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2章 廢墟新主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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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波消散,廢墟只剩碎光與塵埃。

周陽站在廢墟中心,目光掃過每一塊結晶。

晶體散發淡藍光,溫熱如血。

秦霜站在他身後,雙手微抖,卻依舊穩如磐石。

“這裡全是能量。”周陽低聲說。

“全是。”秦霜點頭,聲音沒有波瀾。

兩人同時低身彎腰,手指輕觸結晶。

晶體表面微微凹陷,彷彿在呼吸。

周陽的手心裡出現淡淡銀光,像是細小的電流。

秦霜的指尖挑起一塊較大的結晶,輕輕抖落。

“把它們全收集起來。”周陽說。

“明白。”秦霜輕聲答。

他們分頭行動。

周陽快速俯身,手指劃過每一塊晶體。

晶體被他觸碰,立刻化作細小光粒,隨即匯入他胸前的紅光紋路。

光紋閃動,似有生命。

秦霜不急不慢,抬手把大塊晶體拔起。

晶體碰撞地面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
她把晶體放進背上的袋子,袋子發出輕微的嗡鳴。

一陣風捲過廢墟,帶走幾縷殘餘的血腥。

周陽抬頭,看見遠處的塔影。

塔的頂部有一層淡淡的霧,霧裡似有眼睛在注視。

“塔在回應。”周陽說,語氣帶著淡淡的驚喜。

秦霜沒有說話,只是把背上的袋子繫緊。

收集完畢,兩人回到廢墟中心。

周陽把所有小晶體聚攏在胸前,光紋瞬間螺旋上衝。

光束衝破天際,刺破霧層。

霧層被撕開,露出塔的金屬外殼。

塔的內部傳來低沉的嗡鳴,像是心跳。

“接受指令。”一段機械聲在耳邊響起。

周陽閉上眼,腦海裡出現一陣電流。

電流穿過全身,直接衝進壽命系統。

系統螢幕閃爍,數字從“-28”跳到“-23”。

壽命增加了整整五年。

秦霜站在旁邊,眼中閃過一抹光。

她把背袋開啟,取出最大的一塊結晶。

“把它投進去。”她說。

周陽把結晶拋向塔心。

結晶碰到塔的核心,瞬間碎成千片光點。

光點像雨一樣灑向四周,落在龍脊殘片上。

龍脊殘片本已殘破,只剩下灰暗的鐵色。

光點接觸的地方,鐵色慢慢變亮。

殘片的表面出現細微的紋路,像是血脈在復甦。

殘片的完整度從原來的0.3%上升到5%。

“恢復得不錯。”周陽輕笑。

秦霜點頭,語氣裡沒有絲毫誇張。

塔的意念再次傳來,聲音比剛才更清晰。

“認可。”機械聲說。

隨後,一段資料流向周陽的終端。

資料裡寫著:控制權已部分下放,擁有塔的能源調配許可權。

周陽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。

“從此,廢墟不再是廢墟。”他低聲喃喃。

秦霜把手搭在他的肩上,力度不大,卻足以讓他感到支撐。

他們走向廢墟的入口。

廢墟的牆壁已經裂開,露出底下的岩層。

岩層上長滿了苔蘚,帶著潮溼的氣味。

空氣中仍殘留淡淡的藍光,像是殘餘的餘暉。

周陽抬頭,看見塔的尖頂在陽光下閃耀。

塔的光束劃破雲層,直指遠方的山脈。

他心裡默唸:這座塔是新生的根基。

秦霜側目,手中握著那把銀色短刀。

刀刃上還殘留著戰前的血痕。

她沒有說話,只是把刀收回鞘中。

兩人沿著廢墟的廢石一路前行。

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
腳步聲在空曠的廢墟中迴盪,像是鼓點。

前方的道路被一堆倒塌的石柱堵住。

周陽用力推開,石柱應聲倒下。

秦霜順手拔出短刀,斬斷懸掛的鐵鏈。

他們從廢墟的深處走出,來到一塊開闊的平原。

平原的盡頭,有一座被霧籠罩的古城。

古城的城牆殘缺,卻仍有幾根石柱高聳。

周陽眼中閃過算計的光。

“這裡可以作為新的根據地。”他說。

秦霜點頭,眼中露出堅毅的光。

他們在城牆殘餘處停下,開始佈置防禦。

周陽把收集的能量晶體放進手腕的晶塊。

晶塊瞬間發光,形成一道淡淡的護盾。

秦霜把短刀的刀柄插入地面,刀鋒直指天空。

刀鋒周圍出現淡淡藍光,像是磁場。

兩人的身影在夕陽下拉長。

廢墟的殘骸在風中輕輕搖晃。

光波的餘溫在空氣中殘留,像是舊日的記憶。

周陽轉身,看向背後的塔。

塔的頂部已經映出星辰的光點。

他伸手撫摸胸口的紋路,感受著新獲得的壽命。

胸口的光紋像是燃燒的火焰,熱度讓他微微出汗。

秦霜站在他的側旁,微微側目。

她的目光鎖定遠方的山脈,那裡仍有未知的勢力。

“先把這裡穩住,再去面對更大的挑戰。”秦霜說。

周陽點頭,嘴角露出淡淡笑意。

他們轉身,走向城牆的另一側。

腳步聲在廢墟中迴盪,像是新主的宣言。

此時,塔的意念再次輕輕響起。

“認可。”聲音低沉,卻帶著堅定。

周陽的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滿足。

他知道,廢墟已經不再是廢墟。

它是新生的根基,是他與秦霜的立足之地。

夜色降臨,星光映照在塔的金屬表面,閃爍出冷冷的光。

周陽和秦霜站在廢墟之上,眺望遠方。

他們的身影被星光拉得更長,像是兩道暗紋。

風吹動他們的衣襬,帶來遠處火焰的味道。

那是另一場戰鬥的前兆,也是他們不斷追求的目標。

周陽輕聲自語:

“活下來,活得更爽。”

秦霜的眼中閃過一抹笑意,彷彿在說:

“跟我走。”

兩人在廢墟中新立的旗幟下,步伐堅定。

廢墟的燈火已經點燃,照亮了他們的道路。

塔之任務

白塔頂層,幽藍光芒流轉不息。

周陽盤膝坐於塔心,身前懸浮著那塊龍脊殘片。殘片已徹底修復完畢,表面流轉著溫潤的金芒,再不復先前那副黯淡龜裂的模樣。秦霜站在他身後三尺處,手按刀柄,目光時刻留意著周圍的動靜。

“這次修復,耗了多少年?”秦霜開口,聲音低沉。

她知道周陽剛才幾乎把命搭進去了。若非他身上還有從先前大戰中繳獲的天材地寶,及時補充了數年壽命,此刻能不能醒過來都兩說。

“八十三年。”周陽睜開眼,眼中閃過一絲肉痛,“他孃的,一共就剩一百二十年的家底,這一趟直接幹掉了四分之三。”

“八十三……”秦霜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,秀眉微蹙,“你如今還有多少?”

“三十七年。”周陽嘆了口氣,“再加上剛才吞的那株血蓮,勉強湊到四十年整。”

四十年。

秦霜沉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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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記得兩人剛認識那會兒,周陽身上還掛著兩百多年的壽命。那時的他雖說不上富裕,但也算是修行界的小康水平。這才過了多久,就已經拮据到這個份上了。

“你後悔嗎?”她問。

周陽愣了一下,繼而失笑:“後悔什麼?後悔殺人?後悔搶東西?還是後悔跟著你到處跑?”

“後悔燃燒壽命。”秦霜打斷他,“後悔走這條路。”

周陽低頭看著手中的殘片。修復後的殘片散發的熱量透過掌心傳來,帶著一絲溫潤的愜意,像是泡溫泉時的舒適感。他沉默了片刻,搖搖頭:“不後悔。”

“這就對了。”白塔的聲音突兀地響起,“壽命於你而言不過是數字,既然能換取實力,為何不用?”

周陽翻了個白眼:“你倒是說得輕巧。那是我的命,不是你的。”

“但你現在還活著。”白塔的語氣帶著幾分戲謔,“活著就比什麼都強。更何況——”

它頓了頓,語調一轉:“你就不想知道,如何才能徹底離開這裡?”

周陽眼睛頓時一亮:“你知道出去的路?”

“自然。”白塔傲然道,“吾乃白塔靈識,承載著此界運轉的法則碎片。汝等想要離開,唯有找到‘世界之心’,以此為核心重塑通道,方能破開虛空,返回原本的世界。”

“世界之心?”周陽皺眉,“那是什麼?”

“此界的本源所在。”白塔解釋道,“昔日法則崩塌之時,世界之心碎裂成七塊,散落於各界碎片之中。你手中的龍脊殘片,正是其中之一。”

周陽心中一動:“你的意思是,還有其他的碎片?”

“不錯。”白塔應道,“龍脊殘片蘊含空間法則,可穿梭各界碎片。但若想徹底修復並開啟離開的通道,必須集齊所有殘片,以世界之心為引,才能構建完整的跨界傳送陣。”

秦霜插話道:“世界之心在何處?”

白塔沒有立刻回答。塔身微微震顫,幽藍光芒驟然明亮了幾分。下一瞬,一副光影地圖在周陽和秦霜面前展開——

那是一片廢墟的俯瞰圖。

到處都是殘垣斷壁,巨型石柱傾斜斷裂,地面溝壑縱橫,彷彿經歷過什麼毀天滅地的災難。在地圖的中心位置,有一座坍塌了一半的巨型宮殿,宮殿門前矗立著數十尊石像,每一尊都高達百丈,面目模糊不清。

“這裡是遺忘神殿。”白塔的聲音響起,“昔日神戰的核心戰場。世界之心最後的氣息,便在那裡。”

周陽盯著地圖看了片刻:“守護力量如何?”

“極其恐怖。”白塔的語氣變得凝重,“神殿由‘舊日哨兵’守護。那是神戰時期殘留的戰爭傀儡,實力雖不如全盛時期的萬一,但也不是現在的你能輕易對付的。”

“舊日哨兵……”周陽喃喃,“很強?”

“極強。”白塔沒有避諱,“按照這個世界的實力劃分,每一尊舊日哨兵都相當於煉虛境巔峰的存在。而神殿門前,共有八十一尊。”

“八十一尊!”秦霜變色,“這怎麼可能闖得過去?”

“所以需要周陽繼續變強。”白塔淡淡道,“他不是還有四十年壽命嗎?足夠再推衍幾門神功了。”

周陽嘴角抽搐:“你當壽命是大風颳來的?四十年都夠我活好幾輩子了!”

“但你現在的實力,最多對付三尊舊日哨兵。”白塔直截了當,“想要硬闖神殿,至少需要突破到煉虛境巔峰才有希望。而以你目前的積累,想要突破,沒有三五十年的苦修根本不可能。”

“三五十年……”周陽一陣蛋疼。他現在本身就只剩四十年壽命,若是再耗掉三五十年去苦修,那和等死有什麼區別?

“還有其他辦法嗎?”他問。

“有。”白塔道,“我可以在關鍵時刻助你一臂之力。但代價是,你需要支付相應的壽命作為代價。”

“多少?”

“每次出手,十年。”

周陽:“……”

他算是明白了。這白塔簡直就是個黑心商販,專門盯著他的壽命下手。秦霜在旁聽了這麼久也算是聽明白了,忍不住道:“就沒有什麼取巧的法子?”

“自然有。”白塔的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,“吾可以贈予你一道‘道標’。此物可在危急時刻觸發,直接將你傳送回白塔一次,相當於多了一條命。”

“這麼好?”周陽狐疑,“有什麼條件?”

“條件?”白塔輕笑一聲,“吾不要你的壽命,只需要你答應吾一件事。”

“說。”

“找到世界之心後,將其交給吾處理。”白塔道,“放心,吾不會虧待你。屆時吾會分潤一部分世界之心的法則碎片給你,助你突破當下的瓶頸。”

周陽和秦霜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。

這白塔葫蘆裡賣的什麼藥?

“你要世界之心做什麼?”周陽直截了當地問。

“自然是用來修復此界。”白塔坦然道,“吾雖依託白塔存世,但畢竟只是法則碎片所化,意識殘缺不全。只有融合世界之心,吾才能真正覺醒,成為此界的管理者。”

“對你有什麼好處?”秦霜追問。

“吾說過,吾要成為此界的管理者。”白塔道,“屆時,此界的一切規則皆由吾制定。爾等若是留在吾之麾下,便可獲得永生不死的資格。”

永生不死。

這四個字像是有某種魔力,在周陽心中激起了一絲漣漪。

他現在的處境說白了就是在和閻王爺搶時間。每一次燃燒壽命,都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。若是能獲得永生的資格……

但他很快就清醒過來。

白塔的話能信幾分?

且不說這所謂“永生不死”能不能兌現,單是白塔隱藏的秘密就足以讓他警惕——它為何對世界之心如此執著?它真的只是單純的法則碎片嗎?

心中念頭轉動,周陽面上卻不露聲色:“我考慮考慮。”

“可以。”白塔似乎並不著急,“吾給你三天時間。三天後若是還不答應,吾便將道標收回,另尋他人。”

“等一下。”周陽突然想到什麼,“你說的'他人',是指秦霜?”

白塔沉默了一瞬:“自然不是。她與吾沒有因果牽連,無法承載道標。只有你,因為融合了龍脊殘片,與吾建立了契約關係,才能使用此物。”

周陽皺眉:“契約?什麼契約?”

“自然是當初你進入白塔時簽訂的契約。”白塔輕描淡寫道,“吾幫你修復殘片,你幫吾收集其他殘片。吾可從未食言過。”

周陽回想了一下當初的情形。好像確實有這麼回事——當時他為了修復龍脊殘片,被白塔坑了一波,簽了個什麼契約。但具體內容他現在已經記不清了。

“你確定契約裡沒有坑?”他有些不放心。

“吾從不做虧本買賣。”白塔意味深長道,“但也不會刻意坑害於你。至少目前而言,你的利益與吾是一致的。”

周陽想了想,覺得白塔說的有理。它要想辦法離開這個世界,就必須依靠自己手中的龍脊殘片。在找到世界之心之前,自己對它還是有利用價值的,不至於被過河拆橋。

“好,我答應你。”他點頭道,“道標給我,三天後我們出發去遺忘神殿。”

白塔應了一聲。隨即,一枚形如水晶的菱形物體憑空出現在周陽面前,散發淡淡白光。

周陽伸手接過,仔細打量了幾眼。這東西只有拇指大小,入手溫潤,隱約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空間波動。

“道標已交付。”白塔道,“吾會在你們出發前,將通往遺忘神殿的座標傳送到你的腦海中。屆時只需以神念啟用,便可前往。”

“直接傳送?”周陽驚訝。

“不是直接傳送。”白塔糾正道,“道標只能儲存座標資訊,具體的傳送過程需要你自己來完成。不過吾可以保證,當你抵達遺忘神殿附近時,道標會引導你找到正確的入口。”

周陽點點頭,將道標收入懷中。

“還有其他要交代的嗎?”他問。

“有。”白塔的語氣變得嚴肅,“遺忘神殿不比其他地方。那裡殘留著神戰時期的法則碎片,空間極不穩定。你們此行兇險異常,隨時都有可能遭遇空間裂縫或法則風暴。切記,一旦發現不對勁,立刻激發道標返回,切勿戀戰。”

“明白。”周陽應道。

白塔不再說話。幽藍光芒漸漸收斂,塔內重新恢復了平靜。

秦霜這才開口:“你真的打算去?”

“廢話。”周陽站起身,伸了個懶腰,“都到這份上了,不去也得去啊。總不能一輩子窩在這個鬼地方吧?”

秦霜沉默片刻:“但那八十一尊舊日哨兵……”

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周陽打斷她,“實在不行,咱們就苟一點。先探明情況,摸清那些哨兵的行動規律,然後再想辦法混進去。”

“能行嗎?”

“試試看唄。”周陽笑了笑,“實在不行就跑路唄。咱們現在有道標在手,相當於多了一條命,怕什麼?”

秦霜盯著他看了片刻,最終點了點頭。

“好,我跟你去。”

“那就這麼說定了。”周陽握住她的手,“三天後,咱們去會一會那些舊日哨兵。”

秦霜沒有抽回手,只是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
兩人並肩站在白塔頂層,眺望著遠處的廢墟。

星光灑落,為這片荒涼的大地鍍上了一層銀白。遠處,偶爾有藍色的光芒閃過,那是空間裂隙即將開啟的前兆。

周陽忽然開口:“你說,咱們能找到世界之心嗎?”

“不知道。”秦霜回答得很誠實,“但如果找不到,你會後悔嗎?”

“不會。”周陽搖頭,“後悔是最沒用的情緒。與其後悔,不如想辦法解決問題。”

秦霜側頭看他:“你倒是想得開。”

“想不開能怎麼辦?”周陽自嘲地笑了笑,“日子還得過,架還得打,命還得續。只要活著,就有希望。”

秦霜沒有說話,只是將手握得更緊了一些。

三日後。

廢墟邊緣,周陽和秦霜並肩而立。

在他們面前,是一道散發著淡淡金光的傳送門。門的另一端,隱約可見一座古老宮殿的輪廓。

“準備好了嗎?”周陽問。

秦霜點頭:“走吧。”

兩人同時邁步,踏入了傳送門。

光芒閃爍間,他們的身影消失不見。

遺忘神殿,我來了。

周陽在心中默唸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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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塔頂層。

在周陽和秦霜離開後不久,白塔的光芒突然變得劇烈起來。隨即,一道蒼老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塔室內響起:

“等了這麼久,終於等到這一天了……”

“只希望這一次,不要再出什麼差錯了。”

聲音逐漸低落,最終歸於沉寂。

只有那幽藍的光芒,依然靜靜燃燒著,像是在等待某個人歸來。

遠征準備

白塔的燈火仍在微晃。周陽站在煉藥臺前,手裡握著一枚晶透的藍晶。藍晶在燈光下泛起細小的波紋,像是凝固的水面。

“這次的材料比之前多。”他低聲自語,目光在瓶口的霧氣中掃過。

瓶內是三種採自兇獸巢穴的血液。血色暗赤,黏稠如墨。旁邊的石砧上,放著兩塊裂開的龍骨。龍骨碎片在燈光下閃爍微光,彷彿在提醒他——這是一場賭注。

周陽將藍晶輕嵌進石砧的凹槽,隨後點燃爐火。火舌跳動,溫度升至七十度。血液隨即沸騰,一股淡淡的腥味隨之升起。

他迅速加入三味草藥。第一味是寒霜花瓣,採自北嶺的冰原;第二味是熾焰根,生長於赤焰山的巖縫;第三味是星塵粉,採自夜空的流星殘痕。

每加一種,爐火的顏色都會稍作變化。寒霜花瓣讓火焰瞬間泛起藍白,熾焰根讓火焰轉為赤紅,星塵粉則在火焰中投射出細碎的星光。

“加錢的原則,這一步不浪費。”周陽喃喃,手指在爐口邊輕敲,彷彿在給爐火計時。

爐火保持七十五度正好。此時,液體已由渾濁轉為澄清,像是一面小鏡子。周陽用銀勺舀起一小勺,放進口中。

“甘甜。”他眉頭微挑,舌尖感到微微的涼意。

隨後,他把餘液倒進十枚細小的陶瓶中。每瓶大小統一,瓶口封以蠟封。瓶身刻著淡淡的紋路,紋路是他臨時畫的,便於識別。

十枚精粹丹完成。周陽把每枚丹放進隨身的藥囊,輕輕拍了拍,確認沒有破損。

**——**

秦霜站在塔樓的側窗前,眺望遠方的山巒。山色被黎明的薄霧染成淡灰,遠處的河流在微光中蜿蜒。

“路線。”她的聲音輕而有力,彷彿在對風說話。

周陽將手中的藍圖攤開。圖上標記了三條可能的路徑。

第一條穿過蒼茫林。林中古木參天,密度高,適合隱藏,卻也容易遭遇伏擊。

第二條沿著荒漠行進。地形開闊,行軍速度快,卻缺少遮蔽,容易被遠端攻擊發現。

第三條走北嶺山脈的山口。山口狹窄,易守難攻,但海拔高,補給困難。

秦霜指了指最右側的山脈。

“安全第一。”她的眼中沒有遲疑,只有算計。

“但時間更久。”周陽補充,眉頭輕挑。

秦霜點頭。

“我們走山口。”她說,聲音如同刀鋒,切斷了所有猶豫。

隨後,她把地圖收起,走到工作臺前。臺上擺放著各種工具:繩索、登山斧、乾糧袋。

“把繩索打好。”她指令道。

周陽把繩索在巖壁間固定,確保每一個結都緊實。每一次收緊,都能聽到繩子輕微的哼聲。

接著,他把幾塊薄鋼板切割成弧形,焊接在一塊大布上。布料是秦霜常用的輕甲材料,柔韌卻不失防護。

“這面臂甲,”周陽說,“能抵擋一次空間撕裂。”

秦霜眉頭微挑。

“空間撕裂?”她回問。

“上一次我們差點被撕開。”周陽回憶道,手指在藍光的殘影上輕劃。

“那就必須有防護。”秦霜點頭,接過臂甲,仔細檢查每一道焊縫。

臂甲的內襯用的是暗紋綢,柔軟而富有彈性。外層的鋼片在燈光下閃出暗淡的光。

“合身。”秦霜把臂甲套在左臂上,輕輕抬手,感受鋼片與皮膚的碰撞。

“試驗一次。”周陽說。

他把手中的小石子拋向空中,石子瞬間裂開,化作細小的空間裂紋。裂紋在臂甲前方綻開,像是薄薄的銀線。

裂紋觸到臂甲的鋼片,瞬間被吸收,發出微弱的嗡鳴。

秦霜抬腕,裂紋消失,四周的空氣恢復平靜。

“可以。”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。

**——**

夜色在塔頂慢慢降臨。星光稀疏,卻足夠指引。周陽與秦霜各自站在白塔的兩側,閉目修煉。

周陽的呼吸逐漸平穩,氣息如潮汐般有節律。體內的壽命流轉系統在暗處運轉,藍光開始在他的心脈上閃爍。

秦霜的眼中出現淡淡的血色光芒,她的左臂臂甲微微發熱,金屬與綢布的交界處散出細微的光點。

兩人的心神相通,彷彿同一根弦在共鳴。

“準備好了。”周陽低聲說,聲音在寂靜中如同清泉。

秦霜點頭,手中的刀柄輕輕敲擊在甲冑上,發出清脆的金屬聲。

**——**

黎明的第一縷光線劃破山谷。白塔的燈火仍舊搖曳,卻不再是孤獨的守望。

兩人收拾好行囊,檢查完所有裝備。

周陽把十枚精粹丹裝進背袋的最裡層,確保跌落時不易受損。

秦霜把臂甲固定好,背在肩上,肩甲的鋼片在光線中輕輕顫動。

“去北嶺。”周陽說,聲音裡帶著久違的興奮。

秦霜抬頭,看向遠方的山脈。山脈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,像是一道沉默的屏障。

“走。”她的聲音不容置疑。

兩人踏出白塔,踏在溼潤的青石上。腳步聲在空曠的塔基迴盪,宛若鼓點。

路徑已定,裝備已整。

他們的身影在晨光中逐漸拉長,消失在通往北嶺的山路盡頭。

——

遠征的序幕,已然拉開。

漂浮之城

碎片浮空之下,山脈變成脈絡,雲層在腳下翻湧。

周陽踩在一塊半透明的平臺上,腳下傳來脆脆的迴響。他把目光放到懸浮的地圖玉簡上。

玉簡裡,北嶺之外多了一抹淡橘色,像是被壓著的光。

那是城市碎片。名字刻著:漂浮之城,編號零二三。

周陽暗自笑笑:又一個“加錢機會”。

秦霜站在他身側,衣袖挽起。她的目光沒有鬆開高空的邊緣。

遠處,斷壁懸在半空,有的橫著,有的豎著,像是巨獸的牙齒。

在她的耳邊,是騰雲的低吟和喘息。秦霜靜靜聽,像是在尋找空隙。

周陽抬手牽住她的肩,指向地圖上的能量點。

“訊號不強。微火。”

“微火不等於無價值。”秦霜答。她彎身,從腰間取出一個小型探針。

探針在半空裡旋轉,像一隻警覺的蟲。光點移動,停在一座倒塌的塔下。

“有餘波。”她說,“還有人動過。”

兩人輕落石面。碎片的邊緣不固,兩人走的每一步都伴著木柵的嘎吱聲。

周陽從懷裡掏出布卷,那是之前在白塔交換來的“餘熱熾石”,臨時的熱源。

他把熾石貼在腰間的防護服上,用手一捏,熾石微微發亮。

“別傻站著。”秦霜用刀背點了點地,示意繼續前進。

城中傳來沉悶的機械聲,像巨大的心跳。

他們繞過斷裂的橋樑。牆上有噴漆塗鴉,線條粗糙,寫著“流放者歸”,旁邊帶著一串符號。

周陽蹲下,指尖滑過塗鴉下面的灰塵。

灰塵下有足印。腳印在浮空塵層裡留下深度。有人剛剛經過。

“留給後面的人。”秦霜低聲說。

“好戲剛開始。”周陽回應。

探針繼續掃描。能量脈絡像細小裂縫,忽閃忽隱。秦霜用指尖在空中勾畫路線。

“有一個穩定點。”她指向前方的一塊巨型玻璃質地。那是一塊浮空的屏障,呈半月形,內裡綠色電光跳動。

周陽把手靠近,能量束在指縫間遊走。他不動聲色地轉了圈,觀察四周。

這城市沒完全坍塌,懸浮的樓層還在緩慢顫動。

“能量在收縮。有人在控制。”他低語。

就在視線延伸出去的瞬間,一陣短促的號角聲響起。

號角不是傳統金屬做的,而像是壓縮空氣的鼓膜。

遠處,三道身影從高臺後現出輪廓。

他們穿著金屬護肩,肩甲上貼著黑色符號。

領頭的人戴著半面鋼盔,盔邊有青色火光。

“巡邏。”周陽判斷。

“敵意。”秦霜新增。

那領頭人高舉一面黑色風旗。旗上寫著兩個字:黑鋼。

他目光直接落在周陽身上。彷彿能看見他內心的算盤。

“你們是從哪個碎片來的?”他問,聲音低,有刀刃摩擦聲音。

“白塔。”秦霜答。她的手沒有離開刀柄。

“白塔?”黑鋼笑,一絲冷笑。

“白塔的貨色。”他轉頭對身後人說,“圍住。”

人群緩緩靠近。每個人左手都拿著長柄鏈刃,右手帶著小型磁石匕首。

周陽閉口不談號角。他知道,一旦被外人識破他身上的“壽命系統”,麻煩更大。

他壓低聲音,“別動,等我說話。”

黑鋼跨前一步,靠近兩人。他環視地面,目光掃過秦霜修長的刀鞘,落到周陽腰間那小小的熾石。

“你們在這兒搶地盤?”他問。

“我們來找能量點。”秦霜毫無退縮。她把刀柄微微向上傾斜。

“不要想用戰術話繞過我。”黑鋼的眼裡燃著光,“把物資交出來。你們非法進入,值錢的都交給我們。”

秦霜嘴角微動,“我們沒帶什麼貴重貨。”

“你不至於沒帶。”他靠近一步,聲音漏得麻。

“你看這不是貴重。”周陽舉起手,展示空著的掌心。

“我們不在意掌心,是你背後的靈石袋。”

黑鋼的指尖繃緊。

“我們守護漂浮之城。不歡迎外人亂拆資源。”他伸手一指。

周陽側頭看向塔樓的殘骸。

“這城市還能用?”他問。

“有能量。足夠換一匹團。”黑鋼說,“我們守著,外人別打擾。”

秦霜收回目光,“我們也沒想搶資源。只是探路。你們願意交換情報,我可以給你們能量脈絡圖。”

“我不需要你給的圖。”黑鋼搖頭。

“那就給我物資。”

話音落下,他身後的巡邏隊微微抬手。

周陽看著他們的動作,唇角動了動。

“你這圈子,怕是走得久。”他淡淡提問。

“不要多問。”黑鋼回答。

周陽雙腳一頓。

“我也不想開戰。”他慢慢把視線移到秦霜身上,“但我們需要進這座塔。”

“那就等著。”黑鋼眯眼。

空氣裡瀰漫著電光的味道。

漂浮之城的風,不再輕盈。

一場新的博弈,就在這片懸空瓦礫之間。

立威

空氣凝固了。

漂浮之城的風,此刻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喉嚨。

黑鋼的眼神,像兩把淬了毒的刀子,釘在周陽身上。

“再說一遍?”他聲音很低,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,“這座塔,你們進不去。”

他身後那十幾個巡邏隊員,默契地散開。半成品武器的鋒刃,在稀薄的雲氣中泛著冷光。他們圍成一個半圓,將周陽和秦霜卡在角落。

這些人的氣息沉穩,殺氣內斂。顯然不是什麼烏合之眾。

周陽沒再說話。

他只是把視線,從那些晃眼的刀鋒上移開,重新落回黑鋼臉上。

他的目光很平靜。沒有憤怒,也沒有挑釁。就像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器物。

這種平靜,比任何激烈的言語都更讓人煩躁。

黑鋼的指節,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。

“看來,你是打算硬闖了。”

他話音未落,人已經動了。

沒有預兆。

前一秒,他還站在三步之外。下一秒,他的拳頭已經到了周陽的面前。

那是一雙粗大的拳頭,關節上佈滿老繭。拳頭表面,一層青色的真元光暈流轉不休,像是給拳頭套上了一層薄薄的青玉甲。

空氣被撕裂,發出尖銳的嘶鳴。

真元境初期。

這是實打實的真元境初期修為。對於一個還在百戰境打轉的武者來說,這種境界的力量,是天與地的差距。

旁邊一個巡邏隊員的嘴角,已經忍不住咧開一抹冷笑。

在他們看來,這一拳下去,那個不知死活的年輕人,就算不被直接轟成肉泥,也得筋骨斷裂,在床上躺上幾個月。

秦霜的眉心微微蹙起。

她的手,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繡春刀上。

刀柄冰冷,觸感清晰。她隨時可以出刀。但她也知道,面對一個真元境初期的強者,她的刀,可能擋不住第二招。

然而,周陽的反應,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。

他沒有躲。

也沒有用任何武學招式。

甚至,連體內的真元都沒有明顯調動。

他就那麼站著,像一截插在地上的木樁。

在黑鋼那裹挾著雷霆之力的拳頭即將砸中他鼻樑的瞬間,周陽動了。

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。

也是一拳。

沒有光華,沒有異彩。

這一拳樸實無華,就像是村裡壯漢打架時揮出的最普通的一拳。

速度不快,角度不刁鑽。

慢吞吞的,遞了出去。

兩個巡邏隊員的眼中,甚至閃過一絲嘲諷。

這算什麼?以卵擊石?

叮!

一聲脆響。

不是沉悶的撞擊聲。反而像是兩塊金屬在高速碰撞。

聲音很清脆,很響亮。

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。

所有人都看清了。

周陽那平平無奇的拳頭,結結實實地,撞在了黑鋼那青光流轉的拳頭上。

然後,怪誕的一幕發生了。

黑鋼臉上那副勝券在握的表情,瞬間凝固。

他的瞳子,在剎那間縮成了針尖大小。

他感覺自己打中的,不是一個人的拳頭。

那是一塊燒紅的烙鐵。

不對。

比烙鐵更硬,更重。

那是一座山。

一股無法抗拒的、蠻橫到極致的力量,順著他的拳頭,瘋狂地倒灌而入。

他手臂上的青色真元光暈,像是被狂風吹拂的燭火,劇烈搖晃了一下,然後“噗”的一聲,徹底熄滅。

護體的真元,瞬間崩潰。

“咔嚓!”

清脆的骨骼斷裂聲,格外刺耳。

黑鋼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哼。

他那引以為傲的拳頭,像是被攻城錘砸中的城門,整個手掌向後反折,形成一個詭異的角度。

但他根本來不及感受疼痛。

那股力量,餘勢不減。

他的身體,像是被一頭髮瘋的犀牛撞中,雙腳瞬間離地。

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。

“砰!”

他重重地撞在身後兩名巡邏隊員的身上。那兩人像是被高速行駛的馬車碾過,慘叫都來不及發出,口噴鮮血,軟倒在地。

黑鋼翻滾著,在地上劃出長長的痕跡,最終撞在一塊漂浮的金屬碎塊上,才停了下來。

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,卻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。血沫裡,夾雜著內臟的碎片。

他撐在地上的手臂,劇烈地顫抖著,根本使不上力氣。

他抬起頭,滿臉的不可置信。

死死地盯著那個還保持著出拳姿勢的男人。

怎麼可能?

這傢伙……明明只是百戰境的修為!

怎麼可能有如此恐怖的肉身力量?

那一拳,純粹是力量。是技巧,更是千百次淬鍊出的戰鬥本能。這種力量,已經完全超出了百戰境的範疇。

圍觀的巡邏隊員們,全都傻了。

他們臉上的嘲笑和輕蔑,僵在嘴角,顯得無比滑稽。

他們握著武器的手,在不受控制地發抖。

冷汗,順著額頭,流進了眼睛裡,又澀又痛。

那個男人,從頭到尾,表情沒有一絲變化。彷彿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蚊子。

秦霜緩緩鬆開了按在刀柄上的手。

她的眼底,閃過一抹只有她自己能懂的流光。

她就知道。

這傢伙,總能給她帶來驚喜。

或者說,驚嚇。

周陽緩緩收回拳頭,垂在身側。

他看著在地上掙扎的黑鋼,聲音依舊平淡。

“我說了,不想開戰。”

黑鋼的胸膛劇烈起伏,他喘著粗氣,眼中混雜著屈辱、驚駭,還有一絲瘋狂的殺意。

“妖法……你這一定是妖法!”

他嘶吼著,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竹筒。

“都愣著幹什麼!殺了他!給我殺了他!”

他對著那些已經呆滯的部下們咆哮。

那幾個巡邏隊員如夢初醒,臉上閃過一絲恐懼,但還是咬著牙,舉起武器衝了上來。

他們知道,如果不殺了這個人,等待他們的,將是黑鋼無窮無盡的怒火。

周陽看著衝過來的人群,輕輕嘆了口氣。

“麻煩。”

他抬起眼皮,看向黑鋼。

“看來,得讓你明白一點。”

“有些差距,不是靠人數能填平的。”

他伸出右手,拇指輕輕在食指的指節上摩挲了一下。

一個微小到幾乎無人察覺的動作。

就在這個動作完成的瞬間,一絲微弱的灼熱感,從他的心臟深處,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。

那感覺,像是喝下了一口最烈的燒刀子。

一股熱流,順著他的經脈,飛速地流淌過他的四肢百骸。

他的皮膚表面,泛起一層極淡的紅暈,一閃即逝。

他站在原地,身形似乎沒有任何變化。

但所有衝過來的人,都在這一刻,產生了一種強烈的錯覺。

他們彷彿看到的,不再是一個人。

而是一座沉默的、從遠古洪荒時期就屹立在此的火山。

那股無形的壓力,讓他們的動作,都變得遲緩起來。

周陽抬起了腳。

一步。

他向前踏出一步。

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
但整個漂浮的金屬平臺,都彷彿隨之輕輕一震。

他的身影,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殘影。

下一個瞬息,他已經出現在了衝在最前面的那名巡邏隊員面前。

那名隊員只覺得眼前一花,一股濃重的死亡氣息,將他徹底籠罩。

他瞳孔急遽放大,連揮刀的動作,都僵在了半空。

周陽伸出一根手指。

食指。

輕輕地點在了那名隊員的胸口。

“噗。”

聲音輕得像是一根針,刺破了氣球。

那名隊員臉上的驚恐表情,永遠凝固。

他胸口的衣服,完好無損。

但他的身體,卻像被戳破的沙袋,所有的生機,都在這一指之下,被徹底抽空。

他直挺挺地向後倒去,眼中最後的光彩,徹底熄滅。

死了。

一聲不吭地死了。

後面的人,腳步戛然而止。

他們驚恐地看著倒下的同伴,又看看那個伸出手指的男人,一股寒意從腳底板,直衝天靈蓋。

這是什麼招式?

連真元都沒用,就……死了?

周陽收回手指,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一眼。

他的視線,越過了剩下幾個瑟瑟發抖的巡邏隊員,直接鎖定了遠處的黑鋼。

黑鋼的身體,抖得像風中的落葉。

他手中的竹筒,“啪嗒”一聲,掉在了地上。

他忘了自己還想放出什麼暗器。

也忘了咆哮和命令。

他的腦子裡,只剩下一個念頭。

魔鬼。

這個人……是魔鬼!

周陽再次邁步。

一步,兩步。

他的步伐不快,很沉穩。

但每一步落下,都像一記重錘,狠狠敲在剩下所有人的心臟上。

那幾個巡邏隊員,再也承受不住這種心理上的巨大壓力。

“哇”的一聲,其中一人丟掉武器,轉身就跑。

他跑得很快,連滾帶爬,只想遠離這個魔鬼。

但是,他沒能跑出三步。

一道影子,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。

一隻手掌,輕輕地,搭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
“別走。”

周陽的聲音,很輕,很溫柔。

但聽在那個隊員耳朵裡,卻比最惡毒的詛咒還要恐怖。

他全身一僵,軟倒在地,直接尿了褲子。

剩下的人,面如死灰。

他們不再逃跑,也不再反抗。

只是丟掉武器,跪在地上,身體篩糠一般地抖動。

周陽停在他們面前,沒有再動手。

他的目光,重新回到了黑鋼身上。

此時,他已經走到了黑鋼面前。

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城主。

黑鋼仰著頭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
恐懼,已經徹底吞噬了他的理智。

他能從那雙平靜的眼睛裡,看到自己的死亡。

“現在,我們可以談談了嗎?”

周陽開口了。

他的聲音不大,但在死寂的平臺上,卻清晰得可怕。

黑鋼渾身一顫,像是被電擊了一樣。

他看著周陽,眼中的瘋狂和殺意早已消失不見,只剩下最純粹的恐懼和乞求。

他想求饒。

他想磕頭。

他想把自己擁有的一切都獻出去,只求活命。

但他的喉嚨,像是被一隻手死死掐住,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
周陽蹲下身,與黑鋼平視。

他伸出手,輕輕拍了拍黑鋼的臉頰。

動作很輕,像是在安撫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。

“別緊張。”

“我對你,或者對你的地盤,都沒有興趣。”

周陽一字一句地說道:

“我只是想……借個道。”

“進那座塔,看一眼。”

“看完,我們就走。”

他的話語,像是有一種奇特的魔力。

黑鋼那幾乎要崩潰的精神,似乎找到了一絲寄託。

借道?

只是借道?

他顫抖著,用盡全身力氣,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。

“……好。”

聲音沙啞,乾澀,像破風箱在拉扯。

“很好。”

周陽站起身,不再看他。

他轉身,對秦霜說:“我們走。”

秦霜點點頭,目光在那些跪在地上的人身上掃過,最後落在周陽的背影上。

這個男人,總是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,解決問題。

但也……確實有效。

周陽向著那座高塔的方向走去。

那些跪著的巡邏隊員,像躲避瘟神一樣,拼命向兩邊挪動身體,給他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。

他們的頭,深深地埋在地上,根本不敢抬頭看他一眼。

黑鋼掙扎著,用手肘撐著地面,想要爬起來。

他要親自帶路。他要表現出自己最大的誠意。

他才剛剛撐起上半身,一個聲音就從旁邊傳來。

“躺著吧。”

是周陽。

他沒有回頭。

“你的路,還很長。”

黑鋼身體一僵,停住了動作。

他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。

但他不敢違抗。

只能維持著那個半躺的姿勢,眼睜睜地看著周陽和秦霜的背影,一步步走向那座神秘的塔。

風吹過,捲起地上的金屬碎屑,發出嘩啦啦的聲響。

漂浮之城,再次恢復了寧靜。

只是這份寧靜之下,多了一份讓人窒息的敬畏。

一個新的傳說,在這座懸空的城池裡,悄然誕生。

黑鋼投誠

腳步聲停了。

不是那種猶豫的停下,而是斬釘截鐵的終止。

秦霜側過頭,看向周陽。他的背影很穩,像釘在金屬甲板上的樁子。風吹動他衣角的一角,獵獵作響。

“不進去了?”她問。

周陽沒說話。

他緩緩轉過身,視線越過秦霜,落在遠處那個僵直的身影上。

黑鋼還保持著半躺的姿勢,像一尊被強行定格的雕像。他的肌肉在微微顫抖,額角的汗珠混著灰塵,在臉上衝出幾道溝壑。

周陽邁開步子,走了回去。

他的腳步不重,但每一步都像錘子,敲在黑鋼的心上。

黑鋼想站起來,想反抗,想怒吼。但他做不到。周陽那句話像一根無形的刺,釘穿了他的骨頭。

“躺著吧。”

“你的路,還很長。”

路?

他還有什麼路?在這片廢土上,力量就是唯一的路。而自己的力量,在那個男人面前,像個笑話。

周陽走到他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
“起來。”周陽說。

兩個字,很平淡。

黑鋼的身體猛地一震。他咬著牙,手臂撐著地面,一點點地把自己撐起來。關節發出“咯咯”的脆響,像是生了鏽的零件。

他站直了身體,但頭垂得很低。視線裡,只有周陽那雙沾著灰塵的靴子。

“你叫什麼?”周陽問。

“……黑鋼。”

“這裡有多少人像你一樣?”

“三百……不到三百。”黑鋼的聲音很乾澀,“能打仗的,一百出頭。”

“吃什麼?”

“獵殺‘畸變體’。”黑鋼回答,“吃它們的肉。還有……廢晶。”

周陽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。

“廢晶?”

“是‘世界之心’洩露出來的殘渣。”黑鋼似乎知道一些內情,“這城裡到處都是。對大部分人來說,沒什麼用。吃了會鬧肚子,拿來當裝飾品,又會慢慢失去光澤。”
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但對我們來說,這是硬通貨。用它,可以跟塔裡的‘看守’換一些乾淨的水和壓縮營養膏。”

秦霜一直沒說話,這時卻開口了。

“看守?”

“塔裡有一些……東西。”黑鋼的語氣帶著一絲恐懼,“不是活人。它們維持著這座漂浮之城的運轉。我們叫它們‘看守’。它們不說話,只認廢晶。”

周陽明白了。

這是一個封閉的生態圈。流放者獵殺怪物,收集怪物身上伴生的廢晶,再用廢晶和更高的存在交換生存物資。

而那個塔,就是這個生態圈的核心。

“廢晶,拿來我看看。”周陽說。

黑鋼愣了一下,手伸進懷裡,摸索了半天,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晶體。

那晶體通體灰黑,表面佈滿細密的裂紋,像一塊醜陋的石頭。它內部的幽光很暗淡,彷彿隨時會熄滅。

秦霜湊過來看了一眼,眉尖蹙起。

“能量駁雜,雜質很多。”她給出了專業的判斷。

周陽卻沒有在意。他伸出手,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晶體的表面。

嗡——

一聲細微的轟鳴,在他的腦海裡響起。

【檢測到特殊能量源……“世界之心”殘片。】

【蘊含微弱的“本源之力”。】

【可提純,轉化為壽命值。】

【提純一千枚標準單位廢晶,預計可轉化壽命值:1-10年。】

周陽的心跳,漏了一拍。

壽命。

他最缺的東西。

在這鬼地方,竟然有能補充壽命的東西。而且是唾手可得的“垃圾”。

他看向黑鋼的眼神,變了。

不再是看一個手下敗將,而是看一堆……會走路的壽命儲備。

黑鋼被他看得渾身發毛,忍不住退了半步。

“這東西……這東西很多嗎?”周陽問,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。

“很多。”黑鋼連忙回答,“畸變體死後,很大機率會掉落。城裡一些金屬礦脈裡,也能挖到。我們……我們有個倉庫,存了大概幾千塊。”

幾千塊。

周陽在心裡快速計算了一下。

如果全是標準單位,那就是幾萬年的壽命。就算提純效率不高,也足夠他揮霍好幾次了。

他笑了。

不是那種張狂的笑,只是嘴角微微上揚,卻讓黑鋼感覺到了刺骨的寒意。

“你,還有你手下的人。”周陽開口了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到周圍每一個人的耳朵裡,“從今天起,歸我了。”

黑鋼猛地抬起頭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我給你們庇護。”周陽打斷他,“我給你們更好的功法,讓你們不用再像野狗一樣,靠著獵殺那些怪物才能活下去。”

他伸手指了指遠處的塔。

“那座塔,我會進去。裡面的‘看守’,我會解決。從今往後,你們不需要再用廢晶去換什麼營養膏。”

周圍那些圍觀的流放者,開始騷動。

他們衣衫襤褸,臉上帶著麻木和絕望。但此刻,他們的眼睛裡,亮起了一絲光。

希望。

一個遙不可及,卻又如此誘人的詞。

黑鋼的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卻又說不出來。

他知道,自己沒得選。

不答應,就是死。答應,可能還有條活路。

“你……需要我們做什麼?”他最終還是問出了這句話。問出口的瞬間,他就知道,自己已經輸了。

周陽很滿意他的識時務。

“很簡單。”

“第一,聽我的命令。”

“第二,把你們所有的廢晶,都交出來。”

“第三,繼續去獵殺畸變體,採集廢晶。然後,繼續交出來。”

“作為交換,你們會得到修煉的功法,得到我承諾的一切。你們會活得比現在好,活得像個人。”

周陽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魔力。

那不是洗腦,而是一種最赤裸的交易。他把一切都攤開在桌面上,讓你自己選。

黑鋼沉默了很久。

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那些兄弟。他們臉上的表情,從懷疑,到渴望,再到最後變成一種近乎狂熱的期盼。

他知道,大勢已去。

人心,已經不再屬於他了。

他單膝跪地,垂下了頭。

“黑鋼,願追隨大人。”

這一個動作,像一個訊號。

嘩啦——

周圍的流放者們,陸陸續續地跪了下來。金屬甲板發出一片雜亂的聲響。他們跪得參差不齊,姿勢各異,但臉上的表情卻出奇的一致。

那是一種絕處逢生,找到新主人的虔誠。

周陽看著眼前跪倒的一片人,面無表情。

他不是救世主。

他只是個商人。現在,他收購了這家瀕臨破產的公司,準備改組上市。

但他還需要一個催化劑。一個讓所有人都死心塌地的投名狀。

他的目光掃過人群,落在一個靠在牆角的傷員身上。

那人的一條手臂不自然扭曲著,傷口已經發黑,顯然是畸變體的爪傷。他正痛苦地呻吟著,臉白得像紙。

黑鋼也注意到了周陽的視線,臉色微微一變。

那是他手下的一個隊長,昨天在獵殺一隻“鐵背獸”時受的傷。在這地方,這種重傷就等於等死。

周陽走了過去。

流放者們下意識地為他讓開一條路。

他蹲在那名傷員身邊,伸出兩根手指,搭在他發黑的傷口邊緣。

一股微弱但精純的內力,緩緩渡了過去。

這不是燃燒壽命推演的大道,只是他自身修為的隨意運用。對他來說,比呼吸還簡單。

那名傷員先是身體一顫,隨即,痛苦的表情慢慢舒緩。

周陽收回了手。

“起來,活動一下。”他說。

傷員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臂,那扭曲的部位,竟然真的能動了。傷口邊緣的黑色,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。

他試探著站了起來,小心翼翼地揮了揮手臂。

骨折的地方,傳來一陣酥麻,但那種鑽心的劇痛,已經消失了。

“好了……”他喃喃自語,眼中滿是不可置信。

周圍一片死寂。

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幕。

斷骨重生,腐肉生新。

這不是治病,這是神蹟!

黑鋼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。他看著周陽的背影,那背影在他眼中,已經和神明無異。

他再次跪下,這一次,是五體投地。

“黑鋼……謝大人救命之恩!”

周圍的流放者也反應過來,紛紛叩拜下去。

“謝大人!”

“拜見主人!”

呼聲匯聚在一起,在這座漂浮的廢墟之城上空迴盪。

秦霜站在不遠處,靜靜地看著這一切。她的目光落在周陽身上,眼神複雜。

這個男人,總是能用最簡單、最粗暴,也最有效的方式,收服人心。

他不是在施捨,他是在展示價值。

“我能治好你們所有的傷病。”周陽的聲音,壓過了所有的嘈雜,“我能讓你們變得更強。”

“前提是,你們要為我帶來足夠的價值。”

他站起身,環視著跪在腳下的人群。

“現在,去把你們的廢晶,都給我搬到那座塔下面。”

他的話,就是命令。

黑鋼第一個從地上爬起來,大聲吼道:“都聽到了嗎!快去!把倉庫裡的所有東西都搬過來!手腳麻利點!”

流放者們轟然應諾,一窩蜂地朝著某個方向跑去。

很快,一群人扛著破舊的箱子,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。箱子裡裝滿了灰黑色的廢晶,在陽光下閃著暗淡的光。

一座由廢晶堆成的小山,很快在塔前形成。

周陽看著這座小山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
空氣裡,滿是鐵鏽和灰塵的味道。

但今天,這味道里,似乎多了一絲甘甜。

他轉頭,對秦霜說:“我們的第一桶金。”

秦霜點點頭,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
“恭喜你,周大人。”她輕聲說,“你在這,有了第一塊領地。”

周陽沒說話。

他的目光,已經投向了那座高聳入雲的神秘之塔。

黑鋼走了過來,站在他身後,像個忠實的護衛。

“大人,這塔……我們從來沒人能進去。‘看守’會攻擊任何靠近的人。”

周陽笑了笑。

“它們以前會,不代表現在還會。”

他邁開步子,朝著那座塔走去。

黑鋼和其他流放者們都緊張地看著他,生怕他下一秒就會被塔裡衝出的怪物撕碎。

但周陽的步伐很從容。

他走到塔門前,伸出手,輕輕推了一下。

那扇巨大、古樸、彷彿由整塊金屬澆鑄而成的門,紋絲不動。

周陽也不惱。

他收回手,指尖上,一縷微不可查的青色火焰,一閃而逝。

【燃燒壽命:1天。】

【推衍:“上古禁制·開”】

下一刻,他伸出食指,在厚重的門板上,輕輕一點。

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。

只有一聲輕微的“咔嗒”聲。

彷彿是某個塵封了萬年的鎖釦,被開啟了。

沉重的塔門,無聲地向內開啟了一道縫隙。

縫隙裡,吹出一股陳腐、冰冷的氣流。

周陽收回手,轉身,看向身後那一張張震驚到麻木的臉。

他對黑鋼說:

“以後,這裡就是我們的家。”

“把這裡,清理乾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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