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2章 黑風寨的獵物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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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2章標題:黑風寨的“獵物”

秦霜沒說話。

她的目光死死鎖在周陽的頭頂。

那裡是一頭烏黑濃密的短髮,健康,生機勃勃,每一根髮絲都像是剛洗過一樣,在晨光裡泛著光。

這就很離譜。

在她的記憶裡,周陽雖然年輕,但因為壽元被那古怪功法透支,早已滿頭白髮,整個人看著像個行將就木的老頭。

這才多久?

不僅頭髮黑了,連臉上的氣色都紅潤得有些過分。原本那種病態的蒼白、眼底的青黑,統統消失不見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讓她感到陌生的強悍氣息。

就像是一把藏了很久的鏽刀,突然被人磨去了鐵鏽,露出了底下那層森寒的刃口。

“看什麼?”周陽伸手摸了摸臉,“我臉上有花?”

秦霜嚥了口唾沫,聲音還有些啞:“你……你的頭髮?”

“哦,這個啊。”

周陽隨口應了一句,沒當回事。他伸手把秦霜拉了起來,順勢扶住她的胳膊。

“順手治了。代價有點大,不過還行。”

他說得輕描淡寫。

秦霜心裡卻翻起了驚濤駭浪。

這可是壽元透支的白髮,是多少靈丹妙藥都補不回來的虧空。這小子居然說“順手治了”?

她還想問,周陽卻已經鬆開了手。

“走吧,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
周陽彎腰,把地上那具乾屍提起,隨手甩到了背上。又把那顆暗紅色的血髓元珠揣進懷裡。

動作行雲流水,看不出一點吃力。

秦霜站穩身子,調息了一周天,發現體內那股被封禁的勁力已經消散,丹田氣海雖然空虛,但經脈卻暢通無阻。

她看了一眼周陽的背影,快步跟了上去。

兩人走出了山谷,眼前的景色逐漸變得荒涼。

原本茂密的林木開始稀疏,腳下也變成了溼軟的泥地。

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腐爛的臭味,那是植物屍體在沼澤裡發酵的味道。

霧氣從四面八方湧來,白茫茫的一片,能見度不足十丈。

“這是哪?”秦霜環顧四周,警惕地握緊了腰間的繡春刀。

“黑水沼澤。”周陽腳下不停,鞋底踩在爛泥裡,發出“吧唧吧唧”的聲響,“出了這片地界,就算是真正踏入了這片蠻荒的核心區。”

秦霜眉頭微皺。

她聽過這地方。

據說這裡妖獸橫行,還有不少佔山為寇的邪修勢力,官府的律法在這裡根本不管用。

正想著,遠處突然傳來了一陣奇怪的聲音。

嗒、嗒、嗒。

像是馬蹄聲。

但又不完全是。

那聲音空洞,帶著一種硬物碰撞的脆響,在這寂靜的沼澤裡傳得很遠。

周陽停下腳步,側耳聽了聽。

“有東西來了。”他說。

秦霜立刻拔刀出鞘,背靠著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樹,做好了戰鬥準備。

霧氣翻湧。

很快,那聲音的主人顯露出了身形。

是一隊人馬。

一共十二人,清一色的坐騎。那些馬身上沒有一絲血肉,全是森森白骨,眼窩裡跳動著幽綠的鬼火。

這就是所謂的“骨馬”。

騎在骨馬背上的人,一個個面目猙獰。他們沒穿鎧甲,而是披著各種獸皮縫製的衣物,有的像虎皮,有的像狼皮,看著野蠻又粗俗。

每個人手裡都提著各式各樣的兵器,鬼頭刀、狼牙棒、流星錘。

領頭的是個身材魁梧的大漢,赤著上半身,露出滿身橫肉和幾道猙獰的傷疤。脖子上掛著一串骨頭項鍊,看大小像是人的指骨。

這隊人馬顯然也發現了周陽兩人。

領頭大漢一勒韁繩,胯下的骨馬發出一聲嘶鳴,前蹄高高揚起,硬生生停在了原地。

後面十一人也跟著停下,形成一個半包圍圈,將周陽和秦霜堵在了中間。

那大漢一雙綠豆眼上下打量著周陽,目光最終落在了周陽腰間的儲物袋,以及他背上那具乾屍上。

最後,他的視線定格在周陽懷裡那抹若隱若現的紅光上——那是血髓元珠。

大漢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
那是貪婪。

毫不掩飾的貪婪。

“哪來的兩隻小老鼠?”大漢咧開嘴,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,聲音像是兩塊生鐵在摩擦,“迷路了?”

周陽沒動。

他甚至還把懷裡的元珠往深處塞了塞,臉上掛著那種慣見的、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笑容。

“各位大哥,借過。”

周陽拱了拱手,“只是路過,想去前面鎮上辦點事。”

“路過?”

大漢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,哈哈大笑起來。笑聲震得樹上的枯葉簌簌落下。

“小娃娃,這黑水沼澤也是你能路過的地方?”

他猛地收起笑聲,臉一沉,手裡的鬼頭刀往周陽這邊一指。

“把你背上那具乾屍留下,還有懷裡的紅玩意兒,也都留下。”

大漢舔了舔嘴唇,目光放肆地在秦霜身上掃了一圈,最後定格在她那張清冷的臉上。

“至於這個小娘子……長得倒是標緻。帶回寨子裡,給大當家的做個壓寨夫人,倒也不錯。”

秦霜臉色一寒。

她是錦衣衛百戶,什麼時候被人當成貨物挑揀過?

她握刀的手指收緊,指節微微發白。

“朋友,有點過分了。”周陽淡淡開口。

“過分?”

大漢嗤笑一聲,猛地一夾馬腹。

骨馬踏前一步,幾乎到了周陽面前。

那股腐爛的屍臭味撲面而來。

“在這片地界,老子就是道理!”

大漢居高臨下,眼神像是在看兩隻待宰的羔羊。

“那是我們的獵物。”

他指了指周陽背後的乾屍,“那是一頭三階的鐵背蜥,我們追了它三天。結果被你們截胡了?”

周陽挑了挑眉。

原來這乾屍是鐵背蜥變的?不過不重要。

“撿到的就是我的。”周陽理直氣壯。

“撿到的?”大漢身邊的瘦猴模樣的男人尖叫起來,“在黑風寨的地盤撿東西,問過我們嗎?”

“不想死,就乖乖把東西交出來。”

大漢把鬼頭刀扛在肩上,刀刃上還沾著暗褐色的血跡。

“否則,就把你們剁碎了,扔進沼澤裡喂鱷魚。到時候,你們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。”

周陽嘆了口氣。

他最煩這種劇情。

本來以為只是過個路,非要上來送菜。

他眼簾微垂,似乎在權衡利弊。

“好商量,都好商量。”

周陽抬起頭,臉上堆起笑意,“這位大哥,我有幾個問題,想請教一下。”

大漢愣了一下。

沒想到這小子這麼軟?

“說。”

他心情好了點,至少不用動手搶了,省得弄髒了手。

“最近這段時間,有沒有見過一些奇怪的人?”周陽問道,“他們看起來很普通,但運氣特別好,總能找到寶貝,有時候還能莫名其妙地變強。”

大漢皺起眉頭,顯然沒聽懂。

“什麼亂七八糟的?”

周陽換了個說法。

“有沒有見過,突然冒出來,然後實力突飛猛進,像是開了掛一樣的……嗯,外地修士?”

這就是所謂的“飛昇者”。

根據系統之前的提示,這一批飛昇者應該就在附近。

大漢想了想,突然恍然大悟。

“哦!你是說那些傻子?”

傻子?

周陽和秦霜對視一眼。

“什麼樣的人?”周陽追問。

“還能有什麼樣?”大漢嗤笑一聲,滿臉的不屑,“一個個看著跟二愣子似的,什麼規矩都不懂。進了沼澤就知道亂跑,看見寶貝就往上衝,也不看看東西是不是有主。”

大漢伸出一根手指,指了指自己的腦袋。

“這裡頭缺根弦。”

周陽眼神一閃。

“那他們人呢?”

“人?”

大漢咧嘴笑了,露出滿口黃牙。

“死了大半吧。”

他漫不經心地說著,彷彿在談論幾隻死掉的螞蟻。

“活下來的,現在都在我們寨子裡呢。”

“都在寨子裡?”秦霜忍不住插嘴。

“那廢話。”

大漢斜了她一眼,“這些外地人雖然腦子不好使,但體質特殊。不管是做藥人,還是當奴隸礦工,都是上好的貨色。”

尤其是藥人。

用那些飛昇者的血肉做藥引,煉製出來的丹藥,效果比普通修士強了好幾倍。

他們黑風寨之所以能在黑水沼澤立足,靠的就是這些源源不斷的“藥人”。

周陽點了點頭。

問清楚了。

果然,在這個混亂的世界裡,所謂的飛昇者,不過是一群待宰的肥羊。

或者說,是更高階一點的原材料。

“多謝大哥告知。”

周陽拱了拱手,態度依然誠懇。

大漢很是受用,擺擺手。

“知道就好。趕緊把東西留下,滾吧。別逼老子動手。”

他揮了揮手,身後那一幫騎骨馬的嘍囉紛紛發出怪笑,手中的兵器敲打著護甲,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
周陽卻沒有動。

他依舊站在原地,甚至還伸手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塵。

“怎麼?”大漢臉色沉了下來,“後悔了?”

“不是後悔。”

周陽抬起頭,看著大漢那雙貪婪的綠豆眼。

“我是在算賬。”

“算賬?”

大漢一愣。

算什麼賬?

周陽沒解釋。

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袖口的一枚玉簡。

那是他剛剛推衍出來的《噬靈化元功》的配套陣法。

雖然只是入門,但用來對付這種級別的雜魚,綽綽有餘。

“大哥,你看這樣行不行?”

周陽突然笑了。

這次的笑容裡,沒了之前的客氣,反而多了一絲……怎麼說呢,像是在看死人。

“元珠我可以給你,乾屍也可以給你。”

周陽往前走了一步,腳下的爛泥陷下去幾分。

“但是,這小娘子是我的,誰也不能動。”

秦霜愣了一下。

她沒想到周陽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維護她。

雖然這理由聽著有點怪。

“放屁!”大漢怒了,“給臉不要臉!”

他猛地舉起鬼頭刀,刀鋒直劈周陽的天靈蓋。

“既然你想死,那就成全你!”

這一刀勢大力沉,帶著呼呼的風聲。

若是普通的築基期修士,捱了這一下,絕對得腦漿迸裂。

但周陽沒躲。

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。

就在刀鋒即將觸碰到他髮絲的那一刻。

一道黑芒,從周陽袖口激射而出。

快。

太快了。

大漢只覺得眼前一花。

緊接著,他的手腕上傳來一陣劇痛。

噹啷一聲。

鬼頭刀脫手而出,重重插在泥地裡。

大漢慘叫一聲,捂著手腕倒退好幾步。

鮮血從指縫裡噴湧而出,那裡少了一塊肉,連帶著手筋都被挑斷了。

“動手!都給我上!剁碎了他!”

大漢捂著手,疼得齜牙咧嘴,歇斯底里地吼道。

周圍的十一名嘍囉反應過來,紛紛催動骨馬,舉起手中的兵器,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。

周陽站在原地,身形挺拔如松。

他回頭看了一眼秦霜。

“站遠點,別濺一身血。”

秦霜下意識地退後了幾步。

就在這一瞬間。

周陽動了。

沒有花哨的動作,沒有驚天動地的咆哮。

他只是身形一晃,就衝進了人堆裡。

然後,一道道黑色的氣勁,像是無形的觸手,從他體內爆發出來。

噗、噗、噗。

利刃入肉的聲音接連響起。

慘叫聲還沒來得及出口,就戛然而止。

周陽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,在人群中穿梭。

所過之處,骨馬崩碎,嘍囉落馬。

每一個被他碰到的人,身上的生機都在飛速流逝。

那是《噬靈化元功》。

掠奪。

吞噬。

將別人的血氣、壽元,強行抽取過來,化為自己的養料。

不過幾息的功夫。

十一名嘍囉全都倒在地上,抽搐了幾下,不動了。

他們的身體迅速乾癟下去,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。

只有那個領頭的壯漢,還呆呆地坐在馬上。

看著這一幕,他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。

這……這是什麼鬼手段?

那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小子,根本不是什麼肥羊。

這是一頭吃人的老虎!

周陽停下腳步。

他站在屍堆中間,身上的氣息反而比剛才更強了幾分。

他緩緩抬起頭,看向那個已經嚇破了膽的大漢。

“現在。”

周陽伸出手,指了指大漢。

“該算算我們的賬了。”

大漢渾身一抖,連滾帶爬地從骨馬上摔了下來。

“別……別殺我!我是黑風寨的人!寨主是我親叔叔!你要是殺了我,寨主不會放過你的!”

他一邊求饒,一邊往後挪動,褲襠已經溼了一片。

周陽笑了。

“正好,我正愁找不到你們寨門。”

他一步一步走向大漢。

“你說,那些飛昇者都在你們寨子裡當藥人?”

大漢拼命點頭,頭都要磕爛了。

“是……是!都在後山的藥王窟裡!別殺我,我可以給你帶路!”

“好啊。”

周陽點點頭。

走到大漢面前,蹲下身。

大漢以為他鬆口了,剛想鬆口氣。

噗!

一根手指,輕輕戳在大漢的眉心。

大漢的身體猛地一僵。

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。

他的壽元,連同他剛才吃進去還沒消化的那些血氣,在一瞬間被周陽抽得乾乾淨淨。

周陽站起身,甩了甩手上的血跡。

這一下,雖然沒增加多少壽元,但勝在“新鮮”。

“走吧。”

周陽轉過身,對還在發愣的秦霜說。

“去黑風寨。”

“既然他們把藥人養得那麼好,不收點利息,怎麼對得起我這一頭黑髮?”

秦霜看著倒了一地的屍體,又看了看滿身黑氣的周陽。

突然覺得,這片沼澤裡的霧氣,似乎比剛才更冷了。

這哪裡是路過。

這分明是閻王爺來巡山了。

她默默收起刀,跟上了周陽的腳步。

晨光穿透薄霧,照在兩人身上,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,投在那些乾癟的屍體上。

遠處,黑風寨的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。

一股血腥味,順著風飄了過來。

第723章標題:你的規則,就是我的錢!

黑風寨的寨主叫鐵虎,人如其名,長得像座肉山。他赤裸著上身,胸口橫著一道深可見骨的疤痕,正坐在那把由虎皮鋪就的寬大椅子上,手裡拎著一隻油膩膩的烤羊腿,啃得滿臉油光。

周陽被幾個壯漢押在中間,雖然雙手被縛,但步子走得很穩。秦霜跟在他身後,眼神冷冽,手始終沒離開刀柄。

鐵虎斜眼瞅著周陽,嗤笑一聲,把剩下的羊骨頭隨手扔在地上,骨頭砸在青磚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
“這就是那個敢在老子地盤上殺人的小子?”鐵虎的聲音渾厚,像是在胸腔裡打雷。

周陽沒說話,只是在被推到大殿中央時,順勢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尖。他感覺到周圍有幾十道目光在盯著自己,像盯著一塊肥肉。

“說話,啞巴了?”鐵虎拍了拍扶手,震得整個大殿的灰塵都抖了抖。

周陽這才抬起頭,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、似笑非笑的表情。他沒表現出任何恐懼,反而像是在逛集市一樣,好奇地打量著大殿四周。

“鐵寨主,我想跟你做筆交易。”周陽語氣輕快,像是在商量明天吃什麼。

鐵虎愣了一下,隨即爆發出狂笑,笑得胸口那道疤痕劇烈起伏。

“交易?在黑風寨,老子就是規則,老子的話就是交易!”

周陽不緊不慢地從懷裡摸出幾個圓滾滾的東西。那是血髓元珠,在昏暗的大殿裡散發著妖異的紅光,像是一顆顆凝固的血心。

周圍的嘍囉們頓時屏住了呼吸,不少人的眼睛亮了起來。在這一帶,血髓元珠是極品資源,能快速提升修為,是真正的硬通貨。

“這是給你的定金。”周陽把元珠在指尖把玩,紅光映在他的眼底,顯得深不可測。

鐵虎的目光死死鎖在元珠上,貪婪之色一閃而過。他雖然蠻橫,但絕不傻,這種東西越多越好。

“想用錢買命?”鐵虎冷笑,身體前傾,一股沉重的壓迫感席捲而開。

“不,買個機會。”周陽輕巧地將元珠揣回懷裡,語氣變得認真起來,“我知道這裡的規矩,闖山頭者死。但我覺得死太可惜,不如咱們賭一把。”

鐵虎挑了挑眉,有些興趣了:“怎麼賭?”

周陽攤開雙手,雖然被綁著,但姿態極其自然。

“我賭注是懷裡所有的血髓元珠,以及我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。”他頓了頓,眼神中閃過一絲精光,“而你的賭注,是你這條命,還有你胯下那頭黑風虎。”

大殿裡瞬間死一般的寂靜。

緊接著,一陣鬨笑聲響起,比剛才還要劇烈。嘍囉們看向周陽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,甚至有人在竊竊私語,說這小子一定是瘋了。

鐵虎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,他猛地站起身,巨大的陰影瞬間將周陽籠罩。

“小子,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?在這兒,我想讓你死,你得謝謝我。”

周陽沒被他的氣勢嚇到,反而往前走了一小步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在殿內迴盪。

“賭約很簡單:我不還手,也不躲閃。讓你全力攻擊三招。三招之後,只要我還能站著,你就輸了。”

鐵虎的笑容凝固了,他盯著周陽,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到哪怕一絲恐懼的痕跡。但周陽的眼神很平靜,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,或者說,像是一個已經算好結果的商人。

“不還手?不躲閃?”鐵虎重複了一遍,突然意識到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。

他只需要隨便一掌,就能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拍成肉餅。而且,如果贏了,那些血髓元珠還是他的。

“好!老子就陪你玩這個遊戲!”鐵虎大吼一聲,猛地撕掉上身的破布,渾身肌肉像鋼筋一樣隆起,皮膚表面竟然隱隱透出一層黑色的風暴之氣。

秦霜在後面眉頭緊鎖。她太瞭解周陽了,這男人從來不幹賠本的買賣,但這次的賭注太大了。不還手,這意味著要把身體完全交給對方。

但她沒出聲。因為她看到周陽在低頭的一瞬間,嘴角微微上揚。

鐵虎沒給周陽思考的時間。他猛地踏前一步,地磚在這一腳之下直接崩裂,蛛網般的縫隙迅速向四周蔓延。

“第一招,接招!”

鐵虎的雙臂交錯,速度快得驚人,在他巨大的體型下,這種速度產生了一種極其恐怖的視覺衝擊力。

“黑風裂地斬!”

一聲爆喝,一道漆黑的弧形氣勁如同巨大的鍘刀,帶著撕裂空間的尖嘯,直劈周陽的肩頸。這一擊沒有任何花哨,就是純粹的力量壓制。

空氣在這一刻被強行撕開,周圍的嘍囉被風壓掀翻了好幾個。

周陽站在原地,雙腳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,連眼睛都沒眨一下。

在氣勁觸碰到他身體的一剎那,周陽體內的《噬靈化元功》驟然運轉。

他沒有透過外在的招式去對抗,而是將體內積攢的恐怖能量在體表瞬間鋪開。一個近乎透明的能量罩在他周身一寸處悄然形成。

嘭!

一聲巨響,黑色的氣勁在周陽肩頭炸開。

巨大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,大殿的樑柱被震得劇烈搖晃,灰塵漫天。

當煙霧散去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周陽依舊站在原地,衣服甚至沒被撕破一片。他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,眼神淡然,甚至還對著鐵虎眨了眨眼。

“第一招,力度太小。”周陽輕聲說道。

鐵虎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。他剛才那一擊絕對是全力以赴,就算是一個普通的高手,只要不全力防禦,至少也會被劈成兩截。

但眼前這個男人,竟然像是一塊堅不可摧的頑石,把他的全力一擊給化解了。

“你……你用了什麼陰招!”鐵虎暴怒,這種在眾人面前丟臉的感覺讓他心底的怒火瞬間被點燃。

他不再猶豫,身體再次蓄力,這次他將全身的黑風之氣全部壓縮在右拳之上。拳頭周圍的空間由於極高的壓力而產生了細微的扭曲,發出尖銳的滋滋聲。

“老子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絕望!”

鐵虎的身影再次消失,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,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,隨後對著周陽的胸口狠狠轟出。

這一拳攜帶的勁風將大殿的門窗全部震碎,玻璃碎片像雨點一樣飛濺。

周陽閉上眼,感受著那股即將到來的毀滅感。在他意識深處,壽命的消耗與能量的轉換正在極速進行。

他在等待。

在拳頭接觸到他胸口的瞬間,他體內的能量罩不僅沒有崩潰,反而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,將鐵虎拳頭上攜帶的黑風之氣瘋狂地吸納進去。

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飢餓的野獸在吞噬獵物。

轟隆!

這一擊比剛才沉重十倍。周陽腳下的地磚終於不堪重負,直接下陷,形成了一個深坑。

但周陽依然沒有後退半步。

他睜開眼,看著目瞪口呆的鐵虎,輕輕拍了拍胸口並不存在的灰塵。

“第二招,稍微有點意思,但還是不夠。”

大殿內陷入了死寂。

嘍囉們此時已經不再發笑,他們驚恐地看著周陽,眼神中充滿了對未知力量的恐懼。在他們看來,這就是神蹟,或者是某種極其詭異的禁術。

鐵虎此時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。他不僅是憤怒,更多的是一種來自本能的恐懼。他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被對方吸收,每次攻擊,不僅沒有傷害到周陽,反而讓自己感到一陣虛弱。

他喘著粗氣,眼睛裡佈滿了血絲。

“第三招……我要把你連同這地基一起拍碎!”

鐵虎發出一聲困獸般的咆哮,他將所有能調動的能量全部集中在頭頂,黑風之氣在空中凝聚成一隻巨大的虎頭,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,對著周陽傾瀉而下。

這是他的終極絕招。

周陽面對這遮天蔽日的黑虎之勢,嘴角終於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。

他等的就是這一招。

在黑虎之勢落下的最後一刻,周陽突然動了。他沒有還手,而是身體微微前傾,在能量罩的保護下,用額頭直接撞向了那巨大的氣勁核心。

這是一次極其危險的對撞。

但在《噬靈化元功》的絕對主導下,巨大的黑風之氣在接觸到周陽額頭的瞬間,竟然像被抽水泵抽走一樣,迅速消失不見。

原本足以摧毀大殿的攻擊,在周陽面前竟然變成了一陣微風。

寂靜。

死一般的寂靜。

鐵虎維持著攻擊的姿勢,手臂還在顫抖,但他的眼神徹底空了。

他輸了。

他不僅輸了賭約,更輸掉了對自己實力的認知。

周陽站在深坑之中,緩緩抬起手,將之前被綁的繩索輕輕一扯。繩索在他強大的內勁面前,像紙糊的一樣瞬間崩斷。

他走到鐵虎面前,看著這個此時如同山丘般癱坐在地上的壯漢,輕聲問道:

“三招結束,我還站著。”

周陽伸出手,掌心向上,眼神平靜得讓人發毛。

“現在,履行約定。你的命,還有你的馬,歸我了。”

鐵虎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但看著周陽那雙深邃的眼睛,他突然感覺到一種徹骨的寒意。他意識到,眼前這個男人不是在開玩笑,而是在執行一場早就寫好結局的交易。

這就是周陽的規則:用你的規則,賺我的錢;用我的規則,拿你的命。

第724章三招之約,一劍封喉

鐵虎的胸膛劇烈起伏,像一隻破舊的風箱。

他瞪圓了那雙充血的牛眼,死死盯著面前這個一臉淡漠的男人。周圍死一般寂靜,只有風捲過地上碎石的沙沙聲。

輸?

不可能。

他在黑風寨立足二十年,靠的不是什麼仁義道德,就是這一身打熬得如銅牆鐵壁般的筋骨,和那陰毒狠辣的“黑煞罡氣”。

剛才那一掌,他用了七成力,連山石都能拍碎,結果這小子只是退了半步?

甚至衣服都沒亂。

“三招?”

鐵虎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怪笑,聲音嘶啞難聽,像是兩塊生鐵在摩擦。他緩緩從地上撐起龐大的身軀,渾身的骨節發出噼啪的爆響。

“小雜種,你真當老子是泥捏的?”

周陽沒說話,只是微微垂下眼皮,手指輕輕摩挲著腰間的劍柄。他在等。

等一個理由,或者,等一個收錢的時機。

秦霜站在不遠處的石階上,手按在繡春刀上,眉頭緊鎖。她能感覺到鐵虎身上攀升的氣息,那種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氣,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。

“小心。”她低聲吐出兩個字。

周陽像是沒聽見。

鐵虎動了。

這一次,他沒有任何試探。

他猛地張開嘴,噴出一口精血,雙手在胸前瘋狂結印。原本環繞在他周身的那層淡淡黑氣,瞬間沸騰起來,像是墨汁滴進了開水裡,瘋狂翻湧。

“黑煞血煉,羅網罩!”

隨著一聲咆哮,那層黑氣不再只是依附在他體表,而是迅速向外擴張,化作一張直徑足有三丈的黑色大網。網線上掛滿了一顆顆扭曲的人臉,發出淒厲的嚎叫,鋪天蓋地向周陽罩下。

這是他的保命殺招。

只要進了網,罡氣入體,五臟六腑都會被黑煞腐蝕成一灘血水。

周圍的溫度驟降。

周陽抬頭,看著那張落下的黑網。他眼神裡沒有驚慌,只有一絲不耐煩。

這就像是一隻蒼蠅在耳邊嗡嗡亂叫,吵了太久,是時候拍死了。

“第二招。”

周陽輕聲說道。

他沒有拔劍,甚至連腳步都沒有挪動半分。體內的《噬靈化元功》在這一刻自行運轉,毛孔張開,一股霸道的吸力從他體內爆發出來。

那是掠奪者的氣息。

那張原本氣勢洶洶的黑網,在靠近周陽身前三尺時,突然頓住了。

就像是遇到了天敵。

原本猙獰的人臉扭曲得更厲害,但這不再是威脅,而是恐懼。黑色的煞氣竟然開始倒流,像百川歸海一般,瘋狂湧入周陽的身體。

鐵虎臉上的獰笑僵住了。

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苦修二十年的護體罡氣,正在被眼前這個人像喝水一樣吞掉。

“這……這是什麼妖法?!”

鐵虎尖叫著,雙手拼命想要收回控制,但那股聯絡已經斷了。

咔嚓。

一聲脆響。

那張看似堅不可摧的黑網,在周陽身前寸寸崩裂,化作黑色的光點消散。

周陽站在原地,輕輕拍了拍胸口。吸入的煞氣在體內轉了一圈,被《噬靈化元功》絞碎,剔除雜質,化作一絲精純的內力匯入丹田。

聊勝於無。

他抬起眼皮,目光穿過散去的黑煙,落在鐵虎身上。

“兩招了。”

周陽向前邁了一步。

這一步,像是踩在鐵虎的心臟上。

鐵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兩招,最強護盾被破,內力被吸,他已經成了強弩之末。

但恐懼到了極點,往往就是瘋狂的開始。

鐵虎的眼珠轉了一下,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的貪婪。

這小子能吸收煞氣,身上一定藏著巨大的秘密!要是能把他抓住,抽魂煉魄……

“小子,你的確有些門道。”

鐵虎突然不再催動內力,反而垂下了雙手,整個人佝僂下去,像是洩了氣的皮球。他臉上堆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
“我輸了。這黑風寨歸你,我的命也歸你。”

他說著,身體緩緩前傾,像是要跪下投降。

周陽停下腳步,眼神玩味。

投降?

太快了吧。

就在鐵虎身體低到與腰齊平的時候,他的右手袖口突然裂開。一道寒光,快若閃電,直刺周陽的小腹。

那是一枚淬了劇毒的透骨釘,顏色幽藍,見血封喉。

這一招陰毒至極,完全不顧江湖道義,甚至不惜自降身價裝孫子,只求一擊必殺。

“去死吧!”鐵虎咆哮,透骨釘距離周陽的小腹只有不到三寸。

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這小子腸穿肚爛的慘狀。

然而。

周陽只是輕輕嘆了口氣。

“我就知道。”

這聲音很輕,卻像是從九天之上垂落,帶著一種看透戲謔的冷漠。

鏘。

清越的劍鳴聲驟然響起,壓過了山谷裡的風聲。

一道金光,如同初升的朝陽刺破厚重的雲層,瞬間照亮了整個演武場。那光芒純粹、熾烈,帶著一股焚天煮海的威勢。

沒有人看清周陽是如何拔劍的。

他們只看到眼前金光一閃,彷彿整個世界都被這道光切割成了兩半。

空氣在這一刻凝固。

鐵虎維持著前衝刺殺的姿勢,透骨釘停在半空,再難寸進。

他愕然地睜大眼睛,瞳孔裡倒映著那道尚未消散的金光。

脖頸處,一條細細的血線緩緩浮現。

“好……快……”

鐵虎的喉嚨裡發出“咯咯”的聲音。

下一瞬。

一顆碩大的頭顱沖天而起,一股血箭從斷頸處噴出,灑了滿地。

那顆頭顱在空中翻滾了幾圈,重重地落在塵埃裡,那雙牛眼還瞪得滾圓,滿是不可置信。

直到身體轟然倒下,那原本握著透骨釘的手才無力地垂落。

斷口處,並沒有鮮血淋漓的慘狀。傷口焦黑,像是被烈火瞬間燒灼過一樣,連一滴血都沒流出來。

龍脊·熾曜劍。

劍身如秋水,金色的符文在劍脊上緩緩流動,散發著淡淡的熱浪。

周陽保持著拔劍的姿勢,劍尖斜指地面。一滴殘血,順著血槽滑落,還未觸地,就被劍氣蒸發成一絲青煙。

一劍。

封喉。

沒有第三招。

甚至連真正的交手都算不上,只是單方面的屠殺。

周圍的黑風寨嘍囉們,一個個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,發不出一點聲音。他們看著地上那具無頭屍體,雙腿不受控制地打擺子。

這就是殺戮。

簡單,直接,不講道理。

秦霜站在高處,看著那個沐浴在晨光中的背影。風吹起他的衣角,獵獵作響。她握著刀柄的手心裡全是冷汗,卻不知道是因為緊張,還是因為別的什麼。

這個男人,越來越陌生了。

周陽長吐出一口濁氣,手腕一抖,龍脊劍歸鞘。

“叮。”

腦海中,那個熟悉的聲音響起。

【擊殺後天境巔峰武者鐵虎,壽命掠奪,+50年。】

【當前剩餘壽命:462年。】

周陽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。五十年的壽命,加上之前那些藥人和雜魚的進項,這一趟黑風寨之行,簡直是暴利。

他走到鐵虎的無頭屍體旁,彎下腰。

在這個位置,正好可以摸到屍體腰間的儲物袋。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。

這就是強者的遺產嗎?

真香。

他一把扯下那個灰撲撲的儲物袋,神識往裡一探。大量的金銀珠寶,幾瓶不知名的丹藥,還有一本泛黃的冊子。

這應該就是那“黑煞罡氣”的功法了。雖然在他看來雞肋,但拿去賣給系統回收或者換個百八十年的壽命也不錯。

處理完戰利品,周陽站起身,轉頭看向場邊那匹骨馬。

這匹馬一直安靜地立在那裡,白骨森森,眼窩裡燃燒著幽綠的鬼火。此刻,它的四蹄正在不安地踏地,鼻孔裡噴出帶著寒意的白霧。

作為一頭靈獸,它的嗅覺比人更敏銳。

它聞到了死亡的味道。

周陽緩步走過去。

骨馬發出一聲低嘶,揚起前蹄就要踢。

“老實點。”

周陽眼睛都沒眨,抬起手,隔空按了一下。

一股龐大到恐怖的威壓,如泰山壓頂般轟然落下。

那是由內而外,基於實力絕對碾壓形成的氣場。骨馬的前蹄在離周陽頭頂還有半尺的地方硬生生停住,然後重重砸在地上。

“噗通。”

原本桀驁不馴的骨馬,前腿一軟,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。那幽綠的鬼火劇烈顫抖,像是見了鬼一樣。

周陽走到它面前,伸手拍了拍它冰冷的頭骨。

“以前的主人死了,你跟了我。”

“只要聽話,骨頭給你管夠。不聽話……”

周陽指了指地上鐵虎的屍體。

骨馬打了個響鼻,那是順從的意思。它也是靈智已開的妖物,知道該怎麼選。

周陽翻身上馬。

白骨戰馬嘶鳴一聲,騰空而起,落地時四蹄踏火,神駿異常。

他居高臨下,看著那一圈早就嚇傻了的黑風寨嘍囉。

“你們的老大死了。”

周陽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
“想活的,把刀扔了,去那邊集合。想死的,可以上來試試我的劍。”

沉默。

死一樣的沉默。

緊接著,是一片兵刃落地的聲音。

哐當、哐當。

沒有人想死。在這些亡命徒眼裡,命從來是最不值錢的,也是最值錢的。只要能活下去,換個主子算什麼?

周陽沒再多看他們一眼,策馬向秦霜走去。

馬蹄聲在空曠的山谷裡迴盪。

他停在秦霜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
“走吧,秦百戶。”

秦霜抬頭,看著他。

晨光照在周陽的臉上,那雙眼睛裡既有剛剛斬殺強敵的餘威,又透著一股懶散的笑意。

“去哪?”秦霜下意識地問。

“這黑風寨這麼大的地盤,總得有人接手。”

周陽笑了笑,伸了個懶腰,骨節發出一陣爆響。

“既然來了,總得把這裡翻個底朝天,看看還有沒有漏網之魚。畢竟,我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,每一秒鐘,都是錢。”

他說著,輕輕一夾馬腹。

骨馬嘶鳴,帶著他向黑風寨深處走去。

秦霜看著他的背影,沉默了片刻,最終還是鬆開了握刀的手,跟了上去。

風中傳來周陽漫不經心的聲音。

“對了,剛才那頭骨馬不錯,回頭給你也弄一頭,省得你走路太慢。”

秦霜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。

誰要騎這種死人的東西!

但不知為何,她心裡那根緊繃的弦,卻莫名其妙地鬆了一些。

看著那個騎在白骨馬上的身影,她覺得,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,似乎也沒那麼難走了。

至少,這個人身邊,總是很熱鬧。

熱鬧得……全是血腥味。

(本章完)

第725章儲物袋裡的“地圖”

白骨戰馬噴出一股鼻息,鐵蹄在溼軟的泥地上踩出兩個深坑。

周陽沒急著走。

他翻身下馬,靴底在那具壯碩的屍體上蹭了蹭,蹭掉乾涸的血跡,然後彎腰,從鐵虎的腰間解下那個灰撲撲的儲物袋。

袋子入手很沉。

分量壓手。

秦霜站在一旁,手裡握著刀,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的迷霧。這裡剛剛經歷過一場廝殺,血腥味會引來沼澤裡更貪婪的東西。

“走了?”她問了一句,聲音有些啞。

周陽沒理她。

他修長的手指靈活地搓揉著袋口的繫繩,沒兩下,那原本看不出紋理的繩結就鬆開了。

他手腕一翻。

嘩啦一聲。

一堆雜物被倒在了那具無頭屍體旁邊的空地上。

沒有什麼金銀首飾,也沒有什麼珍珠瑪瑙。只有幾塊形狀不規則的石頭,幾張黑乎乎的獸皮,還有兩顆暗紅色的藥丸。

周陽蹲下身,撿起那幾塊石頭。

石頭表面坑坑窪窪,看著像路邊的鵝卵石。可剛一入手,一股溫潤的涼意就順著指尖往裡鑽。

仔細看去。

石頭內部彷彿有一團霧氣在流動,隱隱透著微光。

“靈石。”

周陽低聲念出了這個名字。

這不是下界那種劣質的玉石,這是上界的硬通貨。在這個靈氣稀薄的地方,這幾塊石頭能買下安陽郡的一半地皮。

雖然數量不多,統共也就五六塊,但這可是“錢”。

在這個吃人的世道,有時候錢比命好用。

他把靈石揣進懷裡,貼身放好。

接著拿起了那兩張獸皮。

獸皮很硬,邊緣磨損得厲害,像是被人反覆翻閱過無數次。上面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腥羶味,那是長期處理野獸屍體留下的味道。

秦霜見他在看地圖,也湊了過來。

“上面寫了什麼?”

周陽抖了抖其中一張。

獸皮上畫的線條歪歪扭扭,標註得也不算精細,有些地方甚至還用指甲印做了記號。但好在幾個關鍵地名是用通用語寫的,勉強能認。

“血骨沼。”

周陽指著腳下這片區域。

他修長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圈:“我們現在的位置,就是這兒。這一大片紅色的區域,都叫血骨沼。”

地圖上的紅色並不是畫上去的顏料,更像是某種生物的血滲進去後留下的痕跡。

“看來這地方不太平。”

秦霜皺眉,目光掃過周圍濃重的霧氣。

“黑風寨的獵場。”

周陽讀出了旁邊的一行小字。

他的手指順著地圖上的線條向西移動,穿過一片代表山脈的黑色區域,最後停在一個用黑色墨水重重圈出來的點上。

“萬獸城。”

“萬獸城?”秦霜唸了一遍。

“嗯,這附近唯一的城市。”

周陽把獸皮鋪平,壓在膝蓋上,仔細研究起來。

根據皮捲上的記載,這萬獸城不像下界那種由朝廷管理的城池。這裡更像是……一個大型的集散地,或者說是黑市。

這裡沒有森嚴的等級,也沒有繁瑣的律法。

唯一的規則就是實力。

萬獸城背靠“萬獸山脈”,那是無數妖獸和異族的棲息地。獵人們在那片山脈裡獵殺妖獸,獲取材料,然後運進萬獸城交易。

而黑風寨,就是這片沼澤裡眾多獵人團伙中的一個。

只不過,他們獵的不僅僅是野獸。

還有像周陽和秦霜這樣的“外來客”。

“這鐵虎把地圖看得這麼重,看來是想把這片沼澤徹底吃下來。”周陽笑了笑,笑容裡帶著幾分嘲弄。

他把地圖收好,又拿起了那個從儲物袋裡掉出來的鐵牌。

鐵牌沉甸甸的,上面刻著一個猙獰的虎頭。

背面只有一個字:令。

這是黑風寨的身份令牌。

有了這東西,在沼澤的一些特定區域就能暢通無阻。甚至在一些黑市裡,這牌子也能當一部分錢用。

周陽把玩著鐵牌,指腹在虎頭的紋路上摩挲。

“我們去萬獸城?”秦霜問。

“去。”

周陽點了點頭,毫不猶豫。

沼澤雖然隱蔽,適合藏身,但這裡太荒涼了。想要獲得資源,想要打聽到關於“龍脊”或者上界更多勢力的訊息,必須去人多的地方。

而且,他現在的實力雖然暴漲,但還沒有穩固。這萬獸城裡既然匯聚了各路獵人和妖獸,那肯定少不了實戰的機會。

“不過,不能這麼去。”

周陽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。

這身衣服在沼澤裡滾了幾天,早就破破爛爛,沾滿了泥漿和血汙。

再看秦霜,雖然她是“冰山美人”,但現在也是頭髮凌亂,臉色蒼白,活像兩個落魄的逃難者。

若是這副模樣進城,還沒等站穩腳跟,恐怕就被那些眼線盯上了。

在這弱肉強食的地方,落魄就意味著好欺負。

“需要一個身份。”

周陽把鐵牌拋了起來,又穩穩接住。

“一個足夠硬的身份。”

他看向鐵虎的屍體,又看了看遠處的黑風寨方向。

剛才那一戰,雖然痛快,但黑風寨裡不只有鐵虎一個頭目。剛才跑掉的那個嘍囉,肯定已經把訊息傳回去了。

現在去黑風寨硬拼,雖然能贏,但太費事。

不如……

“這鐵虎,長得倒是挺魁梧。”

周陽嘴裡嘀咕了一句,目光落在那具壯碩的屍體上。

秦霜聽懂了他的意思,嘴角忍不住抽了抽。

“你不會是想……”

“不不不,扮屍體太晦氣。”

周陽擺擺手,站起身來。

他把剩下的那張獸皮捲起來,塞進懷裡。又把那兩顆暗紅色的藥丸放在鼻尖聞了聞。

一股刺鼻的藥味衝腦門。

“爆血丹。”

這東西周陽以前吃過,副作用很大,藥效一過人會虛弱好幾天。但在戰鬥中能讓人短暫地透支潛力,爆發兩倍的力氣。

看來這鐵虎之所以壯得像頭牛,也沒少嗑藥。

“這也算是個消耗品。”

周陽把丹藥收進自己的儲物袋。

他把戰利品收拾乾淨,這一趟收穫不小。靈石、地圖、丹藥,還有這把鐵虎用過的重刀。

雖然刀法粗糙,但刀本身是玄鐵打造的,能拿去鐵鋪改一改,或者直接賣了換錢。

周陽牽過那頭白骨馬。

馬骨架子大,眼窩裡跳著幽綠色的鬼火,看著瘮人。但勝在耐力好,不用吃草料,只需要喂點夜露或者血氣就能跑。

“走吧。”

周陽翻身上馬,動作利落。

“去哪?”

秦霜看著前面茫茫的霧氣。

“萬獸城。”

周陽指了指地圖上的路線。

“不過在此之前,我們得先去把這一身‘泥點子’洗掉。既然要做生意,總得有個體面的樣子。”

他夾了一下馬腹。

白骨馬嘶鳴一聲,邁開四蹄,向著沼澤邊緣的一條小溪跑去。

秦霜無奈地搖了搖頭,也跟了上去。

……

小溪的水很涼。

刺骨的寒意激得人毛孔收縮。

周陽站在齊腰深的水裡,捧起一捧水潑在臉上。冰涼的液體沖刷掉皮膚上的血汙和汗漬,露出下面蒼白卻緊繃的肌肉。

他低頭看了看水中的倒影。

那張臉依舊年輕,只是眼神比以前更深沉了些。尤其是那一雙眸子,像是在冰水裡浸泡過的黑曜石,透著一股冷冽的光。

自從到了這個世界,他每天都在算計。

算計壽命,算計收益,算計怎麼活下去。

有時候他也會問自己,這樣累不累。

但每當他看到秦霜還在身邊,看到手裡握著的靈石,那種疲憊感就會瞬間消失。

活著,並且活得更好。

這就是他的道。

“嘩啦。”

水聲響起。

秦霜在離他幾十米遠的下游處清洗。

她背對著周陽,黑色的長髮散在背上,隨著水流輕輕晃動。

雖然是在這種荒郊野外,但她的動作依然透著一股刻在骨子裡的優雅。

周陽沒多看。

他不是柳下惠,但他懂得分寸。

這時候若是起了什麼心思,那就是給自己找麻煩。

他三兩下洗好,穿上從鐵虎儲物袋裡翻出來的一件備用長袍。

袍子是黑色的,有些粗糙,還帶著一股汗味。但勝在尺寸夠大,穿在周陽身上顯得空蕩蕩的。

他把袖子挽起來,露出結實的小臂。

“這件衣服,也就只能湊合穿了。”

周陽皺著眉扯了扯衣領。

等到了萬獸城,第一件事就是去買幾套像樣的行頭。

還有,得給秦霜弄幾件女裝。整天穿著這身破破爛爛的錦衣衛制服,太招搖了。

過了片刻,秦霜也洗好了。

她換了一身乾淨的男裝,是周陽從儲物袋裡找出來的另一件衣服穿在裡面的。雖然大了點,但好歹遮住了身上的傷痕和泥汙。

她把溼漉漉的長髮束起,露出修長的脖頸。

溼氣暈染了她的臉頰,讓她看起來少了幾分凌厲,多了幾分柔和。

“那把刀呢?”她問。

周陽指了指岸邊。

那把玄鐵重刀就扔在草地上,旁邊還放著鐵虎的人頭。

周陽走過去,拎起那顆人頭。

“帶著。”

“帶著這個?”秦霜有些不解。

“這是投名狀。”

周陽咧嘴一笑,牙齒在水光下顯得格外森白。

“這黑風寨在這一帶作惡多端,萬獸城裡肯定有人恨他們透頂。拿著鐵虎的人頭進城,我們能省去不少麻煩。”

他把人頭扔進一個麻袋裡,繫好口,掛在馬鞍旁邊。

血水順著麻袋滲出來一滴,落在草葉上,瞬間枯萎。

“走吧,進城。”

周陽翻身上馬。

這一次,他的背影裡多了一份從容。

不再是那個為了活命四處逃竄的喪家之犬,而是一個準備去大鬧一場的獵手。

……

出了沼澤,地勢逐漸平坦。

眼前的視野也開闊起來。

遠處的地平線上,隱約可以看到一座巨大的城池輪廓。

那城牆高聳入雲,竟然是用某種黑色的巨石堆砌而成的。牆體上插滿了無數尖銳的木樁,每一根木樁上都掛著風乾的獸屍。

風從那邊吹來,帶著一股濃烈的腥臊味和腐爛氣息。

那就是萬獸城。

混亂、野蠻、卻又充滿機會的地方。

周陽停在路邊的一處高坡上,勒住馬韁。

他拿出那張獸皮地圖,最後確認了一遍路線。

“順著這條路走,再過兩個時辰就能到城門口。”

周陽收起地圖,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沼澤。

那片濃重的迷霧依舊籠罩著一切,像是一張張開的巨口。

那裡埋葬了無數人,也成就了他。

“再見,血骨沼。”

周陽輕聲說道。

他的目光轉向萬獸城的方向,眼神漸漸變得銳利起來。

“黑風寨的人肯定想不到,他們的大當家會親自‘送’我們去城裡。”

他拍了拍掛在馬鞍旁的那個麻袋。

咚咚兩聲。

像是敲門的聲音。

一個新的計劃在周陽腦海裡成型。

他不打算低調進城。

帶著這樣的身手,藏著掖著反而讓人懷疑。

不如高調一點。

藉著“剿滅黑風寨獵戶”的名義,混進萬獸城的勢力圈。找個靠山,或者……自己成為靠山。

在這萬獸城裡,只要拳頭夠硬,殺人犯也能座上賓。

更何況,他手裡還有靈石,有這一身精湛的演技。

“秦霜。”

周陽突然開口。

“嗯?”

秦霜騎著另一匹普通的馬,跟在他身後。

“待會兒進城,記得配合我。”

“配合什麼?”

周陽轉過頭,臉上露出一抹有些邪氣的笑容。

“演個戲。”

他指了指那個麻袋。

“你是錦衣衛百戶,我是你的……算了,我是你的護衛。我們就說是追捕這名悍匪一路至此,誤入沼澤,反殺了匪首。”

秦霜愣了一下。

“這身份……能用嗎?”

“為什麼不能用?”

周陽聳聳肩。

“錦衣衛的名頭在下界是好使,到了這裡,只要不是得罪了頂級大勢力,依然能嚇住大部分人。畢竟,沒人知道我們是從哪來的。”

他說得輕描淡寫。

其實心裡還有另一層想法。

錦衣衛這個身份,既是偽裝,也是試探。

如果在萬獸城裡有人認識錦衣衛,或者知道上界的某些情報,那就能順藤摸瓜。

如果不認識……

那就更好辦了。

在這個全是光腳漢的地方,穿上一雙“官靴”,有時候反而能佔盡便宜。

“準備好了嗎?”

周陽深吸一口氣,調整了一下坐姿,讓自己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剛經歷過惡戰的疲憊護衛。

秦霜看著他的背影,眼神閃爍了一下。

她突然覺得,眼前這個男人變得越來越陌生。

哪怕只是一張皮囊,一種語氣,甚至是一個眼神,都能被他變成武器。

這種變化讓人心驚,卻又讓人忍不住想要依賴。

“準備好了。”

秦霜挺直了腰背,那種屬於上位者的威儀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。

她畢竟是大齊最年輕的百戶,氣場這塊,拿捏得死死的。

“那就走吧。”

周陽一揮馬鞭。

啪!

白骨馬撒開四蹄,向著那座散發著腐爛氣息的黑色巨城狂奔而去。

風呼嘯著刮過臉頰。

周陽眯起眼睛,看著越來越近的城門。

那裡,有新的戰場,有新的獵物,也有新的……錢袋子。

這才是他該待的地方。

這一局,他要贏個大的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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