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9章 屍皇心核,到手(1 / 1)
第750章屍皇心核,到手
門剛開,外頭的人就全到了。
教主最快。
他斷了一臂,袖管空著,腳下卻一點不慢,像一縷灰煙貼地掠來。無面金屍跟在後頭,胸口那道裂口還沒合攏,金皮下面一鼓一鼓,像有什麼活物在拱。剩下那幾名黑袍祭司也瘋了,眼裡只剩高臺中央那團黑紅心光。
第三鎖已經顯形。
命冊懸在半空,頁角翻動,鎖紋一圈套一圈,把屍皇心核死死扣在中間。心核旁邊,還浮著半截森白殘片。像一節斷骨,又像一截被火燒過的脊樑。
龍脊殘片。
周陽眼皮一跳。
好東西都在這兒了。
教主也看見了,喉間滾出一聲低笑。
“誰先拿到,誰就能開天門。”
“那得看誰命硬。”周陽回了一句,人已經衝出。
高臺不大,三方同時撲上去,反倒像擠進了一個絞肉盤。
最先出手的是那幾名祭司。
他們知道自己搶不過,乾脆掀底牌。幾人一齊扯開胸前血符,朝命鎖按去。符火一亮,鎖紋頓時亂了一下。無面金屍趁這空檔直撞高臺,整座石臺都給它撞得發悶,邊角碎石嘩啦往下掉。
教主更毒。
他根本不搶路,直接對著周陽後心拍來。
這一掌落下,香灰味混著屍臭,燻得人腦門發漲。周陽回身就是一刀。斷壽斬橫著抹出去,刀光擦過教主手腕,削掉一層黑皮。教主半點不停,另一隻手扣住刀背,指縫裡都冒出灰白屍毛。
“你這條命,我盯很久了。”
“想拿,先加錢。”
周陽罵了一句,膝蓋猛提,頂在教主腹下。教主身子一弓,無面金屍已經從側面殺到,金色拳頭砸向周陽腦袋。
秦霜終於動了。
她沒去擋拳,也沒去攔教主。
她一步踏到命鎖前,手掌在刀鋒上一抹,鮮血順著刀脊往下走。那血一出來,四周空氣像是涼了半截。命鎖圖譜從她袖中飛出,啪地攤開,紙頁上的秦家命紋一條條亮起。
她臉色瞬間白下去。
“周陽。”
“就三息。”
話音落下,高臺四周那一圈亂流忽然停了。
不是風停。
是命鎖外那股看不見的牽扯,被她硬生生摁住了。教主前衝的身子都頓了一線,無面金屍拳頭離周陽額頭只剩三寸,也慢了半拍。連那幾名祭司胸前燒起的血符,都像給凍在半空。
周陽懂了。
三息,搶命。
他不再管旁邊的人,腳下一擰,整個人貼著無面金屍拳風滑過去,斷壽斬直劈第三鎖。
這一刀下去,他耳邊先響起系統聲。
【檢測到高位封鎖。】
【斷壽推演中。】
【是否燃燒壽命,強開第三鎖?】
“開。”
【扣除六十年壽命。】
刀鋒先黑,後亮。
那一瞬,周陽眼前全是裂紋。不是刀上的,是命鎖上的。第三鎖像一本合了很多年的鐵冊,被他這一刀從中間生生劈開。
咔。
鎖崩了。
屍皇心核彈了出來。
拳頭大的心核一離鎖殼,整座大殿都跟著跳了一下。黑紅血光沿著石壁亂竄,像無數條細蛇找洞鑽。周陽伸手一撈,掌心當場燙穿一層皮,焦味都出來了。
系統聲再響。
【發現屍皇心核。】
【可立即融合。】
【警告:當前宿主體質補完不足,強行融合存在失控風險。】
周陽連猶豫都沒有。
失控也比死了強。
他剛把心核按向胸口,旁邊那幾名祭司已經掙脫了秦霜凍住的那一瞬,瘋狗一樣撲來。教主更快,他眼裡全是貪色,竟一把抓住心核外洩的那團血光,張嘴就吞。
“教主!”
幾名祭司聲音都變了。
可惜晚了。
那不是給人吃的東西。
教主剛嚥下去半口,脖子就鼓起一團黑筋,皮肉下面像有蟲子亂拱。他半邊臉塌下去,另一半臉又鼓出來,額骨頂高,牙齒一寸寸往外長,斷臂處也沒再流血,只冒出一截灰金色的肉芽,像樹根一樣往外爬。
半人,半屍,還沾了點不像人的東西。
他站在那兒,連氣息都扭了。
無面金屍見了他,竟後退半步。
教主抬起頭,看著周陽,喉嚨裡擠出沙啞聲音。
“你搶我的路。”
“那你就去死。”
周陽沒理他。
心核已經貼進胸口。
第一下,是冷。
像有人往他胸膛裡塞了一塊萬年寒鐵。
第二下,是燙。
那股燙意從骨頭縫裡炸出來,瞬間衝遍四肢百骸。他眼前發黑,耳邊全是屍吼聲,像有無數埋在地底的東西一起翻身。皮下血肉一陣陣收緊,舊傷裂開,新筋又生,脊背咔咔作響。
系統聲音一次比一次快。
【融合開始。】
【屍皇體質補完中。】
【當前進度:五成……六成……七成……八成。】
【戰力大幅提升。】
周陽猛地睜眼。
眼白裡那層暗色已經徹底沉下去,瞳仁卻亮得嚇人。他抬手一握,五指上竟浮出一層細密屍紋,像黑金鑄的。
教主撲到了。
那隻怪手拍下來,掌風壓得石臺爆開。
周陽抬刀。
這一回沒退。
刀掌一撞,悶響震得幾名祭司耳朵都出血了。教主那隻異化的手竟給擋在半空,連半寸都壓不下去。他剛想再催力,周陽已經近身,一頭撞進他懷裡,肘子直捅胸口。
砰。
教主胸骨塌了一塊,人橫著飛出去,砸進後方石柱。
石柱當場斷成兩截。
全場都靜了一息。
秦霜拄著刀,呼吸有些亂,抬眼看向周陽。她嘴角還帶血,眼裡卻亮了一下。
“還行。”
周陽偏頭看她,笑得有點兇。
“說了,錢沒分完,我捨不得死。”
無面金屍還想上。
它剛動,周陽已經到了它面前。
太快了。
快得像從原地直接抹過去。無面金屍只來得及抬臂,周陽一刀先斬在它脖頸。刀鋒切開金皮,沒全斷。周陽左手順勢扣住它天靈,五指發力,直接把它整顆頭按進胸腔裡。
金屍轟然跪地。
剩下幾名祭司轉身就跑。
周陽沒追。
秦霜也沒動刀。兩人都清楚,眼下最大的麻煩還在前頭。
廢墟里,教主又爬了起來。
他胸口凹著,臉已經不能看了,那層灰金色的肉芽纏滿半身,背後還鼓出兩個肉包,像有什麼東西要破出來。他一邊喘,一邊盯著高臺上空。
那半截龍脊殘片,竟一直沒掉下來。
第三鎖崩開後,它本該落地,卻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拽住,懸在半空,輕輕震著。高臺深處傳來一陣沉悶轟鳴,地面裂開,露出一條直通下方的黑縫。
黑縫盡頭,有一扇門。
不是活門,也不是死門。
門上沒有紋,沒有字,只有一道細長的豎縫。那半截龍脊殘片正朝那邊緩緩飄去,像鐵屑遇了磁石。
周陽盯了兩眼,心裡已經有數。
中樞深處,就是天門。
東西想拿全,賬想算完,必須打到門前。
教主也明白。
他盯著那扇門,喉嚨裡笑出一串怪聲,邊笑邊咳黑血。
“原來在那兒。”
“原來一直在那兒。”
周陽提刀往前走。
一步一聲。
秦霜跟到他左側,抬手擦了下嘴邊血,把刀重新握穩。
周陽頭也不回,問了一句。
“五五還算數?”
秦霜看著前頭那扇門,又看了眼他胸口那團還在起伏的黑紅光。
“算。”
“你去砍人。”
“我替你看路。”
周陽嗯了一聲,刀尖一抬,指向剛爬起的教主。
“那就先把這爛賬清了。”
說完,他腳下一蹬,整個人直撲過去。
第751章黑塔開天門
周陽這一刀,先劈教主咽喉。
教主抬手格擋,斷臂那邊空得厲害,動作慢了半線。刀鋒擦著他肩頭過去,帶起一蓬碎肉。秦霜趁勢補上,刀走得直,直取心口。
兩人一前一後,沒留半分喘氣。
教主連退七步,腳下踩得祭紋一路亮起。他嘴裡還在咳血,眼裡那點狠勁卻越燒越亮。
“好。”
“真好。”
他忽然笑了,笑聲發啞,像砂紙磨鐵。
下一瞬,無面金屍動了。
它沒撲周陽,也沒攔秦霜。它一步跨到祭盤正中,雙膝轟然落地。那張鼓起的金皮臉,終於裂開一道口子。裡頭沒有五官,只有一團蠕動的黑氣。
周陽心裡一沉。
“不對,先退!”
話剛出口,黑塔頂上傳來一聲爆響。
整座塔像讓人從中間硬生生擰了一把。塔頂裂開,地面也跟著裂。石縫從祭盤下蔓出去,像一張瘋長的網。塵土和碎石一起往上卷,底下卻有一根黑色石柱緩緩升起。
那不是石柱。
那是祭盤真正的中樞。
上接塔頂,下通地脈,表面全是古老命紋。命紋裡有血在走,像有人剛拿整座城餵過它。
三鎖盡碎。
黑塔終於把真東西露出來了。
秦霜橫刀擋在周陽身前,低聲道:“心核在你胸口,命冊在你手裡,它開門,八成衝你來。”
周陽盯著那根升起的中樞,掌心全是汗。
命冊在抖。
不是認主時那種抖。
像看見了本不該再出現的舊主。
教主站在祭盤邊,抹了把嘴角血,朝無面金屍額頭一點。
“該你了。”
無面金屍沒有半分遲疑。
它抬起雙手,五指插進自己胸膛,往兩邊一扯。
金皮裂開。
裡頭不是屍骨。
是一團早就煉成的命火。
那火燒得很安靜,顏色發烏,邊緣卻透著金。它一露出來,整座黑塔都靜了一瞬,像活人忽然憋住了氣。
周陽終於明白了。
這玩意兒從一開始就不是護法,也不是傀儡。
它是容器。
天理教養了這麼多年,供了這麼多年,就等今天開門。
無面金屍把那團命火按進祭盤。
它自己也跟著塌了。
沒有慘叫,沒有掙扎。那具金身像蠟做的,沿著祭紋一層層融開,金汁順著凹槽流,轉眼就把整塊祭盤填滿。
教主雙膝跪地,額頭重重磕下去。
“恭請仙使降臨。”
塔頂裂口那邊,黑雲猛地往中間一收。
地底深處,也傳來一聲悶響。
上下兩頭同時開了。
那根中樞石柱最上方,緩緩展開一面黑色圓盤,像門,又像一隻睜開的眼。裡頭沒有光,只有沉沉一片黑。可那股氣一壓下來,周陽胸口的心核先縮了一下,屍皇戰體都跟著繃緊。
緊跟著,一隻手從黑裡探了出來。
那手白得嚇人,指節很長,像人手,皮下卻浮著細密屍紋。
它只伸出半截。
黑塔四周的空間便開始扭曲。
塔外先傳來慘叫。
一聲,兩聲,隨後連成一片。
周陽扭頭一看,瞳孔猛地縮住。
塔外的萬獸城,街上那些還在廝殺、逃命、觀望的人,全都停了。有人剛跑到巷口,身體忽然一癟;有人騎在獸背上,連人帶坐騎一起幹了下去。不是血肉炸開,是生機被一把抽空。皮肉迅速塌陷,骨頭外頭只剩一層皮。
更遠的山林也在枯。
樹葉成片發黑,地面裂開,連埋在土裡的水氣都像讓人吸了個乾淨。
黑塔外,全成了祭品。
秦霜臉色一變,提刀就要上。
那隻手輕輕一翻。
一股無形巨力壓下來,秦霜腳下石板全碎,人硬生生退了三步,嘴角立刻見血。
周陽也沒好到哪去。
他胸口像捱了一錘,命冊差點脫手。
黑色圓盤裡,慢慢走出一道身影。
不是完整真身。
只有半身投影。
它穿著寬袍,面目藏在一層灰霧後頭,連男女都看不清。可那股氣息,周陽和秦霜都不陌生。先前所謂上界仙使,不過是這東西漏下來的邊角。
教主伏在地上,聲音都在發顫。
“恭迎仙使。”
那身影沒看他。
它先看周陽胸口,像在看那顆屍皇心核。灰霧後頭傳來一句話,聲音不高,卻壓得人耳中嗡嗡作響。
“原來是你。”
“當年鎮我的那具身,竟還留了火種。”
一句話落地,很多東西都明瞭了。
所謂上界仙使,根本不是什麼仙。
它就是屍皇當年鎮下去的一縷不滅屍神意志。
天理教拜了幾百年,皇室防了幾百年,到頭來都是在給這東西養路。
教主額頭貼地,急聲道:“聖教立教數百年,皇室以萬民血食共祭,只求仙使開門,賜下超脫路——”
那身影終於低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超脫?”
它像是笑了。
“你們這種肉,配做容器。”
“別的,不配想。”
教主身子一僵。
秦霜眼裡寒意更重。
皇室和天理教這點破賬,到了這會兒也算見底了。秦家滅門,龍脊殘片,命鎖圖譜,連歷代借仙使之名弄出來的種種事,全是一條線。線頭就在這裡。
周陽來不及替誰鳴不平。
他低頭看命冊。
命冊自己翻開了。
第一頁原本空著的地方,忽然浮出一個個名字。城裡死的人,塔外死的人,山裡死的獸,名字像潮水一樣湧上來,寫滿一頁又翻一頁。最末那一頁,卻只寫了兩個字。
周陽。
名字旁邊,還有三個小字。
可收回。
周陽喉頭髮緊,忽然明白系統補完後一直差的那點東西是什麼了。
命冊不是給他加壽這麼簡單。
它本身就是規則的一部分。
能收別人的,自然也能收自己的。誰掌書,誰定數。可這本東西的根子,一直拴在更上頭。眼前這道屍神意志,恐怕就是順著這條線在抽全城的命。
想活,不光得砍人。
還得把這本冊子的規矩一起砍斷。
“看明白了?”
那身影轉向周陽。
“你不過替我養書。”
“把命冊送來,我留你一線神智。”
周陽吐了口血沫,反而笑了。
“你口氣不小。”
“拿別人的命養自己,還真把自己當仙了?”
那身影抬手。
周陽周身骨頭頓時一陣爆響,膝蓋差點彎下去。屍皇戰體死死撐住,皮下黑紋一路爬滿脖頸。秦霜一步踏來,橫刀幫他卸了半分力,虎口立刻裂開。
“周陽。”
她聲音很低。
“你有法子沒?”
周陽盯著命冊,眼裡全是血絲。
“有個賠本買賣。”
“幹完,可能真窮得只剩條命。”
秦霜偏頭看他一眼。
“那就留條命。”
“別的以後再掙。”
周陽咧了下嘴。
到這時候,他反而靜了。
他抬手,把命冊按在胸口那顆心核上。黑紅心火和命冊的灰光瞬間絞在一起。壽命數字在眼前狂掉,像開了閘。系統提示一條接一條跳出來,他連看都不看,直接全部壓進去。
推衍。
不是功法。
不是武學。
是命冊規則的缺口。
屍皇當年能鎮它一次,他今兒就把這道門徹底焊死。
黑塔中樞開始瘋轉,祭盤上的金汁一寸寸倒流。那道身影第一次停住,灰霧猛地翻湧,像察覺到了不對。
“你敢——”
周陽猛地抬頭,嗓子都啞了。
“老子最擅長的,就是花自己的錢,砍別人的路!”
他一掌拍下。
命冊炸開大片灰光,直接鋪滿整座祭盤。那上面所有名字同時亮起,塔外原本被抽走的生機像讓人從半空拽住,硬生生往回扯。枯死的草木先停了,城中那些還剩一口氣的人,也終於重新喘上來。
那道屍神投影震怒,伸手抓向周陽。
秦霜提刀迎上。
她這一刀,沒有留後路。
刀鋒劈進那隻手掌,整個人也被震得倒飛出去,落地後單膝撐住,刀仍沒松。
周陽趁這一下空隙,把最後一截壽命狠狠灌進心核。
心核炸亮。
不是黑紅。
是純粹的白。
像屍皇留下的一口氣,到今天才真正醒來。
那道白光順著祭盤沖天而起,把塔頂裂口整個頂穿,又一路貫入地底。上下兩界的門路在這一瞬被一齊截斷。黑色圓盤先裂,再碎。那道屍神投影從指尖開始崩,灰霧裡傳出一聲淒厲嘶吼,連同教主一起被捲進白光裡。
教主直到最後都抬著頭,像是不信自己供了一輩子的東西,連看都沒多看他一眼。
下一刻,他整個人散成了灰。
塔開始塌。
周陽眼前發黑,身子一晃。秦霜衝過來,一把扶住他,聲音比平時還穩。
“還能走嗎?”
周陽閉了閉眼,先摸自己脖子。
還熱乎。
他又低頭看命冊。
冊子沒了。
掌心只剩一道淺淺的印,像舊傷。
系統那片光幕也安靜下來,最後只餘一行字。
規則已斷,壽數自定。
周陽怔了下,隨即笑出聲,笑得直咳。
“成了。”
“這回真成了。”
秦霜沒問別的,架著他就往外走。
黑塔一路崩落,碎石砸在兩側,灰土撲了滿身。兩人衝出塔門時,外頭天已經亮了。萬獸城滿地狼藉,活著的人東倒西歪,像剛從水裡撈出來。有人抬頭看見黑塔轟然倒下,愣了很久,才像想起自己還活著。
風從廢墟上吹過去。
有灰,也有草腥氣。
周陽站穩後,先看秦霜。
“百戶大人。”
“這回怎麼分?”
秦霜抬手,替他擦掉臉上一道灰,刀還拎在另一隻手裡。
“黑塔歸灰。”
“活命歸你我。”
她頓了頓,嘴角總算鬆開一點。
“五五。”
周陽點頭。
“行。”
“那往後,賬一起收,錢一起掙,命一起活。”
秦霜看著他,沒說話,只把他那隻還沾著血的手握住,拉著往城外走。
身後黑塔徹底塌了。
前頭天光正好。
第752章皇族來了,正好一起算
正文內容
黑塔塌完的那一刻,城外先靜了一下。
像所有人都憋了口氣。
下一瞬,天上裂開三道光。
一道金,一道青,一道黑。
金光裡走出個老者,蟒袍外披著供奉殿的白氅,手裡拄根龍頭杖。青光裡是監察司總督,周陽認識,早年在安陽的文牒上見過他的印。黑光最慢,像是故意擺架子。等那團黑霧散開,露出個瘦高老人,面白無鬚,冠帶整齊,腳下踩著一方玉印。
秦霜的手緊了一下。
周陽偏頭看她。
她盯著那個瘦高老人,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寧王。”
“當年抄秦家的主事人。”
這名字一落地,風都像涼了半截。
寧王先看黑塔廢墟,又看周陽手裡的命冊,最後才把目光挪到秦霜臉上。他看了幾息,笑了一聲。
“原來還剩一個。”
“秦家骨頭倒是硬。”
秦霜沒接話,刀已經抬起來了。
城內四面也起了動靜。
先前圍黑塔的人沒散,天理教殘部也沒退。教主斷了一臂,人還沒死透,披著一件血浸透的黑袍,從廢墟另一頭慢慢走出來。跟在他身後的幾名護法,全都帶傷,眼裡卻亮得嚇人。
命冊,天門,屍皇心核。
這些東西擺在眼前,誰都不想空手。
監察司總督朝教主看了一眼。
教主也看他。
兩邊只對了一次眼神,就夠了。
供奉殿老者淡淡開口。
“先清場。”
“東西,回頭再分。”
周陽聽樂了。
“你們這幫老東西,分我東西都不揹人了?”
寧王垂眼看他,像在看一隻蹦得高些的蟲。
“一個草莽,借黑塔走到今日,已經算天大造化。”
“把命冊交出來。”
“本王留你一具全屍。”
周陽往地上吐了口帶血的唾沫。
“你這歲數了,嘴還這麼硬。”
“是不是年輕時拿人命煉丹,練出來的?”
寧王臉上笑意慢慢淡了。
“秦家查得太深。”
“該死。”
“那年邊關缺糧,朝中缺銀,宗室也缺延壽丹。幾百口人,換朝局穩三年,很值。”
他這話說得輕,像在點一筆舊賬。
周陽沒說話。
秦霜往前走了一步。
她走得不快,鞋底碾過碎石,一聲一聲,像在敲棺材板。
“我爹呢。”
寧王看著她。
“押去命爐時,還在罵本王。”
“你娘安靜些。剖骨那會兒,一聲沒吭。”
這句話剛落,秦霜已經動了。
她出刀太快,前方空氣都被切出一道白痕。寧王抬手,玉印轟然壓下。刀印撞在一起,氣浪把四周殘牆掀飛大半。
供奉殿老者和監察司總督也同時出手。
一個抓周陽。
一個攔秦霜。
教主那邊更直接,剩下的護法全撲上來,黑壓壓一片。
周陽手中命冊一翻,沒先打人,先往空中一拋。
“都想要是吧。”
“先給全城看看,你們到底是什麼貨色。”
命冊嘩啦一聲翻開。
紙頁不多,每一頁都像活的。
下一瞬,半空浮出一面巨大灰幕。
幕上不是字先出來,是人。
是秦家舊宅的火。
是地牢裡一排排鎖著的人。
是幾名宗室子弟坐在屏風後,盯著丹爐裡翻滾的血漿。
緊跟著,字才一行行跳出來。
秦家滅門名錄。
血祭煉丹明細。
錦衣衛肅清令。
監察司封口批文。
還有寧王私印,監察司總督的手書,舊錦衣衛主官領命時按下的血指印。
整座萬獸城一下炸了。
城牆上,酒樓裡,巷子口,甚至城外還沒撤走的散修,全都抬頭。
有人先是沒看懂。
看懂的人直接罵出了聲。
“這不是十七年前青州失蹤案?”
“我兄長就在名錄裡!”
“監察司當年說是流匪所為!”
“放你孃的屁,那是宗室拿人煉丹!”
天理教那邊也亂了。
他們做邪事不稀奇,皇室也跟著一鍋煮,那味道就變了。原本還端著大義旗子的幾名外門長老,臉都白了。城裡不少搖擺不定的勢力,本還想看哪邊贏就跟哪邊站,眼下全退了半步。
道義這層皮,一旦剝開,底下就是爛肉。
監察司總督臉色鐵青,抬手便要轟碎投影。
周陽早等著他。
他一步撞過去,屍皇戰體全開,胸口心核一震,拳頭裹著黑紅氣勁,直接砸在總督手腕上。
咔嚓一聲。
總督半條手臂擰成了怪角。
他人還沒退開,周陽又一腳踹在他胸口。
“封我和秦霜的通緝令,是你下的。”
“安陽那批兄弟,也是你叫人清的。”
“今天先收你。”
另一邊,秦霜刀勢越發狠。
寧王玉印能鎮山河,她就硬生生用一口氣把那方印斬得裂紋滿布。供奉殿老者想從側面救,刀鋒一轉,反手切過去,逼得他連退三丈。
她第一次在這麼多人面前,把名字點出來。
“寧王。”
“監察司總督。”
“左鎮撫使韓照。”
“秦家血債,先算你們三個。”
廢墟東側,先前一直縮著不出的舊錦衣衛主官韓照,臉瞬間沒了血色。
他本想趁亂撿便宜,命冊把他名字也抖了出來。城裡原先歸過他管的一批舊部,此時全看向他。有人紅了眼,提刀就衝。
“韓照,你拿我師父去填命爐!”
“你說他升任外調!”
“狗東西,老子跟你拼了!”
場面徹底亂了。
皇室供奉要鎮場。
監察司想封口。
天理教護法見勢不對,轉身就想溜。
萬獸城內外的人卻一股腦壓上來。有人為親人,有人為舊債,有人單純看這幫高高在上的東西終於掉下來了,想補一刀。
周陽最喜歡這種局面。
渾水大,魚才翻不了身。
他一把抓住總督脖子,把人按在斷牆上。
總督還想調動法印,周陽命冊一卷,直接斷了他與黑塔殘陣的聯絡。下一刻,周陽拔出長刀,從他肩膀斜劈下去。
刀卡在骨裡。
周陽抬腳補了一記,總督跪下去半截。
“當年秦家求援,你壓了文書。”
“後來秦霜回京述職,你又下了死令。”
“你這人,沒多少本事,害人倒挺穩。”
他說完,抽刀再斬。
總督頭顱滾出去時,地上還拖出一串血。
秦霜那邊,也見了分曉。
寧王那方玉印終究裂了。
他後退時,袖口被刀氣絞碎,露出一截枯瘦手腕。那手腕上,纏著幾根很細的紅線,線頭另一端連著他心口。周陽瞥了一眼就明白了。
這老狗活這麼久,不是養生,是拿人命續。
秦霜顯然也看見了。
她沒有問,直接一刀挑斷。
紅線一斷,寧王臉上的皮肉像被曬乾,瞬間塌下去一層。他終於撐不住了,張嘴噴出一口黑血,整個人踉蹌後退。
供奉殿老者撲來要救。
周陽橫刀插進去,笑得有點喘。
“老頭,你也別急。”
“排隊死。”
教主本還想趁亂奪命冊,這會兒見皇室一方先崩,眼神一閃,轉身就走。剛走出兩步,一杆舊槍從人群裡飛出來,直接把他釘在殘碑上。
出槍的是陳老六。
早年跟過方天,後來又投了周陽。
他提著酒葫蘆,臉上全是灰。
“教主。”
“你欠香主那條命,我替他要。”
這一下,像最後一根稻草。
天理教殘部散了。
供奉殿老者也沒了再戰的心,想遁空逃。周陽命冊一合,黑塔殘餘的天門之力往下一壓,把他生生拍回地面。緊接著,秦霜一刀穿喉,連句遺言都沒給。
寧王倒在地上,還沒死。
他看著秦霜,嘴角抽了抽,像還想擺宗室架子。
“你殺我……便是反……”
秦霜刀尖一送,刺穿他喉嚨。
“秦家早反了。”
“從你進門那天就反了。”
她拔刀時很穩,血順著刀槽往下流,淌到她鞋邊。她站了一會兒,才慢慢吐出那口氣。像胸口壓了很多年的石頭,終於挪開一點。
周陽走過去,把命冊收回手裡。
灰幕還掛在天上。
城裡已經跪了一片,也罵了一片。有人哭,有人瘋了一樣往監察司舊衙衝。舊部開始圍韓照,沒多久,那邊也傳來一聲慘叫。
賬,到這兒算得差不多了。
周陽把刀往地上一杵,偏頭看秦霜。
“百戶大人。”
“你家這筆舊債,收清了。”
秦霜看著滿地屍首,又看他胸口還沒平穩的黑紅光。
“你呢。”
“還撐得住?”
周陽咧了下嘴。
“撐不住也得撐。”
“還有後賬。”
他抬手,把命冊往空中再次一揚。
冊頁翻到最後,黑塔殘力盡數歸攏,天門合縫,城中亂陣同時熄了。那些還想借勢作亂的人,一下沒了膽。萬獸城上空的風也慢慢停了。
日頭從雲後露出來。
不算暖,照在人身上,總比剛才那股陰氣順眼。
周陽伸手,握住秦霜的手腕。
“走吧。”
“回頭把剩下的名錄一份份清。”
“活著的抓,死了的刨。”
秦霜看了他一眼,反手扣住他的手。
“行。”
她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。
“五五。”
周陽一愣,隨即笑出聲。
“都這時候了,你還惦記分錢。”
秦霜收刀入鞘,拖著他往前走。
“廢話。”
“以後日子長。”
“錢得細算。”
第753章一刀三賬,先收利息
皇城外三十里,血祭大營還亮著。
夜沒散盡,火盆一圈圈排開,把中間那座祭盤照得發紅。盤上釘著九根黑柱,柱身纏鎖,鎖頭連著天上那道裂開的門影。門影不算大,卻一直往下滴灰,像有什麼東西隔著另一頭往這邊擠。
周陽一眼就認出來了。
那是皇室禁器,鎖天盤。
當年秦家滿門,就是替這東西試過一次命。
“人來得挺齊。”周陽把刀橫在肩上,吐了口帶血的唾沫,“省得我一個個找。”
祭盤前方,披紫袍的監察司總督緩緩轉身,手裡託著一枚銅輪。輪上刻滿密字,正往外放烏光,把整座祭盤扣得死死的。
“周陽。”總督盯著他,聲音發硬,“你真當自己贏了?”
周陽沒答,先看了一眼四周。
左邊是舊錦衣衛的人。為首那位老主官穿著蟒紋官袍,臉還是那張老臉,眼神卻飄,像算盤珠子還沒撥明白。
右邊站著老王爺。
這老東西披著金狐裘,臉皮鬆得掛不住肉,偏偏站得最穩。他手邊那隻玉匣還開著,裡頭躺著一顆血丹,紅得扎眼。
秦霜提劍上前半步。
“先殺哪個?”
周陽笑了笑。
“一刀三賬。”
“誰急,誰先死。”
話音剛落,總督先動了。
銅輪一翻,祭盤上九根黑柱齊齊震響,烏光往中間一壓,竟把周陽和秦霜腳下那塊地都封住了。鎖紋從地底鑽出來,纏腿,纏刀,也纏人身上的氣血。
總督抬手一按,額角青筋繃起。
“鎖天盤在此,你那點邪門手段,今日用不了。”
周陽低頭看了一眼纏上腳腕的鎖紋,咧了咧嘴。
“你拿別人家的東西,倒真不客氣。”
他沒硬掙。
下一瞬,他手裡的刀往前一送。
刀不快。
像隨手砍柴。
總督先是一怔,接著臉色大變。他胸口那團命火忽然晃了一下,像被人隔空抹去半層。還沒等他催動銅輪,周陽第二步已踩上祭盤邊緣,整個人貼了過去。
斷壽斬。
這一刀沒砍肉身,直劈命火。
總督眼裡的神一下散了,頭髮白了大片,手背起皺,連握銅輪的五指都在發顫。
“你……”
周陽一把扣住他手腕,另一手奪過銅輪。
“借我用用。”
總督想退,已經退不動了。命火被廢,他這身修為像漏了底的水缸,嘩啦啦往外掉。周陽反手一刀,自下往上,直接把人挑穿。
血灑在祭盤邊上,熱氣騰了一下。
周陽腳下一勾,屍體滾到臺下。
“第一筆,收了。”
鎖天盤落到他手裡,還在發抖。禁器認主麻煩,周陽也懶得磨,直接催命冊壓上去。命冊一翻,祭盤上的烏光立刻偏了方向,不再鎖他,轉頭去纏天上那道門影。
裂門往下一沉,灰雨頓住了。
老主官這時終於開口,聲音還是那副官腔。
“周陽,何至於此。你畢竟出身錦衣衛,當年許多事,都是上頭的令。陳千戶舊案,也早結了。你今日若肯退一步,我保你——”
“你保我?”
周陽轉過臉,看著他,像聽見了笑話。
老主官袖中指尖輕輕一縮,似乎還想端架子。
“規矩不能亂。朝廷也不能——”
“你跟我講規矩。”
周陽從懷裡摸出那本舊冊子,往地上一扔。
冊子攤開,裡頭夾著一頁供詞,血手印還在。
“陳千戶勾結監察司,栽秦家謀逆。調令是你批的。”
“押送名冊是你蓋的印。”
“連殺方天那夜,調走南城巡緝的人,也是你。”
老主官臉皮一抖,終於不說了。
四周舊錦衣衛有人低頭,有人後退,也有人悄悄去摸刀。
周陽沒給他們機會。
“你當初拿我們當刀,現在拿規矩當盾。可惜,今天不驗這個。”
他一步上前,老主官猛地拔刀。
刀剛出半寸,周陽已到跟前。
一刀,橫過去。
人頭飛起,官帽還端端正正扣在上頭,落地時滾了兩圈,停在那本供詞旁邊。
幾名舊部當場跪了。
周陽連看都沒多看一眼。
“第二筆,也平了。”
這一下,場中只剩老王爺。
老人盯著地上兩具屍體,眼皮都沒動,只慢慢把玉匣裡的血丹拈了起來。
“年輕人,手太快,未必是好事。”
他把血丹送入口中,喉結一滾,整個人忽然發出一陣悶響。那不是骨頭響,更像皮囊裡塞進了新東西。金狐裘炸開,裡頭那些老皮肉下浮出一條條血紋,從心口一路爬到脖頸,再鋪滿半張臉。
氣息節節拔高。
祭盤邊上的石磚一塊塊裂開。
秦霜已經提劍走了出去。
周陽伸手攔她,手剛抬起,又放下。
“能行?”
秦霜沒回頭。
“秦家的賬,我自己砍。”
老王爺抬起眼,眼白都染紅了,聲音倒還穩。
“你爹當年不識抬舉。秦家替皇室做事,是福分。”
秦霜腳步沒停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我今天不講道理。”
她出劍。
第一劍,取喉。
老王爺抬臂硬擋,袖中祭紋亮起,竟把這一劍震開。緊跟著他一步欺近,五指如鉤,直抓秦霜心口。那隻手已不像人手,乾瘦的皮肉下鼓著血筋,一抓帶起尖銳風聲。
秦霜旋身讓開,肩頭還是被刮出一道口子。
血一出,老王爺眼裡立刻多了幾分貪色。
“秦家血脈,果然還在。”
周陽腳下一動。
秦霜抬手示意他別插。
下一刻,她手中長劍一抖,劍鋒忽然轉沉,整個人貼地掠過祭盤邊緣,借周陽剛壓住的鎖紋,直切老王爺下盤。
老王爺一腳跺下,祭紋炸起,逼得她身形微頓。
等的就是這一頓。
老王爺雙掌齊出,血氣壓頂。
秦霜沒退,反而迎了上去。
她右肩硬吃一掌,嘴角見血,手裡的劍卻在那一瞬斜挑而起,從掌縫裡鑽進去,先破護體血罡,再刺入小腹三寸。
噗的一聲,很悶。
老王爺低頭,看見劍尖從自己後腰透了出來。
秦霜一字一句開口。
“這一劍,給秦家滿門。”
她腕子一翻,劍鋒在他丹田裡一絞。
血丹之力當場洩了。
那些鋪滿全身的祭紋齊齊一暗,像被掐了根。
老王爺踉蹌兩步,想抬手,秦霜已經抽劍再進,第二劍點在他心口舊印上。那是祭盤主紋,也是當年秦家人被迫印下的死契源頭。
劍尖一送。
主紋碎了。
老王爺整個人像塌下去一截,嘴裡不停冒血沫,終於露出幾分真怕。
“不能殺我……”他盯著秦霜,又去看周陽,“皇帝已經成了。借仙屍還陽,只差最後一步。你們現在動手,也晚了。新軀殼一成,皇城裡那位就不是凡人了……”
周陽眯起眼。
“新軀殼拿誰煉的?”
老王爺笑得滿嘴血。
“你們不是見過麼。黑塔裡的仙屍,不過是殼。真正的魂,要借皇室血祭來養。秦家,監察司,天理教,都是爐柴。連這鎖天盤,都是給他壓魂定形用的。”
他說到這,氣息已斷斷續續,還是硬撐著。
“仙使也在宮中等著。你們去吧,去得及……還能看見皇帝睜眼。”
秦霜聽完,抬手一劍,削斷他脖子。
人頭沒飛太遠,撞在祭盤邊,停住了。
她站在原地,呼吸有些重,劍尖上的血一滴滴往下落。周陽走過去,扶了她一把,順手從老王爺懷裡摸出一本黑皮賬冊。
封皮內側,寫著秦家舊名。
秦霜接過來,指腹在封邊停了一下,翻了兩頁,眼眶沒紅,手卻壓得很緊。
裡頭是名單,是年份,是誰收了銀子,誰下了令,誰分了秦家的骨血和鋪子。
都在。
這條線,到這兒算是徹底收了。
周陽看她半晌,咳了一聲。
“這本歸你。”
“別的還按五五?”
秦霜把賬本收入懷中,抬眼看他,嘴角總算動了下。
“你都拿了禁器,還跟我算這個。”
周陽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鎖天盤,真心覺得這筆買賣不虧。
“行,我吃點虧。”
他說完,抬手把銅輪按進祭盤中樞。命冊翻頁,屍皇心核跟著一震,黑紅氣沿著九根黑柱爬上去,原本用來血祭的鎖紋硬生生被他改了路數。
鎖天盤不再朝下吸命,轉頭朝上鎖門。
天上那道裂門一寸寸合攏。
門縫裡傳出一聲悶響,像有什麼東西撞了個空。
風停了。
祭盤上的血光也慢慢暗下去。
周陽收刀,長長吐出一口氣,臉色白得厲害。秦霜把他往自己這邊拉了拉,省得他當場栽下去。
“還能走嗎?”
周陽把半邊身子壓她肩上,嘴還是硬。
“能。”
“皇帝和仙使還欠大頭。”
秦霜嗯了一聲,扶著他往外走。
走到營門口,天邊已經泛白。遠處皇城壓在晨霧裡,城樓輪廓冷硬,像一塊沒嚥下去的骨頭。
周陽看了一會兒,忽然側過頭。
“五五還算數吧?”
秦霜沒鬆手。
“算。”
“活著回來,再慢慢分。”
兩人踩著一地將熄的火盆灰,朝皇城那邊走。
第754章龍脊補天,神兵歸一
皇城上空那道裂口還沒合。
像天被人拿刀豁開了一道口子。
灰白氣流往下壓,城牆上的磚一層層起皮,宮簷銅鈴亂撞,響得人心煩。周陽抬頭看了一眼,喉間全是血腥味,胸口那團屍皇心核還在跳,跳一下,他眼前就黑一瞬。
教主站在祭盤最高處,斷臂那邊已經重新長出半截骨茬,外頭包著一層金皮。他腳下那座大陣早已不止連著皇城,連著地底屍窟,連著魂河舊道,連著黑塔崩塌後散開的那些死氣。
他等的,就是這一刻。
“天門已開。”
教主盯著周陽,笑得很薄。
“命冊給你,倒也省了我不少功夫。”
話音剛落,祭盤中心一聲悶響。
像什麼東西從石層裡翻了身。
周陽懷裡那枚龍脊殘片先燙了起來,緊接著,皇城四角、地底深處、天門裂口中,三道青黑色的光同時飛出,直衝祭盤核心。
龍脊在認主,也在歸位。
教主伸手就抓。
周陽罵了一句,人先撲了上去。
“我的東西,你也配摸。”
秦霜比他更快半步。
她橫刀斬在教主手前,刀鋒捲起一串火星,硬生生把那隻手壓偏。教主袖袍一震,秦霜連退三步,鞋底在石盤上磨出兩道長痕,嘴角當場見血。
她沒回頭,只丟下一句。
“進去。”
周陽沒廢話,一頭撞進祭盤中心。
腳下瞬間一空。
人像墜進一口深井。
四周全是舊紋。命紋、屍紋、祭紋,層層纏在一起。最底下懸著一塊破碎脊骨,長不過三尺,骨節卻分明,每一節都嵌著裂開的暗金紋路。剩下幾枚殘片正圍著它打轉,像一群餓瘋了的狼。
命冊自己翻開。
紙頁嘩啦直響。
一行血字浮了出來。
【龍脊補全,需壽元三千九百年。】
周陽看得眼皮一跳。
“你怎麼不去搶。”
系統沒理他。
第二行字緊跟著浮出。
【可抽取祭陣儲壽、屍兵軍團、魂河餘波。是否置換?】
周陽咧了下嘴。
“這才像句人話。”
他單手按住命冊,另一隻手直接拍在祭盤底部。
“抽。”
這一聲落下,整座皇城都震了一下。
城外那些還在爬動的屍兵齊齊僵住,下一刻,皮肉飛快塌陷,像一袋袋被放了氣的舊皮囊。黑塔廢墟下埋著的屍骨,魂河舊道里翻騰的怨魂,祭陣裡囤了幾百年的香火命氣,一股腦朝祭盤灌來。
周陽只覺得手心先涼後燙。
命冊像個無底洞,吃得半點不客氣。
外頭教主終於急了。
“住手!”
一掌轟下,祭盤邊緣炸開大片碎石。
秦霜提刀硬接,整個人被震得彎了下腰,還是死死擋著那條線。她喘了口氣,刀鋒一抬,劈開教主肩頭剛長出來的那層金皮。
“你喊晚了。”
教主臉沉得快滴水。
他忽然變招,不再壓秦霜,反手去抓那三枚正在墜落的殘片。手剛碰到,龍脊殘片猛地一顫,一股兇勁從骨節裡炸開,教主掌心當場裂了,血順著手腕往下淌。
他第一次露出那種見了鬼的神色。
“認主了?”
祭盤之下,周陽也聽見了這句。
他低頭看著命冊上最後一行字緩緩燒成灰。
【壽元足額。可補天。】
補天兩個字,寫得很怪。
不像殺招,像職責。
周陽來不及細想,四周殘片已同時撲向中間那截龍脊。咔,第一聲。像骨頭對上骨頭。再一聲。第三聲。碎片一節節接上去,暗金紋路順著接縫亮起,裂痕飛快彌合。
每合一節,周陽胸口就跟著一震。
等最後一枚殘片嵌進尾端,祭盤底部猛地亮成一片雪白。
周陽下意識抬手去擋。
白光裡,那條龍脊已經變了樣。
不再像死骨。
更像一把狹長直刀,又像一截真龍脊骨被生生抽出來,刀背是一節節隆起的骨稜,刀鋒卻薄得嚇人,沿口有暗金細線流動。它懸在半空,先繞著命冊轉了一圈,再慢慢落到周陽手裡。
入手那一下,周陽吸了口涼氣。
太沉了。
不是壓手,是壓命。
像握住了一條活龍的脊樑。
緊接著,一股陌生又熟得發邪的東西衝進他腦子裡。不是功法,不是刀譜,是一式殺招。就一刀。名字也簡單。
斷龍脊。
周陽閉了下眼,再睜開時,眼底那點血色都收了回去。
命冊又翻一頁。
上頭沒寫怎麼殺人,只寫了兩行。
【龍脊真用,斬界錨。】
【龍脊真用,斷因鎖。】
周陽先是一愣,隨即笑了。
笑得喉嚨裡全是血沫。
“好啊。”
“鬧了半天,你本來就不是拿來砍人的。”
外頭教主已經瘋了一樣轟祭盤。
秦霜左肩捱了一記,整條手臂都垂了下去。她索性換成單手持刀,藉著翻湧的祭火遊走,不讓教主越線一步。
周陽提著完整龍脊,從祭盤核心一步踏出。
腳落下那刻,滿場一靜。
教主盯著他手裡的刀,呼吸都粗了。
“給我。”
周陽抬了抬刀。
“你叫它,它答應嗎?”
教主不再廢話,身形一晃,整個人化成一縷金灰撞來。他這次是真拼了,肉身、香火、屍氣,全壓在這一擊裡。半座皇城的殘牆都跟著發顫。
周陽沒躲。
他只是翻開命冊,抬起龍脊,往前輕輕一劃。
不是衝教主。
是沖天上那道裂口下方,一根常人看不見的灰線。
那線一直連著天門,另一頭紮在祭盤深處,也紮在教主體內。
這就是界錨。
龍脊落下,灰線無聲斷開。
天門先是一頓,接著猛縮。
裂口邊緣瘋狂捲曲,像一張被火燒到的紙。教主整個人僵在半空,隨後胸口炸出一團血花,像有什麼依仗被人一刀抽走了。他踉蹌落地,臉上的金皮寸寸開裂,露出裡頭乾癟發黑的舊肉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他死死盯著周陽。
“那是上界留下的鎖,你憑什麼……”
周陽走過去,聲音不大。
“憑我命短。”
“更憑你們這幫孫子,替我攢了這麼多年本錢。”
教主還想撲。
秦霜已經到了。
她那把刀從側面切進教主脖頸,壓住他最後一口氣。周陽順手遞出龍脊,刀鋒從正面穿胸而過。兩人一前一後,把這個折騰了全書的大教主釘在祭盤上。
教主嘴裡直冒血。
他看著周陽,又看了眼命冊,像想明白了什麼,喉嚨裡擠出半截笑。
“原來……你才是那本冊子等的人。”
周陽拔刀。
“你知道得太晚。”
教主身子一歪,徹底沒了動靜。
天門失了錨點,正在崩。
上方那道口子一點點合攏,漏下來的灰氣飛快散去。皇城裡那些還沒死透的邪祟,跟著一片片塌成灰。遠處宮牆上的火,也終於順著風小了。
周陽站了會兒,腿一軟,差點跪下去。
秦霜伸手託了他一把。
“還撐?”
周陽把龍脊往地上一杵,借力站穩。
“撐得住。”
他說完,低頭看了眼命冊。
命冊最後幾頁全空了。
系統那行小字慢悠悠浮出來。
【天門已斷。宿主壽元歸整。】
【結餘:一百二十七年。】
周陽看完,長長出了口氣。
打到今天,總算沒把自己真摺進去。
秦霜也瞥見了,嘴角輕輕動了一下。
“還行。”
“夠你繼續討價還價。”
周陽偏頭看她。
“秦百戶,這回怎麼算?”
秦霜把刀收回鞘,抬手擦掉他臉上那道幹血。
“五五。”
“命歸你我。”
“錢也歸你我。”
她停了下,又補了一句。
“往後不用逃了。”
周陽看著她,忽然笑了。
天邊那層烏雲正在散,晨光從雲縫裡漏下來,照在塌了半邊的祭盤上,也照在他手裡那把新補全的龍脊上。刀身暗金流了一圈,很快又收斂,安靜得像睡著了。
周陽把命冊合上,塞回懷裡。
又把另一隻手遞給秦霜。
“走吧。”
“先去把皇帝那份家底抄了。”
“再找個地方,慢慢分。”
秦霜看了他一眼,還是把手放了上去。
“行。”
兩人踩著滿地碎石往宮門外走。
身後天門徹底合攏,只剩一片乾淨的天。
第755章教主最後的價值
宮門外那片廣場,已經爛得沒樣了。
白玉磚裂成一塊塊,縫裡全是黑血。遠處宮牆塌了一段,露出後頭灰撲撲的天。風從缺口裡灌進來,吹得地上紙灰打旋。
周陽提著補全後的龍脊,走得不快。
他身上傷口不少,步子卻穩。每走一步,刀身上的暗金紋就亮一分,像在認路。
前頭,皇帝屍身已經乾癟下去。
教主站在那具屍身後面,半張臉埋在陰影裡,斷臂處還在冒黑煙。他看著周陽和秦霜,一直沒動。等兩人走近十丈,他才低低笑了一聲。
“走到這一步,倒真像樣了。”
周陽沒接話,只掃了他一眼。
命冊在懷裡發燙。
系統面板也在跳。
【觀壽可用。】
周陽眯了眯眼。
教主忽然抬腳,踩碎了皇帝胸口那點殘骨。
“你們以為,殺幾個廢物,補一把斷刀,就能贏我?”
他說到這兒,嗓音忽然變了。
像是一個人嘴裡擠出幾個人的聲。
老的,啞的,尖的,全糅在一起,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秦霜橫刀在前,往左半步,正好擋住周陽胸口。
教主看著她,眼神像在看一件舊物。
“錦衣衛,皇室,屍皇一脈,天理教。”
“幾百年了,輪著坐莊。”
“我不過是桌上那隻碗,誰餓了,誰就拿去盛血。”
他抬手,按住自己額頭。
皮肉一寸寸裂開。
不是傷口。
像蠟殼開縫。
裂口裡沒有血,只露出一層發烏的金色。再往裡,還有別的臉。男的女的,老的少的,擠在那一層皮下,像一窩沒死乾淨的人。
周陽看了一會兒,罵了一句。
“我就說你這老狗味兒不對。”
教主笑了。
“你想知道我是誰?”
“我是第一代教主,也是第七代,也是第十九代。”
“天理教歷代教主,共用一具軀體。”
“本體早就爛沒了。剩下這一具,不過是屍神意志養出來的殼。”
“誰坐進去,誰就是教主。”
“誰弱,誰就被吃掉。”
他說著,胸膛猛地鼓起,後方廢墟里忽然響起大片骨裂聲。
先前死在黑塔和皇城裡的祭司、法王、護法,殘下的屍塊和精魄,像被一根繩硬扯回來。黑氣從四面八方捲來,貼在他身上。
一層。
兩層。
三層。
他的身子越漲越高,皮膜裂了又合,合了又裂。肩頭生出四張人臉,腰腹嵌進十幾隻手,後背拱起一座肉瘤,肉瘤上還插著半截祭旗。
那玩意站穩時,已經高過宮門。
整片廣場一下暗了。
秦霜吐出一口血沫,手裡刀卻更穩。
“萬祭尸身。”
教主那顆藏在胸口裡的頭,咧嘴笑了笑。
“這才是我留給你們的最後一份禮。”
周陽看著他,沒急著上。
觀壽一開,眼前景象立刻變了。
那龐大屍身外頭是層層死氣,裡頭卻不是一整團。是一截截拼上的命火。顏色深淺不同,長短也不同。像有人把幾百根快熄的燈芯擰成了一捆,再拿血強行黏住。
每一截命火旁邊,都掛著一片碎影。
有村子著火。
有孩童被拖進祭壇。
有官船沉河。
有整座城在夜裡關門,再沒一個活人出來。
周陽看得眉頭直跳。
原來這老東西這些年每一次續命,後頭都墊著一樁血案。
教主抬腳壓下,地面轟地一震。
“死。”
秦霜先動。
她沒跟他硬拼,刀鋒斜挑,專砍膝側。刀光拉出一線白影,貼著屍殼最外層掠過去,當場剮下一大塊發黑的肉皮。
那層屍殼裡頭不是肉,是一圈圈骨環。
骨環被她一刀卡住,萬祭尸身動作一滯。
“周陽!”
“看清了沒有!”
周陽咧了下嘴。
“看清了。”
“這老狗一身都是賬。”
他腳下一蹬,人已經衝了出去。
龍脊出鞘時沒什麼大動靜,只帶起一聲很短的鳴響。像斷了很多年的骨頭,終於接上最後一截。
第一刀,斬在左肋。
沒劈屍殼,直接劈進命火連線處。
咔的一聲。
一截命火當場斷開。
萬祭尸身胸口那張女人臉尖叫起來,隨即熄了。高大的屍身也跟著晃了一下,左半邊肩膀迅速塌陷。
教主罵了一聲。
“你怎麼看得見!”
周陽反手又是一刀。
“加錢看的。”
第二刀砍斷右腹那段灰白命火。
一片碎影炸開。
周陽眼前閃過一座河堤,堤下跪滿了人,火盆燒了一夜,第二天河水是紅的。
這段命火斷掉,屍身腹部裂開一道大口,十幾隻手一齊耷拉下去。
教主終於急了。
他胸口那顆頭猛地鑽出半截,衝著周陽噴出一大口屍焰。火裡夾著人臉,捱上磚石,磚石都軟成泥。
秦霜橫身插進來,刀背一磕,借力把周陽撞開。
她自己也被屍焰掃中半邊肩,衣料立刻焦了。
周陽落地就罵。
“你搶什麼。”
秦霜臉色發白,刀卻沒放低。
“五五。”
“你死了,我找誰分錢。”
周陽笑了一下,胸口那股憋著的血總算順了點。
教主趁這一瞬,抬手往自己胸膛一插,硬生生掏出一團黏成一塊的精魄,塞進嘴裡。
那團精魄一進肚,他斷掉的幾截命火又想續上。
周陽眼神一冷,直接把命冊拍了出來。
書頁嘩啦翻開。
命紋從地上爬出去,一圈圈纏住教主下半身。
教主低頭一看,臉都扭了。
“命冊為何認你!”
周陽提刀逼近,嗓音很平。
“因為你們供了一輩子。”
“最後還是便宜了我。”
他第三刀落下。
這一刀順著脖頸斬進去,從外層屍殼一路切到最裡頭那根主命線。線一斷,整具萬祭尸身都像漏了氣,肩頭人臉一張張枯下去,法王精魄化成黑煙,祭司殘念也被命冊拽走。
教主終於撐不住,龐大屍身轟然跪地。
宮牆又塌了一段。
灰塵撲滿半空。
周陽沒停,踩著碎石躍上屍身肩頭,第四刀,第五刀,第六刀,一路往下剝。
每斷一截命火,就少一層殼。
先是祭司。
再是法王。
再是那些借來的皇族龍氣。
最後,連屍神留在他骨頭裡的那點印記,也被龍脊一點點颳了出來。
教主的身子越變越小。
從宮門高,縮到常人高。
再縮到一具乾瘦老者的模樣。
他躺在坑裡,胸膛凹著,眼窩深得像兩個洞。身上那件教主袍早爛沒了,只剩幾片沾血的布掛著。
他看著周陽,嘴唇一直抖。
罵秦霜,罵皇室,罵屍皇,最後罵到了方天。
“那個廢物……他也想逃……”
“你們都一樣……都是狗……”
“皇室拿我鎮國,屍皇拿我養殼,歷代教主拿我當橋……”
“我熬死那麼多人,憑什麼輪到你摘果子……”
周陽站在坑邊,低頭看他。
“憑你現在躺著。”
“我還站著。”
教主怔了怔,忽然笑了。
笑得全是血。
“方天死得不冤。”
“他當年也像你這樣,想從桌上掀碗。”
“可他到死都不明白,這世上沒誰能白拿。”
周陽聽完,神情沒什麼變化。
“你這句話,倒像人話。”
“可惜太晚了。”
他抬起命冊。
書頁停在最後一頁。
上頭原本模糊的字,正在一點點顯出來。
周陽按住教主額頭。
“你佈局一生。”
“現在給我加壽命。”
命冊一震。
教主身體裡最後那團命火,被整本書硬生生抽了出來。不是一縷,是整條。血祭幾十年,偷來的,騙來的,搶來的,全從他七竅裡往外漏。
教主眼珠凸起,喉嚨裡發出破風箱一樣的聲。
他還想抓周陽的手。
抬到一半,停住了。
整個人化成一層灰,順著坑底裂縫散開。
【收取壽元:三千七百二十六年。】
【收取殘存教運、屍神印記、歷代教主執念。】
【命冊補完。】
【宿主壽數充盈。】
系統字跡一條條亮起。
周陽胸口那股一直髮緊的空虛感,終於鬆了。他站在原地,長長吐出一口氣,竟有點不習慣。
活得久這件事,終於不是句空話了。
秦霜從另一邊走過來,肩上那片灼傷還在冒煙。她看了看坑裡那層灰,又看周陽。
“收乾淨了?”
周陽把命冊一合,塞回懷裡。
“連骨頭渣都算進賬了。”
秦霜點點頭,像是放心了。
周陽低頭看她肩上的傷。
“還能走?”
秦霜把刀收回鞘裡。
“能。”
她頓了一下,伸手攤到周陽面前。
“這筆怎麼算?”
周陽先是一愣,隨即笑出聲。
他把龍脊扛上肩,另一隻手握住她的手,往自己這邊輕輕一帶。
“五五。”
“教主歸我,後頭抄家歸你。”
秦霜沒抽手。
“行。”
兩人踩著碎磚往宮城裡走。
天邊最後那層陰雲散了,太陽露出一角,照在塌了半邊的宮門上。地上還躺著沒收完的賬,庫裡還堆著沒分完的錢,後頭的日子也還長。
周陽邊走邊算。
“皇庫一半,內帑一半。”
“龍脈殘藏我拿六成,剩下給你養錦衣衛。”
秦霜側頭看他。
“不是五五?”
周陽咳了一聲。
“夫妻店,總得有個管賬的。”
秦霜腳步一頓。
周陽也停了,轉頭看她,難得沒貧。
風吹過宮牆缺口,捲起一點灰,落在兩人腳邊。
秦霜看了他片刻,伸手把他衣領上那點血灰撣掉。
“成。”
“以後我管賬,你砍人。”
周陽樂了。
“那我不虧。”
“回頭再生幾個小的,賬本有人接。”
秦霜耳根微熱,抬腳踹了他一下,不重。
“先把皇庫抄完再說。”
周陽捱了一腳,笑得更厲害,握著她的手沒松。
宮道很長,磚縫裡冒出一點新草。
兩人一路往前,走得不急。
前頭金殿大門敞著,裡面堆著整座天下最後那點舊賬。
周陽看了一眼,提刀就進。
“走,分錢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