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0章 殘陽令,血影刀(1 / 1)
全場死寂。
周陽沒有動。
他手裡的刀,也沒有動。
那柄染了血的繡春刀,依舊穩穩地壓在陳千戶的喉嚨上。刀刃已經陷進了肉裡,只要再進一分,這位陳千戶就會當場斃命。
時間彷彿凝固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在周陽、陳千戶和二樓的秦霜之間來回移動。
陳千戶的臉漲成了豬肝色。恐懼和劫後餘生的狂喜兩種情緒在他臉上交織,顯得格外扭曲。他想大吼,想命令周陽放下刀,可刀鋒那刺骨的寒意讓他連吞嚥口水都做不到。他只能用眼神死死地瞪著周陽,眼神裡滿是怨毒和祈求。
秦霜站在二樓包廂門口,白衣勝雪,殘陽令在她手中彷彿有了生命,散發著一股沉甸甸的威壓。她的目光越過人群,落在周陽半人半鬼的側臉上。
她以為周陽會借坡下驢。
畢竟,她秦家的人出面保了陳千戶,他一個小小的錦衣衛總旗,沒有理由也沒有膽量繼續挑釁。這是最合乎情理的舉動。
可週陽偏偏沒有。
他甚至沒有回頭看她一眼。
這種無視,比任何言語上的頂撞都更讓秦霜感到一絲……不舒服。
“咳。”拍賣行的一個管事終於回過神,他小心翼翼地清了清嗓子,試圖打破這片僵局,“秦……秦小姐,周……周大人,這……這有話好說,有話好說啊……”
他的聲音在發抖。
周陽終於有了動作。
他不是收刀,也不是回頭。
他只是歪了歪頭,似乎在端詳自己刀下的這個人。他那張半邊腐爛的臉扯出一個怪異的笑容,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。
“秦百戶。”
他開口了。
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。
“此人來殺我。”
他沒有求饒,沒有辯解,甚至沒有質問秦霜為什麼要保陳千戶。
他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。
一個所有人,包括秦霜,都心知肚明的事實。
秦霜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。她不喜歡這種失控的感覺。周陽是她的棋子,是她的刀。刀,就應該握在手裡,而不是反過來指著持刀人。
“周陽,收手。”秦霜的聲音冷了下來,“他在金玉閣動手,自然有錦衣衛按規矩處置。你現在殺了他,性質就變了。”
“哦?”周陽的笑容更怪了,“什麼規矩?是讓他再派兩個廢物刺客來殺我的規矩?還是讓他花大價錢買通我身邊的人,在我飯裡下毒的規矩?”
他一邊說,一邊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。
不是什麼暗器。
那是一塊腰牌,黑色的,上面用血色的紋路刻著一個詭異的影子。
他將腰牌隨手一扔。
“啪。”
腰牌落在陳千戶腳邊的地上,發出一聲脆響。
陳千戶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“陳千戶,你倒是說說,這塊‘血影衛’的令牌,是哪家的規矩?”周陽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,“你安陽衛的千戶,什麼時候跟京城那邊最見不得光的殺手組織扯上關係了?”
血影衛!
這三個字一出口,大廳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那可不是什麼江湖草莽。那是真正的職業殺手,專接大案,出手狠辣,活口不留。請得起他們的人,非富即貴。更重要的是,朝廷嚴禁官員與他們勾結。這叫通匪,是掉腦袋的大罪。
陳千戶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。
他怎麼也想不到,周陽居然能從一個死人身上搜出這個東西!這是他最大的秘密,也是他最後的底牌!
“你……你血口噴人!”陳千戶嘶吼起來,聲音因為恐懼而尖利刺耳,“我根本不知道什麼血影衛!這是你栽贓!對,是你栽贓陷害!”
他轉向秦霜,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:“秦小姐!你看到了!這個周陽,狼子野心!他不僅敢行兇上官,還惡意構陷!此等劣徒,絕不能留啊!”
秦霜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。
她不是蠢貨。周陽拿出的東西,不管是真是假,只要擺在這裡,陳千戶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。她剛才出聲,是想給周陽一個臺階,也想給自己的人留一分體面,把事情壓下去,按錦衣衛的內部規矩慢慢處理。
可現在,周陽直接把底褲都給扯了下來。
這不是逼她就範嗎?
“周陽。”秦霜的聲音裡帶上了警告的意味,“你不要得寸進尺。”
“得寸進尺?”周陽低聲笑了起來,笑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,讓人不寒而慄,“我只是想討個公道。秦百戶既然要保他,那就把這事給我說明白了。我周陽為錦衣衛辦事,九死一生,回頭卻要被自己人追殺。這公道,何在?”
他的刀,微微又壓下了一分。
“啊——!”
陳千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,脖子上鮮血湧出,瞬間染紅了他的衣領。
“住手!”秦霜怒喝一聲。
她不能再坐視下去了。再讓周陽說下去,牽連出來只會更多。她陳家的面子,也掛不住。
就在她準備親自動手的那一刻。
異變陡生!
一道極細微的破空聲,幾乎無法察覺,從大廳橫樑的陰影裡傳來。
那聲音的目標不是周陽。
也不是秦霜。
而是刀下的陳千戶!
一支漆黑的短箭,無聲無息,如毒蛇吐信,直射陳千戶的天靈蓋!
殺人滅口!
陳千戶臉上的驚恐瞬間凝固,他甚至都沒反應過來。
這一箭太快,太狠!
所有人都沒看到。
但周陽感覺到了。
屍毒改造過的身體,讓他的感官敏銳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。在箭矢離弦的那一剎那,他脖子後的汗毛就全部炸了起來。
一股混雜著屍臭和特製藥味的氣息,鎖定了陳千戶。
是血影衛!
他們不只派了兩個廢柴,還有真正的殺手藏在這裡!陳千戶這蠢貨,竟然引狼入室!
周陽腦子裡念頭一閃而過,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。
他沒有躲。
他也沒有去管那支致命的短箭。
他猛地抬起一腳,不是踢,而是踹。
狠狠踹在陳千戶的腰間。
“砰!”
一聲悶響。
陳千戶肥胖的身體,像個破麻袋一樣,被周陽踹得橫飛了出去。
他的方向,正好是那支短箭飛來的軌跡。
“噗嗤!”
利箭入肉的聲音清晰無比。
短箭精準地貫穿了陳千戶的後心,箭尖從前胸透出,帶出一蓬血霧。
陳千戶飛在半空中的身體猛地一僵,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,看著穿透自己胸膛的箭矢,嘴巴張了張,卻什麼聲音都沒能發出來。
“咚。”
他重重地摔在地上,身體抽搐了兩下,徹底沒了聲息。
一擊斃命。
殺人,滅口,嫁禍。
一氣呵成。
做完這一切,周陽才猛地回頭,目光如電,射向橫樑的陰影。
“朋友,箭術不錯。”
他的聲音依舊沙啞,卻帶著一股濃烈的殺意。
“藏頭露尾的鼠輩,也敢在金玉閣放肆?”
陰影裡,一片死寂。
秦霜也反應了過來,她臉色微變,盯著那片陰影,手中殘陽令捏得更緊了。
“出來!”
她冷喝一聲,真元波動,一股強大的氣場席捲全場。
然而,回應她的,只有一片沉寂。
殺手沒有再動手。
一擊得手,立刻遠遁。這是血影衛的行事準則。
周陽卻冷笑一聲。
他緩緩抬起手中的繡春刀,用刀尖挑起陳千戶的一縷頭髮,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。
“血影衛的‘腐骨香’……味道還真特別。”
他閉上眼睛,彷彿在享受這股味道。
下一刻,他的眼睛猛地睜開。
那雙漆黑的瞳孔裡,閃過一絲妖異的紅芒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