這就是你即將成為的樣子。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。沒有力氣，沒有尊嚴，連喝水都要別人幫忙。“
“值得嗎？“
聲音突然變得很尖銳，“為了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，值得耗盡你的一生嗎？“
周陽的眉頭微微皺起。
這個幻象確實戳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。他的壽命系統雖然強大，但每一次都在透支生命。他知道自己活不長，但他一直不願意去想具體會變成什麼樣子。
現在，這個幻象把最殘酷的現實擺在了他面前。
“你騙自己說這是等價交換。“聲音繼續道，“但現在，你好好想想，真的是等價嗎？你用最寶貴的生命換來的，真的是你想要的嗎？“
霧氣中的老人突然開始劇烈地咳嗽，他弓著身子，像是快要斷氣。咳了好一會兒，他才慢慢停了下來，但嘴裡已經有鮮血溢位，順著嘴角流下。
“看看這樣子。“聲音帶著一種惡意的嘲諷，“這就是你的下場。孤獨地死去，無人銘記。你所有的努力都將化為塵土。“
“為什麼？“老人看著周陽，渾濁的眼睛裡突然流出一滴眼淚，“為什麼你要選擇這樣一條路？“
周陽沉默地看著前方。
那個老人躺在搖椅上，呼吸越來越微弱。他的眼睛慢慢閉上，生命正在一點點流逝。
“停下來吧。“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，“現在還來得及。放棄那些無用的追求，好好珍惜剩下的時間。“
“你還有機會活得像一個正常人。結婚，生子，慢慢變老，然後自然死亡。而不是像這樣...“
霧氣中的老人突然不動了。他的胸口不再起伏，臉上沒有血色，像是早已死去的木偶。
“值不值得，你自己說。“
聲音消失了，四周一片死寂。
只有那個躺在搖椅上的老人靜靜地躺著，像是在等待著周陽的答案。
周陽站在那裡，久久沒有動。
他看著那個老人，看著自己可能的未來。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，不是恐懼，也不是絕望，而是一種複雜的混合。
他確實怕死，誰不怕呢？
但他更怕的是沒有選擇。
在這個世界上，弱者沒有選擇的權利。就像秦霜的家人，就像那些被天理教無辜殺害的人。他們不想死嗎？他們沒有想過好好活著嗎？
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，他們的意願一文不值。
所以他才要變強。
即使代價是壽命，即使結局可能就是幻象中這樣。
“值不值得...“
周陽輕聲自語。
就在這時，他感覺到一隻手緊緊握住了自己的手。
是秦霜。
她的手很溫暖，帶著一種堅定的力量。
“周陽。“秦霜看著他，眼神裡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堅定，“不管你做什麼決定，我都支援你。“
周陽轉頭看著她。
秦霜的眼神很清澈，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。
“你不是一個人。“她繼續道，“就算真的要面對那樣的未來，也不是你一個人。“
周陽的心突然被什麼東西觸動了。
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孤魂野鬼，在這個世界上只有自己是孤獨的。但秦霜的話讓他意識到，他並不孤獨。
至少現在不是。
“值不值得，我說了算！“
周陽突然大聲說道，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。
他眼中寒光一閃，調動起體內最後一點推衍能力。
那種熟悉的灼熱感再次湧起，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烈。他感覺自己像是要從內部燃燒起來，每一寸皮膚都在發燙。
“破！“
他一聲低喝，前方的霧氣瞬間被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那個躺在搖椅上的老人，還有整個白茫茫的幻象世界，都在這一刻像是玻璃一樣碎裂開來。
周陽眼前一亮，發現自己已經站在長廊的盡頭。
腳下依舊是流動的星光，前方是一扇古老的木門。門上刻著複雜的花紋，散發著淡淡的熒光。
秦霜站在他身邊，臉色有些蒼白，但眼神依舊堅定。
“你沒事吧？“她問道。
周陽搖了搖頭，然後突然一個踉蹌，差點摔倒。
秦霜連忙扶住他。
“我沒事。“周陽喘了口氣，“只是有點累。“
剛才強行破除幻象消耗了他最後一絲推衍能力，現在他的身體像是被掏空了一樣，連站著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但這值得。
他看著前方那扇門，又看了看身邊的秦霜。
不管未來會怎樣，至少現在，他有戰友。
這就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