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2章 索要資源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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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在城牆根下打轉,捲起幾片枯黃的葉子。周陽沒急著走,他在高臺上站了一會兒,目光落在皇城深處那些重疊的屋脊上。

天理教的事雖然結了,但剩下的爛攤子得有人收拾。

秦家在這次動亂中損耗太重,府邸被毀了大半,剩下的也成了廢墟。對於一個信奉等價交換的人來說,這種損耗得儘快補回來。而且,這次補回來不僅是為了住人,更是為了給龍紋劍找個合適的地方“養傷”。

“走吧,得去把錢拿回來。”周陽拍了拍腰間的劍柄,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吃什麼。

秦霜在他身側輕笑了一聲,沒說話,轉身向內城走去。

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青石板路上回響。走進內城,氣氛就變了。這裡的空氣裡帶著一種濃重的、刻意營造的肅穆感。幾個錦衣衛在街角站崗,見到秦霜,立刻挺起胸膛,低頭行禮。

秦霜此時的身份是守城的釘子,在朝廷眼裡,她是能穩住局面的功臣。

回府的路上,周陽一直在盤算。

簡單的重建是不行的。秦府得變成一個巨大的能量節點。龍脊神器現在的狀態像個漏風的口袋,需要極高純度的庚金礦石和深海沉木來封堵,還得用特殊的陣法引導靈氣。這些東西,單靠秦家的家底根本湊不齊,得讓朝廷出錢。

到了秦府舊址,眼前是一片狼藉。斷牆殘垣之間,還有沒清理乾淨的焦黑痕跡。

秦霜站在廢墟前,眉頭微微皺起。

“申請資金的事,我可以去辦。”秦霜轉頭看向周陽,“但朝廷那邊習慣在功勞之後砍掉一部分預算,他們得試探我們的底線。”

“試探是他們的習慣,而我的習慣是讓他們覺得,如果不給錢,損失的是他們自己。”周陽蹲在地上,撿起一塊碎磚,隨手扔進旁邊的土坑裡。

三天後,一名穿著紫色官服的朝廷使者抵達了秦府。

這使者姓王,是個典型的文官,說話慢條斯理,眼神裡卻藏著一種精明。他坐在臨時搭建的涼亭裡,手裡拿著一份摺子,那是朝廷給出的初步撥款方案。

“秦百戶,這次重建,內閣考慮到目前的國庫狀況,擬定了三萬兩白銀的專項資金,以及兩百擔上好木材。”王使者把摺子輕輕推到秦霜面前,臉上掛著溫和的笑,“這已經是破例了。”

秦霜掃了一眼,眼神冷了下來。

三萬兩。

重建一個能防禦且具有戰略意義的府邸,這點錢頂多能買幾根像樣的房梁。更別說周陽要求的那些頂級建材。

周陽此時正坐在側面的石凳上,手裡拿著個青蘋果,慢悠悠地啃了一口。他沒看摺子,也沒看王使者,而是盯著自己的指甲縫。

“三萬兩?”周陽突然開口,聲音不大,卻在安靜的涼亭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
王使者看向他,笑容沒變,但語氣稍微沉了些:“周先生,這已是禮數週全。重建府邸,並非需要如此奢靡。”

周陽把蘋果核扔在地上,站起身,走到王使者面前。

他沒有做出什麼威脅的動作,只是在靠近的時候,龍紋劍的劍鞘輕輕碰撞了一下石桌。

那是一聲極其細微的金屬撞擊聲,但在王使者耳中,卻像是一道驚雷在腦門上炸開。一種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了整個涼亭,王使者覺得呼吸變得沉重,彷彿周圍的空氣都被抽乾了。

“王大人,你可能誤會了。”周陽低頭看著他,眼神裡沒有憤怒,只有一種純粹的交易感,“重建秦府,不是為了住人,是為了給龍脊神器充能。”

王使者的臉色僵了一下。

龍脊神器,這四個字在朝廷的高層裡是禁忌,也是貪慾的來源。

“充能?”王使者勉強維持著體面,試圖挽回局面,“這東西……需要多少資源?”

“需要極北之地的寒鐵,需要南海深處的沉木,還需要每一種建材都要經過特定的法陣淬鍊。”周陽伸出三個手指,“三萬兩太少了。我想想,大概得增加到九萬兩,而且建材的規格要提高三個等級。”

三倍。

王使者的眼睛猛地睜大,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靠了靠。

“這不合規矩!如此鉅額的撥款,內閣絕不會批准。”

周陽笑了,他伸手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。

每敲一下,那股壓迫感就增強一分。王使者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劇烈跳動,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把鈍刀在緩慢地切割他的意志。

“規矩是給弱者定的。”周陽的聲音變得很輕,輕到像是在耳語,“龍脊神器如果充能不足,萬一在某種意外下產生波動,這皇城周邊的地基可能就不太穩。到時候,不是缺幾萬兩銀子的事,而是整個內城得重新規劃。”

這是赤裸裸的威脅。

但這種威脅最高明的地方在於,它建立在一種“客觀事實”之上。朝廷知道周陽的能力,也知道龍脊神器的不穩定性。

王使者冷汗下來了,打溼了後頸的衣領。他看向秦霜,試圖尋找支援。

秦霜此時正低頭看著指甲,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。她太瞭解周陽了,這時候最好的策略就是保持沉默,讓對方在恐懼中自我崩潰。

“周先生,請給內閣一點時間考慮。”王使者的聲音開始打顫。

“時間很貴。”周陽收回了壓力,重新坐回石凳上,語氣又回到了最初的輕快,“我想在下個月之前看到材料進場。如果時間拖久了,我擔心龍脊神器的狀態會變得‘不可控’。”

不可控。

這三個字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
王使者沒有再爭論,他快速地收起摺子,起身離去。走的時候,步子有些亂,甚至在門檻上絆了一下。

看著使者的背影,周陽長舒了一口氣,癱在椅子上。

“你這次太過分了。”秦霜走過來,在他身邊坐下,雖然語氣在責備,但嘴角卻帶著笑意。

“過分?我這是在幫朝廷規避風險。”周陽眨了眨眼,“而且,九萬兩銀子,除去材料費,剩下的能給咱們留不少‘活動經費’。”

秦霜白了他一眼,伸手幫他理了理有些亂的衣領。

“你這‘加錢居士’的本色,真是刻在骨子裡了。”

“在這個世界上,錢是唯一的通用語言。”周陽低聲嘀咕,目光重新看向那片廢墟。

他已經在腦海中勾勒出新府邸的模樣。那裡不會是一座簡單的豪宅,而是一個巨大的鍊金爐,一個能將壽命、資源與力量高效轉換的堡壘。

他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,讓自己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能夠心無旁騖地推演功法。

接下來的半個月,秦府舊址成了整個京城最繁忙的工地。

朝廷的撥款速度快得驚人,不僅九萬兩白銀分批到賬,而且那些極其罕見的材料,竟然真的被在極短時間內蒐集到了。顯然,內閣在權衡之後,認為花錢買平安是目前最划算的買賣。

無數的工匠被強徵而來,在周陽的指揮下,他們並沒有按照傳統的建築邏輯施工。

地基深挖了十丈,每一層都鋪設了含有金屬碎片的特製灰漿。在府邸的四個角落,周陽要求立起四根巨大的玄武岩柱,柱身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
這些符文在普通人看來像是一種古怪的裝飾,但在周陽眼中,那是能夠捕捉天地靈氣的觸手。

“周陽,你這樣建,以後這裡真的像個家嗎?”秦霜看著那些冰冷的石柱和複雜的陣法,有些疑惑地問。

周陽走在她身邊,手裡拿著一張巨大的設計圖紙。

“家是用來住的,而這裡是用來活命的。”他頓了頓,指了指中心的位置,“不過,你的臥室我會安排在最核心的區域,那裡最暖和,也最安全。”

秦霜輕哼了一聲,但眼神裡的依賴卻深了許多。

在施工過程中,周陽頻繁地出入地基深處。他開始將龍紋劍的一部分能量與地基中的陣法接軌。每當他將壽命點數投入到陣法推演中時,周圍的空氣都會產生一種肉眼可見的扭曲感。

那種感覺很奇妙,像是把整個秦府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呼吸器官。

有一天深夜,在一次關鍵的陣法閉環完成後,周陽站在最高處的房樑上,俯瞰著這座漸漸成型的堡壘。

月光灑在黑色的石材上,泛起一種幽冷的光澤。

他感覺到自己的壽命在緩慢地消耗,但與之相對的,是龍紋劍的震動變得越來越沉穩。那種不穩定的焦躁感在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、如同古潭般的靜謐。

“這樣下去,就算天理教有死而復生的法子,也沒法在這個院子裡翻起浪花。”周陽低聲自語。

他習慣性地摸了摸口袋裡的銀票,那種實實在在的觸感讓他感到心安。

對他而言,最高階別的安全感,不是強大的武功,也不是顯赫的地位,而是充足的資源、堅固的工事,以及一個能隨時用來交易的籌碼。

此時,底下的秦霜喊了他的名字,聲音在夜風中傳得很遠。

周陽跳下房梁,動作輕盈得像一隻貓。

他走向那個對他而言真正有溫度的人,在接觸到對方掌心的那一刻,他意識到,在這場名為“生存”的交易中,他似乎在不經意間,獲得了一些無法用金錢衡量的東西。

但他很快就把這個念頭給掐滅了。

太感性,不符合他的生存邏輯。

“走,回去算算這次剩下的銀子還能買多少極品靈石。”他笑著說。

第662章邪神之名

東都的郊外,風有些大。

枯黃的野草被吹得貼在地皮上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周陽站在一座土坡上,眯著眼打量著四周。這裡背靠孤山,面朝蜿蜒的河水,地勢開闊,確實是一塊難得的風水寶地。

秦霜站在他身側,手裡拿著一張泛黃的地圖,指尖在某個位置點了點。

“就是這兒。”她說,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,“秦家的新鑄劍坊,打算建在這裡。”

周陽沒接話,只是伸手在虛空中抓了一把。空氣裡混雜著泥土味和遠處飄來的淡淡鐵鏽氣。對於修士來說,這種地方靈氣稀薄,不算什麼洞天福地,但對於凡俗間的鑄劍生意,這位置極佳——運料方便,又離鬧市不遠不近。

“地買下來了嗎?”周陽問。

“還沒。”秦霜收起地圖,眉頭微微皺起,“這地雖然荒著,但歸屬權在城南趙家手裡。趙家是東都的老戶,這幾年靠著倒賣地皮發了家,胃口很大,開價是市價的三倍,而且態度強硬,說如果不買,以後秦家的貨物在城南碼頭就要多加兩成的‘安保費’。”

周陽嗤笑了一聲。

“兩成安保費?他們怎麼不去搶。”

“本質上就是搶。”秦霜轉頭看向他,“本來我想著,多花點錢也就算了,只要能儘快把劍坊建起來。但趙家似乎覺得我們秦家好欺負,昨天派人來傳話,說這塊地他們不打算賣了,因為有人看上了,要留著建一座別院。”

周陽摸了摸下巴。

“有人看上了?誰?”

“沒說,只說是京城來的大人物。”

周陽點了點頭,沒再追問。這種理由他聽得多了,多半是趙家想待價而沽,或者是想拿捏秦家一把。在這個世道,名聲有時候比銀子好用,尤其是對於那些所謂的“老戶”來說,面子大過天。

“那咱們現在怎麼辦?”周陽問,語氣輕鬆得像是在問晚飯吃什麼。

秦霜看了他一眼,似乎在確認他是不是在開玩笑。

“你是說,怎麼辦?”

“是啊,地皮沒落實,劍坊就開不了工,開不了工就賺不到錢,賺不到錢我就沒分紅。”周陽攤開手,“這可是我的身家性命。”

秦霜沒忍住,嘴角微微上揚,但很快又繃住了臉。

“我已經讓人去叫趙家的管事來了,想看看他們到底什麼意思。如果實在談不攏……”

她頓了頓,手按在了腰間的繡春刀柄上。

周陽擺了擺手。

“動刀動槍的,多傷和氣。這種小事,還要勞煩秦百戶親自動手,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周陽是個吃軟飯的。”

正說著,遠處揚起了一陣塵土。

兩輛馬車氣勢洶洶地駛來,車輪碾過碎石,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響。馬車後面跟著幾十個身穿勁裝的漢子,手裡都拎著棍棒,一看就不是來講道理的。

馬車在土坡下停住。

一個穿著錦衣的中年胖子從第一輛車上跳下來,手裡轉著兩個鐵膽,滿臉橫肉隨著腳步一顫一顫的。他抬頭看了看站在坡上的周陽和秦霜,眼神裡帶著幾分輕蔑。

“哪位是秦家的當家人?”胖子扯著嗓子喊道,“這地方也是你們能隨便亂闖的?這是趙大爺看中的地界,識相的趕緊滾,別耽誤了貴人的吉時!”

秦霜剛要開口,周陽往前邁了一步,擋在了她前面。

他上下打量了那個胖子一眼。

“你就是趙家的管事?”

胖子愣了一下,似乎沒想到秦霜身邊站著這麼個年輕人,而且看起來也沒什麼修為,氣息平平。

“我是趙府大管家,趙三。”胖子挺了挺胸脯,“怎麼?小子,你是秦家僱來的護院?趕緊叫你們主事出來,別以為帶個把式就能嚇唬人。在這東都郊外,趙家說一,沒人敢說二!”

周陽點了點頭。

“行,趙三。我問你,這地,趙家賣不賣?”

趙三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,哈哈大笑起來,身後的那些打手也跟著鬨笑。

“賣?剛才不是說了嗎,不賣!這地我們要留著建別院,給京城來的貴……”

“不賣啊。”周陽打斷了他,語氣平淡,“那就沒辦法了。”

他嘆了口氣,轉頭對秦霜說:“看來談不攏,只能用我的法子了。”

秦霜沒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他。她知道周陽的手段,自從那次“大事件”之後,周陽身上的氣息就變得很古怪,平時看著人畜無害,但一旦動起真格,連她都覺得心驚。

趙三見周陽無視自己,頓時火冒三丈。

“媽的,給臉不要臉!兄弟們,給我把這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趕出去!敢在趙爺的地盤撒野,今天讓他們知道知道馬王爺幾隻眼!”

幾十個打手怪叫著,揮舞著棍棒衝了上來。

周陽站在原地,動都沒動。

他甚至沒有把手從袖子裡拿出來。

就在那些打手衝到距離土坡還有十幾步遠的時候,周陽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。一股無形的波動,以他為中心,瞬間擴散開來。

沒有狂風大作,也沒有飛沙走石。

但那些衝在最前面的打手,突然覺得像是撞上了一堵厚重的牆。那種感覺不是身體上的疼痛,而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。他們手裡的棍棒“啪嗒啪嗒”掉在地上,雙腿像是灌了鉛,怎麼也邁不動步子。

緊接著,一種極致的冰冷籠罩了整個土坡。

趙三臉上的獰笑僵住了。他看著那個站在坡上的年輕人,突然覺得對方變得無比高大,而自己渺小得像只螻蟻。那種感覺,就像是小時候第一次看見被剝了皮的死兔子,又像是深夜裡獨自走過亂葬崗,背後有人吹涼氣。

他想喊,嗓子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發不出一點聲音。

周陽緩緩抬起右腳。

這一腳踩下去,很輕,沒有發出什麼聲音。

但在趙三和那些打手的感知裡,這一腳像是踩在了他們的心臟上。

咚。

大地微微震顫了一下。

周陽落腳的地方,泥土並沒有凹陷,而是迅速變成了灰黑色,彷彿生命力在瞬間被抽乾。緊接著,一個奇異的紋路從他的腳下浮現出來。

那紋路扭曲、晦澀,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邪性,像是一隻睜開的眼睛,又像是一道裂開的傷口。

這就是“邪神之印”。

不是什麼高深的陣法,純粹是周陽用那股足以撼動天地的力量,強行在現實世界裡留下的痕跡。它不需要解釋,不需要言語,只要看一眼,就能明白其中蘊含的毀滅意味。

趙三的雙腿一軟,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。

“撲通。”

這一聲脆響,在死寂的曠野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
他身後的那些打手,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,一個接一個地跪倒在地。沒有人敢抬頭,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,生怕稍微大聲一點,就會引來那個站在坡上的人的注視。

周陽收回腳,拍了拍鞋邊的灰塵。

“現在,這地是誰的?”他問。

趙三渾身顫抖,冷汗瞬間溼透了錦衣。他不知道那個年輕人是誰,但他知道,剛才那一瞬間,他真的感覺到了死亡的氣息。那種恐懼,比他見過的最兇狠的殺手還要可怕一萬倍。

“是……是您的……”趙三結結巴巴地說道,聲音帶著哭腔,“這地……這地是您的……”

“我要的是秦家的。”周陽糾正道。

“是秦家的!是秦家的!”趙三拼命磕頭,額頭撞在堅硬的土塊上,滲出了血跡,“小的有眼無珠,衝撞了貴人,求貴人饒命!這地,我們趙家不要了,馬上把地契送過來,馬上送過來!”

周陽看了他一眼,眼神裡沒有喜怒。

“地契,明天送到秦府。另外,城南碼頭的安保費,以後免了。”

“是!是!免了!以後秦家的貨物,趙家免費護送,免費護送!”趙三隻求能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。

“滾吧。”

周陽揮了揮手,就像是在驅趕一群蒼蠅。

趙三如蒙大赦,連滾帶爬地往馬車那邊跑。那些打手也連滾帶爬地跟上,連掉在地上的棍棒都不敢撿。兩輛馬車調頭的時候,車伕手抖得差點沒拉住韁繩,馬鞭抽在馬屁股上,馬車瘋了一樣地逃向遠方。

塵土散去,曠野重新恢復了安靜。

秦霜站在一旁,看著周陽腳下那個正在緩緩消散的黑色印記,眼神複雜。

“你剛才用的,是什麼?”她問。

周陽聳了聳肩。

“一點小手段。嚇唬嚇唬這種土包子,足夠了。”

他轉過身,看著那片荒蕪的土地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
“這地方不錯,以後劍坊建起來了,生意肯定紅火。對了,剛才趙三說免費護送,這一項每年能給秦家省不少銀子吧?”

秦霜點了點頭。

“大概能省下三萬兩。”

“三萬兩……”周陽盤算了一下,“按照我們的分紅比例,我也能拿個幾千兩。這一趟沒白來,比打架划算多了。”

他邁開步子,往回走。

“走吧,回去吃飯。折騰這一早上,我都餓了。”

秦霜看著他的背影,那個背影依舊單薄,依舊透著一股子市井氣的精明。但剛才那一瞬間爆發出的威壓,卻像是一座大山,壓得人喘不過氣來。

這就是周陽。

一個總是把“加錢”掛在嘴邊,卻能在舉手投足間定人生死的男人。

秦霜快步跟了上去。

“等等。”

“怎麼?後悔了?想反悔那三萬兩的免單?”周陽頭也不回地問。

“不是。”秦霜走到他身邊,和他並肩走著,“我是想問,剛才那個印記,如果以後有人想破壞秦家,是不是也能這樣嚇唬?”

周陽停下腳步,側過頭看了她一眼。

陽光照在他的臉上,那雙眼睛裡閃爍著某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光芒。

“那得加錢。”他說。

秦霜愣了一下,隨即笑出了聲。

“行,加錢。”

兩人並肩走在荒野的小路上,風吹起他們的衣襬。遠處,東都的城牆隱約可見,那裡有繁華,有算計,也有屬於他們的位置。

而在他們身後的土坡上,那個雖然已經消散、但依然殘留著恐怖氣息的印記,像是一個無聲的警告,靜靜地守望著這片即將屬於秦家的土地。

邪神之名,不脛而走。

第二天,趙家的地契就送到了秦府,不僅蓋了紅印,還附上了一份厚禮。趙三親自送來的,態度恭敬得像是在拜見祖宗,連頭都不敢抬。

城南碼頭的那些地頭蛇,聽說趙家吃了癟,也都老實了不少,見到秦家的貨物,不僅不敢刁難,還主動幫忙搬運。

東都的地下勢力裡,開始流傳著一個訊息。

秦家背後,站著一位不能惹的“邪神”。

沒人知道這位邪神是誰,長什麼樣,只知道他跺跺腳,整座東都得抖三抖。

周陽對這些傳聞一無所知,或者說,他根本不在乎。他正坐在秦府的偏廳裡,拿著算盤噼裡啪啦地算賬。

“這筆賬不對啊。”周陽指著賬本上的一行,“靈石採購價怎麼比上個月高了兩成?是不是有人吃回扣?”

負責賬房的管事擦著汗,戰戰兢兢地解釋:“周先生,最近靈石緊俏,價格確實漲了……”

“漲了?”周陽把算盤往桌上一拍,“那我去找供貨商談談。談不下來,我就去他們門口跺跺腳。”

管事聽得一頭霧水,不知道這位周先生跺腳有什麼用,但看著秦霜在一旁似笑非笑的樣子,也不敢多問,只能連連點頭稱是。

周陽拿起茶杯喝了一口,心裡盤算著,等這批劍賣出去,又能進賬多少。至於那個“邪神”的名號,在他看來,不過是又一個用來賺錢的工具罷了。

只要能加錢,叫什麼都無所謂。

畢竟,活著,並且活得好,才是硬道理。

三千死士

暮色在城牆外鋪開,秦霜站在兵營門口,眸子裡藏著寒光。她的聲音劃破風聲:“三千人,今日入營,明日拔刀。”

守門的老兵抬頭,眉頭微挑,眼中有疑惑,卻不敢遲疑。

周陽站在帳篷側牆,手中握著一枚暗紅的符文石。石面微微顫動,像是吸收了他呼吸的溫度。

“篩選。”他低聲對秦霜說。

秦霜點頭。她不需要解釋,只要看到結果。

一陣鼓聲響起,三千名殘兵陸續踱進營地。大多數衣衫破舊,刀劍鏽蝕,卻仍保持站姿。

周陽把符文石放在地上,石頭立刻發出暗淡光暈。光暈向四周擴散,像潮水慢慢覆蓋每個人的腳踝。

他閉上眼,手指輕點胸口的壽命計數器。計數器的針尖略微下沉,血紅的光線劃過。

“燃。”他在心中暗念。

一道細微的藍光從符文石射出,穿過每個兵的胸口,瞬間像針一樣刺入。

三千人中,只有五百人的胸口出現輕微的光斑,隨後石頭的光暈在他們周圍凝聚,形成淡淡的光環。

其他人胸口的光斑瞬間熄滅,呼吸聲變得急促。

周陽抬頭,眼中沒有絲毫波瀾。

“留下。這五百人,姓氏、年齡、外形,你們全記下來。”秦霜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。

一名軍官上前,快速記錄。筆尖劃過紙面,聲音清脆。

其餘兩千五百人被領進另一個臨時營地。周陽沒有多說,直接走向他們。

他站在一排排倒在地上的屍體前,目光掃過每一張沾血的臉。

“一塊錢,換一條命。”他低聲自語,卻沒有真的賣價。

他輕撫一名亡者的脖子,指尖感到冰涼。隨後把符文石輕輕貼在胸口。

符文石再次閃光,這一次光線不再向外擴散,而是向內部聚攏。

周陽的壽命計數器瞬間跳動,紅色數字微微下降。

光線在亡者體內快速流動,像是點燃了潛在的火種。

數秒後,亡者的眼睛猛然睜開,血絲未乾的眼眶裡透出兇猛的光。

“站好。”周陽低聲命令。

亡者的身體如同被注入新血,立刻站直,手中的殘刀已被燃起暗紅的光。

五百人中,有人驚恐地看向周陽,有人眼神堅毅,似是已經接受了新生。

秦霜走到周陽身旁,手背輕拍他肩膀。“好。”她的語氣仍是冰冷,卻帶著一絲認可。

周陽回以淡淡笑意,沒有多餘的語言。

隨後,他把所有新生的五百人分成三隊。每隊約一百六十五人,由三名經驗豐富的老兵領頭。

老兵們檢查每個人的武器,確認刀刃是否鋒利,弓弦是否繃緊。

周陽走到每個人面前,短短几句交代任務。

“守城,守糧,守我。”他的話不帶感情,卻讓每個人的心跳加速。

夜色變得更深,營地裡燈火逐漸點亮。燈光映在每個人的盔甲上,閃出寒光。

秦霜站在高臺上,眺望遠方的山脈。她的眉梢輕皺,彷彿在計算下一步的棋子。

周陽走到她身後,遞上已經寫好的兵員名單。

“名單。”他輕聲說。

秦霜接過,眼中掠過一抹讚許。她把名單放進袖中,轉身向帳篷走去。

帳篷內部,周陽把符文石收進袖口,石面不再發光。

他背靠牆柱,眉頭輕輕皺起。壽命的數字在胸口微微跳動,提醒著他剛才的代價。

但他沒有後悔。

“明日出發。”他對身邊的老兵低聲說。

老兵點頭,手握刀柄,刀尖輕碰地面,發出清脆的金屬聲。

夜風捲起灰塵,掀起帳篷角落的簾子。

三千死士的血,已經在這片土地上重新流動。

殘存的兩千五百人被編進後勤,負責運送糧草與藥材。

周陽站在營門口,目光投向遠方的城牆。城牆上燈火點點,彷彿在等待新的戰爭。

秦霜的身影在燈光中拉長,像一把鋒利的刀刃。

“我們已經有了核心。”周陽的聲音低沉,卻充滿自信。

秦霜輕笑,聲音如同寒鐵碰撞:“核心不多,卻足以撼動整個局面。”

周陽抬手,輕撫胸口的壽命計數器。數字仍在緩慢下降,但遠未見底。

他把手伸向遠方,指尖像是要抓住空氣中的暗流。

此時,遠處的山谷裡傳來低沉的號角聲,像是遠方的敵軍在集結。

周陽沒有轉身,仍然站在原地。

燈火映在他的面龐,顯出一道淡淡的血痕。

他輕聲自語:“加錢,加命,加勢。”

秦霜站在他身後,兩人並肩,背對夜色。

帳篷內的燭火微微搖晃,照亮了一卷卷卷軸。

卷軸上記錄著三千死士的姓名與潛能評級。

周陽把卷軸遞給秦霜。

“先把這五百人安置好。”他命令。

秦霜點頭,轉身走向營地深處。

夜空中,星星稀疏,卻不曾遮蔽寒光。

周陽站在原地,胸口的計數器微微閃爍。

他深吸一口冷風,感受血液在體內流動。

這一次,他只燃燒了極少的壽命,卻換來了最核心的五百人。

他心中暗算:若再燃燒一次,或許可以讓更多人煥發潛能。

但他明白,壽命不是無盡的資源。

他把手伸向胸口,輕輕撫摸那塊記憶符。

“下一步。”他低聲說。

一陣風掠過營地,吹起幾頁紙,紙頁在燈光中翻動,像是預示著新的篇章。

秦霜的身影在燈光中逐漸淡出,留下的只有堅硬的盔甲聲。

周陽收回目光,繼續在夜色中觀察。

三千死士的血脈已經被重新點燃,五百核心的力量正緩緩匯聚。

他的計劃已經開始運轉。

夜深人靜,只有遠處的號角聲與營地內偶爾的刀劍碰撞聲。

周陽淡然站立,胸口的計數器仍在輕輕跳動,提示著這場交易的代價。

他沒有再說話,只是把手中的符文石緊緊握住,彷彿要把所有的決心都壓在那冰冷的石面之上。

風聲漸止,營帳內燈火依舊搖曳。

這一夜,三千死士的命運,已在他手中重新書寫。

禁忌訓練

夜色濃稠,像化不開的墨汁,沉沉地壓在營地上方。

周陽站在高臺邊緣,手裡捏著一疊粗糙的黃紙。那紙張泛著陳舊的木漿味,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,不是什麼名門正派的秘籍,而是他這兩天熬夜手抄的《先天鼎陽功》殘篇。

為了把這功法改成適合這批死士速成的版本,他燒掉了不少腦細胞。在他看來,所謂禁忌,不過是打破常規的代名詞。只要效率夠高,副作用什麼的,都可以往後排一排。

底下,三千死士整齊列隊,呼吸聲被刻意壓低,匯聚成一陣沉悶的氣流。

周陽沒說話,只是手腕一抖。

嘩啦。

黃紙如同漫天飛雪,散落在人群中。紙張輕飄,落地無聲,但在這些死士眼中,卻比千斤重的鐵塊還要沉重。

“這就是給你們的墊腳石。”

周陽的聲音不大,在空曠的操練場上卻傳得很清楚。他掃視了一圈,目光像是在清點貨物,沒有半點溫度。

“拿回去練。練得好的,活;練不出的,死。”

沒有任何廢話,也沒有激昂的動員令。對於這批隨時準備送命的人來說,活著就是最大的獎勵,根本不需要畫餅。

死士們彎腰撿拾,動作整齊劃一,紙張摩擦的沙沙聲在夜色中格外刺耳。

周陽轉身,大步走回營帳。這批貨是他未來的本錢,能不能升值,就看今晚的效果。他摸了摸胸口的位置,那裡的計數器還在微弱跳動,提醒著他剛才為了推衍這套簡化版功法,又透支了一小截壽命。

這筆買賣,必須得賺回來。

營帳外,秦霜靠在立柱旁,手裡把玩著一把短刀。刀鋒映著火光,在她臉上劃過一道明暗的界線。

“真要教他們?”秦霜問,語氣裡聽不出情緒,“這功法走的是剛猛路子,普通人練了,容易爆體而亡。”

“死人不會說話,也不會嫌疼。”周陽走進帳內,給自己倒了杯水,“我要的是能殺人的刀,不是需要哄著睡覺的大少爺。只要能在那幫天理教的狗雜碎身上砍出一個口子,哪怕事後廢了,也是賺的。”

秦霜沒再說什麼,只是收刀入鞘,發出清脆的咔噠聲。

營地中央,死士們已經開始嘗試運轉功法。

起初是一片死寂,緊接著,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聲打破了夜的寧靜。熱氣從每個人身上升騰起來,在寒冷的夜裡化作白霧。那不是普通的熱,而是氣血翻湧引發的灼燒感。

簡化版的《先天鼎陽功》就像是一把粗暴的錘子,強行砸開了他們體內閉塞的經脈。

有人面露痛苦,五官扭曲;有人死咬著牙關,嘴角溢位鮮血;還有人直接倒在地上抽搐,身體像煮熟的蝦米一樣蜷縮。

沒人停下來。

因為在他們的認知裡,停下來,就意味著失去價值。而失去價值的東西,只能被丟棄。

周陽坐在營帳裡,手裡拿著一枚靈石,感受著裡面稀薄的靈氣波動。外面的動靜他聽得一清二楚,慘叫聲、骨骼爆鳴聲,交織成一首並不悅耳的樂章。

這聲音對他來說,是資本運轉的聲響。

突然,周陽手指一頓。

他把玩靈石的動作停了,耳朵微微動了動。

風聲變了。

原本只是營帳外呼嘯的夜風,此刻卻夾雜著一絲極其細微的破空聲。那聲音極輕,像是飛蟲振翅,如果不仔細聽,根本無法察覺。

但這騙不過周陽那被系統強化過的感官。

“來了。”周陽低聲說道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秦霜立刻警覺起來,手按在刀柄上:“多少人?”

“老鼠嘛,總是成群結隊。”周陽站起身,拍了拍衣襬上的灰塵,“這幫人倒是沉得住氣,等到我們剛開始練功才動手,想趁著我們根基不穩撿漏?”

話音未落,營地方向突然響起一聲淒厲的慘叫。

那不是練功走火入魔的叫聲,而是喉嚨被利刃割破時,氣流漏過血管的嘶鳴。

緊接著,混亂爆發了。

原本安靜練功的死士陣營像是一鍋被扔進石頭的沸水,瞬間炸開。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黑暗中竄出,手中的彎刀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。他們不與死士糾纏,只攻要害,每一刀下去都帶走一條人命。

那是天理教的暗哨。

死士們雖然剛剛接觸功法,身體還處於適應期,但畢竟是百裡挑一的精銳。短暫的慌亂後,前排的人開始反擊。只是他們剛獲得的內力尚且生澀,面對那些殺人如麻的刺客,完全是拿命在換。

鮮血噴濺在黃紙頁上,墨跡瞬間暈染開來。

周陽慢悠悠地走出營帳。

外面的景象很慘烈,幾十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,鮮血把泥土浸得發黑。那幾個刺客見好就收,連殺數人後正準備退入黑暗。

“我的人,也是你能殺的?”

周陽的聲音很輕,卻像是一根針紮在每個人的耳膜上。

那幾個刺客身形一頓,顯然沒想到這個看似文弱的主事者會主動露頭。互相對視一眼,其中一人打了個手勢,剩下的三人立刻調轉刀鋒,直撲周陽而來。

速度極快。

刀尖直指周陽的咽喉、心臟和小腹,配合得天衣無縫。這是練過無數次的合擊術,目的是在最短的時間內把獵物切成碎塊。

周陽站在原地,連手都沒抬。

就在刀鋒即將觸碰到他衣角的瞬間,他動了。

不是後退,也不是躲閃,而是迎著刀鋒撞了上去。

消耗壽命:10天。

視野中的世界瞬間慢了下來。刺客們的動作在他眼中變成了慢鏡頭,肌肉的收縮、刀刃的軌跡,甚至是他們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驚愕,都清晰可見。

周陽右手探出,像是去摘樹上的一片葉子。

啪。

他扣住了一顆襲來的腦袋。

不需要用力,只是順勢一擰。

咔嚓。

骨裂聲清脆悅耳。那刺客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,身子就軟綿綿地倒了下去。

另外兩名刺客瞳孔驟縮,想要收刀變招,但身體已經跟不上思維的速度。

周陽腳下交錯,身形鬼魅般閃過左側的刀光,反手一肘撞在對方的胸口。

噗。

那人的胸膛肉眼可見地塌陷下去,整個人倒飛出去,撞翻了後面兩個想要補刀的死士。

剩下的最後一個刺客嚇傻了。他原本以為這只是一次簡單的破壞任務,沒想到遇到了個怪物。

他轉身想跑。

周陽卻沒給他機會。

地上的一柄長刀不知何時已經到了周陽手中。他隨手一揮,刀光如同一道半月般的閃電,劃破夜空。

那刺客奔跑的身影僵住了。

幾秒鐘後,一條整齊的血線從他的脖頸處浮現。

撲通。

頭顱滾落,無頭的屍體還在慣性作用下向前跑了幾步,才重重摔在地上。

從動手到結束,不過眨眼之間。

全場死寂。

原本還在廝殺的死士們停下了動作,驚恐地看著站在場地中央的周陽。他手裡提著那把卷了刃的長刀,身上甚至沒有沾上一滴血。夜風吹動他的衣襬,獵獵作響。

這就是他們的教習?

這就是那個看起來總是笑眯眯算計銀子的周先生?

剛才那幾名刺客的實力,比在場任何一名死士都要強,卻在周陽面前走不過一招。這種實力的碾壓,比任何言語都要有說服力。

周陽隨手把長刀扔在地上,發出噹啷一聲脆響。

他沒看地上的屍體,而是轉向那些驚魂未定的死士。

“看清楚了?”

周陽指了指地上那個胸口塌陷的刺客,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晚飯吃什麼。

“這就是你們練成後的樣子。如果練不成,這就是你們以後的樣子。”

死士們沒人敢說話,恐懼和敬畏在空氣中發酵。

“把屍體拖下去,衣服扒了能賣錢的就留著,剩下的埋了。”周陽揮了揮手,像是趕走幾隻蒼蠅,“別耽誤了練功時間,今晚要是練不出第一層內氣,明天的早飯就免了。”

說完,他轉身就走,步伐沒有任何變化,彷彿剛才殺幾個人對他來說,和踩死幾隻螞蟻沒什麼區別。

回到營帳,秦霜正在擦刀。看到周陽進來,她把刀收回鞘中,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。

“沒受傷?”

“這種貨色也傷得了我?”周陽坐回椅子上,拿起剛才沒喝完的水一飲而盡,“不過倒是提醒我了,看來咱們這地方藏得也不深。那幫狗鼻子比我想象的要靈。”

周陽從懷裡掏出一個從刺客身上順來的腰牌,上面刻著一個猙獰的鬼臉。

“天理教的幽冥衛。”秦霜看了一眼,眉頭微皺,“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?看來方天那個老東西留下的東西,比我想象的還要重要。”

“重要好啊,越重要越值錢。”周陽把腰牌扔在桌上,發出啪的一聲,“他們既然先動手,那就別怪我不講規矩了。原本我還想慢慢培養這批死士,現在看來,得加把火了。”

周陽站起身,走到地圖前,手指在上面重重一點。

“告訴兄弟們,今晚不睡了。這《先天鼎陽功》雖然剛猛,但我記得有一門配套的輔助法門,可以透支潛力換取短時間的爆發。雖然副作用是三天內虛得像條狗,但今晚,我要讓他們變成狼。”

秦霜看著周陽的側臉,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投射在帳篷上,像是一頭蟄伏的野獸。

“你這是在把他們往死路上逼。”

“他們本來就是死人。”周陽頭也不回地說道,“既然是死人,那就得在死之前,把價值榨乾。我不信命,我只信手裡握著的東西。”

帳外,風聲更緊了。

死士們的喘息聲再次響起,比之前更加粗重,更加瘋狂。鮮血混合著汗水,滴落在泥土裡,滋養著這片名為“生存”的荒原。

周陽閉上眼睛,腦海中計算著這一波投入產出比。

死了幾個死士,換來了幾千天壽命的領悟上限,還順帶清理了幾個探子。

買賣划算。

他摸了摸鼻子,嘴角露出一絲笑意。

這才哪到哪,好戲,才剛剛開場。

銀票的流動

東都的清晨來得比別處早些。

街面上的石板縫裡還透著溼氣,周陽已經坐在了那張紫檀木的大案後頭。這桌子是昨天剛從沒落貴族家裡抄出來的,木料不錯,就是有些劃痕,不過不影響他用。

他手裡捏著一根硃筆,在賬本上畫了個圈。

“下一個。”

聲音不大,透著股剛睡醒的慵懶。

門外排著長隊。都是東都城裡叫得上名號的商會掌櫃。平日裡這些人眼高於頂,見個七品官都要擺擺架子,這會兒卻一個個縮著脖子,像等著挨宰的鵪鶉。

排在最前頭的是福祥號的趙掌櫃。

趙掌櫃手裡捧著個紫檀木的托盤,上面蓋著紅布。他擦了擦額頭的汗,那汗珠子順著肥碩的臉頰往下淌,滴在衣領上,洇出一塊深色的印子。

“周……周先生,”趙掌櫃聲音有點抖,“這是咱們福祥號這個月的‘例銀’,您過目。”

周陽沒接話,只是抬了抬眼皮。

旁邊的死士上前一步,一把扯開紅布。

白花花的銀票,整整齊齊碼了三層。

周陽伸手拿起來,也沒細看,只是用指腹搓了搓票面。紙張的質感粗糙中帶著細膩,那是官府印鈔局特有的手法,防偽做得不錯。

“少了。”周陽把銀票往桌上一扔。

趙掌櫃腿一軟,差點跪下。“不少不少,整整五千兩,都是湊的現錢……”

“我說的是少了。”周陽拿起茶盞,吹了吹浮沫,“上個月福祥號走秦家的船隊,運了三批絲綢到南邊,利潤翻了兩番。怎麼,到了我這裡,就只有這點誠意?”

趙掌櫃臉漲成了豬肝色。這訊息捂得嚴嚴實實,怎麼這人一清二楚?

“這……這……”趙掌櫃支支吾吾,半天憋不出個字。

周陽把茶盞放下,發出一聲脆響。

“不想進‘安全區’做生意?”

這話一出,趙掌櫃渾身一激靈。

自從周陽接管了東都城防,這城裡就劃出了一塊“安全區”。說是安全區,其實就是秦家貿易圈輻射的地盤。在這裡,沒有地痞流氓收保護費,沒有亂兵劫掠,甚至連宵禁都形同虛設——前提是,你得交錢。

交了錢,就是自己人。

不交錢,出了事,那就是“意外”。

“交!我交!”趙掌櫃從懷裡又掏出一疊銀票,這次是兩千兩,“這是孝敬,孝敬周先生喝茶!”

周陽嘴角勾了勾,沒說話,只是示意旁邊的死士收下。

“下一個。”

趙掌櫃如蒙大赦,抱著托盤退到一邊,腿還是軟的。

周陽處理這種事很熟練。他不需要動武,甚至不需要大聲說話。他只需要坐在那裡,擺出一副“我知道你底牌”的樣子,然後等著對方把口袋掏空。

這就是資訊差。

在這個世道,資訊就是命,也是錢。

日頭漸漸升高,陽光透過窗欞灑在賬本上。周陽看著那一串串數字,心裡那個只有他能看見的計數器並沒有跳動,但他覺得比跳動還要爽。

這是實打實的資源。

有了錢,能買靈石,能買兵器,能買通關節。甚至能買來那些所謂的“名門正派”的命。

正午時分,門口傳來一陣甲冑摩擦的聲音。

周陽沒抬頭,繼續翻著賬本。

“怎麼,秦百戶來查賬了?”

一陣香風襲來,帶著點淡淡的血腥氣,那是常年練武之人特有的味道,混雜著秦霜常用的蘇合香。

一隻手按在了賬本上。

手指修長,指節處有薄繭,那是握刀留下的痕跡。

周陽抬起頭。

秦霜就站在他對面。她今天沒穿官服,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勁裝,頭髮高高束起,顯得利落幹練。只是那雙眼睛裡,帶著幾分無奈,還有幾分藏不住的笑意。

“你這是在抄家?”秦霜掃了一眼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樣的銀票。

“這是收稅。”周陽糾正道,“合理的商業保護費。”

“趙掌櫃剛才出門的時候,臉都白了。”秦霜拉開椅子坐下,順手拿起周陽的茶盞喝了一口,“他要是告你敲詐勒索,我可不保你。”

“他不敢。”周陽把銀票理好,放進一個木匣子裡,“他心裡清楚,出了這個門,沒人能保他像在安全區裡這麼安穩。這世道,安穩是奢侈品,我賣得便宜。”

秦霜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,輕輕嘆了口氣。

“你啊,真是個掉進錢眼裡的邪神。”

“邪神也要吃飯。”周陽把木匣子鎖好,鑰匙揣進懷裡,“而且,這不僅僅是吃飯。這是為了把我們的網織得更密一點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窗邊。

樓下,街道上人來人往。那些交了錢的商隊,正大搖大擺地把貨物裝上馬車。車頭上插著秦家的旗幟,連路邊的巡城兵都要避讓三分。

這就是規則。

以前,規則是朝廷定的,是世家大族定的。現在,在這東都的一畝三分地上,規則是周陽定的。

“你看那邊的布行,”周陽指著遠處一家掛著“蘇”字招牌的鋪子,“掌櫃的是個硬骨頭,前兩天死活不肯交錢。結果昨天晚上,店裡進了幾個毛賊,燒了一匹布。”

秦霜挑了挑眉。“你派人乾的?”

“我像是那種人嗎?”周陽回過頭,一臉無辜,“我只是恰好路過,看見那幾個毛賊身手不錯,像是天理教那邊的餘孽。我順手提醒了一下蘇掌櫃,這世道亂,還是有個靠山好。”

秦霜忍不住笑了。

“你這順手提醒,怕是收了不少好處費吧。”

“那是他自願的。”周陽轉過身,靠在窗框上,“蘇掌櫃今天一早,就送來了三千兩‘感謝費’。說是感謝我讓他認清了形勢。”

秦霜搖搖頭,站起身走到他身邊。

兩人並肩站著,看著樓下的熙熙攘攘。

“你這樣搞,遲早會把其他商會逼急了。”秦霜聲音低了一些,“他們要是聯合起來……”

“聯合?”周陽嗤笑一聲,“利益面前,他們只會互相拆臺。趙掌櫃恨不得蘇掌櫃明天就關門大吉,蘇掌櫃也盼著趙掌櫃的船隊翻在江裡。我只要給他們一個出口,讓他們覺得只要踩死別人,自己就能活得好,他們就會乖乖把錢送上來。”

這就是人性。

周陽最擅長的,就是利用人性。

他不需要朋友,不需要盟友。他只需要利益共同體。

“而且,”周陽話鋒一轉,“我也不是隻進不出。”

他指了指街道盡頭。

那裡,一隊身穿黑甲的死士正在巡邏。他們步伐整齊,眼神冷漠,所過之處,原本還在叫賣的小販都安靜了下來,但眼神裡卻沒有恐懼,只有一種奇異的安寧。

“只要交了錢,我就保他們平安。不管是天理教的餘孽,還是山裡的毛賊,甚至是朝廷的亂兵,敢動他們一根汗毛,我就敢滅對方滿門。”周陽的聲音很輕,卻透著一股狠勁,“說到做到,這就是信譽。”

秦霜側頭看著他。

陽光照在周陽的側臉上,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輪廓。這個男人總是把利益掛在嘴邊,把算計刻在骨子裡,但偏偏就是這種赤裸裸的坦誠,讓人恨不起來。

甚至,讓人覺得安心。

“信譽……”秦霜咀嚼著這個詞,“在江湖上,信譽通常是用血洗出來的。”

“那是以前。”周陽伸了個懶腰,“現在,信譽是用銀票堆出來的。只要錢給夠,我就是這世上最有信譽的人。”

他轉過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塵。

“行了,別感慨了。這批錢怎麼分?”

“秦家拿七成,用於擴充商隊和修繕城防。”秦霜早就想好了,“剩下的三成,歸你。”

“太少。”周陽眉頭一皺,“我要五成。”

“四成。”秦霜寸步不讓,“你還要養那三千死士,秦家也要給上面打點。”

“四成五。”周陽伸出五根手指,“不能再少了。我最近要搞一批新裝備,燒錢得很。”

秦霜盯著他看了一會兒,突然笑了。

“成交。”

周陽滿意地點點頭。

他拿起桌上的算盤,噼裡啪啦地撥弄起來。算盤珠子撞擊的聲音清脆悅耳,在他聽來,這比任何樂章都要動聽。

“對了,”周陽一邊算賬一邊隨口問道,“那個陳千戶最近有什麼動靜?”

提到陳千戶,秦霜的眼神冷了幾分。

“他在到處活動,拉攏了幾家沒交錢的商會。似乎想搞個什麼‘商盟’,對抗你的‘安全區’。”

周陽手上的動作沒停。

“由著他鬧。”

“你不擔心?”

“擔心什麼?”周陽抬起頭,眼裡閃過一絲精光,“他越是鬧,那些沒交錢的商人就越害怕。等他鬧得差不多了,我再出手收拾他。到時候,那些商人求著給我送錢。”

這就是節奏。

周陽從不打無準備的仗,也從不做虧本的買賣。他就像個耐心的獵人,在叢林里布下天羅地網,然後等著獵物自己撞上來。

陳千戶,不過是個跳樑小醜。正好,拿他來殺雞儆猴,立立威。

“對了,晚上有空嗎?”秦霜突然問道。

周陽愣了一下。“幹嘛?又要去殺人放火?”

“城南新開了一家酒樓,聽說那裡的醉雞不錯。”秦霜看著他的眼睛,“我想請你吃頓飯。”

周陽看著她,突然覺得今天的陽光有點刺眼。

“吃飯可以。”他低下頭,繼續撥弄算盤,“不過得AA制。”

秦霜愣了一下,隨即笑罵道:“滾。”

周陽聳聳肩,沒再說話。

但他嘴角的弧度,卻怎麼也壓不下去。

窗外的喧囂聲依舊,銀票在箱子裡散發著油墨的香氣。周陽知道,這只是開始。

他的商業帝國,他的“安全區”,他的規則,正在這亂世中一點點生根發芽。

而這一切的基石,就是這一張張薄薄的銀票。

他不需要什麼神明的庇佑,也不需要什麼命運的垂青。他手裡握著的,就是他自己的神。

“這算盤珠子,真順滑。”周陽自言自語了一句,拿起一塊布,仔細地擦拭著。

那是他昨天剛從古玩市場上淘來的,紫檀木的框,象牙的珠。花了他五百兩。

心疼,但也值。

畢竟,這是數錢的工具。

周陽擦得很認真,每一顆珠子都擦得鋥亮。就像他對待每一筆生意,每一個細節。

在這個混亂的世界裡,只有這種實實在在的東西,才不會背叛你。

人會變,心會變,但這五百兩買來的算盤,只要不摔,它就會一直在這裡,忠實地記錄著每一筆進賬。

周陽把算盤收好,站起身,伸了個大大的懶腰。

骨節發出噼啪的聲響。

“走,吃飯去。”他對秦霜說,“不過說好了,這頓飯錢,記在公賬上。”

秦霜白了他一眼,轉身往外走。

周陽跟在後面,腳步輕快。

門外,排隊交錢的商人們還在等著。周陽看都沒看一眼,徑直走了過去。

那些商人們紛紛讓開一條路,低著頭,不敢直視他的眼睛。

周陽走得很穩。

他知道,從今天開始,這東都的天,要變了。

而變天的代價,都已經裝進了他剛才鎖上的那個木匣子裡。

銀票在流動,權力也在流動。

周陽只是那個站在河邊,拿著網兜撈魚的人。

撈得越多,活得越好。

這就夠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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