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5章 生命交換(1 / 1)
周陽把碎片揣進懷裡。
那東西貼著胸口的皮肉,寒意絲絲縷縷地滲進去。不是冰塊那種單純的冷,而是一種……空洞的冷,像一小塊被挖走的時空。
黑鋼的話在他耳邊迴響。不吉利。
這東西何止是不吉利。它從那個邪門祭壇裡炸出來,帶著上界的氣息,簡直是個燙手山芋。
可現在,他們就是一群被獵人追到山腳的兔子。手裡沒點毒牙,只能等著被撕碎。
周陽停下腳步。
他轉過身,看向他們來的方向。那裡黑沉沉的,什麼也看不見。但他知道,天理教的追兵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,正在趕來的路上。
“我們不能一直跑。”周陽開口,聲音很穩。
秦霜和柳青煙都看著他。
“我們跑不過他們。”周陽繼續說,“他們人多勢眾,資源也多。這麼耗下去,我們會被活活拖死。”
黑鋼抱起膀子,沒說話,等他繼續。
“所以,得給他們找點麻煩。”周陽從懷裡摸出那塊碎片。在稀薄的月光下,碎片邊緣折射出一點幽微的光。
他走到旁邊一棵歪脖子老松樹下,用匕首挖開一塊泥土。他把碎片放進坑裡,猶豫了一下,咬破自己的食指,一滴血珠落在碎片表面。
血液瞬間被吸乾了。
碎片像是活過來一樣,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嗡鳴。
周陽迅速把土埋好,拍了拍手。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。
“你做了什麼?”秦霜皺起眉,她能感覺到,周圍空氣裡某種看不見的東西起了變化。
“我給天理教的系統……扔了個垃圾郵件。”周陽咧嘴一笑,笑容裡沒什麼溫度,“這塊碎片,和那個祭壇是同源的。我把它啟用了,就像在一個精密的儀器裡,放進了一顆沙子。”
他閉上眼。
一種奇異的感知順著腳下的大地蔓延開。他彷彿能“看”到一張無形的網。這張網覆蓋了整片山區,每一根絲線都流淌著微弱的生命能量。那些能量,像是從無數信徒身上抽取的。
剛才,他祭壇的舉動,只是在這張大網上剪了一個小口子。
而這塊碎片,則像一個病毒,正順著這個口子,侵入整個網路。
網路開始出現紊亂。原本平緩流淌的能量變得湍急,甚至出現了倒灌的跡象。一些負責中繼和轉化的節點,因為無法處理這股異常的資料流,開始發出過載的警報。
在他的感知中,天理教的“系統”終於被驚動了。
一股龐大的意志,如同沉睡的巨獸睜開眼睛,開始一寸寸地梳理這張大網,試圖找出那個不和諧的“病毒”源頭。
“他們來了。”周陽睜開眼,眼底閃過一絲厲色。
果然,不遠處的山林裡,響起了一陣尖銳的哨聲。那聲音不是人吹的,倒像是某種鳥類的慘叫,刺得人耳膜發疼。
幾道黑影從林子裡竄了出來。他們穿著灰撲撲的袍子,動作敏捷得像貓。手裡沒有拿刀,而是託著一面巴掌大小、刻滿符文的黃銅羅盤。
他們不是尋常的教眾。是祭司。
為首的那個祭司抬頭望向周陽的方向,鼻子抽了抽,像是在嗅聞什麼。
“找到你了……寄生體。”他的聲音沙啞,像是喉嚨裡卡滿了砂紙。
他手裡的羅盤“嗡”的一聲,指標瘋狂轉動,最後死死鎖定了周陽所在的位置。
與此同時,周陽感覺到腳下的大地一沉。
一股股生命能量,開始被那些祭司手中的羅盤強行抽取,彙整合束,朝著他們腳下凝聚。這是在準備攻擊。他們要把這片區域的生機,擰成一根致命的繩索。
但就在能量匯聚的瞬間,異變突生。
因為周陽之前植入的那個“病毒”,天理教系統在梳理網路時,造成了能量流向的短暫混亂。一部分本該輸送給祭司的能量,被錯誤地導引,出現了迴流。
這些迴流的能量,像斷了線的珠子,四散在空氣裡。
對於祭司們來說,這是系統故障。
對於周陽來說,這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。
他體內的壽命消耗系統,此刻像一個貪婪的黑洞,主動捕捉起這些遊離的能量粒子。冰冷而精純的生命力,順著他的毛孔,鑽進他的四肢百骸。
他甚至能“聽”到自己體內的壽命計數,在緩慢而堅定地增加。
“一,二,三……”
這種感覺,就像一個快要餓死的人,不僅找到了一桌盛宴,而且還在有人不斷地給他上菜。
他在“偷”天理教的家底。
這就是一場生命交換。
祭司們在抽取這片土地的生命,準備攻擊他。而他,則利用他們系統內部的紊亂,截胡了一部分。
“動手!”周陽低喝一聲。
他不能一直這麼站在這裡吸收。等那些祭司反應過來,調整好系統,他就沒機會了。
秦霜和黑鋼早已蓄勢待發。
秦霜的身影如同一道白色的閃電,她沒有直接衝向祭司,而是退到周陽側前方。她雙手一翻,三支晶瑩剔透的霜箭搭在弦上。
“咻!咻!咻!”
三支箭,呈品字形射出。
目標不是人,而是他們前方、左邊和右邊的三塊巨石。
霜箭在半空中炸開,瞬間化為一堵堵厚重的冰牆,同時也激起大片的寒霧。霧氣瀰漫開來,立刻遮蔽了祭司們的視線。
更重要的是,冰牆和寒霧,切斷了祭司們與腳下大地的部分聯絡。他們引導生命能量的速度,一下子慢了下來。
“幹得好!”周陽心中讚道。
黑鋼則完全是另一種風格。
他像一頭衝進羊圈的猛虎,沒有絲毫技巧可言,就是純粹的勢大力沉。他的目標,是那個為首的祭司。
“當頭一棒!”
黑鋼的棍子在空中舞成一團殘影,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,當頭砸下。
為首的祭司臉色一變,立刻舉起羅盤抵擋。
“鐺!”
一聲巨響。
黃銅羅盤被砸得歪向一邊,祭司整個人被打得一個趔趄,後退了好幾步。他引導生命能量的那根“繩索”,瞬間崩斷了。
這就是秦霜和黑鋼的任務。一個製造環境,擾亂感知。一個直搗黃龍,物理打斷。
他們用最直接的方式,為周陽創造了一個短暫的“空檔”。
周陽體內的生命能量,在這片刻的寧靜中,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湧入。他的經脈感到一陣陣脹痛,皮膚表面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血珠。這是身體在無法承受巨大能量衝擊時的自我保護。
但他沒有停下。
他像一個貪婪的賭徒,將所有的籌碼都壓在了這一把上。
多吸收一分壽命,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。
那些祭司終於反應過來。他們意識到,問題不是出在敵人身上,而是出在他們自己的“網路”裡。
“切斷網路!重置節點!”為首的祭司嘶聲喊道。
其他幾個祭司立刻盤腿坐下,雙手結印,試圖強行切斷這片區域的能量供給,然後重啟。
太晚了。
周陽猛地睜開眼睛。
一股磅礴的生命氣息從他體內爆發開來,吹散了他身邊的塵埃。他的眼睛亮得嚇人,彷彿有兩團火焰在燃燒。
他體內的壽命儲備,在剛才這短短几十秒的時間裡,足足增加了……十年。
足夠他再做一次豪賭了。
他站直了身體。
之前連續逃亡和燃燒壽命帶來的疲憊與虛弱,一掃而空。他感覺自己能一拳打穿眼前這座山。
遠處的祭司們也完成了重置。他們再次抬起羅盤,這次的眼神裡,充滿了凝重和殺意。
周陽看著他們,嘴角緩緩勾起。
他抬起手,對著那幾個祭司,做了一個“請”的手勢。
輪到他了。
血色裂紋
他把手掌貼在祭壇邊緣,那一刻就像按下了什麼禁忌按鈕。
光野的餘光吞下他餘熱,繞過皮膚的阻力,穿過骨節,直接注入那層浮動的陣眼。陣眼原本閉合的四瓣,此刻在他的感知中像被拉開的卷軸。梅花狀的裂縫從中心向外舒展,每一條裂口都帶著反向的紅光,像在把自己壓回體內。
他用力。
不是他想,而是陣眼在往外吐東西。他只是在裡面添了一把力。
光野的震盪在掌心抖動。震動帶著溫度,像河流衝擊岩石。裂縫接著裂縫,焦點不斷跳躍,穿過虛空粉末,擊打在那層由符文灌鑄的護罩上。
“還能撐多久?”秦霜的聲音在他耳側響起,像壓著火藥的鈍鐵。
“看它自爆。”他沒有回頭,眼前只有那片紅光。
裂縫貼近了那圈補償符文。補償符文原本依靠旋轉收回多餘能量,如今被他做成了物件。他讓光野先在裂縫裡盤旋幾秒,這幾秒的力反饋已經讓陣眼的結構發出龜裂的乾澀聲。
然後,他猛地往外推。一道由肉體力量和光野擾動組成的衝擊,像倫敦霧裡的雷,幾乎把他的右臂震得發麻。衝擊沒繞行,而是在裂縫上直接過渡,強行把紅光拖向補償圈。
補償符文的光亮在那一瞬間逆轉,暴漲的能量像在索命。它從逆流中抽出本就收集的亮光,指向周陽,試圖重新閉合。那是它最後的本能。
他猛吸一口冷空氣,雙肩繃直,就像往昔在練功時候收緊的腰。身體輕微向後傾,腳底傳來碎石撞擊的回聲。
“不要讓它收回。”秦霜喊得近乎破音。她的視線被那一抹橙色光流撕扯著,嘴唇繃得發白。
“它想自爆。”周陽說,聲音低沉。
補償符文在被撞擊的那條裂縫處,突然出現裂片狀的光斑。它們互相沖撞,像是被無形之手撕碎的水膜,接下來的瞬間,一股火紅的逆流衝出。那是血色真氣被壓制後爆發,剎那衝上祭壇中心,疾速扭動。他抓住這股反噬,把光野和體內的血流聯結成一個短而粗的橋樑。
光野不再柔順。它被胸腔裡的血意裹挾,翻轉為一道反擊。周陽把那股反擊引到裂縫,與補償符文外伸的光柱正面撞擊。兩個方向的力在空中錯位,對撞後爆出細碎火星,像夜光碎石。
秦霜看到那條火線延展開去,直接撞上補償圈。補償圈的旋轉在接觸後頓時崩塌,符點碎裂成細針,把周邊一起切出道道裂縫。凝固的光線碎片在祭壇上飛濺,有的落在他身上,有的穿過地面。
“血色裂紋。”柳青煙低聲喊,她靠近秦霜身側,握著短刀的手微微顫抖。她把眼睛貼到雙手組成的框裡,像看遠處火光的瞄準鏡。
“對,逆流在刻意反噬。”秦霜抽回視線,她注意到祭壇每次崩解都試圖把自身能量還給原來使用者。她又補了一句,“它想從你身上取血。”
“我們就讓它取不到。”周陽手臂微抬,光野的轟鳴在掌心繼續。他把手掌向下壓,那火色裂縫就像被刀切的寒光。光野利用本來的吸附性,把血色火焰轉化成另一種波動,朝著祭壇反擊。
裂縫被壓制的過程中帶著共振。每減弱一點,旁邊就像被鬆開的皮筋,捲起一段更深的紋理。紅光在這片紋理裡倒流,方向完全被扭轉。
突然,一隻透明的身影從祭壇上射出。那是仙使的投影。它劃出一道弧線,本來打算追隨裂縫的光流,把赤色火焰再次吸入。
投影的手掌伸來,手指在空中扭動著古怪的符號。手掌上燃起的血色火苗勾住了他身邊的那道反噬波。火苗像肉串上的油,在光野手臂上翻滾,想把吸力套上他的血管。
他沒有退。
光野在掌心跳動,聽他聽見像鐵錘敲擊,光線迴響如實。火焰在他身邊纏繞,但血色的部分被光野分離,變成了一道由細碎符紋組成的波。波峰重重拍在仙使投影上。
投影的笑意滯住了。
那輪被他用作吸血的火焰在接觸瞬間被推了回去。它在半空中短暫凝固,接著爆為赤色碎片,炸裂在祭壇周圍的空氣裡。空中落下的碎片像是墜落的血雨,在下一秒被光野吸附回來。
“搞定。”秦霜先喊出這個詞,她咬著牙,像是捏住繩索的末端,眼底冒出血絲。
周陽也鬆了口氣。他把能量收回體內,血液在體表翻滾,他感到那些被分離的火色在皮膚上留下熱痕。整片祭壇再一次倒退,按照他剛才壓制的方式退得最遠。
這時,祭壇中心的光柱終於出現裂口。裂口裡蔓延出一道異常的紅線,像被倒置的血管。整層祭壇無聲崩解。重力關係變成顫抖的搖籃,所有符點泛起啞光。
秦霜側過身,伸手抹了一下額頭的汗水。她看著逐漸收縮的祭壇,嘴角露出一絲笑,像是對自己打了個賭。
柳青煙沒有說話,只是握刀的手更緊了。
周陽的呼吸平緩下來。他走了幾步,上前,伸手摁在祭壇的殘餘上。那些裂縫還在顫動,他感覺到底下還有一顆心在跳動。他把手掌壓得再低一點,像按住誰的喉嚨。
“跟我來。”他對兩人說道。聲音裡帶著微微的沙啞,那是能量反彈後的餘火。
他們三人向山道走去。背後的祭壇在風中散出燥熱的光,像一堆未完全熄滅的炭火。空氣裡漂著電焦味,和周陽體內餘下的光野餘溫一起刺鼻。
他沒有回頭看祭壇,只是握了握拳。光野還在他的皮膚下蠕動,像是飽和的野獸。他能清楚地聽到,補償符文最後一次嘗試吸引他時留下來的迴響——一種扭曲的嗓音,像鐵鏈在磨。他想了很久。然後走向黑夜,腳步又沉又穩。
上界投影
夜色沉得像湖面,山巒邊緣還殘留炙熱的餘光。風從滲著灰的松林中穿過,拂在秦霜和黑鋼的肩上時帶著輕微的刺骨。周陽向前走了一步,腳踩的碎石發出清脆的響聲,但他沒停。他知道那種聲音不夠乾淨,說明上界投影已經在周圍敲擊頻率。秦霜站在他旁邊,刀背隱起光亮,光野的餘波還在她指尖流動。
前方山腰的空氣突然凝結,形同被鋼絲扯出的漩渦。上界投影在霧氣中成形,淡藍的光環像水墨潑來的斑駁。他們之前捕捉到的只是碎片,現在完整的投影有人形輪廓,裹在破碎頻譜裡。那種能量不是普通的法術,也不像天理教祭司的演技,而是一柄侵入者的刀刃。它輕輕敲擊周圍的現實,發出低頻振盪,像遠處猛獸呼吸。
周陽找準節拍,沒有迎上那道頻率,而是反其道而行。他下意識地攤開手掌,光野在掌心凝成一片微弱的星芒。在不到一息的時間裡,他把掌心的光野推向前方,震盪出的波形在空氣裡彎折成一條曲線。他的目標不是投影本身,而是投影附近的“頻譜座標”。他讓光野的震盪擠入那座標,藉助反噬的微妙變化,把自己的頻率帶入外界的節點。這種動作異常危險,任何一個微小失誤都可能把他與投影同步。
他緊張地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光野逆向流動。頻譜的震盪器在他眉間翕動,像一根被扯緊的弦。接著,投影的輪廓忽然晃動了起來,凹陷處亮起白光,像鋼絲斷裂。上界頻譜共鳴被擾亂,多重頻率無法穩定維持形體。那投影在光野的反噬中開始崩解,主體越來越模糊,向四周擴散出去的能量像發燙的液體,試圖重新聚攏。
秦霜趁著這一瞬間低聲說:“上界的能量包裹還沒完全下降,趁現在封住。”她足尖一點地面,寒霜瞬間從她鞋跟蔓延。她抬手,雙指勾出弧線,星點冰柱從天光斜下,像雨絲卻更密集。她的動作簡潔,沒有多餘的姿勢,但場面裡的溫度確實下落。那些冰點在空中凝聚成一片星雨,當它們觸及上界能量的餘渣時,沒有爆炸,只有沉重的鈍響。星雨不是拋擲,而是圍繞著那散散的頻譜,纖毫間悄然貼附。
上界能量反應迅速,原本想借助投影重新整合的不穩定波動被秦霜的冰雨包裹住。那突兀的寒霜在空間形成了壓制帶,能量的擴散被限制在一小片兒區域。屬於上界的頻率試圖翻轉,但在光野的共鳴裡,它再也找不到可用的出口。幾次嘗試後,它再次向四周散開,像被牽扯的水流般向外溢位。系統感知到頻率異常,自動回收殘留能量,快速封鎖那片區域。上界投影剩下的模糊光點被冰雨緊緊追趕,迴旋成一個接一個的光圈,最終匯入秦霜那份寒冷之中。
黑鋼站到兩人身後,眼神平穩。他見證了周陽和秦霜製造出的震盪,轉身倒退一步,抬起手中的雙刃。玉石鑲嵌的刀柄在夜色裡浮出點點藍光。玉石帶動來自當日通道的波動,像一枚軟羽扇,輕輕一擺便帶出低沉的頻譜。黑鋼不再做多餘的動作,只用刀尖指向地面。那玉石隨後釋放出濃縮的波動,從刀尖向周圍擴散開來,形成一個準星狀的光網。光網落在他們周圍時不是像普通陣法,而是把山谷裡最微弱的能量匯入一個固定迴圈裡。
他低聲道:“以這圈為屏。”他的話很短,卻擁有十足的掌控。屏障形成後,地面與空氣之間的頻率被切割了三層,每層都在疊加,像是在給山谷穿上三道護甲。上界能量嘗試再次衝擊時,先撞在最外層的頻率,再被反彈到第二層,第三層則像軟泥一樣狠狠地吸收掉了殘餘。那屏障同時也讓秦霜與周陽的光野波動不落空,幾乎把反噬的附帶震盪都穩住。
投影徹底無形了。夜風再次吹來時,不再帶起能量的哼響,只有樹枝摩擦的聲音。三人站在屏障裡,彼此之間只剩下呼吸與身上流動的溫度。秦霜擦了下刀背沾著的冰霜,眼神看向周陽。“再往前走,別松。”她的聲音變得淡,卻像石子投進水裡越來越開。
周陽的光野收回掌心,像在收拾被掀起的海面。他低頭摸了摸胸口,那處燃燒剩下的餘溫讓他意識到系統依舊在觀望。晃動的頻譜雖已被封鎖,但他聽見自己體內那道聲響裡隱藏的震盪,還在尋找下一次。黑鋼收起刀,向遠處的山巔看了一眼,感覺那片區域的頻率依舊在蠢動。他沒有說話,只讓手臂上的肌肉鬆弛一點。
“走。”周陽說。他們從屏障中退出來時,冷風猛地包裹每個人的骨頭,像在提醒夜晚遠未結束。黑鋼在前頭領路,秦霜在中間微微扭動腰身,調整著星雨留下的溼跡。周陽最後一個離開,他扯了一口長氣,把眼前山谷留下的那一點溼氣吹散。上界的投影被暫時封住了,但他知道,真正的威脅才剛剛在頻譜的裂縫裡捏了把汗。他們腳下的石子依舊發亮,像等待著下一場頻率的落腳點。
掃蕩餘灰
冷風灌進衣領。
三個人在山道上走出不過幾十步。
周陽的腳步忽然停下。
他身後的秦霜和黑鋼也隨之停住,警惕地看向四周。
“怎麼了?”秦霜壓低聲音問。她的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。
周陽沒有立刻回答。他轉回頭,目光投向那座孤零零的山巔。那裡,祭壇的殘骸依舊散發著微光。仙使投影被暫時困住,但那層屏障能撐多久,誰心裡都沒底。
“跑沒用。”周陽開口,聲音很乾,“它在恢復。上界的連線還在。”
秦霜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,眉頭蹙起。
“那東西的能量在重新聚集。”黑鋼的聲音沉悶,像敲在溼木頭上,“比剛才更快了。”
他們能感覺到。空氣裡那種被高高在上的東西注視的感覺,非但沒有消失,反而越來越黏稠,像一層看不見的蛛網,要將他們三人牢牢粘在原地。
周陽從懷裡摸出那塊從水晶上剝落的碎片。碎片不大,邊緣鋒利,在他手心透著一種冰冷的幽光。這就是他最後的底牌。
“方天的玉符,能引導陣法。”周陽說,“但這東西是核心。我要去陣眼。”
他的話音剛落,秦霜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。
“太危險了。”她毫不客氣地否定,“那投影隨時可能掙脫。你一旦靠近……”
“所以需要你們幫忙。”周陽打斷了她。他的目光轉向兩人,平靜,但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,“秦霜,你守在陣眼邊緣,用你的刀氣穩住空間,別讓能量亂衝。黑鋼,你去祭壇另一側,用你的勁力壓住地面。我要在上面刻陣,不能有任何震動。”
黑鋼沒有猶豫,直接點頭。
秦霜盯著周陽。她看著他那雙眼睛,裡面有疲憊,有瘋狂,但更多的是一種算計後的冷靜。她知道勸不住他。這傢伙一旦做了決定,十頭牛都拉不回來。
“我信你一次。”她只說了這四個字。手從刀柄上鬆開,然後又重新握緊,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。
“速戰速決。”周陽把碎片捏在手裡,另一隻手拿出方天的玉符,“我最多隻能撐住十息。”
話音未落,他動了。
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,朝著山頂射去。腳下的碎石被他踩得四下飛濺。山風被他撞開,發出尖銳的呼嘯。
山頂的投影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意圖。那層被光芒織成的屏障開始劇烈波動,裡面的人影模糊了一下,隨即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。一股精神衝擊掃了下來,像是巨錘砸在所有人的腦門上。
黑鋼悶哼一聲,腳下地面龜裂開來。他雙腿肌肉墳起,硬生生抗住了這股衝擊,朝著祭壇另一側衝去。
秦霜的刀出鞘了。
沒有多餘的動作,只是一記簡單的橫劈。
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白色刀氣脫手而出,沒有衝向投影,而是在陣眼邊緣劃出一道完美的圓弧。刀氣所過之處,狂亂的空間波紋被瞬間撫平,像一盆水澆在了滾油上。
“喝!”秦霜一聲低喝,刀光再起,一道又一道的刀氣在她身前佈下屏障,將後續衝擊盡數擋下。
山頂的陣地穩固了。
周陽已經衝到了陣眼中心。
這裡就是祭壇的核心。地面光滑如鏡,上面刻滿了繁複的紋路。能量在這裡匯聚成一道光柱,沖天而起,連線著那個模糊的仙使投影。
他深吸一口氣,將那塊碎片狠狠按在光柱正中央的地面上。
“咔嚓。”
碎片與地面的陣紋完美契合,彷彿它天生就屬於這裡。
下一刻,周陽舉起方天玉符,將自己的一滴血擠在了上面。
玉符瞬間發燙。一道道暗紅色的紋路從玉符表面亮起,像是活過來的血管。古老而蒼涼的氣息瀰漫開來。
“封!”
周陽低喝一聲,將玉符狠狠拍在碎片上。
嗡——
一聲沉悶的巨響,彷彿從地心深處傳來。
以碎片為中心,一道紅色的光環猛地擴散開來。光環所過之處,那些原本流淌著能量的陣紋,光芒迅速黯淡,顏色從金色轉為灰敗。
連線著上界的光柱,發出一聲像是玻璃碎裂的脆響。
光柱猛地一縮。像是被人從雲端狠狠掐住了脖子。
光柱頂端,那個一直保持著威嚴姿態的仙使投影,劇烈地顫動起來。它似乎在掙扎,想要維持自己的形態。但那道紅色的光環如同最致命的毒藥,正在切斷它與身後那個世界的所有聯絡。
投影的身形開始變得扭曲、模糊。
“它要崩了!”秦霜喊道。她催動刀氣,加固著自己負責的區域。
黑鋼站在祭壇的另一頭,雙拳緊握,全身的勁力都灌注在腳下,死死壓住地面。他額上青筋暴起,汗水順著他剛硬的臉頰滑下。
周陽沒有動。他只是單膝跪地,手掌死死按著那塊玉符和碎片。全身的力氣都在這一刻被抽空。他能感覺到,玉符正在瘋狂燃燒他的力量,轉化為封印的能源。
光柱徹底斷裂了。
失去了上界的能量供給,那個龐大的投影就像一個被戳破的氣球。
它先是無力地閃現了一下,然後整個身體開始崩塌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。
它只是無聲地碎裂開來,化作億萬個細小的光點。這些光點沒有四散飛逸,而是在空中形成一片小小的光之海,然後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,朝著周陽所在的陣眼中心洶湧而去。
“呃啊!”
光點鑽進周陽的皮膚。
像無數根燒紅的針,刺遍他全身的每一個角落。劇痛讓他幾乎要昏厥過去。他的身體不自覺地抽搐,皮膚表面浮現出一道道紅色的紋路,和那玉符上的紋路一模一樣。
但緊接著,是暖流。
龐大,洶湧,純粹的暖流。
光野在他的皮膚下瘋狂蠕動,像是一頭飢餓了千百年的兇獸,終於遇上了盛宴。它貪婪地吞噬著所有湧入體內的光點,每一個光點都化作了最精純的能量。
痛苦在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充實感。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塞滿了,四肢百骸都充滿了即將爆炸的力量。
這個過程持續了大概十幾個呼吸。
天空中的光點盡數消失。
山頂恢復了平靜。
周陽緩緩地抬起頭,看向剛才投影所在的位置。
那裡,那個仙使的身影消失了。
只剩下一個半透明的、佈滿了裂紋的輪廓。它就像一個做工粗糙的瓷娃娃,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碎掉。它懸浮在空中,一動不動,彷彿失去了所有的意識和力量,只餘下一個空洞的軀殼。
封印,完成了。
周陽鬆開按著玉符的手,整個人向後一仰,癱倒在地。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胸口劇烈起伏。
秦霜和黑鋼立刻衝了過來。
“周陽!”
“你怎麼樣?”
周陽擺了擺手,示意自己沒事。他掙扎著坐起來,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。光野在他的皮膚下緩緩流動,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明亮、溫順。
他抬起頭,看向那個佈滿裂紋的殘影。
“這下,徹底斷乾淨了。”他輕聲說了一句,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。
祭壇坍裂
那道殘影沒有立刻消失。
它就那麼懸浮在半空,表面的裂紋還在加深。像一件即將碎裂的瓷器,裂痕紋路清晰可見。每一道縫隙裡,都透出刺眼白光,將周圍的山壁照得一片慘白。
周陽坐在地上,喘息漸漸平復。他盯著那道殘影,心裡那股不踏實的感覺越來越重。
突然,一陣聲音響起。
咔嚓。
不是清脆的斷裂,而是沉悶的撕裂聲。聲音來自那道殘影。像是要把整個空間都硬生生扯開。
下一刻,祭壇的壁面開始劇烈晃動。一塊巨大的青石從邊緣剝落,轟然砸在地面。激起一片塵土。緊接著,是第二塊,第三塊。墜落的石塊越來越大,越來越密集。
那些覆蓋在祭壇表面的血色線條,像是被同時扎破的血管。光芒瞬間黯淡下去。它們一截截地斷開,化作零星的紅點,在空中飄搖了片刻,便徹底熄滅。
中心的漩渦失去了能量支撐。它的旋轉軌跡開始變得混亂。原本穩定的漏斗形態扭曲成一個不規則的光團。光團劇烈地閃爍了幾下,然後猛地炸開。
它沒有發出巨響。
整個漩渦碎成了億萬片光斑,像被打碎的鏡子,每一片都閃爍著最後的微光,然後無聲無息地消散在空氣裡。
“要塌了。”黑鋼沉聲說。
秦霜沒有說話,但她已經動了。
她雙手迅速結印,十指翻飛,快得讓人看不清軌跡。一道道銀白色的光線從她指尖射出,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光網。網的結構極其精密,上面流轉著無數細小的符文。
光網朝著下方搖搖欲墜的祭壇廢墟罩去。
那些隨著石塊崩落、即將消散的符文碎片,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鐵屑,紛紛從石塊和空氣中脫離出來,匯向那張銀色大網。它們在網中不斷匯聚、重組,卻沒有機會成型,只是被牢牢困住。
秦霜手腕一收,光網迅速向中心收縮。所有的符文碎片都被擠壓成一個拳頭大小的銀色光球,靜靜地懸浮在她掌心。光球表面符文流轉,卻再也無法逃逸。
“東西收好了。”她說了一句。
與此同時,黑鋼抬起了他的右手。
他手掌對著祭壇的中心位置,緩緩向下壓去。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。一層半透明的灰色結界,以他掌心為起點,無聲無息地鋪開。結界很快覆蓋了整個祭壇所在的區域。
在結界之下,那些因為封印反衝而變得狂暴的殘餘能量,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。它們不再四處亂竄,不再發出嘶嘶的尖嘯。
這些能量開始被迫沉澱。
它們褪去了狂暴的外衣,化作一個個細小的晶體光點。像夏夜裡的螢火蟲,數量極多,密密麻麻。它們緩緩地從空中飄落,覆蓋在崩塌的祭壇廢墟上,然後徹底失去了所有溫度和活性。
周陽坐在地上,安靜地看著這一切。
他體內的光野也隨之平息下來。之前那種躁動和飽脹感消失了。那些從祭壇散逸出來的能量,對光野來說就像是開胃的甜點。現在,甜點吃完了,光野也心滿意足地蟄伏起來,溫順得像一隻吃飽了的貓。
他感覺自己的狀態前所未有的好。
黑鋼收回手掌,那層灰色結界隨之隱去。秦霜也收起了掌心的光球,小心地放進一個皮囊裡。
兩人走到周陽身邊。
塵埃終於落定。
原本宏偉的祭壇,此刻徹底變成了一片廢墟。只有幾根斷裂的石柱還頑強地立著,像幾座孤零零的墓碑。空氣中,那股燥熱和能量亂流帶來的焦糊味已經淡去,只剩下山裡夜晚獨有的溼冷氣息,重新包裹了他們。
一切都安靜了下來。
“結束了?”秦霜開口問。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山谷裡很清晰。
周陽點點頭。
“嗯,暫時結束了。”他撐著地面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塵土。動作有些慢,但很穩。
他看了一眼那片廢墟,又抬頭望向天空。夜色依舊濃重,幾顆星子在雲層後時隱時現。
“我們該走了。”周陽說。他的目光掃過秦霜和黑鋼,“這裡不宜久留。”
長老殘笑
廢墟里還飄著灰。
周陽踩著碎石板走過去,靴底碾過那些刻著符文的石塊,發出咯吱聲。他手裡拎著個人。那是個老頭,灰白頭髮黏在頭皮上,右肩有道貫穿傷,血已經半乾,結成黑紅色的痂。
老頭是天理教的長老,藏在祭壇底下三寸的暗格裡,被黑鋼用弩箭射穿肩膀拽出來的。
周陽把人丟在一塊相對平整的石臺上。老頭咳嗽兩聲,血沫子濺出來,落在石縫裡。
“你們供奉的仙使,”周陽蹲下來,手指戳了戳老頭胸口的傷,“從哪來的?”
老頭抬起眼皮。那雙眼睛渾濁,但裡面有種奇怪的光。他咧開嘴,露出缺了兩顆門牙的牙床,笑了。
“上界。”老頭的聲音像破風箱,“你以為...我們不知道?”
周陽手指沒動,眼神收緊。
“三個月前,”老頭繼續笑,笑聲扯著傷口,讓他嘴角抽搐,“大祭司就知道...那不是真仙。是上面扔下來的...看門狗。”
風從山谷那頭灌進來,帶著焦糊味。周陽沒說話,只是盯著老頭的眼睛。
“但我們得供著,”老頭臉上的笑容變得扭曲,“供奉壽命,供奉血肉...就像供著祖宗牌位。明知道牌位後面是空的,還得磕頭。”
周陽站起身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
“所以你明知道那是上界的投影,”他的聲音很平,“還幫著他們抽下面人的命?”
“不然呢?”老頭反問,喉嚨裡發出咯咯的響動,“反抗?像你們這樣?你們能封住投影...能封住上界本身嗎?”
周陽沒回答。他在意識裡喚出系統。
【目標體內檢測到異常能量流】
【型別:自毀陣流】
【位置:心脈周圍,呈網狀分佈】
【觸發方式:外部高頻能量刺激】
周陽眼神動了動。他抬起右手,掌心浮現出一層淡金色的光。那是光野,之前吞噬了祭壇能量後留在他體內的東西,此刻像活物一樣在皮膚下游走。
“你體內有東西,”周陽說,“他們給你裝的?”
老頭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周陽沒等回答,掌心按了下去。光野順著他的手掌湧入老頭體內,像滾燙的針。
老頭整個人彈了起來,又被周陽按回去。他張大嘴,卻發不出聲音,只有喉嚨裡的咯咯聲變得急促。他的皮膚下浮現出紅色的紋路,像蛛網一樣從心口向四周蔓延。
“這是...”老頭終於擠出聲音,“自毀...陣...”
“我知道,”周陽說,手指微微用力,“現在它活了。”
紅光在老頭的血管裡爬行,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陣紋在收縮,像燒紅的鐵絲纏在心臟上。疼得他眼淚鼻涕全出來了,那張老臉皺成一團。
“大祭司...給我們都裝了...”老頭喘著粗氣,“不聽話...就炸...”
周陽鬆開手,光野迴流到他掌心。老頭癱在石臺上,像條離水的魚,胸口劇烈起伏。
“所以他用死控制你們,”周陽說,“你們用壽命供奉他。 mutual benefit?”
老頭沒說話,只是劇烈地咳嗽。血從嘴角溢位來,這次顏色更深,帶著點內臟碎塊。
另一邊,秦霜和黑鋼正在廢墟邊緣忙碌。秦霜手裡拿著個銅盤,盤面上刻滿了細密的刻度。她在記錄地面上那些發光的紋路——祭壇崩解後露出的經絡圖。
“這裡,”黑鋼用匕首尖點了點地面,“紋路分叉了。”
秦霜蹲下來,銅盤對準那塊地面。盤面泛起微光,將地上的符文圖案拓印下來。那些紋路像是有生命一樣微微蠕動,呈現出淡藍色的光。
“是控制節點,”秦霜說,筆尖在隨身的小冊子上快速勾畫,“祭壇雖然毀了,但這些經絡還連著地下...應該通向其他分壇。”
黑鋼嗯了一聲,從懷裡掏出個玻璃瓶,小心地收集了一些發光的土壤。瓶子裡的土壤一進去就開始發光,亮度忽高忽低。
“拿回去給老錢看,”黑鋼說,“他懂這個。”
周陽回頭看了一眼。秦霜衝他點點頭,示意記錄順利。
周陽轉回來,盯著石臺上的老頭。老頭已經緩過勁來,但眼神變了。那種之前的癲狂和嘲諷沒了,只剩下一種灰敗。
“你們完了,”周陽說,“大祭司用死嚇唬你們,但我能讓他先死。”
老頭眨了眨眼,乾澀的眼眶裡滾出一滴渾濁的淚。
“你想...怎樣?”老頭問。
“告訴我,”周陽湊近,聲音壓得很低,“除了這個祭壇,還有幾個地方在抽壽命?名單,地點,人數。”
老頭嘴唇顫抖。他看了看周陽,又看了看遠處正在記錄的秦霜和黑鋼。峽谷裡的風變冷了,吹得他單薄的衣袍獵獵作響。
“說了...也是死...”
“不說,”周陽站起身,“我現在就讓你體內的陣流炸開。你說了,我幫你把那東西挖出來。”
老頭沉默了很久。遠處傳來夜梟的叫聲,在廢墟間迴盪。
“北山...還有三個點,”老頭終於開口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,“每個點...每月抽三百人份...”
周陽聽著,手指在腿側輕輕敲擊。光野在他體內安靜地流動,溫暖而馴服。
老頭說完最後一個字,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,癱在那裡。他的眼睛望著夜空,眼神空洞。
“我早該知道...”老頭喃喃道,“供奉魔鬼...自己也會變成柴...”
周陽沒接話。他轉身走向秦霜,腳步踩過碎石,發出沉悶的響動。
“夠了?”秦霜問,收好銅盤。
“夠了,”周陽說,“三個點,下個月動手。”
黑鋼把玻璃瓶塞進懷裡,拍了拍。他看了一眼石臺上的老頭,老頭已經閉上了眼睛,胸口還在起伏,但像睡著了一樣。
“他怎麼辦?”黑鋼問。
周陽回頭看了眼。
“綁了,帶回去,”周陽說,“證人。”
三人開始向山谷外走去。周陽走在最後,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廢墟。石臺上的老頭沒動,但周陽知道,有些話一說出口,就再也收不回去了。
天理教內部的裂縫,從這晚上開始,徹底裂開了。
餘波光點
山谷的夜風吹了整宿。天亮時,霧氣從石縫裡鑽出來,裹住了腳踝。
周陽坐在一塊岩石上,手裡捧著那塊祭壇碎片。碎片只有巴掌大,邊角鋒利,像是被人生生掰斷的。斷面裡嵌著幾顆晶體,米粒大小,泛著微弱的光。
他把晶體摳出來,握在手心。
“系統。”
念頭剛起,眼前劃過一道淡藍色的光幕。
“檢測到特殊能量載體。用途:封印穩固。是否吸收?”
周陽眯起眼睛。看這意思,系統能把晶體直接轉化成封印指令。他拇指摩挲著晶體表面,涼的,但內部似乎有東西在緩緩流動。
“吸收。”
話音落下,晶體在他掌心化了。
沒有疼痛,只有一陣溫熱順著經脈往上走,最後停在胸口的位置。光幕上彈出一行小字:“封印指令已生成,穩固度+15%。”
他吐出一口氣,感覺胸口那股滯澀感鬆了一些。之前封印上界投影時留下的暗傷,這會兒才算真正平復。
秦霜從旁邊走過來。她手裡提著一隻布袋,袋口露出半截黃紙。
“標記畫好了。”她說,“三處,分散在山谷不同位置。”
周陽點頭。“有用?”
“天理教常用的牽引法,我讓人在上面動了手腳。”秦霜把布袋開啟,抽出那張黃紙。紙上畫著繁複的紋路,筆畫像蛇一樣扭曲,“他們要是敢再來,原路會變成死路。”
她把黃紙折成三角形,分別塞進三塊岩石的縫隙裡。動作很輕,像在安置什麼易碎的東西。
黑鋼站在不遠處。他手裡握著一顆晶體,沒有急著捏碎。
“這玩意兒真能徹底散掉?”他問。
“系統說可以。”周陽站起身,活動了一下肩膀,“上界能量殘留如果不處理乾淨,隨時可能再生。壓碎是最簡單的辦法。”
黑鋼看了他一眼,然後把晶體放在岩石上。他沒有用手,而是用劍鞘末端輕輕一磕。
晶體應聲而碎。
沒有聲音,也沒有光。只是空氣中多了一絲淡淡的涼意,像是有人從身邊走過,帶起了一小股風。
系統光幕閃了一下:“上界能量消散訊號已確認。後續無再生可能。”
黑鋼把這顆碎晶掃進土裡,抬頭看周陽。“成了。”
周陽沒說話。他低頭看著自己剛才吸收晶體的手,掌心已經沒有痕跡了。那股溫熱也已經徹底融進了身體,找不到任何殘餘。
秦霜把最後一處標記埋好,走回來。她拍了拍手上的灰,看向周陽。
“長生呢?那些碎片怎麼處理?”
周陽低頭想了想。祭壇碎成好幾塊,散落在山谷各處。有些嵌在土裡,有些滾進了石縫。
“帶回去。”他說,“找個穩妥的地方放著。萬一以後有用。”
黑鋼皺眉。“還留著?不怕再生事端?”
“留著。”周陽語氣很穩,“天理教費這麼大功夫搞這個祭壇,說明這東西對他們很重要。咱們未必用得上,但也不能隨便丟。”
他彎腰撿起一塊較大的碎片,斷面上的晶體已經被他之前吸收乾淨了,但石頭本身還泛著極淡的紅光。像血乾透了之後的顏色。
黑鋼沒再說什麼。他把劍插回鞘裡,轉身去收拾其他碎片。
秦霜走到周陽身邊,壓低聲音。
“那個老頭說的話,你真信?”
周陽看了她一眼。“不信。但不妨一聽。天理教內部現在亂成什麼樣,咱們控制不了。但至少知道他們接下來可能要幹什麼。”
秦霜點頭。她想了想,又問:“上界那投影……真的封住了?”
“封住了。”周陽說,“晶體散掉,訊號確認。系統給了反饋,不會再有後續。”
他抬頭看了看天。霧已經散了,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,落在山谷裡,照得那些殘垣斷壁微微發亮。
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軌。
黑鋼把最後一塊碎片包進布里,扛在肩上。他看了一眼周陽,又看了一眼秦霜。
“走吧。回去還有一堆事。”
三人沿著山谷往外走。周陽落在最後,他回頭看了一眼。祭壇的廢墟還堆在那裡,焦黑一片。風吹過的時候,有一些碎土被捲起來,在陽光下打著旋。
他抬手摸了摸胸口。封印指令還在,穩穩的,沒有鬆動。
“走了。”他轉過身,大步跟上前面的兩個人。
腳步聲漸漸遠去,山谷重新安靜下來。那些被壓碎的晶體散落在泥土裡,帶著最後一絲涼意,慢慢融進了土地深處。
陽光照了一整天,把山谷裡的溼氣烤乾。第二天早上,霧氣再也沒出現。
追魂逆流
他們剛走出山谷口。
周陽忽然停住腳步。
“等等。“
秦霜回頭看他。黑鋼也停下了,手摸向腰間的刀柄。
“還有東西沒拿。“周陽說。
“什麼?“秦霜問。
周陽轉身望向山谷深處。陽光把那片廢墟照得很亮,石臺的輪廓在光裡有些模糊。
“那些壽命粒子。“周陽說,“天理教花了大力氣收集,不能浪費。“
黑鋼皺起眉頭。
“那東西怎麼拿?“
“我有辦法。“周陽走向那片廢墟,“你們在外面等我,順便做點準備。“
秦霜看著他。
“準備什麼?“
“設個符陣。“周陽說,“追蹤他們下一次壽命傳輸的流向。我要知道這些人把命賣給誰。“
秦霜點頭。她從懷裡摸出幾張黃紙符。
“需要多久?“
“很快。“周陽已經走到廢墟邊,“最多半個時辰。“
黑鋼看向祭壇後方的山壁。
“那邊還有個後洞,裡面應該還有收集器。我去拆了。“
“小心點。“周陽說,“可能有機關。“
黑鋼笑了笑,露出兩排白牙。他拍了拍腰間的重刀,大步走向山壁。
山谷裡很快分成了三處動靜。
周陽蹲在廢墟前,伸手插入焦黑的土裡。那些被壓碎的晶體還埋在下面,帶著微弱的涼意。他閉上眼,開始運轉功法。
細小的光點從泥土裡滲出,像是螢火蟲,緩緩飄向他的手掌。這些壽命粒子帶著前任主人的氣息,混雜著恐懼和不甘。
周陽的手掌漸漸發亮。他把這些光點匯入體內,然後小心地引向一個特殊的穴位。那裡已經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漩渦,專門用來儲存這些外來壽命。
“預設賬戶,啟用。“他低聲說。
腦海裡的系統介面浮現出來。一行行資料流過,確認賬戶已經建立。
“觸發條件:下次天理教進行壽命傳輸時,自動釋放等量壽命干擾傳輸通道。“
做完這些,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。
另一邊,秦霜正在山谷外圍忙碌。
她把黃紙符貼在不同的位置,組成一個三角形的陣法。每貼一張,她就用指尖在符上畫一道血痕。
“追魂符,起。“她低聲唸咒。
符紙無火自燃,冒出一縷青煙。青煙在空中盤旋,最後匯入她眉心。秦霜閉上眼,眼神中閃過一絲光芒。
“好了。“她睜開眼,“下次他們傳輸壽命,我就能感覺到方向。“
山壁後洞裡,傳來金屬撞擊的聲音。
黑鋼正在拆除收集器。那些裝置由青銅和黑鐵製成,上面刻滿了奇怪的符文。他直接用重刀砍斷連線的管道,然後一腳踹翻底座。
“轟隆。“
裝置倒塌在地,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黑鋼毫不在意,繼續破壞。他要把這裡徹底拆了,讓天理教再也用不了。
“搞定了。“他走出後洞,拍了拍手上的灰塵。
三個人重新在山谷口匯合。
周陽看著他們。
“都好了?“
秦霜點頭。
“符陣已經設下。“
黑鋼也點頭。
“後洞的裝置全毀了。“
周陽滿意。
“那我們走。“
他最後看了一眼山谷。陽光很烈,把廢墟的影子拉得很長。那些被埋在土下的晶體,現在已經成了他的儲備。
他們順著山路離開。腳步聲在石子路上響起,漸漸消失在遠處的山林裡。
山谷再次安靜下來。
但是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。
在秦霜的感知裡,一道無形的鎖鏈已經張開,等待著下一次訊號。
在周陽的體內,一個隨時可以觸發的陷阱已經埋好。
在黑鋼的身後,天理教的一個重要據點已經癱瘓。
這是一個閉環。
儲存,追蹤,拆除。
人質交換的所有準備都已完成。
現在,只等對方上鉤。
周陽走在最前面,偶爾回頭看一眼來時的山路。山風吹著他的衣角,帶來草木的氣息。
他想起了石臺上那個老頭的話。
“三個點,下個月動手。“
嘴角微微上揚。
遊戲才剛剛開始。
而這一次,他們佔盡了先手。
周陽伸手摸了摸胸口。封印指令還在那裡,穩穩的。但除此之外,還有新的東西在積蓄力量。
那就是從廢墟里收集來的壽命粒子。
足夠讓他們在關鍵時刻,打一個漂亮的翻身仗。
天色漸晚,山林裡的霧氣又升起來了。
三個人的身影在暮色中遠去,只留下山路上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。
而那些腳印指向的地方,將是天理教噩夢的開始。
復甦晨曦
天還沒亮透,山谷裡飄著薄霧。
周陽蹲在祭壇廢墟邊上,手指在泥地裡劃出一道道痕跡。那些發著微光的粒子還在,只是比昨晚暗淡了不少。
他抬起手,系統提示在視網膜上閃過。
【檢測到上界能量穩定下降...當前殘留能量3.7%】
這個數字比昨天又低了一些。周陽吐出一口氣,霧氣在清晨的空氣裡散開。
“過來搭把手。“他對不遠處說。
黑鋼走過來,手裡拿著一把鐵鏟。“要做什麼?“
“圍個圈。“周陽用手指了指祭壇的輪廓,“把這裡圈起來,每隔三尺埋一塊玉符。“
黑鋼點點頭,開始幹活。鐵鏟鏟進泥土的聲音很規律,一下,又一下。周陽則拿出一個小布袋,裡面裝著十幾塊刻好的玉符。
這些玉符是他昨晚臨時刻的,上面只記錄了最基礎的監測陣法。但對付這點殘餘能量,足夠了。
秦霜站在稍遠的地方,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,正在記錄什麼。她的筆尖在紙上劃過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“那邊還差兩塊。“周陽看了一眼黑鋼的進度。
“知道了。“黑鋼把最後一塊玉符埋進土裡,用腳踩實。
周陽走到祭壇中心,這裡原本是能量最濃郁的地方。現在只剩下一些發著微光的晶體碎片,嵌在泥土裡。他蹲下身,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。
涼意順著指尖傳上來,但不刺骨了。
他站起身,從懷裡取出三張黃紙符籙。這是專門用來吸收殘餘能量的符紙,畫起來費功夫,但效果不錯。
“站遠點。“周陽對其他人說。
他把三張符籙呈三角形擺放在祭壇中心位置,然後咬破指尖,分別在符紙中央點了一下。
血珠滲進紙裡,符紙上的硃砂線條開始發亮。微弱的光芒從符紙上散開,慢慢覆蓋了整個祭壇區域。
那些嵌在泥土裡的晶體碎片,在光芒照射下開始融化。不是物理上的融化,更像是能量被抽走了。
周陽靜靜地看著這個過程。幾分鐘後,符紙的光芒漸漸暗淡,變成了灰白色。他走上前,把三張用完的符紙撿起來。
“好了。“他說,“結界佈置完成了。以後這裡任何能量波動,玉符都會有反應。“
秦霜合上本子走過來。“剛才記錄的資料,我準備傳回安陽郡。要不要請煉陣師過來校驗一下?“
“可以。“周陽點點頭,“讓張老過來吧,他靠譜。而且嘴嚴。“
“明白。“秦霜轉身走向山口,看來是要去找信鴿。
黑鋼收拾工具的時候,發現祭壇入口處還有一堆沒用過的符紙。這些都是天理教留下的,上面畫著各種奇怪的符號。
“這些怎麼處理?“黑鋼拿起一張看了看,紙張的質量不錯,但上面的符文很邪門。
“燒了。“周陽想都沒想,“全部燒乾淨,連灰都別留。“
黑鋼從懷裡摸出火摺子,吹了吹,火光亮起來。他把那堆符紙堆在一起,點燃了。
火焰一下子竄起來,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音。符紙燒得很快,但冒出的煙不是普通的黑煙,而是帶著點綠顏色的。煙霧裡還夾雜著一股焦糊味,像是燒焦的羽毛。
周陽皺了皺鼻子,後退了幾步。這種味道他聞過,是天理教特有的符紙味道。燒起來確實難聞。
“站上風口。“他對黑鋼說。
黑鋼挪了個位置,繼續用火摺子去點角落裡的幾張符紙。確保每一張都燒透,連邊角都不放過。
煙霧在山谷裡飄散,但很快就被風吹散了。幾分鐘後,那堆符紙就剩下一撮灰燼。黑鋼用腳踩了踩,確認全部都燒成了灰。
“處理完了。“他說。
周陽走過去,用鏟子把灰燼剷起來,埋進土裡。“這樣就乾淨了。“
秦霜這時已經回來了。“信鴿放出去了,最快明天中午能到。張老要是快的話,後天就能過來。“
“不急。“周陽擦了擦手,“現在這裡已經沒什麼威脅了,我們該辦正事了。“
他看向黑鋼,黑鋼立刻明白了。
“那個老頭還在?“
“在。“周陽點點頭,“不過估計快醒了。藥效差不多該過了。“
三人走向山谷深處的一個小山洞。昨晚那個天理教長老就被綁在這裡,手腳都用特製的繩子捆著,嘴裡還塞了布團。
山洞裡光線很暗,但還能看清裡面的情況。老頭靠在石壁上,眼睛還閉著,但手指輕微動了一下。
“要醒了。“黑鋼說。
周陽蹲下身,拍了拍老頭的臉。“喂,醒醒。“
老頭慢慢睜開眼睛,一開始眼神還有些迷茫,但很快就清醒了。他看到周陽三人,立刻掙扎起來。
“唔唔唔...“
周陽扯掉他嘴裡的布團。
“你們是什麼人?!“老頭一開口就是質問,“你們知道我是誰嗎?“
“知道。“周陽面無表情,“天理教外堂長老,陳富貴。對吧?“
陳富貴的臉色變了。“你調查過我?“
“不用調查。“周陽掏出那個裝著屍毒的玻璃瓶,在陳富貴眼前晃了晃,“認識這個嗎?“
陳富貴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“這個...這個是從哪裡來的?“
“你昨晚用的那個祭壇裡找到的。“周陽把瓶子收起來,“看來你也不傻,知道這東西的厲害。“
陳富貴沉默了。他的眼神開始四處亂瞟,像是在找逃跑的路。
“別看了。“黑鋼說,“這裡就一個出口,我們三個守著,你跑不掉。“
陳富貴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。“你們想要什麼?錢?我可以給你們很多錢。“
“錢?“周陽笑了,“陳長老,你覺得我們費這麼大勁抓你,就是為了錢?“
“那你們想要什麼?“
“訊息。“周陽蹲下來,視線和陳富貴平齊,“天理教最近有什麼大動作?尤其是和上界有關的。“
陳富貴的眼神閃了一下。“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。“
“是嗎?“周陽站起身,對黑鋼使了個眼色。
黑鋼立刻明白了,他拿出剛才裝屍毒的瓶子,拔掉塞子,在陳富貴面前晃了晃。
“聞聞這個味道。“黑鋼說,“只要一滴,你就知道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。“
陳富貴的臉色發白,身體開始發抖。他顯然很清楚屍毒的可怕。
“我說!我說!“他立刻改口,“但是你們得保證放我走!“
“保證?“周陽搖搖頭,“陳長老,你覺得我們有答應你的必要嗎?“
陳富貴的眼神黯淡下來。他知道自己落到了別人手裡,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。
“天理教確實在準備一個大動作。“他聲音很低,“就在下個月十五,月亮最圓的那天。“
周陽和秦霜對視了一眼。這個時間和他們之前推測的差不多。
“具體是什麼?“周陽追問。
“我不清楚...“陳富貴猶豫了一下,“我只是個外堂長老,這種核心機密,內堂的長老們才會知道。“
“那你來這個祭壇做什麼?“秦霜開口問。
“檢查封印。“陳富貴說,“每個月十五,我們都要檢查各地的封印點,確保能量穩定。“
周陽若有所思。這麼說,天理教確實有很多這樣的祭壇。
“其他的封印點在哪裡?“周陽問。
“這個我真的不知道...“陳富貴搖頭,“每個長老只負責自己區域內的封印點,我只知道安陽郡這邊有兩個。“
“哪兩個?“
“一個就是這裡,另一個在城郊的亂葬崗。“陳富貴說,“但是亂葬崗那個早就廢了,封印早就破裂了。“
周陽點點頭。這個資訊有用。
“你們教主最近在做什麼?“周陽繼續問。
“教主...“陳富貴猶豫了,“教主一直在閉關,已經有三個月沒露面了。“
“閉關?“
“嗯。“陳富貴點頭,“據說是在衝擊更高的境界。教內的事務現在都由副教主處理。“
周陽和秦霜又交換了一下眼神。這個資訊很重要。如果教主真的在閉關,那就是他們行動的好機會。
“副教主是誰?“
“姓劉,叫劉振華。“陳富貴說,“原來的副教主去年去世了,劉振華是今年剛上位的。“
“劉振華...“周陽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,“他是什麼來歷?“
“不清楚。“陳富貴搖頭,“只知道他是突然出現的,手段很強硬。上任三個月,已經清除了好幾個反對他的長老。“
“清除?“秦霜問,“怎麼清除?“
“就是...“陳富貴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,“教內鬥爭很激烈,劉振華上位後,很多人不服,但最後都死了。“
周陽明白了。這個劉振華不是善茬。
“還有其他有用的資訊嗎?“周陽問。
“沒有了...“陳富貴搖頭,“我能說的都說了,你們放我走吧?“
周陽笑了笑。
“放你走?“他搖搖頭,“陳長老,你覺得可能嗎?“
“你們說話不算話?“
“我們什麼時候答應過放你走?“周陽反問。
陳富貴的臉色徹底變了。“你們...你們要殺了我?“
“殺你?“周陽搖頭,“不不不,殺了太浪費了。“
他看向秦霜,秦霜立刻明白了。
“把他帶回安陽郡。“秦霜說,“交給鎮撫司,有的是辦法讓他開口。“
陳富貴渾身一顫。他知道鎮撫司的手段,那比死還可怕。
“不要!不要送我去鎮撫司!“他開始瘋狂掙扎,“我還有價值!我還有用處!“
“有什麼用處?“周陽問。
“我可以幫你們!我可以當內應!“陳富貴急切地說,“我在天理教這麼多年,知道很多秘密!“
周陽蹲下身,看著陳富貴的眼睛。
“陳長老,你剛才還說你什麼都不知道。現在又突然知道很多秘密了?“
“我...我是怕死...“陳富貴聲音發抖,“但我說的是真的!我真的可以幫你們!“
周陽站起身,對黑鋼點點頭。
“綁緊點,別讓他跑了。“
黑鋼立刻上前,用更粗的繩子把陳富貴捆得更結實,還特意打了個死結。
“不要!不要!“陳富貴還在掙扎。
周陽不再理他,轉身走出山洞。
外面天已經大亮了,陽光照在山谷裡,晨霧正在慢慢散去。他深深吸了一口氣,空氣裡帶著青草的味道。
“這個陳富貴,還有用處。“秦霜走到他身邊,“但確實不能現在放。“
“嗯。“周陽點點頭,“先帶回去,讓張老審審。他對付這種人很有經驗。“
“那個亂葬崗的封印點,要不要去看看?“
“暫時不用。“周陽說,“既然已經廢了,去了也沒意義。我們現在的重點是下個月十五的行動。“
他抬頭看了看天色,太陽已經升起來了。
“走吧,該回去了。這裡的事情都處理完了。“
黑鋼把陳富貴從山洞裡拖出來,老頭還在嗚嗚地喊著什麼,但沒人理會。
三人走出山谷,陽光照在他們身上。身後的山谷裡,那些玉符在泥土裡發著微弱的光芒,安靜地監測著這片區域的能量變化。
上界的威脅暫時解除了,但真正的戰鬥,才剛剛開始。
周陽回頭看了一眼山谷的方向,眼神平靜。
下個月十五,月亮最圓的那天,就是天理教覆滅的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