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9章 以血為筆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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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4章以血為筆(鋪墊-壽命交易閉環-鋪墊)

周陽走進營帳。

空氣裡飄著股焦糊味,還混著土腥氣。

他踢開腳邊半截斷掉的長矛,徑直走到鋪著羊皮的桌案前。

這頂原本屬於獨眼老將的指揮帳篷,如今顯得有些空蕩蕩。

幾卷還沒來得及燒掉的軍令散落在地上,沾了泥點。

周陽沒去管那些。

他解下腰間的指揮刀,“啪”地一聲,拍在桌案上。

刀鞘是黑色的鮫魚皮,上面鑲著銅飾,做工很精細。

但這把刀現在最吸引人的,不是刀鞘,而是從刀柄處滲出來的一絲血跡。

那血還沒幹。

暗紅色,粘稠得像是剛熬好的漿糊,順著刀柄的紋路慢慢往下淌。

周陽拉開椅子,坐下。

椅子發出“吱呀”一聲慘叫。

他也不在意,伸出一根手指,在那抹血痕上抹了一下。

指尖觸感冰涼。

並沒有預想中的那種溫熱感,反倒像是在摸一塊冷鐵。

這不對。

剛流出來的血,哪怕是死人身上噴出來的,也該有點餘溫。

但這把刀上的血,像是活的,又像是死的。

周陽把手指舉到眼前,藉著從帳篷破洞裡漏進來的光,仔細端詳。

那血珠在他指尖並沒有散開,而是聚成一個小球,顫巍巍的。

他在指尖稍微用了點力。

血球爆開了。

不是濺射開來,而是像墨汁滴入水中一樣,迅速在他指紋的溝壑裡暈染,形成了一副極細密的紋路。

這紋路看著眼熟。

很像他之前在某些古老道經上見過的符文,但又更潦草,更狂野。

“加錢居士,這回可真讓你碰上硬貨了。”

周陽自言自語了一句。

他眯起眼,視線聚焦在那把指揮刀上。

以前他看東西,看的是材質,是成色,是能賣多少錢。

現在,因為那個系統的存在,他看東西,看的是有沒有“加錢”的潛質。

這把刀,如果不只是把刀呢?

如果它是把鑰匙呢?

他伸手握住刀柄。

一股陰冷的寒意順著掌心鑽進血管,像是有一條冰涼的小蛇在往肉裡鑽。

普通人要是握住這把刀,估計會被這股陰氣凍傷手筋。

但周陽不同。

他的身體被那個奇怪的系統改造過,對這種陰冷的耐受力極強。

他甚至覺得這股冷意還挺舒服,像是在大夏天喝了一口冰鎮酸梅湯。

意識裡,那個熟悉的半透明介面彈了出來。

這不是他自己想出來的,是系統感應到了某種東西。

【檢測到特殊媒介:赤霄軍指揮刀】

【表面附著高濃度“煞氣”與“血怨”】

【正在解析……解析完成】

【發現隱藏血紋:共計三百六十五道,呈周天星斗排列】

【提示:血紋可作為引信,開啟“血祭計時”功能】

周陽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
血祭計時?

這名字聽著就不吉利,但透著股高階感。

他繼續往下看。

通常系統給的好東西,都標著昂貴的價格。

這次也不例外。

【功能:血祭計時】

【效果:燃燒宿主壽命,將媒介上的血紋轉化為“血契”】

【消耗:三千年壽命】

【備註:血契既成,可單向驅使媒介所屬勢力之殘存意志。簡單說,只要他們還認這把刀,你就說了算。】

周陽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。

篤,篤,篤。

三千年。

這數字要是放在剛穿越那會兒,能把他嚇個半死。

那時候他只有幾十年的陽壽,多活一天都是賺。

可現在,經過這幾次的生死搏殺,加上系統搞出來的各種亂七八糟的強化,他的壽命餘額雖然不算富得流油,但也是筆鉅款。

尤其是殺了那個什麼教主,又吞了些奇奇怪怪的東西,壽命條長得讓他看著都眼暈。

但這可是三千年。

這不是小數目。

這相當於拿半條命去換一個“聽話”。

值不值?

周陽看著那把刀。

獨眼老將剛才那股子狠勁,他還記得清清楚楚。

那就是赤霄軍。

皇家裡頭最尖的一把刀,也是最難控制的一群瘋狗。

要是能捏住這群瘋狗的脖子,那在這個地界上,他就真的誰都不用怕了。

陳千戶?

那個二世主在赤霄軍面前,連個屁都算不上。

至於皇帝老兒想把這塊地收回去了?

那就得看看,他派來的人,聽不聽周陽的話。

這是一筆交易。

用三千年的陽壽,買在這個地界上的絕對話語權。

用時間換空間。

用壽命換權力。

很符合周陽的價值觀。

“既然系統都把選單遞到嘴邊了,不吃一口,顯得多不給面子。”

周陽嘴角咧開一點。

他重新握緊刀柄。

那種冰涼的感覺更重了,幾乎要把他的手掌凍僵。

但他沒鬆手。

“系統,確認兌換。”

他在腦海裡下了指令。

沒有任何廢話,也沒有什麼金光萬丈的特效。

只有一種感覺。

空虛。

就像是大壩突然開了閘,身體裡的某種東西在瘋狂地往外洩。

那是生命力。

看不見,摸不著,但真真切切存在著的東西。

周陽的臉色白了一下。

他感覺心臟跳動的節奏都慢了半拍,每一次搏動都像是在拉風箱,沉重而遲緩。

這感覺並不好受。

就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樑骨,整個人都軟綿綿的。

但他沒倒下。

他死死盯著那把指揮刀。

刀身上的血痕開始沸騰。

不是那種熱得沸騰,而是像水銀一樣劇烈地顫抖,飛快地遊走。

那些原本像是汙漬一樣附著在刀鞘上的血跡,竟然開始發光。

暗紅色的光,幽幽的,看著慎人。

血跡在移動,在重組。

它們不再是亂七八糟的汙痕,而是變成了一行行細小的、如同鬼畫符一樣的文字。

這些文字深深地刻進了刀鞘裡,刻進了銅飾裡,甚至刻進了刀本身。

那是契約。

是用三千年的壽命,烙印上去的印記。

周陽感覺手掌一燙。

那種冰涼的感覺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滾燙的熱流。

熱流順著手臂倒灌回身體,稍微緩解了那種被抽空壽命的虛弱感。

他低下頭。

發現自己握著刀柄的右手掌心上,多了一個圖案。

一個暗紅色的、正在微微跳動的眼睛圖案。

這就是“血契”的憑證。

周陽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。

這口氣吐出來,感覺胸口都輕了不少。

三千年的壽命,說沒就沒了。

但這把刀,現在姓周了。

他試著用意念去勾連那個掌心的眼睛圖案。

轟的一下。

一股龐大而嘈雜的資訊流衝進了他的腦海。

那是殺意。

純粹的、不含雜質的殺意。

但也夾雜著敬畏,還有服從。

那是赤霄軍幾百年來積攢在兵刃上的軍魂,或者說,是一種信念。

只要拿著這把刀,這種信念就會壓倒一切。

周陽握著刀,緩緩站起身。

原本那種因為透支壽命帶來的虛弱感,在這一刻被他強行壓了下去。

他現在的樣子,看著有點嚇人。

臉色蒼白,眼睛卻亮得嚇人,手裡還提著把滲著紅光的兇刀。

這時候,帳篷簾子被人掀開了。

秦霜走了進來。

她身上還帶著硝煙味,剛才那場惡戰,她也沒少出力。

她一進來,目光就落在了周陽身上。

或者說是落在他手裡的那把刀上。

作為錦衣衛的百戶,她對這種代表著權力和殺戮的東西,有著天然的敏感度。

“這刀……有點不對勁。”

秦霜皺了皺眉。

她感覺到了。

這把刀現在散發出來的氣息,比剛才在戰場上還要恐怖。

那種壓迫感,讓她脖子後面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
周陽轉過頭。

他臉上的蒼白還沒退去,但嘴角已經掛上了那副標誌性的、漫不經心的笑。

“是不太對勁。”

他把刀提起來,在手裡轉了個刀花。

刀刃劃破空氣,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。

像是在歡呼,又像是在求饒。

“剛才花了點錢,給它做了個升級。”

周陽輕描淡寫地說道。

“升級?”

秦霜有些不理解。

她看到的,是一把被血浸透的兇兵。

但在周陽眼裡,這分明是一張剛剛簽好的鉅額支票。

“嗯,花了不少。”

周陽也沒解釋什麼叫“花了不少”。

有些事,說給懂的人聽,那是炫耀;說給不懂的人聽,那是找麻煩。

秦霜顯然屬於後者,但他不介意把她當成前者。

反正以後她是自己人。

“外面收拾得怎麼樣了?”

周陽把話題岔開。

他收起刀,那股恐怖的壓迫感瞬間消失,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錯覺。

秦霜沒追問。

她知道周陽這人肚子裡藏不住事,但也裝得下事。

既然他不現在說,那就說明時候未到。

“差不多了。”

秦霜走到桌邊,看了一眼那張被刀壓住的地圖。

“赤霄軍剩下的殘部,大概還有兩百多人,都被綁在營地東邊的空地上。”

“死了嗎?”周陽問。

“沒死。”

秦霜搖搖頭,“大部分都是受了傷,沒死透。不過就算沒死,也廢得差不多了。這幫人骨頭硬,居然有人想咬舌自盡,被弟兄們把下巴給卸了。”

周陽點點頭。

這就對了。

要是赤霄軍的人隨便就投降,那這把刀裡的“血紋”也不會值三千年的壽命。

正是因為硬,正是因為難纏,這“契約”才值錢。

“走,去看看。”

周陽抬腳往外走。

“去哪?”

“去看看我的新家底。”

周陽走出帳篷。

外面的陽光正烈。

剛下過雨的地面上還在冒著熱氣,混合著血腥味,聞著讓人有些反胃。

但他現在聞著,卻覺得這味道格外親切。

這是勝利的味道。

也是金錢的味道。

兩人穿過雜亂的營地。

路邊堆滿了繳獲的兵器、盔甲,還有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各種值錢小物件。

暗衛們正在清點,一個個忙得滿頭大汗,但眼睛裡都放著光。

跟著周陽混,只要不死,就能發財。

這已經是大家的共識了。

營地東邊的空地上,跪著一片人。

大概有兩三百個。

這些人都穿著赤紅色的輕甲,只不過現在這甲冑大都破損了,露出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。

血把他們的甲冑和下面的衣服都粘在了一起,看著觸目驚心。

他們的下巴都被卸了,或者是被用粗麻繩死死勒住嘴,只能發出“荷荷”的悶響。

但這些人的眼睛,卻一個個瞪得滾圓。

沒有求饒。

沒有恐懼。

只有那種像是狼一樣,要把人生吞活剝了的怨毒。

周圍的暗衛手裡拿著長矛,警惕地指著這群人。

誰都看得出來,這群俘虜是個火藥桶。

稍有不慎,就會炸。

周陽走到人群前面。

他停住腳步。

那一刻,原本還在掙扎的俘虜們,突然安靜了下來。

不是因為他們想安靜。

而是因為周陽拔出了那把刀。

就是那把指揮刀。

當刀刃出鞘的一瞬間,那上面暗紅色的光,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。

所有的赤霄軍士兵,目光都被那把刀吸住了。

他們的瞳孔劇烈收縮。

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。

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恐懼和敬畏,像是一道道鞭子,狠狠地抽在他們的靈魂上。

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。

這把刀,代表著他們的天,他們的地,他們的一切信仰。

而現在,這把刀在一個穿著不起眼黑衣的年輕人手裡。

周陽看著他們。

他沒有說話。

他只是把刀高高舉起,然後重重地插在面前的泥土裡。

噗。

刀身沒入大半,只留刀柄在外面。

掌心的那個“眼睛”圖案,開始發燙。

周陽心念一動。

一股無形的波動,順著刀柄,擴散到整個空地。

那些原本還在用怨毒眼神盯著他的赤霄軍士兵,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樣,一個個軟倒在地。

他們的頭顱,不約而同地低垂下去,朝著那把刀的方向。

這是一種臣服。

不是因為被打敗了而臣服。

而是因為某種更古老、更深刻的規則被啟用了。

周陽感覺到了。

他感覺到了自己和這些人之間,多了一根看不見的線。

只要他動一動念頭,這根線就會收緊。

或者牽動他們去死,或者牽動他們去殺。

這就是“血契”的威力。

這就是三千年的壽命換來的東西。

秦霜站在一旁,看著這一幕,眼角微微抽動。

她雖然不懂周陽到底做了什麼,但她知道,局勢變了。

徹底變了。

剛才還是一群隨時可能暴起傷人的猛虎,現在卻變成了一群聽話的綿羊。

這不可能僅僅是武力威懾能達到的效果。

這裡面有門道。

周陽拔出刀。

血光收斂。

他轉過身,對著秦霜笑了笑。

“這群人,歸咱們了。”

他說得很隨意,就像是在說撿了一籃子雞蛋。

“不過養著挺費糧食的,回頭把沒用的挑出來,埋了吧。”

“剩下的,好好養著。”

周陽拍了拍刀身上的土。

“以後咱們幹活,得靠他們。”

秦霜看著周陽的側臉。

陽光打在他的臉上,看不清表情。

但她突然覺得,這個總是把“加錢”掛在嘴邊的男人,其實比誰都懂得怎麼在這個世道活下去。

而且活得比誰都好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秦霜點點頭。

她轉身對著那些還在發愣的暗衛吼了一嗓子:“都愣著幹什麼!沒聽見大人說話嗎?把人都拖回去!”

暗衛們如夢初醒,紛紛應諾,衝上去開始拖拽那些赤霄軍的俘虜。

周陽沒再理會這些。

他握著刀,感受著掌心那還在微微發熱的印記。

這三千年,花得值。

有了這群瘋狗,他在這個棋盤上,就不再是一顆任人擺佈的棋子。

而是一個能掀翻桌子的賭徒。

他抬頭看了看天。

太陽正當中午。

時間還早。

好戲,才剛剛開場。

他把刀插回鞘中。

那個剛才還在腦海裡瘋狂跳動的系統介面,此刻已經安靜了下來。

只留下一行小字,在角落裡閃爍著。

【血契已生效】

【當前壽命餘額:……】

周陽沒去看那個數字。

反正花都花了,再看也回不來。

他邁步向自己的營帳走去。

肚子有點餓了。

不知道廚房裡還有沒有剩下的烤羊腿。

畢竟,補補身子也是正經事。

哪怕是為了能活回那三千年,這頓飯也得吃好點。

“叫廚子把手藝拿出來。”

他路過一個正在燒水的火堆,隨口吩咐了一句。

“今天加餐。”

火堆旁計程車兵愣了一下,隨即爆發出一陣歡呼。

周陽笑了笑,腳步輕快地走遠了。

以血為筆,這一筆下去,算是把這個亂世的底色,給塗改了。

至於最後塗出來的是幅畫,還是個鬼臉。

那得看他的心情。

反正畫筆在他手裡。

第705章血契交易(蓄力-壽命交易閉環-蓄力)

周陽盤腿坐在密室正中,四周牆壁上貼滿了暗紅色的符紙。空氣裡透著股淡淡的黴味,混合著先前點燃的檀香,聞起來有些悶。

他盯著掌心那張薄如蟬翼的羊皮卷,那是從天理教某個苟活多年的長老那裡搜出來的。這東西叫“血契”,理論上能透過血祭建立一個臨時的空間錨點。只要錨點扎得夠深,就能在兩地之間強行撕開一道口子,實現瞬間的位移。

但這種禁術有個致命的缺陷:需要極高濃度的生命精華來啟用。

普通人嘗試這種法子,基本就是把自己活活祭了,最後落個血肉模糊的下場。

周陽冷笑一聲,這種所謂“致命”的缺陷,對他來說反而是最便捷的捷徑。

他睜開眼,目光在系統介面上停留了一秒。

【當前壽命餘額:12,450年】

這個數字在這個世界意味著絕對的奢侈,但想要換取一個能隨時進出皇宮的“後門”,代價顯然不會低。

“三千年,應該足夠了。”

周陽在心中默唸。

下一刻,他沒有猶豫,直接下達了消耗指令。

嗡。

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感瞬間籠罩全身。周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劇烈收縮了一下,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住,隨後,一股熾熱的能量從脊椎底端猛然炸開,化作無數細小的血色絲線,瘋狂地向四肢百骸滲透。

這種感覺並不舒服,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血管裡來回穿梭,颳得皮肉生疼。

周陽的呼吸變得急促,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。他死死盯著掌心的血契,強忍著身體的顫抖,將這股燃燒壽命產生的能量強行灌注進去。

羊皮卷在接觸到能量的瞬間,發出了輕微的嘶嘶聲,原本枯黃的材質迅速變紅,像是一塊浸透了鮮血的海綿,貪婪地吞噬著周陽的生命之火。

三千年壽命,在系統介面上迅速歸零。

隨著最後一絲能量注入,血契上的符文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紅光,隨即像活物一樣,猛地鑽進了周陽的左手手腕。

皮膚下閃過一道紅芒,一個古樸的血色印記在腕部若隱若現。

周陽長舒一口氣,整個人癱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他感覺身體被掏空了一大塊,雖然不影響戰鬥,但那種精神上的空虛感讓他心底沒來由地打了個冷戰。

他抬起手,看著那個印記。

現在,這個印記就是他的鑰匙。

只要他心中鎖定一個座標,並且在印記中注入少量的精血,就能瞬間透過“血路”傳送。

目標,當然是那個禁地——皇宮內部的御書房密庫。

周陽在密室裡坐了半個時辰,直到心跳恢復正常。他起身走到水盆前,用冷水洗了一把臉,看著鏡子裡那個面色略顯蒼白但眼神陰鷙的自己。

他不需要大軍壓境,也不需要什麼名正言順的理由。他只需要一次成功的潛入,拿走那捲能讓皇室不安的密卷,就能在接下來的博弈中,把皇帝變成他的棋子。

“走吧。”

周陽低語一聲,左手腕上的血色印記突然亮起。

他閉上眼,腦海中勾勒出此前潛入皇宮時記錄的方位。他不需要精確到每一塊地磚,只需要一個大致的區域。

血色的光芒瞬間將他包裹,周圍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強行抽乾,產生了一種劇烈的真空感。

耳邊響起一聲短促的撕裂聲,就像是撕開一張厚重的綢緞。

睜眼時,周圍的景色已然大變。

沒有黴味,沒有符紙,取而代之的是濃郁的檀香味道,以及腳下觸感溫潤的波斯地毯。

這裡是御書房後側的密庫走廊。

四周靜得可怕,只有牆上幾盞宮燈在微風中輕輕搖曳,火苗偶爾跳動一下,在牆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。

周陽迅速將身體壓低,像一隻潛行在陰影中的獵豹。他沒有立即行動,而是靜靜地聽著周圍的聲音。

遠處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,應該是守衛在巡邏。

他計算著時間,在腳步聲遠去的瞬間,身形一閃,快如殘影,直接貼到了密庫的沉重銅門前。

這扇門上刻滿了繁瑣的禁制,普通人觸之必死,但周陽現在擁有的是用三千年壽命換來的“血路”許可權,對於這種低階的血脈禁制,幾乎可以忽略不計。

他伸手在門鎖處輕輕一抹,指尖的一抹血跡滲入鎖孔。

咔噠。

一聲輕響,沉重的銅門緩緩向兩側移開,露出內部陰森的景象。

密庫內部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卷宗,但周陽的目標只有一個。

在密庫最深處,有一個由玄鐵打造的小型保險櫃。他沒有任何猶豫,直接走上前,在對方還未察覺到入侵之前,用蠻力配合系統推演出的解鎖技巧,強行將其開啟。

在層層包裹的絲綢之中,一卷發黃的古舊卷軸靜靜地躺在那裡。

這就是“皇室密卷”。

周陽將其迅速揣入懷中,動作乾脆利落,沒有浪費一秒鐘。

就在他準備撤離的瞬間,走廊外突然傳來了急促的呼喊聲。

“快!快去檢查密庫!”

應該是巡邏的衛兵發現了異常。

周陽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他沒有驚慌,反而顯得很愜意。他再次啟動手腕上的血契,紅光再次閃現。

當大批禁衛軍撞開銅門地衝進來時,密庫裡空空如也。

只有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,以及一個被暴力撬開的玄鐵櫃。

而此時的周陽,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密室中。

他隨手將密卷扔在桌上,走到水盆邊,再次洗了把臉。

三千年的壽命雖然貴,但換回這個能隨意出入皇宮的後門,以及這份能要皇帝命的密卷,這筆交易,簡直划算得離譜。

他拿起旁邊準備好的羊腿,大口撕了一塊,在咀嚼的過程中,眼神中透出一種算計得逞的快意。

在這個世界上,最好的交易,永遠是讓對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,支付所有,而你只出了一點“時間”。

第706章皇室密卷(鋪墊-皇權壓制反擊閉環-鋪墊)

密室裡的燭火跳動了一下。

周陽把手裡的羊腿骨頭扔進盤子,順手拿起桌上的溼布擦了擦手指。油漬並沒有完全擦掉,指紋縫裡還殘留著一點膩滑的感覺。

他拿起那份密卷。

封皮是普通的黑布,摸上去有些糙手,邊角磨損得厲害,露出裡面發黃的紙板。這種做工,甚至不如市面上話本小說的封皮精緻。

誰能想到,這薄薄的一層佈下面,裹著的是整個大魏皇室的根。

周陽解開封口的火漆。

火漆印得很深,圖案是一隻盤旋的九頭鳥。這是皇室內庫特有的標記,只有在皇帝親自過問的卷宗上才會出現。

他翻開第一頁。

字跡很工整,甚至是有些刻板的館閣體,每一個筆畫都像是拿尺子量著寫出來的。記錄者的心態顯然很謹慎,生怕哪一個字寫歪了就會掉腦袋。

“天曆三千四百二十年,上界仙使降臨。”

周陽輕聲念出了這一行字。

這一頁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秘密,只是記錄了一次尋常的朝貢。金銀珠寶、靈石礦脈,還有三百名童男童女。

他皺了皺眉,手指快速劃過紙頁,翻到了中間部分。

這裡的紙張明顯新了一些,墨跡也沒那麼暗沉。

“天曆三十六萬年,帝與仙使盟,定‘血祭’之約。”

周陽的目光停住了。

這段文字的下面,畫著一張奇怪的圖案。線條扭曲,像是一條被人硬生生扯斷的河流。

他湊近了些,仔細辨認旁邊的批註。批註是用硃砂寫的,顏色鮮豔得有些刺眼。

“天尊血,乃開啟通天路的唯一鑰匙。每十萬年,需獻祭天尊血脈持有者一人。取其心頭血三升,骨一具,魂一魄,獻於通天台。”

周陽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
天尊血脈。

這四個字他並不陌生。他自己體內就流淌著這種所謂的“神血”。只不過,以前他以為這只是一種能讓他練功更快的體質,或者是某種古老傳承的證明。

現在看來,這更像是一個早就挖好的坑。

他繼續往下看。

“此次獻祭,選定物件為鎮北王世子。此子血脈純度極高,足以平息上界之怒,換取皇朝萬年氣運。”

鎮北王世子。

周陽記得這個人。五年前,鎮北王府一夜之間被屠滿門,只有世子一人失蹤。當時朝廷給出的說法是天理教作亂,皇帝為此震怒,甚至罷免了三名邊境守將。

舉國皆知皇帝重情重義,為了異姓兄弟的慘死痛心疾首。

現在這份密卷擺在眼前,真相卻像是被翻開的爛肉,散發著惡臭。

那場屠殺,根本不是天理教的手筆。

是皇帝自己乾的。

或者說,是皇帝為了湊齊這份“貢品”,親手導演了一齣戲。

周陽把密卷往後翻了幾頁。

後面附著一張長長的名單。名單上的人名密密麻麻,足有上百個。每一個名字後面,都標註著具體的生辰八字和血脈濃度。

有些名字被紅筆劃掉了。

被劃掉的名字,就是那些已經“完成交易”的人。

周陽在名單的末尾,看到了幾個熟悉的名字。

秦霜。

這兩個字被用黃筆圈了起來,旁邊還有一行極小的小楷:“血脈濃度丙級,暫留備用,可用作誘餌。”

而在這行字的下面,是另一個名字。

周陽。

後面的批註更加詳細:“天尊血脈完美復刻,潛力未知。建議長期圈養,待其血脈大成,可充作萬年大祭的主品。”

圈養。

周陽扯了扯嘴角,發出一聲嗤笑。

原來在皇帝眼裡,自己就是一頭養在圈裡的豬。什麼時候宰,什麼時候殺,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
甚至連殺法都想好了。

“這一手算盤打得,我在十里外都聽見響了。”

他把密卷合上,隨手在手裡掂了掂。

重量很輕。

但落在人心上,卻比千斤巨石還要重。

這份東西如果流出去,整個大魏的根基都會崩塌。那些忠於皇室計程車卒,那些以此為榮的世家大族,在得知自己效忠的皇帝不過是個向異族搖尾乞憐的傀儡時,會是什麼表情?

更重要的是,這上面涉及到了“上界”。

周陽雖然沒見過什麼仙使,但他穿越者的直覺告訴他,這事兒沒這麼簡單。能讓人活生生獻祭血脈換取氣運的,絕對不是什麼正經路數。

他把密卷放在燭火上。

火苗並沒有舔舐紙張,而是停在了離封皮半寸的地方。

“燒了可惜。”

周陽收回手,把密卷推到了桌子的一角。

這種東西,留著才更有價值。

燒了,死無對證,皇帝可以反咬一口說是偽造的。只有讓它大白於天下,讓所有人都看見,這筆賬才能算清楚。

他站起身,推開門走了出去。

外面的夜色很濃,風裡帶著一股子土腥味。營地裡的篝火已經熄了一半,只有幾個巡邏的暗衛還在走動。

“去把百戶大人叫來。”

周陽對門口的暗衛吩咐了一句。

暗衛愣了一下,隨即點頭跑開。

沒過多久,秦霜披著一件單薄的斗篷走了過來。她的臉色有些蒼白,顯然最近的連續奔波讓她有些吃不消。

“出什麼事了?”

她看了一眼周陽的臉色,聲音裡透著幾分警覺。

周陽沒有說話,只是側過身,讓她進了密室。

秦霜走到桌前,一眼就看到了那份黑布包裹的密卷。她先是皺眉,然後伸手翻開。

密室裡很安靜。

只有秦霜翻書的聲音,偶爾夾雜著她沉重的呼吸聲。

翻到那一頁關於“鎮北王世子”的記載時,秦霜的手抖了一下。紙張發出一聲脆響,在這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
她沒有說話,只是死死盯著那行字。

手指因為用力,邊緣泛著慘白。

“原來如此。”

過了許久,她才幽幽地吐出這四個字。

聲音很冷,像是從冰窖裡飄出來的。

“五年前我查了整整三年,把天理教的分壇翻了個底朝天,連只耗子都沒放過。”

秦霜抬起頭,看著周陽,眼底全是紅血絲。

“結果根子就在這金鑾殿上。”

她突然笑了。

笑容有些扭曲,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瘋狂。

“我那個便宜老爹,為了討好上界,連自己兄弟的兒子都能送出去。怪不得他總是讓我不要深究,怪不得他總是說‘為了大局’。”

周陽看著她,沒有打斷。

這種時候,發洩比憋著好。

秦霜深吸了一口氣,把密卷合上。她閉上眼,平復了一會兒情緒,再睜開時,眼裡的瘋狂已經收斂了許多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骨的寒意。

“你想怎麼做?”

她問。

周陽從懷裡摸出一塊玉簡。

這是他在那個玄鐵櫃裡順手拿的,是專門用來拓印密文的法器。雖然不如原版有法律效力,但勝在傳播快,複製容易。

“皇帝想玩陰的,那我們就給他玩個大的。”

周陽把玉簡貼在密捲上。

一道微光閃過,密捲上的內容被完整地複製了進去。

“這東西,不能只讓我們看。”

周陽拿起玉簡,在手裡拋了拋。

“獨樂樂不如眾樂樂。”

秦霜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
“你要公開?”

“不僅公開。”

周陽走到密室的角落,那裡堆放著一大摞宣紙和印泥。這是之前為了釋出告示準備的,現在正好派上用場。

“我們要把這份東西,貼滿京城的大街小巷。”

他拿起一張宣紙,把玉簡壓在上面。光芒流轉間,一行行清晰的字跡浮現出來。

“讓那些還在給皇帝賣命的世家看看,他們效忠的主子,是個什麼貨色。”

周陽一邊說,一邊動作麻利地開始印製。

“讓那些自詡忠義的大臣看看,他們維護的‘國體’,是建立在怎樣的屍骨之上。”

秦霜看著他的動作,眼神逐漸變得堅定。

她也走過去,拿起一疊紙,開始幫忙摺疊。

“光有內容還不夠。”

秦霜忽然開口。

“皇帝可以說這是偽造的,是你們為了推翻朝廷而編造的謊言。”

周陽停下手中的動作,從腰間解下一枚腰牌,扔在桌上。

那是他從玄鐵櫃裡找到的另一件東西——皇帝的私印。

雖然不是傳國玉璽,但卻是皇帝私章,專門用於處理私密事務。這份密卷的最後,蓋的就是這枚私印。

“有了這個,他想賴賬都難。”

周陽拿起私印,在紅色的印泥裡蘸了蘸,然後重重地蓋在每一份影印件的落款處。

鮮紅的印記,在昏黃的燭光下顯得格外刺眼。

一份,兩份,十份……

很快,地上堆滿了厚厚的一摞紙張。

周陽直起腰,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子。

“這活兒太累人。”

他抱怨了一句,然後對秦霜招了招手。

“叫人進來,多叫幾個。今晚咱們不睡覺,也得把這個‘故事’講完。”

秦霜轉身走到門口,對外面的暗衛招了招手。

十幾名心腹悄無聲息地潛入密室。看到地上的紙張,他們沒有多問,只是默默地拿起紙和印,開始流水作業。

周陽走到一旁,拿起水壺灌了一口涼水。

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,帶走了一身的燥熱。

“這京城的天,明天怕是要變了。”

他看著忙碌的眾人,嘴角浮現出笑意。

這一次,他不用消耗壽命去換什麼神功絕學。

這一次,他要用的,是人心。

沒有什麼比真相更鋒利的刀。

皇帝以為掌握了軍隊,掌握了權力,就能把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間。

但他忘了,權力是建立在秩序之上的。

當秩序的底座被抽空,當所有人都看清了那金碧輝煌的龍椅下堆滿的白骨,那份所謂的皇權,就會變成一個笑話。

周陽拿起一份印好的傳單,湊近燭火看了看。

字跡清晰,印章完整。

甚至連皇帝那有些歪斜的私印細節,都還原得一清二楚。

“差不多了。”

他把傳單摺好,塞進信封裡。

“讓兄弟們分頭行動。”

周陽轉身看向秦霜。

“東城交給趙老三,西城交給李麻子。記住,別往牆上貼,那樣太顯眼,容易被巡街的發現。”

“直接塞進各家各戶的門縫裡。”

“尤其是那些世家大族、王公貴族的府門口,多塞幾份。”

秦霜點了點頭,開始安排人手。

沒過多久,十幾道黑影從密室竄出,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他們懷裡揣著厚厚的紙張,像是揣著一個個即將爆炸的雷。

周陽站在門口,看著他們的背影。

風吹過,捲起地上的幾片碎紙屑。

“你這算是以彼之道,還施彼身。”

秦霜走到他身邊,聲音有些低沉。

“皇帝想用赤霄軍壓你,你就用這東西壓他。”

“那不一樣。”

周陽擺了擺手。

“赤霄軍那是硬來,講究的是拳頭大。我這是教化,是啟蒙,是讓大夥兒開開眼。”

他轉過身,背靠著門框,看著裡面還在忙碌的人群。

“再說了,這買賣划算。”

“花了幾千年壽命換來的東西,如果不把它利用到極致,那不是我的風格。”

秦霜側過頭看著他。

燭光映在周陽的臉上,明暗交錯。她忽然覺得,這個平日裡總是把“加錢”掛在嘴邊的男人,此刻看起來竟有一種讓人安心的穩重。

雖然這種穩重,也是建立在極度危險的基礎上。

“如果皇帝急了,可能會直接調動大軍圍城。”

秦霜提出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。

“那就讓他圍。”

周陽聳了聳肩,一臉無所謂。

“這密卷裡寫得清清楚楚,上界仙使每十萬年來一次。下次來的時間,算算日子,也就這幾年了。”

“皇帝現在正焦頭爛額地準備貢品呢。咱們這一鬧,他肯定會懷疑是不是走漏了風聲。”

“猜忌一起,這戲就好看了。”

周陽伸手打了個哈欠。

“而且,他越是急著調動大軍,就越證明他心虛。”

“心虛的人,往往死得最快。”

秦霜沒再說話。

她知道周陽說得對。這是一場心理博弈。誰先慌,誰就輸了。

密室裡,最後一疊傳單被整理好。

周陽走過去,拿起最上面的一份,揣進懷裡。

“留一份給我。”

他拍了拍胸口。

“明天早朝,我想看看那位‘千古一帝’,聽到滿城風雨的時候,臉上會是什麼表情。”

秦霜看著他,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了難得的笑意。

“那明天早上,記得離我遠點。”

她淡淡地說了一句。

“免得被血濺一身。”

周陽咧嘴一笑,露出兩排白牙。

“放心,我這人最怕死。”

“要是真濺血了,那也是別人的。”

他轉身走回桌邊,拿起那個啃了一半的羊腿,又咬了一口。

冷掉的羊肉有些發硬,嚼起來費勁。

但他吃得很香。

因為接下來的這頓飯,註定會很豐盛。

夜色更深了。

京城的街道上一片死寂,只有偶爾傳來的打更聲。而在那黑暗掩蓋的門縫裡、牆角邊,一張張薄薄的紙片,正靜靜地躺在那裡,等待著黎明的到來。

那是引信。

一旦點燃,就會炸得整個大魏皇室粉身碎骨。

周陽把骨頭扔進火盆,看著火星四濺。

“好戲開場。”

第707章公開曝露(爆發-皇權壓制反擊閉環-爆發)

天光剛亮。

京城就像一頭從沉睡中被驚醒的巨獸,懵懂,躁動。

住在南城的老劉頭是個更夫,搖著梆子走了一夜,正準備回家。他推開自家院門,一張紙片輕飄飄地落下來,正好貼在他腦門上。

“什麼玩意兒。”他嘟囔著,揭下紙。

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,油印的,還有一股墨味。

老劉頭不識字,湊著晨光看了半天,只認得一個“皇”字。他撇撇嘴,把紙揉成一團,剛要扔,巷口傳來一陣吵嚷。

幾個早起賣早點的攤子圍了一圈,一個穿著長衫的秀才,正拿著一張同樣的紙,聲音發抖地念著。

“……皇家內庫,借賑災之名,搜刮民脂民膏,實則……實則流入皇子私庫,築造私家園林……”

秀才的聲音越來越小。

圍著的包子鋪老闆,把剛出鍋的包子都忘在鍋裡了。他瞪著眼,像見了鬼。

“這……這上面寫的,是真的?”

“不知道啊!滿街都是!”

“快看看,快看看!”

人群炸了鍋。老劉頭猶豫了一下,也擠了過去。他雖然不識字,可他能看懂周圍人的臉色。那不是看熱鬧的臉,那是驚恐,是憤怒,是壓抑了許久的火,終於找到了火星。

一個念頭忽然竄進他腦袋。

他想起來,去年發大水,他家那兩畝地全淹了。官府說有賑災款,等了三個月,就發了兩鬥發黴的陳米。

他兒子去縣衙問,還被打了板子。

老劉頭的手,不自覺地攥緊了。

越來越多的人從家裡走出來。門縫裡,牆角下,到處都有那致命的紙片。它們像昨夜的雪花,無聲無息,卻帶著能把整個王朝都燒成灰燼的熱度。

茶館裡,說書先生今天沒開嗓。所有的茶客都圍著一個夥計,聽他結結巴巴地念著密卷。

“……太子苑中,枉死宮女十二人……屍骨埋於後山枯井……”

“啪!”

一個茶碗被摔在地上。

“我女兒!我女兒就是選進宮的!五年了,一點訊息都沒有!”一個商人猛地站起來,雙眼赤紅。

整個茶館死一樣的寂靜。

然後,不知是誰先動的手。一張桌子被掀翻。

“走!去皇宮!”

“對!去問個明白!”

“他們不能這麼欺負人!”

人潮從茶館裡湧出來,匯入街道上已經洶湧的河流。無數張憤怒的臉,無數雙燃燒的眼睛。他們沒有武器,手裡攥著的是那張薄薄的紙,卻比任何刀劍都更有分量。

他們朝著皇城的方向走去。

腳步聲,從零落,到整齊,再到如同悶雷。整座京城,都在這雷聲中顫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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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宮,紫宸殿。

死寂。

空氣彷彿凝固了,香爐裡飄出的青煙,都好像被凍在半空。

魏帝坐在龍椅上,臉色鐵青。他不是憤怒,是暴怒之前的冰冷。手指在龍椅扶手上一下下地敲著,那聲音不大,卻讓殿下站著的每一個大臣都心驚肉跳。

地上,跪著一個太監,抖得像篩糠。

“陛下……京城……京城亂了……”

“亂什麼!”魏帝的聲音不高,卻像冰錐一樣扎人,“不過幾個刁民,譁眾取寵!抓住,殺!”

話音剛落,另一個殿前司的指揮使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。

“陛下!不好了!宮……宮門外!全是人!烏壓壓的,堵死了所有路!”

魏帝的眼神終於變了。

他猛地站起身,走到殿門口。

透過厚重的宮門,他彷彿能聽到外面那山呼海嘯般的嘈雜聲。那不是百姓的喧鬧,那是野獸的咆哮。

“反了!都反了!”他厲聲喝道,“禁軍何在?給朕鎮壓!”

“陛下,使不得啊!”一個老臣,當朝丞相,撲通一聲跪下,老淚縱橫,“百姓只是被奸人矇蔽,若是用武力鎮壓,只會激起更大的民變!到時候,國本……國本不穩啊!”

“國本不穩?”魏帝冷笑,轉頭看著跪了一地的大臣,“你們這群廢物!平時一個個高談闊論,出了事,就知道跪著哭!”

他目光掃過每一個人。

那些往日裡巧舌如簧的官員,此刻全都低下頭,不敢與他對視。他們怕。他們知道外面那張紙上寫了什麼。那些事,有的他們參與過,有的他們聽說過。那不是一盆髒水,那是一把架在所有人脖子上的刀。

誰敢出頭,誰就得死。

“陛下,當務之急,是查明真相,安撫民心……”

“安撫?怎麼安撫?告訴他們,那些都是真的?”魏帝一腳踹在身邊的銅鶴上,銅鶴晃了晃,轟然倒地。

就在這時。

“轟——!!!”

一聲巨響。

紫宸殿那兩扇沉重的朱漆大門,被人從外面用蠻力撞開。巨大的門板向內飛來,砸翻了兩名躲閃不及的侍衛。

刺眼的陽光和震耳欲聾的喧囂,瞬間湧了進來。

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。

一個身影,沐浴在陽光裡,逆光站在門口。

他看不清臉,只能看到一個輪廓。

他身上那件袍子已經看不出顏色,一塊塊暗紅發黑的血跡粘在上面,有些地方還被劃破了,露出下面的皮肉。他手裡提著一把刀,刀鋒上還滴著血。

他像是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,身上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殺氣。

門口的禁軍驚恐地舉起武器,卻沒人敢上前一步。他們認識他。

錦衣衛,周陽。

周陽扛著刀,一步步走了進來。

他的皮靴踩在光滑的金磚地面上,留下一個個血印子。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。

他走到大殿中央,站定。

他沒有看龍椅上暴怒的皇帝,也沒有看下面瑟瑟發抖的群臣。他只是抬起手,從懷裡掏出一張紙。

正是那張皇室密卷的原件。

“陛下。”

他開口了。聲音很平靜,甚至還帶著一絲沙啞的疲憊,但在這死寂的大殿裡,卻清晰得可怕。

“您想知道,外面的人為什麼憤怒嗎?”

魏帝死死地盯著他,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。“周陽!你好大的狗膽!你想造反嗎!”

周陽沒理他。

他只是將那張密卷舉了起來,對著滿朝文武,也對著門口的方向。

“因為,他們看到了這個。”

他頓了頓,聲音陡然拔高,蓋過了外面所有的嘈雜。

“大魏建元一百五十二年,皇室以‘平西軍餉’為名,加稅三成,實則軍餉十不足一,餘款皆為陛下修建‘萬安行宮’!”

“建元一百五十年,北方大旱,餓殍遍野。皇室開倉放糧,所放皆為陳米,且每日不足百石!與此同時,太子私庫卻添入黃金萬兩!”

“建元一百四十八年,淮南水患,三十萬災民無家可歸。皇室撥下賑災款五百萬兩。經戶部查驗,此款最終落入淮南官員口袋者,不足三成!”

他每念一條,就彷彿有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紫宸殿裡。

大臣們的臉色越來越白。有的人已經癱軟在地。

魏帝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。他指著周陽,嘴唇哆嗦著,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
那些事,都是真的。是他做的,也是他下令的。

周陽的目光,終於落在了皇帝的臉上。那眼神裡沒有敬畏,沒有恐懼,只有一種冰冷的、看透一切的瞭然。

“陛下,”他輕聲說,聲音卻比任何雷霆都更震懾人心,“您看,這江山,早已不是您的了。”

“它,燒起來了。”

第708章《鼎約》簽訂(鋪墊-皇權壓制反擊閉環-鋪墊)

紫宸殿裡很靜。

靜得能聽到人牙打顫的聲音。

幾個年邁的文臣已經癱在地上,褲襠溼了一片,散發出難聞的氣味。他們不敢看周陽,也不敢看皇帝。只是把頭埋在臂彎裡,像一群待宰的雞。

魏帝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。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,此刻失去了所有血色,成了一張灰白的紙。他指著周陽的手指,因為用力而關節突出,像一截枯死的樹枝。

“燒起來了……”

周陽輕聲重複著這三個字。他一步步走向御座。每走一步,靴子踩在金磚上的聲音,都像一記重錘,敲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
終於,他在御座前三步遠處站定。

他沒有抬頭看皇帝,而是垂著眼,看著自己靴尖上沾的一點血跡。那是獨眼老將的血。

“陛下,”他再次開口,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,“江山是您的。但燒起來的,是您的房子。您是該救火,還是該看著它燒成灰燼,再重建一座?”

魏帝的身體猛地一震。

他看著周陽。這個年輕人,明明站在自己的地盤上,卻像這裡是他的庭院。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從容,讓他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。

他知道,今天如果不給一個交代,他走不出這間殿。

不,是這整個皇宮,都可能變成一座墳墓。

皇帝眼中的驚恐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的平靜。他緩緩放下手,坐直了身體。龍袍上的金線在燭火下閃著光,卻再也映不出半點威嚴。

“你想要什麼?”魏帝問。聲音沙啞,像被砂紙磨過。

周陽抬起頭,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卻帶著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掉進陷阱的滿意。

“我要一個保證。”

他伸出一根手指。

“一個能讓大家都安心的保證。”

魏帝沉默了。他在思考。在權衡。作為一個在皇權鬥爭中活了幾十年的皇帝,他很清楚什麼時候該低頭。

低頭,是為了以後能抬得更高。

“好。”

他吐出一個字。然後轉頭對身後一個嚇得幾乎要鑽進地縫的老太監說:“筆墨。”

老太監連滾帶爬地去準備。

很快,一張長長的明黃色絹帛被鋪在御案上。兩支狼毫筆,一方上好的徽州墨。

魏帝親自研墨。墨錠在硯臺上轉圈,發出單調的摩擦聲。這聲音在這死寂的大殿裡,顯得格外清晰。

他研了很久,彷彿想把所有的屈辱和憤怒,都磨進這方小小的硯臺裡。

周陽就那麼站著,很有耐心地等著。他身後的暗衛,像一尊尊沉默的雕像,金屬甲葉反射著幽冷的光。

終於,魏帝停下手。他提起筆,飽蘸墨汁。手腕抖了一下,一滴墨落在絹帛上,暈開一小團黑。

他深吸一口氣,穩定住情緒,開始書寫。

他的字寫得很好,是標準的館閣體,工整,有力。但此刻,每一筆,每一畫,都透著虛脫的無力。

“朕,大魏皇帝,與鎮撫使周陽,約……”

他一邊寫,一邊口述著條款。

“第一,從即日起,劃安陽郡等三十六州,為周陽自治領。領內軍、政、民、財,皆由周陽自主,朝廷概不干涉。此自治領,號‘天下’。”

說到“天下”二字,魏帝的筆尖頓了頓,幾乎要將絹帛劃破。這是何等大的野心。但最終,他還是寫了下去。

周陽聽到“天下”這個號,嘴角微微上翹。

“第二,朝廷每十年,向天下自治領繳納壽元稅。稅額,由周陽定。”

這是最核心的一條。用皇室的國運,來填充周陽的壽命。這等於把自己的命,交了一半在周陽手上。

“第三,雙方互不干涉領地事務。朝廷不得用兵於自治領,自治領亦不得過問朝政。”

寫完這三條,魏帝扔下筆,像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。他靠在龍椅上,大口喘著氣。

老太監連忙捧起寫好的絹帛,用兩根象牙籤撐開,恭恭敬敬地送到周陽面前。

“周……周大人,請過目。”

周陽沒有去接。

他甚至沒看那份絹帛一眼。

只是側過頭,看向一直站在他身後的秦霜。

“霜兒,你看看。”

他的語氣很隨意,就像讓她去菜場買棵白菜,順便看看成色。

秦霜點了點頭,走上前。她從懷中取出一雙薄薄的鹿皮手套,緩緩戴上。這個動作很慢,很細緻,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優雅。

她沒有碰那份絹帛,只是湊近了,逐字逐句地看。

她的目光很冷,像是在解剖一具屍體。

整個大殿的人都屏住了呼吸。他們不明白,為什麼周陽會讓一個女人來審閱這份足以改變國運的盟約。但沒人敢問。

秦霜看了很久。

久到魏帝的額頭又開始冒汗。

終於,她直起身,看向周陽。她的目光裡沒有疑問,只有陳述。

“可以。”她只說了兩個字。

魏帝的身體明顯鬆弛下來。

但秦霜的話還沒說完。

“不過,需要加一條。”

魏帝剛剛放下的心,又懸了上去。他死死盯著秦霜,生怕她再說出什麼要命的條款。

秦霜沒有理他,依舊看著周陽,語氣平鋪直敘。

“草案裡只寫了‘互不干涉領地事務’。但沒有界定‘事務’的範圍。”她伸出戴著手套的手,指尖點了點絹帛上的文字,“比如,朝廷可以在自治領之外的官道,設立關卡,收取重稅。這樣一來,天下的商路就斷了。我們這裡就成了個孤島。”

她頓了頓,繼續說。

“又比如,朝廷可以在自治領邊界駐紮大軍,名為防禦,名為剿匪,實則圍堵。我們不干涉他們,他們卻可以隨時干擾我們。”

周陽聽著,點了點頭。他想到了這些,但他知道,秦霜會說得更清楚,更專業。

秦霜的目光掃過御座上臉色再度慘白的皇帝。

“所以,應該加上第四條。”

她抬起眼,眼神銳利如刀。

“治安稅互惠條款。朝廷在自治領之外徵收的任何商業路稅、關隘稅,需將三成交予自治領。同樣,自治領若有商貨進入朝廷治下,也按此例,向朝廷繳納三成治安稅。”

“並且,雙方在邊境線五十里內,不得駐紮超過三千人的軍隊。維持治安的兵力除外。”

話音落下,大殿裡一片死寂。

魏帝的嘴唇哆嗦著,想說什麼,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
這一條,比前面的三條加起來都狠。這已經不是互不干涉了,這是要朝廷把自己的財政咽喉,也交出一半來。這等於將整個大魏,一分為二,卻又用一根繩索,牢牢綁在了一起。

他看向周陽,眼神裡充滿了哀求。

周陽卻彷彿沒看見。他只是低頭想了想,然後對秦霜笑了笑。

“很好。”

他轉過頭,看向那個老太監。

“聽見了嗎?加上。”

老太監不敢動,他看向皇帝。

魏帝閉上了眼睛。兩行渾濁的淚水,從眼角滑落。他擺了擺手,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。

“……加,加上吧。”

老太監這才戰戰兢兢地拿起另一支筆,蘸了墨,小心翼翼地在絹帛末尾,添上了秦霜口述的第四條。

寫完後,他再次捧起絹帛,遞向周陽。

這一次,周陽伸手接了過來。

他扯下腰間錦衣衛的指揮刀,用刀尖,“噗”的一聲,刺破了自己的指尖。一滴血珠滲了出來。

他沒有絲毫猶豫,將那滴血,按在了絹帛的末尾,在“周陽”二字的上方。

然後,他把刀遞給秦霜。

秦霜接過,也用同樣的方式,刺破指尖,按下了自己的血印。

做完這一切,周陽將那份血跡斑斑的《鼎約》,輕輕放在了御案上,就擺在魏帝的面前。

“陛下,請。”

他的聲音依舊平靜。

魏帝看著那份盟約,上面還帶著周陽和秦霜的血跡。那血,鮮紅,刺眼。像兩團永不熄滅的火。

他顫抖著拿起筆,在自己名字的末尾,也畫上了血押。

做完這一切,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,癱倒在龍椅上,雙眼失神地望著殿頂的藻井。

那裡畫著一條金龍。盤旋,騰飛。此刻看去,卻顯得那麼可笑。

周陽拿起《鼎約》,看也不看皇帝,轉身就走。

他扛起那把指揮刀,腳步聲重新在大殿裡響起。

“篤,篤,篤。”

像是在為這個舊的時代,敲響喪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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