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0章 鼎約(1 / 1)
周陽的腳步聲,在紫宸殿裡迴盪。
這聲音很重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人的心上。
他沒有回頭看那個癱在龍椅上的皇帝。也沒看那些跪在地上的臣子。他只是往前走。肩上扛著那柄沉重的指揮刀,刀鞘貼著他的肩甲,發出沉悶的摩擦聲。
殿裡死一樣的寂靜。
只有他的腳步,和那刀鞘的聲響。
秦霜跟了上來。
她的腳步很輕。幾乎聽不見聲音。
“去御書房。”她說。
聲音裡沒有波瀾。
“在那裡,才算完。”
周陽嗯了一聲,沒有停步。
他知道秦霜的意思。在紫宸殿籤的,是城下之盟,是屈服。到了御書房,用國璽蓋了印,那才是白紙黑字的交易。一份新的契約。
他們走出紫宸殿。天還黑著。更夫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,三更天。
宮燈在廊下搖曳,光影晃動。幾個小太監縮在牆角,抖得像篩糠。他們看著周陽,眼神裡是純粹的恐懼。
周陽沒理會他們。他和秦霜一前一後,走在空曠的宮道上。腳步聲交錯,一個沉穩,一個輕快,在這寂靜的夜裡,顯得格外清晰。
御書房的門虛掩著。
裡面點著一盞燈。燈苗很小,在巨大的案几後面,投下一片昏黃。
周陽推開門。
一股陳舊的墨香和書卷黴味撲面而來。他皺了皺眉,走了進去。秦霜跟在他身後,順手關上了門。
御書房很大,也很亂。奏摺堆得像小山,有的拆了,有的還封著。桌上的筆墨紙硯,胡亂擺放著,像是主人剛剛還在這裡批閱,然後匆匆離開。
周陽把指揮刀靠在桌邊。刀身和桌角碰撞,發出一聲輕響。
他將那張帶著三個人血跡的《鼎約》鋪在桌上。紙是澄心堂紙,薄而堅韌。血跡已經半乾,變成了暗紅色。像三朵開在宣紙上的詭異花朵。
秦霜走到一旁,開始研墨。她動作很標準,手腕平穩,墨錠在硯臺上畫著圈,清水漸漸變得濃稠。
墨香壓過了房裡的黴味。
周陽看著那份契約。
“方天,秦霜,周陽。”
三個名字,三處血押。
他看得很仔細。
秦霜的血押,是一朵小小的霜花。很精緻,符合她的性子。方天的血押,是一個狂草的“方”字,帶著不羈。而自己的,只是一團模糊的血印。當時他簽得很快,沒想那麼多。
現在,他得補上。
周陽並起食指和中指,在唇邊一咬。
很乾脆。
血珠滲了出來,圓潤,鮮紅。他沒有用筆,而是直接用手指,蘸著自己的血,走到“周陽”那兩個字的旁邊。
他在那團模糊的血印上,輕輕一點。
然後,運指如筆。
血在指尖流淌,卻並不滴落。他在名字旁邊,畫了一個小小的符文。那符文的結構很簡單,只有幾筆,看起來像某種古老的圖騰。
血符畫成的瞬間,那團原本有些暗淡的血印,猛地一亮。
一道微弱的紅光閃過。
血符彷彿活了過來,深深地烙印進了紙張的纖維裡。它沒有再暈開,反而凝實得如同刻上去一般。一股奇特的氣息,從那張紙上瀰漫開來。這氣息很淡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秦霜研墨的手頓了一下。她抬起頭,目光落在了那團血印上。
“這是什麼?”她問。
“保險。”周陽回答。
他收回手指,指腹上的傷口已經癒合,只剩下一道淺淺的紅痕。
“這是血契。只要有它在,這張紙上寫的任何一個字,都不能改,不能抹。誰要是想動點手腳,這血契就會反噬。不管他躲在天南地北,都逃不掉。”
周陽的語氣很平淡。像是在說一件小事。
但秦霜聽出了裡面的分量。
她知道周陽有很多秘密。但她從不多問。因為她知道,問了也白問。眼前這個男人,比御書房裡所有的書加起來,都更深不可測。
周陽拿起剛剛研好的墨,將《鼎約》翻到最後一頁。那裡是留白,留給皇帝的硃批和國璽的位置。
他寫了一行字。
字跡很普通,是標準的館閣體,看不出任何鋒芒。
“事已至此,特立此約,君臣共鑑,永以為訓。”
寫完,他把筆放下。
“去請國璽吧。”他對秦霜說,“他現在應該很配合。”
秦霜點點頭,轉身出去了。
房間裡只剩下周陽一個人。
他坐在龍椅上。就是皇帝平時坐的那把。椅子很寬大,靠背上雕著九條龍,張牙舞爪。他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
他很累。
不是因為身體。燃燒壽命帶來的影響早已消除。而是因為心。和皇帝那一場無形的精神角力,比打一場仗還費神。
他需要休息一下。
就在這時,他的腦海裡,響起了一個冰冷又熟悉的聲音。
【叮!】
【檢測到宿主完成S級主線任務:‘鼎定天下’。】
【任務描述:以雷霆手段,逼迫大魏最高統治者簽訂城下之盟,建立新的權力秩序。】
【任務完成度:100%。】
【任務評價:完美。你用最小的代價,撬動了最大的蛋糕。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,你是唯一的贏家。】
【獎勵結算中……】
【獎勵發放:壽命+5000年。】
【當前剩餘壽命:5821年。】
周陽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。
他握著指揮刀的手,穩得像磐石。
五千年。
這個數字在他腦中過了一遍,沒留下太多波瀾。它只是一個數字。一個能讓他繼續活下去,繼續交易的數字。
他用一夜的時間,一份機密卷宗,和一份精心準備的《鼎約》,換回了皇帝的顏面掃地,換回了秦霜和她背後勢力的徹底忠誠,也換回了這五千年。
這筆買賣,不虧。
甚至賺得盆滿缽滿。
秦霜很快就回來了。她手裡捧著一個明黃色的錦盒。盒子上雕著龍紋。
錦盒是空的。
國璽被她用另一塊明黃色的布包著,託在手上。那塊布上,還沾著一點印泥的紅色。
“他交出來了。”秦霜說。
周陽睜開眼,從龍椅上站了起來。
他接過國璽。
這枚傳國玉璽,觸手冰涼。是用和氏璧的殘料雕成的,溫潤,又透著一股寒氣。上面刻著“受命於天,既壽永昌”八個鳥蟲篆字。
他拿起國璽,在硃砂印泥裡重重地按了一下。
然後,對準《鼎約》末尾,他自己寫的那些字,猛地蓋了下去。
“啪!”
一聲脆響。
紅色的印泥,覆蓋了墨跡。
一個完美的印記,留在了紙上。
至此,這份名為《鼎約》的契約,才算真正成文。
周陽拿起《鼎約》,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。
他看得很慢,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。
然後,他小心地將《鼎約》捲起。收進一個早就準備好的鐵盒。盒子上了三道鎖。
一把是他自己的。
一把是秦霜的。
他把其中一把鑰匙遞給秦霜。
秦霜接過。
“還有一把呢?”她問。
周陽的目光,看向了紫宸殿的方向。
“那把鑰匙,在那個癱子身上。”
他笑了笑,笑容裡帶著一絲狡黠。
“三方共管,才算公平。”
窗外的天光,透了進來。是魚肚白。
一夜過去了。
他推開御書房的門。
清晨的冷風灌了進來,帶著一點泥土和露水的味道。
周陽深吸一口氣。
空氣不錯。是個好天氣。
適合……改朝換代。
第710章領地擴張(鋪墊-江湖規矩閉環-鋪墊)
天亮了。
周陽和秦霜走出宮門。晨光照在他們身上,帶著一點涼意。這宮牆還是老樣子。硃紅的顏色,金色的琉璃瓦。但裡面的東西,已經換了。
一路回到鎮撫司,路上安靜得可怕。那些早起的官員和宦官,遠遠看到他們,都像見了鬼一樣,繞著走。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鎮撫司大門前,石獅子還蹲在那裡。周陽停下腳步,抬頭看了看門楣上那個蒼勁的“鎮撫司”三字。
他覺得,這地方很快也要換個名字了。
“接下來做什麼?”秦霜問。她的聲音還帶著一絲疲憊,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亮。
“做什麼?當然是收錢。”周陽笑了笑,轉身走進詔房。
詔房裡,掌印太監早就候著了。這個平日裡眼高於頂的老傢伙,此刻躬著身子,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。看見周陽進來,他差點跪下去。
“周……周大人。”
周陽沒理他,直接走到桌案前。上面鋪著上好的黃麻紙,墨也磨好了。
“擬旨。”周陽坐下,拿起筆。
太監趕緊湊過來,準備研墨。
周陽揮了揮手,讓他退開。他親自提筆,蘸飽了墨。他寫的字不算好看,但很有力,一筆一劃都像要刻進紙裡。
內容很簡單。
“奉天承運皇帝,詔曰:即日起,封北漠為自治區。政務、稅務、兵防,皆由錦衣衛百戶周陽代管。欽此。”
寫完,他把筆一扔。
“蓋上印。”他淡淡地說。
太監哆哆嗦嗦地從盒子裡捧出玉璽,像捧著自己的命。他小心翼翼地在末尾蓋上了鮮紅的印泥。
做完這一切,太監癱軟在地,冷汗溼透了內衫。
周陽拿起聖旨,看也沒看他一眼,轉身就走。
這道聖旨,就是他權力的憑證。是那張《鼎約》在大魏朝堂上,第一次具象化的體現。
他走出詔房,陽光刺眼。
京城,轟動了。
這道聖旨像是長了翅膀,一個時辰之內,傳遍了整個朝堂。街頭巷尾,茶館酒肆,都在議論這件事。
北漠那片鳥不拉屎的不毛之地,居然成了一塊獨立領地?
給了個錦衣衛?那個最近風頭正勁的周陽?
這算什麼?封疆大吏?大魏朝從開國以來,就沒出過這等怪事!
但聖旨就是聖旨。有玉璽,有皇帝的畫押。沒人敢說是假的。
大臣們在文華殿炸了鍋。有人說這是亂命,有人罵周陽是奸臣。但吵歸吵,沒人敢去真的阻止。
因為他們知道,能寫出這種聖旨的人,也能要了他們的命。
周陽沒時間管京城裡的嗡嗡亂叫。他直接去了秦霜的府邸。
金鱗隊正在操練。
一百號人,個個精悍得很,沉默寡言,動作整齊劃一。他們的鎧甲在陽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,像一群沉睡的兇獸。這是秦霜的私兵,也是她最寶貴的家底。
周陽走到秦霜身邊。
“你的人,我需要借用一下。”他說。
秦霜看著自己的隊伍,眼神裡有絲不捨,但還是點了點頭。“你想用他們做什麼?”
“去北漠。”周陽言簡意賅,“建稅收站。”
秦霜愣了一下。“稅?”
“對,稅。”周陽的語氣不容置疑,“路過的商隊,挖礦的流民,甚至路過吐口痰,都得給我交錢。那片地方,現在是我的。每一粒沙子,都能給我生出錢來。”
這就是他的規矩。
秦霜沒再多問。她知道周陽的決定,從來不需要她來理解,只需要她來執行。她拔出腰間的令牌,高高舉起。
“金鱗隊,集結!”
聲音清脆,帶著一股金屬的質感。
操練場上,一百名精銳瞬間停下動作,轉身,半跪。動作如出一轍,沒有半點拖沓。
“屬下在!”聲如悶雷。
“周大人有令。”秦霜把令牌遞給周陽,“從現在起,你們歸他指揮。”
周陽接過那塊沉甸甸的令牌。他能感覺到上面殘留的溫度。
他走到隊伍面前,掃了一眼。
“選五十個人,帶上乾糧和水。三天之內,出發。去北漠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告訴你們的首領,到了地方,先給我建起三個站。一個在風沙口,一個在黑石礦,一個在綠洲邊上。每個站,都要有我的規矩。”
“什麼規矩?”一個領頭模樣的人開口問,聲音沙啞。
“規矩就是,”周陽看著他,“我說了算。”
那人沉默片刻,重重叩首。“遵命。”
事情安排下去,周陽沒在京城多留。他叫上秦霜,快馬加鞭,直奔北漠。
三天後,他們踏上了北漠的土地。
這裡是一片真正的荒涼。黃色的沙子鋪天蓋地,風吹過來,帶著沙子打在臉上,像無數根小針在扎。天上連只鳥都看不見。
秦霜用面紗遮住了口鼻,只露出一雙眼睛。即便如此,她還是被風沙嗆得咳嗽了幾聲。
周陽卻像是回到了家。他深深吸了一口氣,胸膛裡充滿了沙土的味道。
他選了塊地方。這裡地勢最高,能看得很遠。他盤膝坐下,閉上眼。
秦霜在一旁看著他,不敢打擾。
“系統。”周陽在心中默唸。
“消耗壽命。”
“確認消耗五百年,推衍《地龍經》至圓滿,並構築三層防禦塔。”
冰冷的提示音在腦海裡響起。
周陽感覺身體一空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,從身體裡抽走了什麼東西。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,眼窩也微微凹陷下去。
但他沒在意。
他睜開眼,雙手按在地上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,也沒有華麗的光效。
大地只是輕微地顫動了一下,像一個沉睡的人翻了個身。
然後,黃沙開始流動。它們像是有了生命,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,向上凝聚,成型。一磚一瓦,憑空出現,嚴絲合縫。一層,兩層,三層。
一座通體漆黑的巨塔,就這麼從沙漠裡“長”了出來。
塔身粗糙,帶著大地的原始紋理,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厚重感。塔頂有三個巨大的洞口,像三隻巨獸的眼睛,冷漠地凝視著這片荒蕪的土地。
秦霜看得目瞪口呆。她知道周陽很強,但從沒見過這種景象。這不是武功,這是……神蹟。
周陽站起身,晃了晃。有點頭暈。
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皮膚白得嚇人。
五百年壽命,換一座塔。
值了。
他走到塔下,伸手觸控塔身。堅硬,冰冷,帶著一種來自大地深處的力量。
這,就是他的領地。他的堡壘。
周陽回到帳篷,那是金鱗隊先頭部隊剛搭起來的。
桌上鋪著一張大魏疆域圖。他拿起一枚黑色的棋子。那是代表自己的棋子。
他沒把它放在京城。
而是越過千山萬水,輕輕放在了北漠的中心位置。
棋子落下,發出一聲輕響。
在這片荒涼的領地上,聲音傳出很遠。
第711章稅收站建成(蓄力-江湖規矩閉環-蓄力)
北漠的風,刮在臉上像刀子。
鎮北塔下,新搭起一座木寨。寨子不大,用料也普通,就是些沙漠裡常見的胡楊木。但建得很結實,柵欄削得尖尖的,角樓上有金鱗隊計程車兵值守。
寨門口掛著塊牌子。木牌,用墨寫著五個大字。
北漠稅收站。
牌子是周陽親手寫的。字跡談不上多好看,但很有力,一筆一劃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。
這天中午,一列商隊遠遠地過來了。
風沙裡,駱駝的鈴鐺聲斷斷續續。商隊的人數不少,幾十號人,護衛個個揹著刀,神情警惕。他們顯然是這條道上的常客。
看到木寨和牌子,整個商隊都停了下來。
為首的護衛頭領是個獨眼龍,臉上帶著一道舊疤。他眯著那隻獨眼,看了半天,才帶著兩個人策馬靠近。
“喂!你們是幹什麼的?佔道兒啊?”他嗓門很大,透著一股子江湖氣。
角樓上,一個金鱗隊士兵探出半個身子。他身披黑甲,臉上罩著巾,只露出一雙眼睛。
“北漠治安稅。”那士兵聲音很平,聽不出什麼情緒,“按貨值,收一成。”
獨眼龍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。
“治安稅?我走了二十年北道,第一次聽說這玩意兒。哪個山頭的兄弟?報個號,大家別傷了和氣。”他說著,手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的刀柄。
這是江湖規矩。先禮後兵,問明來路。是道上的朋友,給個面子,交個過路費。不是朋友,那刀子就得說話了。
角樓上計程車兵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了手。
身後,另外兩個士兵也露出了頭。他們手裡抬著的,是短小精悍的床弩。弩箭的烏黑箭頭,在太陽下泛著冷光。
那不是江湖人用的玩意兒。
獨眼龍的笑容僵在臉上。他看懂了。這不是剪徑的土匪,這是軍隊。或者說,是一支比軍隊更不講道理的武裝。
他身後的兩個護衛臉色也白了。
“這……”獨眼龍乾嚥了口唾沫,“兄弟,這……這稅,是朝廷收的?”
“不是。”角樓上計程車兵回答。
“那是哪位大俠立的規矩?”
“周陽。”
獨眼龍渾身一震。
這個名字,如今在北漠,比風沙還要厲害。天理教的人被他殺得聞風喪膽,安插在北漠的勢力連根拔起。傳聞他一個人,就殺了教裡的一位法王。
獨眼龍覺得自己的舌頭有點大。
他再不敢多說一個字,翻身下馬,一路小跑回到商隊。很快,他帶著賬房先生,捧著一個沉甸甸的錢袋,回到了寨子前。
“爺,我們……我們這趟小本生意,您看……”賬房先生陪著笑,話裡帶著試探。
負責收費計程車兵從寨子裡走出來。他同樣披著黑甲,動作乾淨利落。
他看了一眼貨單,又掂了掂錢袋。
“差三兩。”
“爺,行個方便,路上吃緊……”
士兵拔出腰間的短刀。
賬房先生嚇得一哆嗦,趕緊從自己懷裡掏出幾塊碎銀子,湊了上去。
士兵收了錢,轉身就走。沒有收據,沒有憑證。只有一個冷酷的背影。
獨眼龍看著這一幕,心裡發苦。這哪裡是收稅,這簡直就是搶劫。可他連個屁都不敢放。他揮了揮手,示意商隊趕緊走。
路過寨門時,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塊木牌。
北漠治安稅。
他好像有點明白了。在這片土地上,周陽就是規矩。他說有稅,那就得有稅。你不交,交的可能就是命。
遠處的鎮北塔頂層,周陽正憑欄遠眺。
商隊的一切,他都看得清清楚楚。他手裡端著一個粗陶碗,裡面是滾燙的磚茶。茶水很澀,但他喜歡這股味兒,提神。
身後,傳來了腳步聲。
秦霜走上前來。她也換了一身裝束,簡單的皮甲,長髮束在腦後,顯得英姿颯爽。
“看來,我們的第一筆生意做成了。”她開口道,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。
周陽沒回頭,只是喝了一口茶。
“這不是生意。”他說,“這是立規矩。”
江湖也好,朝堂也罷,歸根結底,都是一套規矩。誰的力量強,誰就能定規矩。以前,北漠的規矩是天理教,是那些大小不一的馬賊幫派。
現在,輪到他了。
“他們不爽嗎?”秦霜問。
“當然不爽。”周陽笑了笑,“沒有人喜歡被拔毛。但他們會習慣的。就像習慣了被風吹,被沙子迷眼一樣。”
他把碗裡的茶喝乾,放在一邊。
第一筆銀子到賬,他腦中的系統提示音響起。
【收到治安稅三百二十七兩。】
【北漠防禦屏能量+327。】
他的目光投向塔外。以鎮北塔為中心,一道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透明光幕,似乎閃爍了一下,變得更加凝實。這玩意兒他看不見,但能感覺到。就像一層看不見的龜殼,把整個塔下的區域都保護了起來。
升級這玩意兒,花的不是錢,是銀子。或者更準確地說,是銀子所代表的價值。
接下來的幾天,陸陸續續又有商隊路過。
有老老實實交錢的,也有想試試水的。一夥馬賊以為周陽的人手不多,想趁夜打劫。結果剛摸到寨子附近,就被防禦屏上的自動攻擊機制絞成了碎片。連人帶馬,沒一個活口。
這件事很快就傳開了。
從此,再沒人敢在稅收站附近耍花招。交稅的速度越來越快,怨氣也越來越小。大家發現,交了稅之後,一路上真的太平了。以前可能要被劫三五次,現在一次都沒有。
算下來,比交的稅還划算。
這就是周陽的“治安稅”。他提供保護,然後收費。簡單粗暴,但有效。
一個月後。
金鱗隊的一個小隊長走進塔頂的房間,向周陽彙報。
“大人,這個月的稅收結完了。共計白銀八千三百六十二兩。”
周陽點點頭。
他走到房間中央的一塊黑色石板前。這是他從系統裡兌換出來的賬本,很方便。他伸出手,將一袋子銀子倒了上去。
瞬間,銀子消失不見。
【北漠防禦屏能量+8362。】
【防禦屏等級提升至Lv.2。防禦力+10%,耐久度+20%。新增預警範圍一里。】
周陽能清晰感覺到,那層無形的屏障又厚實了不少。
他看向窗外。北漠的黃昏,落日把沙地染成一片金紅。風吹過,捲起細沙,像流動的綢緞。
在他的治理下,這片土地正在以一種奇特的方式,變得有序。
他沒去想什麼萬世基業,也不在乎什麼民心向背。他只在乎一件事:活下去,並且活得更好。而這些銀子,這些規矩,都是他活下去的資本。
就在這時,他腦海裡那個冰冷的系統提示音,再一次響起。
但這一次,內容不一樣了。
【累計稅收:20000/20000。】
【條件達成。】
【北漠龍脊副本已解鎖。】
【是否進入?】
周陽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龍脊副本。
這個詞,讓他想起了自己那把還在修復中的斷刀。那把刀,就叫龍脊。
他找了很多年,只收集到一小塊殘片。沒想到,在這片鳥不拉屎的北漠,居然會有相關的線索。
他的呼吸,微微有些急促。
秦霜察覺到了他的變化,走過來問道:“怎麼了?”
周陽轉過頭,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絲笑容。那笑容裡,有興奮,有貪婪,還有一絲獵人發現獵物的冷酷。
“看來,我們的下一筆大生意,上門了。”
第712章北漠龍脊副本(鋪墊-龍脊碎片收集閉環-鋪墊)
周陽的話音在帳篷裡落下,帶著一種滾燙的溫度。
那個叫老四的錦衣衛親兵還單膝跪著,不敢抬頭。他能感覺到,大人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。那目光像一把刀,要把他渾身上下都剖析一遍。
“北漠龍脊副本……”周陽又唸了一遍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,“詳細說說。”
老四嚥了口唾沫,嗓子有些乾澀。“回大人,黑龍塔下的封印,我們的人探查過。不是陣法,更像是一扇門。一扇通往地底的石門。門上刻滿了古怪的文字,沒人認識。”
“當地人管這裡叫‘禁區’。”老四繼續說,“他們說門後是惡鬼的居所,進去的人,沒有能活著出來的。之前盤踞在這裡的北漠王庭,也發現了這扇門。他們沒敢進去,反而在外面設了卡,向來往的商隊收一筆‘北漠治安稅’。”
“稅?”周陽笑了,笑意卻沒到眼底。他看著秦霜,“你聽聽,這世道真有意思。走到哪兒都少不了伸手要錢的。”
秦霜沒有接話。她的眉心微微蹙起,顯然在思考更深的問題。“那扇門,他們是怎麼開啟的?總不能一直封著。”
“他們打不開。”老四的回答很乾脆,“北漠王庭的首領,有個寶貝,叫‘萬引匙’。據說那是個鑰匙模樣的東西,只要把北漠治安稅收來的金銀珠寶,還有牧民供奉的牛羊,都扔進一個池子裡,那‘萬引匙’就能吸收池子裡的氣運,然後開啟封印一次。”
秦霜的眼神冷了下來。“收刮民脂民膏,就為了開一扇門?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周陽介面道,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,“聽起來就像個拙劣的騙局。不過,既然能叫‘龍脊副本’,那門後頭,八成有點真東西。”
他站起身,在帳篷裡踱了兩步。
“那個叫‘萬引匙’的玩意兒,還在嗎?”他問。
老四的頭埋得更低了。“北漠王庭……已經被我們滅了。那件寶貝,應該在他們的王帳裡。我們的人還沒來得及清點。”
周陽停下腳步。
他不需要鑰匙。
這種程度的封印,對他來說,和一層窗戶紙沒什麼區別。用壽命推演一下,就能找到核心節點,一指頭戳破。但那樣太浪費了。
他有更省事,也更……讓他舒服的辦法。
“帶路。”周陽只說了兩個字。
老四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,立刻起身,掀開帳篷的門簾。
外面的風沙更大了,吹在臉上像刀子割。黑龍塔就矗立在不遠處,灰黑色的塔身在昏黃的沙塵中,像一頭沉默的巨獸。
塔的下方,是一個巨大的凹陷。一片光滑如鏡的黑色石板,鋪滿了整個凹陷的中心。石板上,確實刻著無數扭曲的、非字非畫的符號。那些符號組合在一起,隱隱透出一種邪異的氣息。
周陽走到石板邊緣,蹲下身。
他伸出手,指尖輕輕劃過那些刻痕。冰冷的觸感傳來,帶著一絲微弱的、死寂的能量波動。
他抬起頭,看向秦霜。
“站遠點。”
秦霜沒問為什麼,只是默默後退了幾十步,眼神裡卻充滿了好奇。她知道,周陽又要用一些她無法理解的手段了。
周陽站起身,深吸一口氣。
他並沒做什麼複雜的準備。只是伸出右手,食指在自己的眉心輕輕一點。
一滴殷紅的血珠,從眉心滲了出來。
那血珠不是普通的紅色。它彷彿擁有生命,在周陽的指尖雀躍、跳動,散發著一種灼熱而霸道的氣息。
“以我血,開我路。”
他低聲喃喃,像是在唸一句古老的咒語。
隨即,他將那滴血猛地按在了腳下的黑色石板上。
“嗡——”
一聲沉悶的巨響,彷彿來自大地深處。
以那滴血為中心,黑色的石板上,所有的古老符號瞬間亮起!紅光大盛,像一張巨大的蛛網,將整個凹陷都籠罩了進去。
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濃烈的血腥味,還夾雜著硫磺的氣息。
周陽的身影,開始變得模糊。
他沒有後退,而是向前一步,整個人徑直踏入了那片刺目的紅光之中。他的身體像是踏進了一面水牆,沒有激起任何波瀾,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陷了進去,消失了。
秦霜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她看到,在周陽消失的地方,一道由鮮血構成的、狹長的通道憑空出現。那通道扭曲著,延伸向未知的黑暗深處,像一道撕裂了現實的傷口。
通道的另一頭,隱約能看到暗紅色的光。
她毫不猶豫,拔出腰間的繡春刀,緊跟著周陽的腳步,一步踏入了那條血路之中。
腳下一沉,隨即是灼熱的浪濤撲面而來。
秦霜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。
這裡是一個無比巨大的地下溶洞。洞頂高得望不到頭,四周的石壁上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,裂痕深處,流淌著暗紅色的岩漿,將整個空間映照得一片昏紅。
空氣裡充滿了硫磺的味道,吸進肺裡,火辣辣的疼。
腳下是黑褐色的岩石,堅硬而乾燥,踩上去會發出“咯吱”的輕響。遠處,偶爾有岩石因為承受不住高溫而崩落,掉進下方的岩漿河裡,激起一圈滾燙的浪花。
這裡就像地獄的廚房。
秦霜警惕地握緊了刀,目光四下掃視。
周陽就站在她前方不遠處,背對著她,似乎在觀察著什麼。那條血路在他進入後,已經消失不見,徹底封死了入口。
“你還好嗎?”秦霜走過去,輕聲問。這裡的溫度對她來說,也是一種不小的負擔。
“很好。”周陽轉過身,臉上帶著一絲興奮的潮紅,不知道是被熱的,還是因為別的。
他的眼睛亮得嚇人,像兩團燃燒的鬼火,死死地盯著溶洞的某個方向。
“感覺到了嗎?”他問。
秦霜順著他的目光望去。除了翻滾的岩漿和嶙峋的怪石,她什麼也沒看到。但她相信周陽,一定有他察覺到的東西。
“感覺到什麼?”
“龍脊的氣息。”周陽的聲音有些沙啞,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,“很淡,但絕對不會錯。就在那個方向。”
他伸出手指,指向溶洞的深處。
那裡,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幽暗,彷彿連岩漿的光芒都無法照進。
秦霜順著他的指引,凝神細看。這一次,她好像看到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。
在極遠的地方,有一絲微弱的、非紅非金的冷光。那光芒一閃而逝,像是夜空中的流星,卻又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。
“是它?”秦霜的心跳也快了幾分。
修復龍脊斷刀,是她和周陽之間一個共同的、也是最重要的目標。這麼多年來,他們為了尋找殘片,踏遍了千山萬水。
“應該是。”周陽咧嘴一笑,笑容裡滿是貪婪,“看來這個副本,沒白來。”
他邁開步子,就要朝那個方向走去。
“等等。”秦霜拉住了他,“這裡太詭異了,既然是個‘副本’,就不會只是讓我們走路那麼簡單。肯定有守護的東西。”
“有,才叫生意嘛。”周陽不以為意地笑了笑,“沒有風險的生意,利潤也高不到哪兒去。走吧,去看看是哪條野狗,敢搶我的東西。”
他甩開秦霜的手,大步流星地往前走。
他的腳步很穩,每一步都落在堅硬的岩石上,避開了那些看起來鬆動的地面。彷彿他已經在這裡走過千百遍一樣。
秦霜搖了搖頭,快步跟上。
兩人一前一後,行走在這片巨大的、死寂的熔岩地獄裡。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溶洞中迴盪,顯得格外清晰。
越往前走,空氣就越發灼熱。連岩石都開始泛出暗紅色,彷彿隨時會融化。
秦霜的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,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。她不得不運轉內力,在體表形成一道薄薄的護罩,抵禦這無處不在的熱浪。
周陽卻像沒事人一樣。
他的衣衫甚至都沒有被汗水浸溼。那股來自眉心的血氣,似乎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個無形的力場,將所有的熱量都隔絕在外。
他所有的注意力,都集中在那道越來越清晰的冷光上。
那光芒,就在前方一座巨大的、如同倒立山峰的石筍頂端。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,散發著微弱卻堅定的力量。
周陽停下腳步。
他眯起眼睛,終於看清了那東西的輪廓。
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金屬殘片。形狀不規則,邊緣佈滿了猙獰的斷口。殘片之上,古樸的龍鱗紋路若隱若現。
和他手中那把斷刀上的紋路,一模一樣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
周陽伸出舌頭,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。他的聲音很輕,卻充滿了壓抑不住的狂喜和佔有慾。
第713章熔岩巨獸(蓄力-龍脊碎片收集閉環-蓄力)
那塊殘片。
就像黑暗中的唯一星辰。
周陽的眼睛裡,映出那塊金屬的輪廓。古樸的龍鱗紋路,帶著一種撕裂時空的滄桑感。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太久了。
為了這把龍脊,他走了多少路,殺了多少人。燃燒的壽命,堆積起來恐怕能填滿一條江。現在,終於又見到一塊。
“小心。”
秦霜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。她的手,已經按在了刀柄上。
周陽沒有回頭。他的目光死死鎖著那塊殘片。更準確地說,是鎖著託舉著殘片的東西。
那是一頭巨獸。
它蟄伏在石筍頂端,身體像一座移動的小山。皮膚不是血肉,而是凝固的岩漿。赤紅色,佈滿龜裂的紋路。紋路深處,透著暗金色的火光。
它沒有動。彷彿睡著了一樣。但那股源自大地深處的灼熱感,卻讓整個洞穴的溫度不斷攀升。空氣變得扭曲,呼吸都帶著火焰的味道。
那塊龍脊碎片,就嵌在它胸口的位置。像一枚心臟,為這頭怪物提供著源源不斷的力量。
周陽笑了。笑聲很輕,帶著一絲殘酷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他低語,“碎片就是它的命脈。”
怪不得。怪不得這頭怪物能在這裡存活。它根本不是活物,而是一個由龍脊碎片驅動的、人形的熔岩爐。
“這東西怎麼打?”秦霜皺眉。她的寒冰真氣在這裡受到極大壓制。離得遠了,感受不真切。靠近了,那股燥熱幾乎要把她的經脈烤乾。
“打?為什麼要打?”
周陽轉過頭,看向秦霜。他的眼神亮得嚇人,像兩顆燃燒的炭火。
“我們是來做生意的。”他說,“現在,是時候清點貨物了。”
話音未落,他動了。
身影一晃,如同一道青煙,貼著地面掠向那根巨大的石筍。他的速度太快,腳下的岩層甚至來不及被熱浪融化。
那熔岩巨獸猛地睜開了眼睛。
那不是眼睛。是兩團燃燒的岩漿池。沒有瞳孔,只有純粹的、毀滅性的憤怒。
“吼——!”
一聲咆哮,不帶任何生物的音色。更像是一座火山的爆發。音波化作實質的衝擊,將整個洞穴的空氣都震得一顫。
無數碎石從洞頂簌簌落下。
周陽的身形在半空中一頓。他感覺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。那咆哮聲中蘊含的威壓,居然能讓他的動作產生凝滯。
好強的實力。
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後天、先天境界可以衡量的。這頭怪物,至少堪比宗師。甚至更強。
秦霜沒有閒著。在周陽動身的瞬間,她也出手了。她的刀更快,更冷。一道凝練如冰線的刀光,悄無聲息地斬向巨獸的腳踝。
她想斷其根基。
“鏗!”
刀光斬在巨獸的腳踝上,爆出一串刺眼的火花。那岩漿凝聚的腿上,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。
秦霜悶哼一聲,身體被一股巨力震得倒飛出去。她握刀的手虎口發麻,一股寒氣反噬自身,讓她忍不住咳嗽起來。
“沒用的。”周陽的聲音傳來,“它的核心是那塊碎片。不毀掉核心,它就是不死的。”
他穩住身形,落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。與那頭巨獸遙遙對峙。
巨獸動了。
它抬起巨掌,朝著周陽的位置狠狠拍下。巴掌遮天蔽日,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。所過之處,空氣都被點燃了。
周陽不退反進。
他手中的天曜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。劍身上,一道道藍色的電光流轉。這是他之前推演出的雷屬性變化。
“雷光一閃!”
人劍合一,化作一道炫目的雷光。他沒有選擇硬抗,而是以毫釐之差,避開了巨獸的拍擊。雷光擦著那岩漿巨掌劃過,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。
巨獸一擊落空,巨大的手掌砸在地面上。整個洞穴劇烈搖晃。地面塌陷下去一個巨大的坑洞,熔岩從坑底翻湧而出。
巨獸另一隻手橫掃而來。動作大開大合,卻快得不可思議。
周陽的身影在半空中幾個閃爍,險之又險地避開。他發現,這頭怪物雖然巨大,但速度一點也不慢。每一次攻擊,都精準而致命。
更麻煩的是,周圍的環境。空氣越來越熱,他感覺自己的皮膚都在被炙烤。呼吸變得困難,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吞嚥火炭。
秦霜再次試圖支援。她的刀氣化作漫天冰雪,試圖延緩巨獸的行動。但那些雪花落在巨獸身上,連一絲白氣都冒不出來,就直接蒸發乾淨。
環境剋制太嚴重了。
“周陽!”秦霜喊道,“拖下去我們會被耗死!”
周陽當然知道。
他的目光,再次投向巨獸胸口的碎片。那裡是唯一的弱點。但也是防禦最強的地方。
想靠近,比登天還難。
常規的武學,根本沒有意義。
他停下閃避的動作,站在一塊岩石上。任由巨獸的攻擊從身側呼嘯而過。滾燙的勁風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。
他閉上眼睛。
腦海中,系統的介面浮現出來。
【壽命燃燒:當前剩餘壽命XX年】
那個數字,他一直很在意。但現在,他沒有絲毫猶豫。
“燃燒。”
他心中默唸。
“800年!”
一股無法形容的空虛感瞬間席捲全身。他彷彿看到生命中的歲月如沙漏般飛速流逝。髮絲間,似乎憑空添了幾縷銀霜。
但這股空虛感只持續了一瞬。
取而代之的,是無窮無盡的力量。
他的天曜劍,彷彿被注入了靈魂。劍身上藍光與金光交織,發出一陣高亢的嗡鳴。一股遠超之前的熾熱氣息,從劍身上散發出來。
周圍的空氣,以他為中心,瞬間被點燃。形成了一圈無形的火焰領域。
熔岩巨獸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脅。它停止了攻擊,兩團岩漿組成的眼睛死死盯著周陽。發出一陣陣低沉的、充滿警惕的嘶吼。
周陽睜開眼。
他的瞳孔,此刻變成了璀璨的金色。裡面彷彿有太陽在燃燒。
他舉起了劍。
劍尖直指蒼穹。洞穴頂端,那些堅硬的岩石,在劍氣的影響下,開始融化,滴落下一滴滴赤紅的岩漿。
“我花了八百年壽命。”他開口,聲音平靜,卻帶著一種焚盡八荒的威勢,“這一劍,你必須死。”
“天曜劍訣·第三式。”
他緩緩念出招式的名字。
“熾——焰——斬——!”
最後一個字落下,他揮動了劍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。
只有一道極致璀璨的劍光。
那劍光,已經不是單純的刀刃。它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巨大火焰匹練。顏色是純粹的、不帶一絲雜質的白。彷彿將整個太陽都壓縮在了這一劍之中。
洞穴內的一切,在這道劍光面前,都失去了色彩。
熔岩巨獸甚至來不及發出咆哮。它只是本能地抬起雙臂,護在胸前。
劍光斬落。
沒有遇到任何阻礙。
巨獸的雙臂,連同它龐大的身軀,從中間被整齊地一分為二。切口光滑如鏡,沒有一絲血液流出。只有被極致高溫瞬間熔化的岩漿。
劍光去勢不減,直接斬在了巨獸胸口的龍脊碎片上。
“叮——!”
一聲清脆到極致的聲響,響徹整個洞穴。
那塊堅不可摧的龍脊碎片,在熾焰斬的切割下,沒有碎裂,也沒有斷裂。
它……融化了一瞬間。
然後,化作了億萬點熾熱的金屬粉末。像一場金色的煙火,在空中炸開。每一粒粉末,都散發著恐怖的高溫,將周圍的岩漿都蒸發殆盡。
洞穴內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只有那些金色的粉末,在空中緩緩飄落。像一場華麗的葬禮。
半空中,周陽的身影顯現出來。他拄著劍,單膝跪地。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剛才那一劍,抽空了他幾乎所有的力量。
他的臉色蒼白如紙。
但他笑了。
他抬起頭,看向那些飄落的金色粉末。
“找到了。”
他伸出一隻手,任由一粒粉末落在他的掌心。
那粉末觸碰到皮膚,沒有想象中的灼痛。反而像一股暖流,順著他的經脈,湧入他的身體。
“嗡——”
他背後,那把一直沉寂的龍脊斷刀,突然發出一陣輕微的顫動。
秦霜快步跑到他身邊,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。她能感覺到,周陽的身體在微微發抖。不是因為害怕,而是因為脫力。
“你怎麼樣?”她關切地問。
周陽沒有回答。他只是看著掌心的粉末,眼神有些複雜。
碎了。
雖然找到了,但碎了。修復的難度,又增加了無數倍。
不過,他還有收穫。
這800年壽命,沒有白費。
第714章熾熱碎片融合(爆發-龍脊碎片收集閉環-爆發)
掌心裡的粉末,還在發光。
那光很燙。
不是火的那種燙。是一種鑽進骨髓的燒。
周陽的手皮肉,發出一陣“滋滋”的輕響,像是滾油潑上了雪。他甚至能聞到一點焦糊的味兒。是自己的肉味。
但他沒撒手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堆粉末。眼神裡,是壓不住的狂喜。
這東西,是寶貝。
秦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她的手冰涼,像是剛從冬天的河裡撈出來。這股涼意,暫時壓住了掌心裡的灼痛。
“你瘋了?手要廢了!”
周陽沒有看她。他的全部心神,都沉浸在這股灼熱之中。
他能感覺到,自己背後的那把斷刀,在震顫。不是害怕。是渴望。像是餓極了的狼,聞到了血腥味。
“廢不了。”他咧開嘴,聲音有點沙啞,“這東西,是給它吃的。”
他另一隻手,在背後摸索了一下。那柄龍脊斷刀便自動飛出,懸浮在他面前。
斷刀的缺口處,龍鱗紋路忽明忽暗。像是在回應,在召喚。
周陽手腕一抖,將掌心的粉末,對著那缺口,猛地灑了過去。
“嗡——”
粉末沒有落下。
它們像是擁有生命一般,化作一道細密的金色洪流,精準地湧向斷刀的缺口處。然後,硬生生地鑽了進去。
沒有聲音,沒有爆炸。
只有一道刺目到極點的白光。
秦霜下意識地抬起手臂,擋在眼前。
光芒中,周陽的身體劇烈一晃。他感覺自己身體裡的什麼東西,被那塊碎片抽走了。不是壽命。是一種更深層的聯絡。像是母子之間的臍帶,被硬生生剪斷。
800年壽命。
就是這次斷開的代價。
光芒散去。
周陽的臉色白得像紙。額頭全是冷汗。他踉蹌了一下,單膝跪倒在地。胸口像是被一頭大象踩過,每一次呼吸,都帶著撕裂般的疼。
秦霜立刻衝過去,扶住他。“怎麼樣?”
“死不了。”周陽喘著粗氣,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。他抬起頭,看向那柄斷刀。
斷刀依舊懸浮在空中。
只是,那猙獰的缺口處,多了一抹奇異的暗紅色。像是剛從活人身體裡挖出來的骨頭,還帶著溫熱的血。
那股灼熱的氣息,收斂了許多。
但周陽知道,它只是暫時蟄伏了。像是吃飽了的野獸,在打盹。
他伸出手,斷刀輕輕落入掌中。入手的溫度,比剛才的粉末還要滾燙。像握著一塊剛從地心取出來的烙鐵。
“走。”周陽撐著秦霜的肩膀站起來,“回鐵匠鋪。”
回程的路,比來時要艱難百倍。
周陽的身體像一個被掏空的米袋子。每走一步,骨頭都在響。全靠著一股意志力撐著。秦霜幾乎是半拖半抱著他。
沙漠裡的太陽,毒得像鬼火。曬在人身上,皮膚火辣辣地疼。
兩人走得很慢,像兩隻瀕死的蝸牛。
周陽的嘴唇,早就乾裂得起了血皮。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。
合成。
必須儘快合成。
這第三塊碎片,似乎與之前的兩塊截然不同。它帶著一種暴烈的、霸道的力量。這種力量,正在不斷侵蝕著斷刀的平衡。他能感覺到,斷刀內部的兩種力量,正和這股新來的力量瘋狂廝殺。
再拖下去,這把刀,可能就直接爆掉了。
好不容易,他們終於看到了那座被風沙侵蝕得不成樣子的鐵匠鋪。
鐵匠老胡正光著膀子,在門口擦著一把大砍刀。他渾身肌肉虯結,像是用鐵塊堆起來的。看見兩人這副狼狽模樣,他連眉毛都沒抬一下。
“回來了?”他的聲音粗啞,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。
“老胡,開爐。”周陽的聲音很弱,但語氣不容置疑,“最大火候。”
老胡這才抬起眼皮,看了周陽一眼。他的目光在周陽手裡的斷刀上停頓了一下。
“這刀……有古怪。”
“少廢話。我加錢。”周陽直接扔過去一個錢袋。錢袋在空中劃出一道沉甸甸的弧線。
老胡伸手接住,掂了掂。臉上那塊僵硬的肌肉,似乎鬆動了一點。
“行。”
他扔下手裡的大砍刀,轉身走向鍛造爐。
爐火燒得通紅。整個鋪子裡,溫度驟然升高。空氣都扭曲了。
周陽走到鐵砧前,將斷刀平放在上面。
他先調息了一陣。新獲得的800年壽命,像是一股清泉,滋潤著他乾涸的身體。力氣,一點點地回到了四肢百骸。
他臉色好了一些。
“老胡,把另外兩塊殘片也拿來。”
老胡從牆角的一個木箱裡,翻出兩個同樣用油布包著的東西。那,就是之前周陽找到的兩塊龍脊碎片。
周陽解開油布。
兩塊大小不一的殘片,靜靜地躺著。它們身上,也亮起了光。一塊是深邃的幽藍,如同深海。一塊是厚重的土黃,如同大地。
兩種光芒,與斷刀缺口處的暗紅色,遙相呼應。
“用錘子,把它們敲進去。”周陽指著鐵砧上的斷刀。
老胡拎起一把巨錘,那錘頭比周陽的腦袋還大。
他看向周陽,眼神裡帶著一絲詢問。
“直接敲?”這方法,聽起來簡單粗暴。對這些寶貝,可不是什麼好事。
“對,直接敲。”周陽的眼神很平靜,“你只管敲,我來引導力量。砸準了,我給你加一倍錢。”
錢,永遠是最好的驅動力。
老胡不再猶豫。他深吸一口氣,高高舉起了巨錘。
“喝!”
第一錘砸下。
“當!”
一聲巨響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火星四濺。
那塊幽藍色的碎片,被硬生生砸進了斷刀的刀身三分之一處。斷刀劇烈一震,發出一聲憤怒的嘶鳴。
藍色的光芒,瞬間暴漲。
“繼續。”周陽低喝道。他的雙手,死死按在鐵砧上。一股無形的力量,從他掌心湧入,強行鎮壓住斷刀裡暴動的能量。
老胡掄起錘子,又是一下。
“當!”
土黃色的碎片,也砸了進去。
黃光沖天而起。
斷刀的震顫更加厲害。刀身上,藍、黃、紅三種光芒瘋狂交織,像是要把整把刀撕裂。鐵砧上的火花,不再是橘紅色,而是五顏六色,絢爛又危險。
周陽的臉色,再次變得蒼白。他的額頭青筋暴起,汗水像小溪一樣往下流。
壓制這股力量,比他想象的還要困難。這三種力量,就像是三條互相看不順眼的毒龍,在他的刀裡鬥得你死我活。
“最後一步!”周陽嘶吼道。
老胡舉起了錘子,對準了刀身正中心。那是三種力量交匯最激烈的地方。
“當!!!”
這一錘,比之前任何一錘都要重。
整個鐵匠鋪,似乎都跟著晃了一下。
然後,一切都安靜了。
所有的光芒,所有的聲音,所有的震顫,都在這一瞬間,消失了。
斷刀靜靜地躺在鐵砧上。
彷彿剛才的一切,都只是幻覺。
老胡和秦霜,都屏住了呼吸,死死盯著那把刀。
一息。
兩息。
三息。
“咔……”
一聲輕響。
斷刀的刀身,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。
然後,如同蛋殼剝落,外層那層暗淡的金屬,一片片地剝落下來。
露出的,是全新的刀身。
那不再是鐵灰色。
而是一種流光溢彩的暗金色,彷彿熔融的黃金裡,混入了星辰的碎片。刀身上的龍鱗紋路,變得清晰無比,每一片龍鱗,都像是活的,在緩緩呼吸。
刀柄處,延伸出紅色的紋路,像是一條條跳動的血管,從刀柄一直蔓延到刀尖。
整把刀,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勢。那不是冰冷的殺氣,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,如同太陽般的熾熱與霸道。
周陽伸出手,輕輕握住刀柄。
入手的瞬間,一股磅礴浩瀚的力量,順著他的手臂,湧遍全身。
那股力量,溫暖,熾熱,充滿了生命力。
他感覺自己像是泡在溫泉裡,每一個毛孔都舒張開來。身體裡所有的疲憊,所有的傷痛,都在這股力量的沖刷下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他甚至能感覺到,自己的壽命,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增長。
十年。
一百年。
一千年……
兩千……
這時,一個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,在腦海裡響起。
【檢測到龍脊劍(第二形態)-龍脊·熾曜劍,合成完畢。】
【龍脊劍力量體系完整度大幅提升。】
【壽命提升+2,000年。】
周陽緩緩睜開眼。
他的瞳孔深處,彷彿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燒。
他看著手裡的新劍,嘴角慢慢勾起。
這,才是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